李自成占据襄阳
崇祯十五年(1642)底,天下已呈分崩离析之乱象。
此年闰十一月,李自成率部40万南下湖广,连破襄阳、荆州等地。至十六年(1643)正月,又破承天、汉阳诸地。在军事胜利的同时,李自成改襄阳为襄京,设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府,自任大元帅,并于河南、湖广占领区设置地方政权,俨然成了武装割据政权。
张献忠虽在此年的十月被官兵重创于安徽潜山天堂寨山区,吃了大亏,但实力仍在。当李自成正忙着清除异己、建立政权时,张献忠乘机于崇祯十六年(1643)春攻入实力空虚的湖广,并于五月初攻克重镇武昌,建起一个中央政权来。
皇太极则于此年的十月任命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率满洲、蒙古、汉军各固山额真,进攻明朝。阿巴泰此次奔袭,历时7个月,横扫京畿、山东,攻下88城,俘获难以数计,沉重打击了明王朝。
面对越来越险恶的时局,崇祯帝及满朝文武大臣几乎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明朝走向崩溃。
大崩溃终于来到了。
李自成占据襄阳
崇祯十五年(1642)十一月,李自成率部攻下了汝宁城(今汝南)。至此,河南黄河以南地区全部被攻陷。朝廷实际上已无法控制这一地区,也不再设官,而百姓们则纷纷结寨自保,或降农民军,或受朝命,并互相吞并。中原祸乱,至此为极!
李自成在横扫河南后,于闰十一月率部众40万人,由河南南阳进入湖广,向襄阳(今湖北襄樊)进军。
当时据守襄阳的是左良玉部。左良玉在朱仙镇被李自成、罗汝才大败后,逃回襄阳。经一段时间的恢复后,此时又有部众20万,号称30万。不过朝廷只给饷2万5千人,其余的粮饷只能靠自筹。说是自筹,实际上就是搜刮甚至抢劫,因此给襄阳地区造成了极大的灾难。军民关系自然是形同水火,十分紧张。
此时的左良玉已非昔比,他再也不敢与李自成打硬仗。当他得知李自成、罗汝才大兵压境时,便于樊城造船,准备随时顺汉水退走东南。不料襄阳百姓对他已恨之入骨,竟放火烧毁了他的船只。左良玉闻讯大怒,下令抢掠民船,载运军资、家眷先走,自己则率部屯兵樊城高地,设阵布防,准备阻击。
李自成部抵达城下,先遭左良玉部火铳阻击,后经当地百姓指点,绕过左良玉部防线,渡过汉水,攻击樊城。左良玉见势不妙,于十二月初三日拔营东遁,樊城随即沦陷,襄阳也于次日被攻占。郧阳巡抚王永祚护送襄、唐二王之子弃城而走。樊城、襄阳之战,充分显示了人心向背对战争所起的巨大作用。当时的百姓,已对朝廷失去信心,甚至是痛恨万分,人心思乱,一见风吹草动,便纷纷闻风而动,反过来支持农民军。
十二月十四日,农民军占领荆门州(今荆门),偏沅巡抚陈睿谟此前已护送惠王朱常润等弃城而走荆州。十六日,农民军占领荆州(今江陵),执杀湘阴王全家。陈睿谟则护送惠王逃往岳州(今湖南岳阳)。荆州被占前,豪绅陆师贽曾主张抵抗,却无人响应,只得自杀。当时荆州城内的士绅百姓都纷纷迎接农民军入城。后人有人感叹道:
“荆州有兵,有炮,有坚城,生齿百万,但无人固守,拱手让贼!”
在荆州得手后,农民军又攻击承天府(今钟祥)。承天府在明代有特殊地位。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的封地就在这里。当时因武宗无子,兴献王之子朱厚熜得以入继大统,做了皇帝。从此,钟祥就被视作龙潜之地,加上兴献王墓地(即献陵)在此,于是被升格为承天府,并设有2卫防守。当时,湖广巡抚宋一鹤、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钱中选等都在此驻防。
左良玉率部从襄、樊撤退后,也曾到过承天。饥兵抢掠,左良玉便向巡抚宋一鹤请饷。巡按御史李振声便说:左兵太多,何以给之?即使有粮,也不如养承天之民自守!宋一鹤于是拒绝供饷,闭门不纳。左良玉大怒,下令抢劫后率部扬长而去。如果左良玉部能呆在承天,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崇祯十六年(1645)正月初一日,农民军攻克承天府。巡抚宋一鹤自杀,巡按李振声被俘,总兵钱中选战死,钦天监博士杨永裕投降。李自成令改承天府为扬武州。
巡按李振声也是米脂人。由于与李自成同姓同乡,被俘后颇受优待。李自成把他留在营中,称其为大哥,百般劝降,并授其为兵政府侍郎。但李振声始终不为所动,甚至还想有所图谋,最终被处死。
承天被占后,农民军想发掘献陵地宫,图谋财宝,不想突然雷雨大作,并击死数人,只好作罢。据说罗汝才知道此事后,认为天命依然未改,于是便与李自成起了二心。
农民军攻克承天后,继续东进,连克潜山、京山,并于正月十五日占领汉川县。此地离省会武昌只有100余里,且可由汉水顺流直达。
武昌大震!
