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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毅/赫连勃勃大王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4

与其俎上肉,不如飞去鸡。

姜瓖趁清廷的宣大总督出城之际,命人紧闭城门,宣布“反正”,反叛清朝。

行进中的阿济格等人快马加鞭,仅用两天多时间已经兵临大同城下。说句实话,清朝数王齐来大同,实无取代姜瓖之意。

姜瓖自己心虚,见清廷南方多事,想博取更大的富贵。割辫复衣冠后,他派人急奔南方,向永历朝表明心迹。

山西诸地奋起响应,朔州、浑源、宁武、代州、繁峙等地皆叛清复明,太原告急。不仅如此,一波成浪,陕西等地也掀起一轮反清潮,连榆林重镇也起兵。

多尔衮吓一大跳。他在催促更多军队奔向大同的同时,写亲笔信给姜瓖,劝诱他“投降”:

“前因有事蒙古(喀尔喀部落),故命诸王来大同。如果尔真有罪当诛,安用此等诡计?此必有奸人煽惑离间。尔如能悔罪归诚,大清定当宥有恩养。”

姜瓖不傻,当然不听。山西、陕西联动,榆林的故明将军王永强已经杀至西安附近。

骇异之余,多尔衮不断调兵遣将,先后派出亲王尼堪、镇国公喀尔楚浑率兵前往。既便如此,仍旧放心不下,多尔衮在顺治六年三月统兵出居庸关,亲征大同。

这位“皇父摄政王”军强马壮,出马就攻克浑源等地,直抵大同城下,与先前诸军一起,共围大同。

南明的北风(4)

见大同城坚,难于一时攻下,多尔衮仍旧宣谕城内,表示说允许姜瓖“自新”。

毕竟先前与清军“同事”了好一阵子,参与屠城杀人无数,姜瓖当然不信这套,固城死守。

没呆多久,听说弟弟豫王多铎得天花病死,多尔衮只得回京奔丧。

这时,从山西其它地方有五千多明军来援,建立两大营,与清军对阵。姜瓖不失时机,自率一千多精骑出城搏城,准备给清军来个反包围。

由于明朝援军太少,清军并不畏惧。亲王博洛指挥统领鳌拜及其他诸将,分兵相击,不仅杀败了明朝援军,也把姜瓖重新打回城内。

与此同时,清军在同官击败陕西的王永强部明军,延绥诸路渐平。这样一来,姜瓖再也指望不了陕西方面的支援。

但在山西全境,诸县诸州反清蜂起,特别是因受贿事发被贬回老家曲沃的前明大学士李健泰四处发布文告,招集了不少人马,在太平等地与姜瓖遥相呼应。

清军主力当时不敢放松对大同的围困,只能由多尔衮不断抽调各路人马,赶往山西各地去“扑火”。

情急之时,连人在陕西的“平西王”吴三桂也被命令率军助战。可以这样讲,当是时也,清廷所有的名王良将,百分之九十全部集中在山西战场。

可悲的是,南明永历朝廷对山西大势一无所知,金声桓、王得仁、何腾蛟、李成栋相继败死,进取锐志顿失,小朝廷内“吴党”、“楚党”为名利争衡,内讧不已,根本没注意到清军济尔哈朗等部为何忽然舍两广不攻而北还的情况。

大好时机没有抓住,南明小朝廷在南方得过且过,苟安残喘。

华北方面,清将佟养量一部能战,在代州等地大败刘迁部明军,最终把这只生力军消灭于五台山区的黄香寨,刘迁父子阵亡。由此,大同城下清军,再无腹背受敌之虑,虎视耽耽,准备一举消灭大同内反叛的姜瓖。

顺治六年六月,内乏粮草,外无救兵,大同城内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穷蹙如此,姜瓖仍不投降。于他而言,这倒不是什么“时穷节乃见”,而是绝望、畏惧、惊惶到极点的反应。他深知,降亦死,不降亦死。反正逃不出一个死字。

没想到的是,姜瓖最终没死于清军屠刀下,反死于自己人之手。其手下总兵杨振武变节,为取富贵,率部下数百人忽然冲入姜宅,当场杀掉姜瓖兄弟三人。然后,这些人用高竿挑着三个血淋淋首级,开门向清军投降。

良可浩叹的是,清军并未轻饶大同军民,除杨振武部几百官兵以外,清军把大同城内十余万军民官吏尽数屠尽,杀得血流有声。

人在北京的多尔衮闻报,得知大同被攻陷消息,高兴之余咬牙切齿,急令清军把大同城墙毁掉五尺,以泄久攻不下之愤。

大同一失,山西各地出现连锁效应,诸城不守,汾州、运城、太谷等地相继沦陷。清军每攻一城,皆把当地人杀光,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无人区”。