当时左良玉部已在武昌。由于兵饷缺乏,左良玉曾去见过楚王,并说只要给我10万人饷,我就可保武昌无忧。楚王不肯答应。此时见李自成大军逼近,左良玉开始抢掠大量民船,于十八日向九江撤退。从此以后,左良玉部便没有与李自成交过手。
正月十八日,农民军攻占汉阳府城,并随即发动渡江,攻打武昌。由于风急浪大,农民军又多为北方人,不习水性,渡江失败。二十一日,李自成经云梦返回襄阳。当时武昌实力空虚,根本抵挡不住,幸好李自成主动撤兵,否则必陷无疑。
没想到这一撤,倒让张献忠捡了个大便宜。到五月,张献忠未费多大气力便攻占了武昌。
李自成自十五年(1642)闰十一月进兵湖广,至此只用了3个月,便把湖广长江之北的襄阳、荆州、承天、汉阳、德安、黄州等府统统攻陷,仅剩下郧阳一府。郧阳府守将王光恩,原也是陕北的农民军首领,后降朝廷。此时他死心塌地守城,誓不投降,弄得攻城的刘宗敏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李自成回到襄阳后,便开始组建政权。据说当时有人向李自成劝进,牛金星认为不可,于是,李自成改襄阳为襄京,设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府,自任文武大元帅,并分设官职:
设丞相1人,由牛金星担任。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别由喻上猷(进士、原御史)、萧应坤(进士、原江西布政使)、杨永裕(进士、原钦天监博士)、李振声(进士、原巡按御史,李振声实际上未降,其职后由丘之陶接任)、邓岩忠(贡士)、姚锡胤任侍郎。
外官则设防御史、府尹、州牧、县令等职。当时李自成设官的地区,大致有河南的开封府(改称扬平府,治在禹州,今禹县)、南阳府、信阳府、汝宁府,湖广的承天府(改称扬武州)、荆州府、德安府(改称安陆府)、襄阳府等。后来其势力又扩大到长江之南。
李自成同时对军队进行了整顿和改革。他把部队划分成两种:一是攻城略地的“五营”,一是镇守之地方军。
“五营”设权将军2人,即田见秀、刘宗敏。田见秀负责提督诸营,刘宗敏则负责中权亲军。刘宗敏所辖的中权亲军设有:
帅标正威武将军张鼐(有人称张鼐就是李双喜的本名),威武将军党守素副之;
帅标左威武将军辛思忠,果毅将军谷可成副之;
帅标右威武将军李友;
帅标前果毅将军任继荣;
帅标后果毅将军吴汝义。
田见秀提督的诸营设置分别为:
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左果毅将军马世耀,右威武将军刘汝魁。
右营:制将军刘希尧,左果毅将军白九鹤(一作白鸠鹤),右果毅将军刘体纯。
前营:制将军袁宗第,左果毅将军谢君友,右果毅将军田虎。
后营:制将军李过,左果毅将军张能,右果毅将军马重僖。
除“五营”以外,李自成还建立一支分镇各地的守卫部队。他依据先守襄阳,次及承天、德安,再渐及汝宁的宗旨,设卫置帅,分驻各地。主要有:
襄阳卫,由左、右威武将军高一功、冯雄驻守襄阳;
通达卫,由制将军任光荣,左、右威严将军蔺养成、牛万才驻守荆州等地;
杨武卫,以果毅将军白旺、威武将军谢应龙等驻守安陆、汉川等地;
汝宁卫,由威武将军韩华美驻守信阳;
均平卫,由果毅将军周凤梧驻守郑禹二州。
在政权建设的同时,李自成用血腥手段清除异己,以独揽大权,建立起自己的绝对权威。
首当其冲的是曹操罗汝才、革里眼贺一龙。
曹操罗汝才是最早的陕北农民领袖之一,实力较强。在李自成陕西大败而躲入山中不敢露面时,罗汝才却与张献忠一起,正闹得红火。后因与张献忠合不来,罗汝才便与李自成合营,横扫河南,又下湖广,其贡献和实力并不比李自成逊色。李自成自封“奉天倡义营文武大元帅”时,也给罗汝才封了一个“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但罗汝才无权向全军发布号令。
革里眼贺一龙,则是“革、左五营”的领头人物。他与老回回马守应一起,领导“革、左五营”长期活动在安徽。即使在李自成被击溃、张献忠、罗汝才投降这一最艰苦的时期,他们也从未动摇。“革、左五营”基本上是独立作战的,曾与张献忠联过手,后见李自成在河南打得顺手,便移师河南与他联手,直至湖广。“革、左五营”的实力仅次于当时的李自成、罗汝才。
李自成要独揽大权,必须除掉罗汝才、贺一龙等人,因为罗、贺等人也是实力强劲的竞争者。当时的形势是,要么3支力量散伙,重新各自为战,要么决出胜者,统率全军。于是李自成便先下手为强,抢先动了手。