所以,明末清初,依杀人程度来算,最坏的当属张献忠,第二就要属满清,且后者杀人最多,达几千万之巨。

“年年遭丧乱,人民死锋镞”,这就是清朝初期中国各地的真实写照。

固守太平的李建泰坚持近一个月,清军势猛,不得不投降。由于他在前明和清朝均当过“大学士”,属于朝廷要犯,没有被立即处决,押往北京。

顺治七年夏,李大学士与整族家人,被清廷于北京闹市凌迟。

人,终有一死。这位大学士,不死于大明国亡之时宣逞忠烈,一直反复多端,最终落个碎剐,真让人替他不值。

木棉花开血样红(1)

——两广汉人不屈不挠的抗争

(导读:尚可喜广州屠城. 瞿式耜桂林殉国)

平灭金声桓、王得仁、李成栋等明朝“反正”军队的大规模抵抗后,清廷决意继续南下。由于地理、气候原因,八旗满洲的体质不适合炎热气候,于是清廷决定重用三个汉人降将,封孔有德为定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三个大狼狗气焰嚣张,得得而来,即当时所谓的“三王南下”。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三人,从前都是因膀大腰圆有武功,在皮岛军阀毛文龙手下效力。毛文龙收这三个人为“义孙”,孔有德名毛永诗、耿仲明名毛有杰、尚可喜名毛永喜。

袁崇焕既杀毛文龙,这三个“孙子”日后皆叛明归清,孔有德封恭顺王、耿仲明怀顺王、尚可喜智顺王。顺治六年,清廷改封孔有德定南王、耿仲明改靖南王、尚可喜改平南王。

三个大汉奸均契妇将雏,举家带口,大有为清朝主子不扫南明誓不还之意。

其中,孔有德率二万兵由湖南杀往广西,尚可喜、耿仲明二人率两万多人由江西杀向广东。

耿仲明行至吉安时,听闻北京朝中满洲主子要追究他窝藏逃人的“罪过”,心胆俱裂。害怕被抓入监狱受罪,他自己抢先一步,上吊死了。

其实,当时朝廷正急需他这样的汉人鹰犬,根本不可能为了他们藏起区区千把人而用“逃人法”治他们的罪。

老耿一死,倒“救”了尚可喜,清廷连这位王爷帽子都没给他摘掉,罚银四千了事。

耿仲明一死,“三王”变成了两王,进攻广东的任务,主要交由尚可喜完成。耿仲明的“世子”耿继茂并没有立刻接他父亲的王位,转为尚可喜的副手,爵位仅仅是个“阿思哈哈番”。一年多后,耿继茂才得袭靖南王。

拜佛王爷杀人狂——尚可喜广州屠城

尚可喜,字元吉,辽左海州卫人。其父尚学礼原为明朝东江游击(明军中级官员),在抗击后金(满清前身)战斗中壮烈牺牲。崇祯年间,尚可喜为鹿岛副总兵(今辽宁长海的一个岛)时,邻近的皮岛有明军哗变。尚可喜主动出击,斩拿哗变分子,弹压有功。但不久后皮岛新上任的明朝总兵沈世魁认定他“擅杀”,准备把他抓住治罪。受此小小枉屈,不甘人下的尚可喜顿忘杀父之仇,率数百兵丁向后金投降。而后,他时时充当前驱,杀掠汉人。后金变为“大清”后,尚可喜得封“智顺王”,非常受到重用。

当然,杀父之仇可忘,受枉之仇必报。尚可喜抓住一次机会,率军攻上皮岛,终于抓住并杀掉了与他有过节的明朝大将沈世魁。日后,多尔衮入关首战山海关,尚可喜也属“功勋卓著”之辈,为满州主子尽心尽力。

1649年底,尚可喜派手下大将粟养志忽然出兵,在南雄大败明军,屠城后,攻陷韶州。清军倍道兼程,直扑广州。其间,英德、清远、从化等地相继失陷。

1650年二月初,清军到达广州后,在白云山依山结营。坚守广州的南明将领,是从前李成栋的副手杜永和将军。

对于清军来犯,杜永和准备很充分,不仅在城周广布炮台,他还派人围城掘河三道,使河水和海水相通,只在广州城西北面留出陆地,使得广州呈易守难攻之势。

尚可喜多次招降,杜永和不从。

守城的南明军队誓死抵抗,广州城内人民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加入守城战斗。见广州难以猝拨,尚可喜与耿继茂分为两部,分为两大进攻部分,准备持久围城,在打消耗战的同时,时刻寻找机会破城。他们四处抓掳百姓,强迫当地人民为清军挖壕修垒。