具体详情,不得而知。据说在此年的三月初,李自成在安排妥当后,邀罗汝才、贺一龙到老营赴宴。罗汝才借故未去。而贺一龙却应邀而至,被乱刀杀死。第二天一早,李自成亲率精骑百人,谎称有事相商,杀罗汝才于其卧室,随即宣布其罪状(自然是通敌),安抚其部众。
罗、贺的部众虽有不少叛逃的,但大部仍在,被收编进李自成营中。老回回马守应当时正在率兵攻打澧州(今湖南澧县),闻讯大惊,不敢再回到李自成的身边。李自成百般拉拢,授其“永辅营英武将军”之号,并送他一颗重48两的金印,却都被拒绝。马守应最后病死,其部众大多归了张献忠。革、左五营的其他3位首领,即左金王贺锦、治世王刘希尧、争世王蔺养成,则乖乖地做了李自成的部下。
不久,李自成还纵兵消灭了活动于河南的小袁营,其首领袁时中被杀。
至此,李自成已是大权独揽的农民领袖了。他也拥有了争天下的实力了。
张献忠攻克武昌
就在李自成正忙着在襄阳建立政权、清除异己时,张献忠冷不防地从安徽杀出,直奔武昌,并于崇祯十六年(1643)五月占领武昌,硬是从李自成口中抢走了这块肥肉。
崇祯十五年(1642),张献忠主要活动于安徽。他与“革、左五营”联手,局面虽不像李自成在河南那样轰轰烈烈,但尚能维持。没想到“革、左五营”见李自成声势浩大,便移师河南与其合营。张献忠因与李自成、罗汝才有着说不清的恩恩怨怨,自然就不肯去凑热闹。
由于“革、左五营”的离去,张献忠独木难支,明显感到官兵的重压,于是便准备重回湖广。不料朝廷看出了他的意图,拼命堵截合围,他只得又重返安徽潜山的天堂寨山区,以避其锋芒。此年十月,总兵刘良佐、黄得功率部偷袭潜山,把张献忠打了措手不及,十分被动。
崇祯十六年(1643)初,当张献忠获悉湖广的情况后,便再次决定进兵湖广。当时的湖广,实力已相当空虚,而且当时湖北麻城一带的民变已闹得十分厉害,形势对张献忠非常有利。
张献忠迅速率部西进,一举突入湖北,连克黄梅、广济、蕲州,大杀乡绅,深受百姓欢迎。三月初,张献忠攻下蕲水(今浠水),杀掉了是宿敌也是“恩人”的熊文灿的全部家族。接着,张献忠又克黄州。当时,麻城民变正闹得不可开交,从乱的奴仆已占据了县城。他们派人来邀张献忠。张献忠大喜之下,急率精骑飞赴麻城,并于四月初六日占领了麻城。麻城一下子就有五六万人投奔了张献忠。
当张献忠攻下罗田时,罗田诸生李时荣给张献忠献上了一条绝好的计策,建议张献忠乘势渡江,直取武昌。张献忠随即征调渔船,并于五月初五日遣先头部队于团凤洲渡江,攻下武昌县(今鄂城)。五月二十三日,张献忠率全军于鸭蛋洲过江。五月二十九日,张献忠抵达武昌城下,开始攻城。
武昌是湖广省会,江汉重镇。此城一失,则江汉肯定不保。然而,朝廷和湖广当局却始终没有在武昌认真设防,心存侥幸。至崇祯十六年(1643)春,武昌的形势已危如累卵,不仅西有李自成重兵压境,东有张献忠兼程而来,而且城中缺兵少饷,人心已经大乱,根本谈不上有真正的防守。
眼看张献忠就要到了,城中要员们这才慌了起来,想起要赶紧布阵设防,并寄希望楚王能拿出钱来,充饷养兵。于是,湖广布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官员们一齐来到楚王府,跪在楚王朱华奎面前,请他出借银两充饷,被楚王拒绝。家居的大学士贺逢圣,也去晋见楚王,恳求楚王出饷,可楚王竟拿出了洪武年间的一张椅子,说没有别的,只有此椅可佐军充饷。贺逢圣急得当时就哭了起来。直到城陷前没多久,楚王才拿出钱来招募承天、德安的溃兵,号称楚府兵,由楚府长史徐学颜统率。
当张献忠部抵达武昌城下时,道臣王扬基等弃城而走,楚府兵打开保安、文昌二门,纳城投降。参将崔文荣、长史徐学颜战死。大学士贺逢圣则用船载着家人赴墩子湖,沉湖自杀。
楚王朱华奎被俘。当张献忠看到楚府库藏的上百万金银时,叹息道:有这么多钱,竟不肯拿出来守城,朱胡子真是个庸人!最后,楚王被放入笼中,沉江而死。楚王宗室全部被斩杀!据说当时从鹦鹉洲到道士洑之间,浮尸蔽江,一片凄惨景象。
张献忠武昌得手,实力大增,便也学着李自成,在武昌建立起政权来。
他自称“西王”,住进了楚王府,并高树两面大旗,上书“天与人归”,“招贤纳士”。
他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铸“西王之宝”铜钱。设“五府六部”,分授周文江为兵部尚书,张其在为总兵前军都督,李时荣为巡抚,谢凤州为守道,萧彦为巡道,陈驭六为学道,周综文为天授府知府,黄元凯为黄州府知府,沈会霖为汉阳县知县等。
大概是张献忠曾读过一点书,所以颇有附庸风雅之意。他在黄鹤楼题诗,令部下附和。他还开科取士,录取状元、进士,并授以官职。在这方面,张献忠确实要比李自成强。