广州守城战,持续达十月之久。清军拼死冲锋,南明军奋死守卫,双方拉锯一样相互攻杀,士兵、平民死伤数万,加之溽暑疾疫,城内城外死尸成堆。

由于广州城高壁坚,清军久攻不下。

胶着期间,把守西门的明将范承恩降清,开门纳敌,终于使南明守军前功尽弃。这位奸贼,本为淮安胥吏出身,乱世抡枪,混上个将爷当,实则无文韬,缺武略,草包一个,在军中一直为人所轻。大凡没有本事的人,自尊心还特强,对别人的评价十分敏感。一日,城中诸将为永历帝祝寿,广州主将杜永和酒喝多了些,笑骂范承恩是“草包”。就为这两个字,范承恩报复,暗中向清朝投降,广州城最终为清军所克。

范承恩不仅与清军约降开城门,他还率自己人掘开炮台之外用以作掩护的水堰,使得清军能迅速攻入战略制高点。

尚可喜很有演戏天才,他在命令士兵抱草填水洼涉进后,亲自指挥亲兵用长斧砍开外栅。临进攻的时候,他脱去甲胄,摆出要身先士卒率先登城的样子。

其手下亲兵泣谏,几个人死死抱住这位“王爷”,不要他先上。

尚可喜忽地一声抽出腰刀,做自刎状,大喝:“士兵攻城不上,你们又不让我上,让我如何对得起大清皇上,我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众亲将听话听声,皆嗷然奋起,掉头往城疾奔当肉盾,率清兵冒死登城。

南明军勇武非常,拼死捍卫城池。由于叛徒范承恩开西门,又有清军新调来的红夷大炮轰崩数十丈城墙,守军终于不支。

经过半天肉搏之后,近万明军被杀,堕入海中淹死的明军几近两、三万人。

木棉花开血样红(2)

见城已破,杜永和只得登船逃走(此人最后在琼州降清,没能善始善终)。

广州城陷,准确日期为1650年十一月三日。

攻入广州后,大汉奸尚可喜怒极,下令屠城。根据各种史料和笔记,可推算出清军在广州城内杀二十多万(不是笔记《橡坪诗话》说的六十多万),血流成渠,积尸成山。广州方园四十里,最终被杀得仅剩七人(《广州城坊志》,黄佛颐)。

当时在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Martin Martini)著有《鞑靼战纪》,他这样记载广州大屠杀:“他们(清军)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残酷杀死,士兵们挥刀高喊:‘杀!杀!杀死这些反叛的蛮子’……最后,他们在12月6日发出布告,宣布封刀。除去攻城期间死掉的人以外,他们已经屠杀了十万人。”

卫匡国所估之数,只是他眼见耳闻的一个数字。广州周围地区被杀的居民,数目远远不止这些。

值得一提的是,浴血奋战的南明将士中,还有不少信仰伊斯兰教的“达官兵”。“达官兵”最早是明初归附明朝的元朝残军,其中包括蒙古人、色目人等少数民族。由于其间回回人众多,明朝官方文件就以“达”或“鞑”,称之为“达人”、“达官兵”、“土达”等。死于广州城守最有名的三位回族将领,是羽凤麒、马承祖和之浮这三个人,他们被称为“教门三忠”。为此,明朝遣民诗人陈恭尹曾写诗,专门颂赞为大明死难的羽凤麟:

天方为教本坚刚,受命先朝卫五羊。生死只殉城下土,姓名不愧羽林郎。血流大地终成碧,骨化飞尘久亦香。世禄几家能矢报,为君歌此问苍茫。

大汉奸尚可喜攻占广州后,坐镇指挥。喘定后,他在广州旧城为自己和耿继茂大修藩王府。饱经战乱的广东人民,膏血横流,成为奢豪华丽王府的点缀。后来,有人上书清廷,指出广东之地不能忍受“二王”坐镇的盘剥,耿继茂才被调镇四川(后改广西、福建)。于是,广东就成为尚可喜一家的地盘。

珠江流域本来就是富庶之地,兼有市舶之利,尚可喜富甲一方,连王府门前的一对大石狮皆用上好良玉雕成,可谓穷奢极欲。

还没放下屠刀,尚可喜就想立地成佛。在广州期间,这个汉奸王爷崇佛多多,广铸佛像,大盖庙宇,现在广州的华林寺、海幢寺、光孝寺等处庙宇,皆是当时他督民所建。民脂民膏,又因他为自己一家的“修行”而流入恶僧之手。

《鼎湖山志》中载有尚可喜致庆云寺主持的一封信,上面写道:“……(我)向年提师入粤,屠戮稍多。虽云火焰昆岗,难分玉石,然而血流飘杵,恐干天和。内返诸心,夙夜自愧……”