可是他的实力仍比不过李自成。虽然他乘左良玉等东下、李自成留驻襄阳的机会,轻取了武昌,占了大便宜,但心里仍不免发怵。据说李自成得知张献忠攻下武昌后,曾派人前往武昌,名为相贺,实则胁迫他归附。张献忠只得笑脸相迎,并赠送金银宝物。李自成受了礼,却没有作书回复。
张献忠担心李自成会前来火并,便于此年七月率大部离开武昌,南下湘赣。未料李自成最后却移兵河南,与孙传庭对垒,并没有前来。这一阴差阳错,倒让左良玉捡了便宜。他在张献忠撤离武昌后,于下游回师西向,一举占了武昌。武昌虽已是空城,但并不影响左帅吹嘘自己的恢复之功。
张献忠率兵南下,连克咸宁、蒲圻,向岳州(今岳阳)方向进发。原驻防城陵矶的偏沅巡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率兵进驻岳州。八月初五日,张献忠20万大军猛攻岳州,李乾德、孔希贵以及监军道许溃溃退长沙。岳州被克。
二十三日,张献忠部进抵长沙城下。
当时长沙城中住着吉王,惠王也从荆州逃到此地。面对张献忠的大军,湖广巡按刘熙祚、偏沅巡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临阵脱逃,护送两藩王退往衡州(今衡阳),投奔桂王。二十五日,因留守长沙的总兵尹先民、副将何以德、进士史可敬等投降献城,张献忠得以兵不血刃,占领长沙。
张献忠再克衡州。惠王、桂王、吉王等先退至永州(今零陵),张献忠部尾随而至。湖广巡按刘熙祚令官兵护送3位藩王退入广西,自己则死守永州,兵败被杀。
此后,张献忠部又连陷宝庆(今邵阳)、常德。
湖南承平日久,不知战事。张献忠至此,如入无人之境。湖南境内,仅有少数几地得以保全。辰州府(今沅陵)因土司兵守辰龙关(在沅陵县境内,是常德入辰州之要津)而未遭兵火。道州(今道县,属永州府)守备沈至绪战死,其女再战,夺回父尸,道州城也得以保全。
在湖南得手后,张献忠还东攻江西,陷吉安、袁州(今宜春)、建昌(今永修)、抚州(今抚州)等府,并分兵南进至广东南雄、韶州(今韶关)两府境内。
至崇祯十六年(1643)冬,张献忠已基本上控制了湖南全境,并占有江西一部分。他本人坐镇长沙,用从衡州桂王府上拆下来的殿材造起了宫殿。此时,他已称自己的军队为天兵,而把大明朝称之为朱朝。为收买人心,他公开发布3年不征粮的命令,并大量任命降官。他还照例要开科取士,收罗文人。他甚至还礼贤下士,每到一地,则大索名士。如衡阳名士王夫之,就被他多次征聘,最后逼得王夫之只能毁容求避,而他居然也就放过了王夫之。
张献忠在湖南的举措,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
当然,张献忠此番来到湖南,自然不会忘记他的老对手杨嗣昌。十一月二十二日,张献忠攻下常德,于是便以平南先锋的名义发布命令道:
“照得朱贼杨某,昔年曾调天下兵马敢抗天兵。某幸早死于吾刃矣。今过武陵,乃彼房屋、土田、坟墓在此。只不归顺足矣,焉何拴同乡绅士庶,到处立团。合将九族尽诛,坟墓尽掘,房屋尽行烧毁。霸占土田,查还小民。有捉杨姓一人者赏银十两,捉其子孙兄弟者赏千金。为此牌仰该府。”
杨嗣昌及其父杨鹤,不仅自己因剿抚而送命。死后还要连累祖宗、家族,真是惨烈。据说其祖宗尸体被斩时,竟然流了血。
此时的张献忠,不仅已稳占三湘,旁掠江西,而且还可以南下广东、广西,东出江西、福建,甚至可以直捣南京,尽占江南。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张献忠竟最终放弃了湖南,又杀向了四川。
张献忠此举,令后人百思不得其解,至今仍是一个谜。
孙传庭出关
李自成在襄阳大杀异己、巩固地位后,便面临着一个重大问题,即下一步该怎么走?
正当部下众说纷纭,而李自成本人也举棋不定时,却传来了孙传庭率兵出关、主动出击的消息。李自成再三权衡后,便毅然采纳了顾君恩的建议,定下先取关中,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边,资其兵力,再攻取山西,进克北京的计划,并随即挥师北上,迎击孙传庭。
孙传庭的出关求战,在某种意义上说,倒是帮助李自成下了决心,选用顾君恩之策。后来的进程也表明,李自成此举无疑是正确的,尽管他疏忽了山海关外清朝的存在。
那么,在当时这种情况下,孙传庭为什么要主动出击呢?因为这种做法,在当时无疑是自取灭亡,而且肯定会危及全局。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先讲讲当时崇祯帝及朝廷的决策。
崇祯十六年(1643)春,李自成部在湖北大发神威,几乎攻克全境,而驻守此地的左良玉部却一退再退,根本不敢与李自成交战。湖北就这样白白断送!