老汉奸不打自招,道出他攻占广东时犯下的杀人罪行。所以,供佛养僧,无非是想为他自己和全家祈福消灾罢了。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反清。转年,人在这福建的耿精忠响应。康熙十五年,尚可喜儿子尚之信劫持其父,也和吴三桂一起树起反旗。三王联动反清,即清史上的“三藩之乱”。

知道自己儿子参与对清朝的叛乱,七十多岁的老汉奸又气又恼,上吊后被人救治,但不久即惶急而死。

见吴三桂势蹙,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反反复复,不久即向清军“投降”。

天下大定后,清廷寻衅,杀掉尚之信及其兄弟数人,充公尚家王府的全部财产。但是,老贼尚可喜繁殖力强,有子女一百多人,并未被清廷全部杀掉。主要原因是,清廷派人剖棺验尸时,发现这个老贼一身满清装束,深博康熙欢心,觉得他一心忠于大清,就免杀他其余的亲属。

死罪饶过,活罪不免,尚可喜家族余人全被遣返回尚可喜的辽东老家。

有时候,读者们可能觉得苍天无眼。袁崇焕耿耿忠心,被明朝冤杀后,竟无一点血脉传世;尚可喜民族败类,大奸大恶,杀人无数,身后竟子孙满堂。

就在几年前,东北海城的尚氏后裔还花钱请了一些软骨学者,给他们的汉奸老祖下结论:“顺应潮流,认清大局,与时俱进。”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礼义廉耻,黑白颠倒。尚可喜这个杀人魔王、大汉奸,一下子被盖棺定论为“支持祖国统一的立下千古大功的‘好人’”。可叹的是,东莞袁崇焕家乡没有什么纪念设施,而在辽宁海城,却有一座新建的尚可喜纪念馆,其“王陵“还被当地政府出资修萁一新。

是非成败,转头皆空。但人间大义,绝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

尚可喜,这位制造广州大屠杀的汉奸,将会被永远钉在中华历史的耻辱柱上!

丹心难为利刃改——瞿式耜桂林殉国

孔有德方面,他的行军步伐,几乎与尚可喜同步。

顺治六年,孔有德在底定湖南后,提军进入广西境内,攻克要隘龙虎关,又陷全州,直逼桂林城下。

永历政权的留守大学士瞿式耜,烈士心态,坚决不逃,为中华民族精神家园添上一桩色彩浓烈的坚贞爱国故事。

有关瞿式耜在桂林的表现,其子瞿元锡所作《庚寅始安事略》记载最详。

清军节节逼近之时,桂林城内及附近的南明守军有数万之多,特别是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的滇军,具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可叹的是,兵为可战之兵,将皆庸碌之将。这几个军将不仅天天为争饷夺利搞内哄,他们脑子里没有任何忠孝仁义,完全是兵痞头子观念。

木棉花开血样红(3)

大敌当前,这几个南明将领考虑的不是如何在战略要地防卫城池,而是日夜谋计如何取得更多的好处。

瞿大学士口干辱噪对几个兵头晓以“忠义”,皆成为他们的耳边风。

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是,瞿式耜派人催促桂林四周留守诸将移营备战,竟然发现,诸营皆空。

兵将集体遁逃,而且任何招呼不打。所以,清军尖兵还未抵达,明军已经全部逃光。

瞿式耜拍胸顿足大叹:“朝廷以高爵厚饷待此辈,百姓以膏血养此辈,今天竟然一矢不发即奔散,真猪狗不如!”

桂林城内兵将尽奔逃无遣,瞿式耜手下的家仆也星散四奔。甭说,也有个把有良心的,南明总兵戚良勋率几个兵士,牵两匹良马赶至,呼瞿式耜出逃。

瞿大学士瞋目叱喝:“尔等武臣,要去自去!我今天纵然逃走,不过是多活数日。自古至今,谁人不死,但我死也要死得明白,可有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莫再饶舌,否则吃我尚方宝剑!”

戚良勋呆楞片刻,掉转马头,飞奔而去。

瞿式耜一身明朝官服,在寂寞无人的府署中正襟危坐。

忽然,大门推开,从门外又闯进一人。瞿大学士定眼观瞧,原来是总督张同敞。这位爷不是别人,乃万历年间鼎鼎大名的张居正张阁老的曾孙。李闯入北京,崇祯帝上吊自杀,文武官员降者甚多,时为中书舍人的张同敞跑出城外,奔向南京。弘光政权倒台,他逃入福建,加入隆武政权。由于他老家在湖广,隆武帝派他去当地收服首鼠两端的流贼残军。可悲的是,时间不久,隆武帝遇害汀州。张同敞忠耿孤臣,闻讯仰天大哭,哀至泣血。永历继位于端州,他立刻奔往依从,一直作为大明的鼎鼎忠臣。

张同敞刚从周围督军而回,隔江遥见桂林城内一片死寂,询问逃亡难民,始知明军早已窜奔,桂林完全无人把守。

明知是危城,偏向危中行。张同尚单人独骑,昂然而入。

瞿式耜见张同敞入,稍感慰籍,劝说道:“我乃奉旨守臣,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您乃军中都督,应该随军俱行。天下事,或尚可为,希望您能出城逃走。”

张同敞凛然一笑:“瞿公您能为朝廷死节,难道我张同敞不能吗?”

二人相视大笑。于是,一直伺侯瞿式耜不去的老兵献酒,二公畅饮欢谈,达旦不寐。

夜雨淙淙,他们遥见城外火光冲天,整个桂林城寂无声响。

鸡唱时分,老兵禀告:“清兵已经入城。”

二人饮酒依旧。

黎明时,瞿式耜平静对张同敞说:“我二人死期近矣!”

清军马队驰至,喧哗斥问。很快,有一队士兵突入,上前要捆绑二人。

瞿式耜慢慢站起,镇静言道:“我们二人已经坐待一夜,何用捆缚!”

当时,大雨如注,清军押二人在泥泞中蹒跚好久,才抵达桂林城内的靖江王府,被押见汉奸王爷孔有德。

据瞿式耜本人的《临难遗表》所记,当时的孔有德身边,“甲仗如云,武士如林。”汉奸王爷,排场极大。

瞿式耜、张同敞二人抱必死之心,面对汉奸贼王,傲然挺立。

孔有德踞地,坐一虎皮垫上。他早闻瞿式耜有忠义之名,举手作恭,问:“哪一位是瞿阁部先生,请坐下说话。”

瞿式耜:“我就是大明留守督师瞿式耜!我们中国人不习惯在地上盘坐。桂林既陷,惟求速死!夫复何言!”

孔有德并无慢怒之色,温言相劝:“我在湖南,已经知道瞿阁部留守桂林。现在入城更知二公不怕死,故意在此不去。本王绝不杀害忠臣,先生您何必求死?甲申闯贼入京,我大清已为先帝(崇祯)报仇,而且祭葬成礼,明朝人应该人人感谢才对。如今,人事如此,天意可知!希望瞿阁部不要自苦。自今以后,我掌兵马,您为我掌钱粮,安民众,同为大清效力。”

瞿式耜轻蔑一笑:“我为永历皇上供职,岂能为犬羊胡虏效力!”

孔有德面有不悦耳,仍强自隐忍:“我位居王位,于您而言,应无屈尊之理。”

瞿式耜嗤之以鼻:“安禄山、朱泚(两个唐朝叛将)皆自以为王,那是多么下贱的王爷啊!”

孔有德面红耳赤,争辩道:“我乃孔圣人后代,势会所迫,为大清驰驱,事已至此,瞿大人何必太过固执。”

张同敞一旁大喝:“孔有德狗贼,你不要污辱孔圣人。想你从前不过是皮岛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的跋扈大将)手下提尿壶的家奴,怎敢以圣人之裔自居?”说着话,张同敞扑上前痛批孔有德双颊。

一句话,揭了老底。大巴掌,打得生疼。

孔有德大怒,立刻喝令兵士把张同敞五花大绑,逼其下跪。

张同敞大骂不止。

孔有德抡起卫士手中铁锤,砸折张同尚两个胳膊,又挥拳打瞎这位忠臣一只眼睛。

张同尚仍旧大骂不止。

瞿式耜见此,义愤填膺,喝斥道:“这是大明宫詹司马张同敞,自愿入城来与我同死。尔等鼠辈,安能如此折辱义士!”

孔有德不死心,接着劝降:“我二十岁左右,起兵海上,如今已经南面称孤为王。我投诚大清后,拥旄节,爵名王;瞿公,如果您今日降,明天就和我一样为大清重臣。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清自甲申(1644年)入中国,五年之间,南北一统。大清军队,至县县破,至州州亡!天时人事,盖可知矣!瞿公您守一城以扞天下,屡挫大清强兵,才能已见于天下。如果投降,一定转祸为福,建立非常之功业。如果不降,空以身血膏原野,天下人谁复知之!”

木棉花开血样红(4)

瞿式耜轻蔑一笑。“你身为男子大丈夫,既不能尽忠本朝,复不能自起,于天下逐鹿称孤,恬然为人鹰犬,现在怎么还能以俊杰时务之辞欺我等堂堂丈夫?昔有少康、光武二帝,恢复中兴,天时人事,尚未可知。本阁部受累朝大德,位三公,兼侯伯,一直想殚精竭力,扫清中原。如今,我大志不就,自痛负国。刀锯鼎镬,百死莫赎。别的废话,不要对我多说!”