崇祯帝心急如焚。
他认为局面之所以弄到这般地步,就是因为在杨嗣昌之后,没有一个能干的大臣能代他分劳,总负其责。于是,他又开始物色人选。
崇祯帝这次选中了吴甡。当时已任大学士的吴甡,曾任过陕西巡抚和山西巡抚,曾有长期对付农民军的经历,崇祯帝选中他也不奇怪。在此时的满朝文武中,大概也只有吴甡可堪一用了。
崇祯帝本希望吴甡能自告奋勇,主动站出来请命。三月,崇祯帝召对太臣,说起承天祖陵被毁之事,声泪俱下。接着,他又指责文武大臣调遣失度,暗示要进行人事变动。对当时的形势,文武大臣自然是心中有数,所以没有人肯接话,只是一味跪着叩头。吴甡自然也是如此。
崇祯帝见吴甡不作表示,只得在第二天再次召对大臣,并开门见山地点了吴甡。他对吴甡说:自杨嗣昌死后,督师无人,以致弄到这种地步。你过去曾长期担任过相关职务,可去湖广督师,以图恢复。如此一来,吴甡再也不便推脱,只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身份出任督师,而大理寺评事万元吉则被任命为职方郎中,赞画军前。
吴甡过去能长期自保,而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丢官丧命,靠的就是精明老练。他虽口口声声说不惜一死,愿赴疆场,但也决不会贸然行事。他自然要向皇帝提提条件。
吴甡于是上疏崇祯帝,请拨精兵3万,而且还要有敢战之将率领。其理由是,湖广左良玉部军纪败坏,不肯用命,如单派他孤身前往,等于就是无兵之帅,难以有所作为。不仅如此,吴甡还提出了一个保守的进兵方案,说自己先赴金陵,用自己的精兵先胁制住左良玉后,再进兵湖广,与陕西孙传庭夹击李自成。
崇祯帝看到此疏,自然很不高兴,便把此疏留中不发。吴甡要求呈见,以便当面解释。第二天,崇祯帝便在文昭阁召见了吴甡。
崇祯帝开门见山,批评吴甡说:“昨天先生之疏,需兵太多,仓猝之间,哪里去调集?南京与湖广相隔太远,似乎也不是退守之地。”
他还为左良玉作了辩护,说左良玉之退,也是因为地方官不为他筹措粮饷。此支劲旅可供先生之用。吴甡则据理力争:
“左良玉的跋扈,人人皆知,昔年杨嗣昌九檄征调左兵,左竟一兵不发!臣不如杨嗣昌,而左良玉更是今非昔比。如不能节制,则损威重。再说自襄阳顺流可直达南京,易如反掌,因此臣是兼顾南京,而不是退守。”
吴甡当时十分清楚,如果自己不带兵南下,将肯定是一事无成,所以他在这一点上绝不让步。而崇祯帝则认为,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叫我哪里去调这么多兵?况且左良玉的20万大军,如果处置得当,也不是不可用。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次辅陈演插进来帮皇帝打圆场,说了一句:
“督师出,则督抚之兵皆其兵也!”
吴甡一听,立即回敬道:
“次辅读书中秘,不熟悉军旅,我之所以要请兵,正是因为督抚手中无兵。”
他于是列举了河南总督只有数十名随员,河南巡抚也仅剩下标营千人,湖广巡抚更是两手空空等例子,来说明督抚已无兵可用。
崇祯帝只得令兵部速议发兵。可是兵部也已无兵可调,最后只得拟拨总兵唐通部、马科部及京营兵共1万人,交吴甡指挥。可是唐通当时正率部与入侵的清兵作战,无法抽身,于是吴甡便不肯赴任,在京坐等。
崇祯帝十分希望吴甡能立即赴任,而吴甡也下定决心,手下无兵,决不督师。崇祯帝对此十分不满。不久,首辅周延儒自请督师,朝受命而夕启行;陕西总督孙传庭上疏主动请战,要统兵东出潼关。两位的做法让崇祯帝大感满意,相比之下,更加深了对吴甡的不满。就在此时,那位被吴甡奚落过的次辅陈演,不失时机,再次向皇帝提出,唐通肩负京师拱卫重任,不能轻调,同时也顺手把孙传庭的奋勇直前和吴甡的畏葸不前作了一些对比。忍耐已到了极限的崇祯帝,终于发作了。
当时,已与崇祯帝抗争了2个月的吴甡,也感到不能再抗,准备赴任。临行前一天,吴甡犒劳随从兵马,崇祯帝还令宦官赐银牌给赏。然而到了第二天,崇祯帝突然下诏,令吴甡速进宫入直。吴甡顿感不妙,连上两疏辞职。崇祯帝也就顺水推舟,不予挽留,准其致仕。吴甡自以为脱掉了枷锁,没想到后来还是被重惩。八月,崇祯帝以吴甡延误师期,导致武昌失守的罪名,令锦衣卫把吴甡逮捕入京,论罪遣戍云南金齿卫。
崇祯帝之所以肯准允吴甡致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已决定重用孙传庭了。五月,他令孙传庭兼督河南、四川。不久,又进孙传庭为兵部尚书,改任督师,总制应天、凤阳、河南、湖广、四川、贵州军务,仍兼督三边,赐尚方宝剑。他这次又把宝押到了孙传庭身上。
他一方面要孙传庭迅速出兵,一方面又做出了很多姿态。他再一次下了“罪己诏”,并宣布免河南5府3年田租,而事实上那时的河南早就不在朝廷控制之下了。他还下了赏格:“擒李自成者,赏万金,爵通侯;擒张献忠者,官极品,世袭锦衣卫指挥使。”此时的崇祯帝,似乎仍没有认清形势,反而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梦想再作最后一搏。
他当时的本钱就是孙传庭。因此,他一再严令孙传庭率兵出关,主动出击。
而在当时朝廷的文武官员中,对孙传庭是否出关是有分歧的。有少数官员抱着与崇祯帝一样的幻想,希望孙传庭出关作战,能与左良玉部形成夹击之势。而左良玉部也在朝廷严令之下,于六月向西挺进。也有一些陕西籍官员希望孙传庭能早日出关,以减轻陕西的负担。不过,绝大部分官员却认为出关是冒险之举,一旦失败,不仅陕西不保,而且会危及全局,所以他们力主孙传庭呆在陕西不动,视形势变化再作决断。
兵部尚书冯元飙为阻止冒险,一面在皇帝面前力争不可轻战,一面专门写信给孙传庭,希望他不可轻举妄动,并要求他不要再用白广恩、高杰为将。兵部侍郎张凤翔也极力劝崇祯帝不能速战。他说,孙传庭手下的精兵良将,是皇帝最后的家当,不可轻动。中允刘理顺也写信给孙传庭,说此举系天下安危,不仅仅是河南、湖广的问题。出关之策就像药中的劫剂。
但崇祯帝却根本听不进去。他一再严令孙传庭出关。
孙传庭对出关作战能否取胜也没有把握。但在皇帝的严令下,他也只有一途可选。他说:“我当然也知道出关作战未必能胜,不过仍希望能侥幸而有万一之功。大大夫岂能再对狱吏乎?”他确实是坐牢坐怕了。
此时的孙传庭,也有了点实力。自从十五年(1642)兵败柿园后,他便退回关中,屯田、缮器、积粟,广招兵马,恢复了不少元气。但他当时之所以敢于冒险出关,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他收到了丘之陶的秘信。
丘之陶本是大官僚丘瑜之子,投顺李自成后,被任命兵部侍郎。李自成出襄阳后,他留在襄阳留守,便写信给孙传庭,约以内应。孙传庭大喜之余,自然多了一份信心。没想到他的信使已被李自成的手下中途截获,事情已泄,而他与丘之陶却仍蒙在鼓里。
八月初一日,孙传庭在西安关帝庙誓师。他命总兵马爌、秦翼明,随陕西巡抚冯师孔,取道商洛进驻南阳,作偏师之用。自己则率大军由灵宝入豫。高杰为中军,王定、官抚民领延绥、宁夏兵为后劲,白广恩则率火车营。为配合自己出关,孙传庭檄左良玉统兵西上,进行夹击,同时令河南总兵卜从善、陈永福在洛阳与自己会合。
孙传庭何曾料到,自己此次出关,却正是走向自己的末日。
关中失陷
李自成对孙传庭出关作战,早就作了准备。他先是派兵进入河南,预作准备,接着又亲率大军北上河南,寻机反击、歼灭孙传庭。
孙传庭于八月上旬进驻洛阳。当时有谋士劝孙传庭修缮洛阳城,储粮,屯田,以作进战退守之计。白广恩也请驻兵分据要害,步步为营,依次推进。可是孙传庭却怕贻误战机,不肯采用,而是急于决战,轻率冒进。
这正中了李自成的圈套!