见劝降无效,孔有德命人把二人拘押于城北一间房子中,饮食公供帐皆精美,待以上宾之礼,接连派左右降人不断前去说降,劝谕百端。

面对说客,瞿式耜一直大哭大呼“大明”,张同敞一直大骂大斥来人。

无奈,劝降之人,皆悻悻而去。

孔有德派人送精美食物,皆为二公斥为“猪狗之食”,掀翻于地。

饿了四天之后,前明一个礼部主事为他们送来饭食,二人才受之而食。

被押期间内,二人幽囚唱和,各答诗篇十余章,总名为《浩气吟》。笔记《明季南略》详记瞿式耜诗八首,现摘录如下,以彰其忠诚报国之心:

其一

籍草为茵枕由眠,更长寂寂夜如年;

苏卿绛节惟思汉,信国丹心止告天。

九死如饴遑惜苦,三生有石只随缘;

残灯一室群魔绕,宁识孤臣梦坦然。

其二

已拼薄命付危疆,生死关头岂待商;

二祖江山人尽掷,四年精血我偏伤。

羞将颜面寻吾主,剩取忠魂落异乡;

不有江陵真铁汉,腐儒谁为剖心肠。

其三

正襟危坐待天光,两鬓依然劲似霜;

愿仰须臾阶下鬼,何愁慷慨殿中狂。

须知榜辱神无变,旋与衣冠语益庄;

莫咲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

其四

年年索赋养边臣,曾见登陴有一人;

上爵满门皆紫绶,荒邨无处不青磷。

仅存皮骨民堪畏,乐尔妻孥国已贫;

试问怡堂今在否,孤存留守自捐身。

其五

边臣死节亦寻常,恨死犹衔负国伤;

拥主竟成千古罪,留京翻失一隅疆,

骂名此曰知难免,厉鬼他年讵敢忘;

幸有颠毛留旦夕,魂兮早赴祖宗旁。

其六

拘幽土室岂偷生,求死无门虑转清;

劝勉烦君多苦语,痴愚叹我太无情。

高歌每羡骑箕句,洒泪偏为滴雨声;

四大久拼同泡影,英魂到底护皇明。

其七

严疆数载尽臣心, 坐看神州已陆沈;

天命岂同人事改, 孙谋争及祖功深。

二陵风雨时来绕, 历代衣冠何处寻;

衰病余生刀俎寄, 还欣短鬓尚萧森。

其八

年逾六十复奚求, 多难频经浑不愁;

劫运千年弹指去, 纲常万古一身留。

欲坚道力凭魔力, 何事俘囚学楚囚;

了却人间生死事, 黄冠莫拟故乡游。

至于张同敞的《和浩气吟》诗,只存一首,也摘录如下:

连阴半月日无光,草蕈终宵薄似霜。

白刃临头唯一笑,青天在上任人狂。

但留衰鬓酬周孔,不羨余生奉老庄。

有骨可抛名可断,小楼夜夜汗青香。

同时,他还写有《自诀诗》一首:

一月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谁知。

衣冠不改生前制,名姓空留死后诗。

破碎山河休塟骨,颠连君父未舒眉。

魂兮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

孔有德劝降不成,退而求其次,表示说,如果瞿、张二人剃发为僧,就说明有放弃抵抗之心,可以饶死释放。

瞿式耜断然拒绝:“现在要我们为僧,即是让我们剃发。剃发,就是投降,我们誓死不降。世上岂有降虏的大明督师!”

被押一个月后,瞿式耜对张同敞说:“我们两个人待死已四十天,可谓是偷生未决。知我们真实心意的,会认为我们是苏武;不知我们心意的,会斥我们为李陵,何能向世人交待?”

于是,瞿式耜手写一封信,故意让手下老兵送给桂林不远的明将焦琏,其中的内容大概是:“桂林城内仍旧有大明兵士未散,驻扎城内的俱是假虏(降清的汉兵),如果援兵大至,这些人一定会反正。”

老兵未出城,即被一位新降的明将搜得此信。

至此,孔有德终于下决心杀瞿式耜、张同敞二人。夜长梦多,孔有德惟恐他们引来明军致使桂林得而复失。

新降孔有德的明将魏元翼,此前曾任南明督粮官,因贪黩无耻受过瞿、张二人处罚。出于报复愤恨之心,他一直想置二人于死地,整日伺窥,终于搜得老兵身上的密信,正是他力劝孔有德杀人。

十一月十六日早晨,忽然有清兵开门,声言“请瞿阁部、张大人议事。”

瞿式耜神色不惊,夷然自苦,对来人讲:“稍等片刻,待我写完《绝命词》。”于是,他凝神静气,提笔写道:

“从容待死与城亡,千古忠臣自主张。三百年来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

然后,瞿式耜、张同敞二人整肃衣冠,向南行五拜三叩头之礼(辞帝之礼),把诗稿置于几案之上,携手同步,走出门去。

木棉花开血样红(5)

行至门外,瞿式耜笑对张同敞说:“我二人多活了四十天,今日,真是死得其所!”