李自成见孙传庭来势凶猛,便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当时他已从邓州移兵至襄城和郏县之间相待。
九月十二日,孙传庭部攻陷宝丰,并于十四日推进到郏县境内。李自成亲率万骑迎战,孙传庭部白广恩、高杰进击,其前锋杨绳祖、王龙等原是罗汝才部下,此时见到李自成,个个心怀仇恨,奋勇向杀,竟擒获了李自成部下、果毅将军谢君友,砍下了李自成的坐纛,攻陷了郏县。
同时,郧阳道高斗枢与惠登相合兵,在湖广配合孙传庭作战,在八月攻占光化,九月攻下谷城,进逼襄阳。游击折曾修,奔袭了李自成部在唐县的老营,掳其辎重,杀其妻子。
这些捷报不断传来,令孙传庭兴奋不已。他急报朝廷邀功,并口出狂言说,“贼闻臣名皆溃!臣誓清洗豫,不以一贼遗君父忧。”
崇祯帝得报后更是欣喜若狂。他拿着奏疏令大臣们传阅,连说贼灭亡在旦夕!他甚至还传谕吏、工、兵3部,速速配合孙传庭以取得最后胜利,并着手安排善后事宜。只有兵部尚书冯元飙看出了问题,深感大祸即将来临。他说,“贼兵故意以赢弱诱我,不可不忧”。这些话着实让崇祯帝扫兴。
但冯元飙之担心,不幸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先是丘之陶被斩,内应顿失。丘之陶谎报军情,说左良玉已率兵攻打襄阳,试图令李自成从河南前线抽调兵力回去救援。未料李自成早已侦知其中奥秘,斩杀了丘之陶。
接着又是粮道被断。孙传庭部孤兵深入,后方供应难以维持。连下了6天的大雨,更是令运输艰难。兵卒们个个饥瘦不堪。李自成获内线密报后,一面令坚壁清野,一面令刘宗敏率轻骑间道飞驰至汝州白沙,抄绝孙传庭的粮道。
官兵军心大震,开始骚乱。
孙传庭急令陈永福率豫兵留守兵营,自己率陕西兵分路撤退,决心打通粮道。豫兵不服,也随之溃退。农民军则乘势猛攻,杀得官军人仰马翻。此役孙传庭部被杀4万余人,损失甲仗马骡数十万,最后孙传庭和高杰仅率数千人北渡黄河,绕道山西垣曲县而至潼关,与白广恩会合。
崇祯帝接到败报后,十分震怒,下令削去孙传庭督师、尚书之职,但仍令其以陕西总督的身份收拾余兵固守潼关。不久,又升白广恩为援剿总兵官,挂荡寇将军印,拨给兵员3万,与孙传庭一道守关,以阻李自成部进入陕西。但此时的孙传庭、白广恩,哪里还能守得住潼关呢?
十月初,李自成、刘宗敏统率主力,进攻潼关,同时遣偏师由河南邓县取道商洛地区,进攻陕西,约定在西安会合。
孙传庭当时令高杰、白广恩分驻关外,自己则坐镇关城。
十月初六日,李自成部发动进攻,高杰、白广恩先后溃退,潼关也随即失守。
孙传庭收兵渭南,企图固守。农民军乘势再攻,渭南城破。孙传庭及监军乔元柱被杀(一说两人是死在潼关的)。
李自成于十月初十日再下临潼,并于次日抵达西安城下。
西安是秦王封地。秦王朱存枢富甲天下,是有名的富藩。户部尚书倪元璐曾向崇祯帝建议,让秦王拿出财产来助饷,说与其今后让贼寇拿去,还不如趁早用于享军。崇祯帝没有答应。此时陕西巡抚冯师孔退守西安,城中已无兵可用,便留下了途经西安的5千四川兵守城。官员们劝秦王出点银子,置些棉衣犒军,一来可给士卒防寒,二来也可激励士气。未料秦王竟一口拒绝。
守城副将王根子十分不满,竟约农民军献城。十月十一日,王根子依约大开东门,农民军一拥而入,一举占领西安。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知府简仁瑞、知县吴从义等被杀。
西安被占,不知崇祯帝是否有预感?据说在崇祯十一年正月,崇祯帝曾在平台召见群臣时,诏百官起大数问天下事,仙降云:
“九九气运迁,泾水河边,渭水河边,投秦入楚闹幽燕。
兵过数番,抢夺公卿入长安。
军苦何堪,民苦何堪,父母妻子相抛闪。
家家皇天,人人皇天,大水灌魏失秦川。
流寇数载即息,红顶又将发烟。
虎兔之间干戈乱,龙蛇之际是荒年。”
此中,“大水灌魏”应指开封被灌,“失秦川”当是西安被占,“红顶”则指清兵。至此,前面的两事已经应验,而清兵入关也为时不远了。
崇祯帝这一赌可以说是输得精光。他寄予厚望的孙传庭就这样凄惨而去,也带走了他最后的几许希望。在开始时,崇祯帝坚决不信孙传庭已死,因为孙传庭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他下令不予赠荫、哀悼。当孙传庭战死的消息最终被证实后,崇祯帝不禁悲痛之极。
秦中二帅,曾是崇祯帝最倚重的大臣,而其结局却是如此不同。当初洪承畴明明已降清朝,崇祯帝却匆匆立祠、赠荫、追恤,弄得好不尴尬。而现在孙传庭确实战死,且尸骨无存,崇祯帝却坚信其未死,竟不许赠荫、哀悼。不过,他们俩有一点是共同的,即他们都曾是崇祯帝的救命稻草。
正当崇祯帝在痛惜孙传庭之死时,李自成在陕西却展开了强大的攻势。
李自成亲率后营李过部和左营刘芳亮部,向北追击高杰。高杰曾是李自成部属,当年拐走了李自成的妻子,降了朝廷,反过来与农民军作战。李自成岂能轻易放过他?!
高杰自知罪孽深重,一旦被抓获,肯定没有活路,于是先从潼关退回陕北。当李自成大兵追来时,他又乘黄河结冰而奔山西。后来李自成东征山西时,他又往南狂逃,一直逃到南京附近。到弘光朝时,他居然又成了史可法手下四大将领之一。他真是命大!
李自成于十一月到达延安。虽然他未能捉住高杰,报夺妻之仇,但在军事上却很是顺手,沿途州县纷纷投降,未花什么气力。当他从延安北上榆林时,他还顺路回到米脂,也算是衣锦还乡。一年多前,其祖坟被掘,李自成此次回来,自然要重修祖坟,致祭追悼,还杀了一个参与伐墓的乡绅,算是报了仇。可惜其祖父、父亲的遗骨已被焚烧扬弃,再也找不回来了。他还到处寻找自己的族人,赠金封爵。甚至还改换了家乡的名称,大概是免得今后称帝时再去改动。于是,延安府被改成天保府,米脂县为天保县,清涧县则为天波府。这一改,果然响亮多了!
李自成一路风光,没想到在榆林却遇到了麻烦。榆林是明朝“九边”之一,居民多隶军籍,以当兵为职业。在与农民军对阵的边将边兵中,就有很多来自榆林。双方打了十几年,仇怨也结深了。大概李自成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在劝降的同时,又令李过、刘芳亮率7余万大军作好准备,如果一旦劝降失败,就以武力解决。
榆林人自然不肯降。尽管总兵王定临阵脱逃,但榆林人仍在兵备副使都任、督饷员外郎王家禄,以及卸任里居的总兵尤世威等人的率领下,坚守城池,血战7昼夜,甚至连妇女、孩子也纷纷上城参战。城被攻陷后,满城无一人投降。这在明末是少见的。
其他各路兵马也很顺手。汉中、巩昌等府迅速被克。固原(陕西镇所在地)、宁夏镇也相继投降。只有贺锦在收服甘肃、西宁时遇到麻烦。
贺锦于十一月率兵西征,不久便攻克兰州,杀肃王。然后又于十二月攻占甘州(今张掖),杀甘肃巡抚林日瑞、总兵马妒等。而另一支由鲁文彬率领的军队在进攻西宁时,被当地土司击败,鲁文彬也被杀。贺锦驰援西宁,却被伪降的土司带入伏击圈而被杀。其部众悲愤之下,猛攻西宁城,最后攻克西宁,为贺锦报了仇。不过这已是第二年正月的事了。
至此,李自成已是如日中天了。在长江之北,他已占半壁江山。而在军事上,他更是占有绝对优势。一统天下,似乎也是指日可待。
而大明朝的日子就相当难过了。在长江之北,李自成已成横扫天下之势,打得朝廷根本无力还手,甚至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在长江之南,张献忠已占据湖南,并准备向十分空虚的四川进发,四川肯定将成他囊中之物。而在山海关外,蒸蒸日上的清朝正虎视眈眈,伺机收拾残局。
大明朝气数将尽了。
既然旧朝将去,那么新朝就应先立。李自成准备建朝立国了。
京师告急
崇祯十七年(1644)正月初一日,李自成在西安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大顺,改元永昌,改西安为长安,称西京,以秦王殿为宫,增旧殿为九间,以符帝制。同时大修长安城。
既然自己称了帝,自然就应光宗耀祖。于是,李自成追尊其曾祖以下均为皇帝,母吕氏为太后。规定其父、祖以及他自己的名讳,不得使用。他还册封高氏为皇后,陈氏为贵妃。
李自成当然也没忘记手下的那班弟兄。弟兄们跟他出生入死,还不是为了今天的荣华富贵?于是,他大封功臣。权将军、制将军封侯,果毅将军、威武将军则封伯、子、男。刘宗敏、田见秀、谷英、李锦(李过)、刘芳亮、张鼐(李双喜)、袁宗第、刘国昌等被封侯。刘体纯、吴汝义、马世耀、李友、刘忠等被封伯。降将白广恩、陈永福、王良智(即献西安城的王根子)等也被封侯。其余被封子、男爵的。则多达80人左右。
既然武官封了爵,那么文官也该一起荣升。李自成改动了官制,以安排众多文官。内阁被称为天祐殿,设大学士平章军国事。此职相当于丞相,自然非牛金星莫属。宋献策则被任命为军师。行政机构虽仍为“六部”,但长官却升了格,原先只有侍郎各1人,现在则增设尚书。中央其他机构的名称以及地方机构的名称,也都作了改动,以示与旧朝有别。李自成分授各级官员,颁发新印。为了招徕读书人,他还开科取士。另外,他特别关照顾君恩,特意赏了顾君恩一班女乐,以回报其入关之策。
李自成仍然坚持3年免征之政策,以收拢人心。不过,这么多兵马要粮要饷,也不是件容易事,不征钱粮,如何维持?李自成自有办法!他向豪绅污吏追赃。在渭南时,他就责令当地豪绅出饷银160万两。进了西安城后,他又故伎重施。他大宴西安城中缙绅大户,并把秦王府中的金银器皿分给他们,然后对他们说,军中缺饷,你们都是官吏,不会没有银子,应该拿出来助军需。此时站在旁边的部下又恰到好处地故意露出兵器,吓得那些缙绅直发抖。于是李自成规定,当过九卿的出银5万,中丞3万,监司1万,知县之类的也要出5千。这种做法,后来又被李自成用在北京。
此时的李自成,在西安城中是十分风光。他每3日亲赴教场校射1次,身穿蓝布袍,张小黄盖,乘马而行。百姓只要一见他的黄龙纛,便一起伏在地上连喊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