张同敞振作精神,大声言道:“决哉此行!我死后当为厉鬼,为国杀虏击贼!”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珍藏的网巾戴于头上,“服此于地下见先帝!”

行至桂林城北叠彩山,瞿式耜眺望满目风光,对刽子手说:“我生平最爱山水佳景,此地颇佳,可以去矣!”

刽子手们心怀敬畏,战战兢兢举起大刀行刑……

据瞿元锡记述,“顷刻雨骤风驰,当空震雷三声”,桂林城内靖江王府内的孔有德大骇。

城内人民,闻之惊悼,无不泪下掩泣。

广州、桂林两个省城陷落,祸不单行。闻知消息,人在梧州的永历帝肝胆俱裂,慌忙登船,向南宁方向逃奔。

途经浔州,南明的庆国公陈邦傅见大势不好,很想劫持永历帝以为奇货而降清。

永历帝逃跑受惊,第六感觉高度发达,趁大雨滂沱之际,他命令船工冒雨划船,冲险而过。

由于害怕南宁方向高一功的“忠贞营”,陈邦傅没敢尾追永历帝。挑来选去,他就佯装议事,带兵攻袭近在永安的明朝宣国公焦琏,亲自杀掉无备的老同事,手捧焦将军的脑袋当作“见面礼”,向孔有德投降。焦琏将军血战无数,不料竟然死于无耻小人之手。

然后,陈邦傅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当先锋,要为清军当向导,杀往南宁。

孔有德心中对陈邦傅很轻蔑,他看中的是陈邦傅手中的“平蛮将军”大印,因为这个大印在广西境内对那些少数民族土司十分管用。得到大印后,孔有德派人把这个叛将软禁在桂林,连官也没有给他一个。日后,李定国攻入桂林,把这个叛贼押送贵阳闹市,剥皮后寸斩凌迟。

瞿式耜死后,广东、广西大部分地区,皆遭沦陷。

永历朝廷,风雨飘摇,狼狈不堪。

第四部分

永历朝廷活"曹操”(1)

——跋扈骄横孙可望

(导读:孙可望封王的困惑.孙可望的内外“进取”.孙可望的跋扈.交水大战.孙可望降清后的下场)

情景一:永历六年(1652年,顺治九年)正月。在贵州穷僻的安隆千户所,南明的永历皇帝,瑟瑟发抖,坐在茅草房“皇宫”里面一张藤椅上,愁眉苦脸地“上朝听政”。泥地上面站着的文武臣子,服色不一,总共加起来才四五十人,个个垂头丧气。

情景二:同一时间,贵州省会贵阳城中,永历帝手下的“秦王”孙可望,安居于壮丽宏伟的王府之中。他不仅锦衣玉食贵拟帝王,还自设有内阁、六部、科道等官员,完完全全是个成型的小朝廷,甚至王宫中还有“太庙”(庙里有三位“庙王”,当中是朱元璋,左为大西“皇帝”张献忠,右为孙可望的爷爷)。身着王爷服饰的孙可望称孤道寡,满面红光。

相比于汉末曹操得汉献帝,孙可望牛逼得多。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汉献帝名义上还有一套行政班子。孙可望更干脆,他自己私设一套班底,永历帝的班底倒成为草台班子。皇帝成为囚笼中的凤凰,栖于僻远蛮荒,而这位孙王爷,却高居大城的“九重”王府。

无聊而较真的“原则”问题——“一字王”还是“二字王”

孙可望原名孙可旺,是陕西米脂人,无赖子弟,年青时代跟从张献忠作贼,由于他狡黠多智,为大魔头所喜,收为养子,改名张可望。

张献忠只有四个养子,老大孙可望,老二李定国,老三艾能奇,老四刘文秀。当然,张献忠时代,这四个人都姓“张”。

大贼头张献忠在四川被清军射死后,军众溃散,张可望保有四万多人,一路冲荡,由四川而贵州,由贵州而云南,最终借沙定洲之乱,占据了云南地区和贵州大部。此时,孙可旺自以为原有名不雅,改名为“可望”。这种改法,很似把“得财”改为“德才”,稍一改动,气象大异。

进入云南后,孙可望为首,称“平东王”,李定国“安西王”,艾能奇“定北王”,刘文秀“抚南王”,至此,大家都过了王爷的“瘾”。

南明的四川巡按钱邦芑率人收复四川大部后,有人劝说,表示孙可望入据云南,可以招徕。当时就有人立刻反对:“孙可望乃张献忠余孽,狼子野心,恐不为我用。”钱邦芑很有远见,他认为孙可望在云南完全一改张献忠作法,不妄杀人民,行事大有纪律,应该争取。于是,钱大人亲自修书,派人持往云南招引孙可望为明朝效力。

此举,大出孙可望意料,他喜出望外,对来人讲:“朝廷文官,从来与我辈为仇,绝不相通。今遣使来问,我怎能不高兴!不过,我们四人称王已久,请转告钱按院,如能替我们上疏,封我等为王,我们肯定以全滇境土人马,归附朝廷。”

显而易见,孙可望开始非常有诚意与明朝修好。钱邦芑文人,作事慎密,他在上报永历朝廷详述孙可望想归顺的同时,回报孙可望说:“本朝祖制,从无异姓封王者。”既便如此,他也没放死话。明朝祖制,确无异姓功臣活着封王,时移世异,一切要听朝廷定夺。

依当时情况,南明朝廷屡屡播迁,金声桓、李成栋、姜瓖皆败亡,如果弄个王爷帽子笼络一下孙可望,自可换来对方感激涕零的忠顺。但是,永历朝臣书呆子多,争来吵去,一时间难以就孙可望封王之事达成一致。

当时,孙可望本人很主动,派出本来就是明官的老乡杨畏知为使节,到达肇庆拜见永历帝,献上一份重礼,希望永历朝廷封他为“秦王”。

出于各自私心,当时在朝的李成栋养子李元胤、袁彭年以及多位文臣皆反对封王。特别是几个明朝在贵州一地的军头,深恐孙可望为王后受其辖制,纷纷上书反对。

杨畏知虽为孙可望所遣,心向明朝,劝当朝诸公不要吝惜一个王封而变友为敌。变通之下,永历朝廷决定封孙可望为二字王,但很快改变主意,只同意封孙可望为公爵,赐名“孙朝宗”。

恰巧纠葛之际,南明的军阀陈邦傅在广西,势单力弱。他为了扯虎皮作大旗,张大其势,与已经进入两广地区的大顺余部高必正、李来亨等相抗,就想拉拢孙可望。

陈邦傅的手段很奇特,他趁永历朝廷议论未决之时,自己用黄金偷铸一颗重达百两的“秦王之宝”大印,伪造永历帝敕书,封孙可望为王爷,以此来达到交结对方的目的。陈邦傅不仅“封”孙可望为“王”,还“封”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三人俱为“国公”。

行使这项“任务”的,乃陈邦傅心腹门人胡执恭。

胡执恭本来就是北京专门制造假印私信的游棍,十多年中屡犯死罪,趁明末大乱之际,逃入军中,得为陈邦傅谋主。他办事很麻利,翻蹄亮掌奔往昆明,一见孙可望,立刻拜倒称臣,献上斗大黄金印,表示说永历帝非常信赖孙可望,然后又详述陈邦傅私下结交之意。

孙可望非常高兴,集结文武和百姓,大庭广众之下,跪受“秦王”之封。高兴没几天,老孙从探子处得知永历朝廷还在商议对他的封王之事,根本没有结果。

恼怒之下,孙可望亲自去见胡执恭,逼问他让他说实话。

胡执恭当然不敢明说封王之事乃他与陈邦傅所为,就诈称永历帝与其母亲太后两个人秘密商议铸王印与孙可望,“外廷诸臣确实不知此事”。

永历朝廷活"曹操”(2)

闻听此言,孙可望这个气,又不好发作。他之所以如此渴望得封一字王,最主要目的在于威慑李定国、刘文秀等人。所以,虽知封王事假,他也要挺下去,装下去。

李定国、刘文秀已知其诈,坚拒胡文恭对他们的“国公”之封,二人表示说“未为朝廷立功,不敢受爵”。

渐渐地,永历朝臣闻知陈邦傅假冒帝敕铸印为孙可望封王之事,一时哗然,纷纷上章弹劾陈邦傅。

老陈死猪不怕开水烫,咬定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朝臣不敢劝陈邦傅这个军头,就派人抓起任南明知州的胡执恭儿子胡钦华,要把他斩首以治其父亲欺君之罪。

永历帝挺厚道:“其父作逆,其子何与?”下诏释放胡钦华。

不久,永历朝的文臣督师堵胤锡从湖南入朝,劝说永历帝:“孙可望盘据云南,怎能禁止他自立为王呢?如果恩出朝廷,正可得其效力。假如他先行一步,执送胡执恭入朝诛之,则显得赏罚之权倒置。不如封他为王,免生他变。”

永历帝、堵胤锡君臣二人密议,铸“平辽王”大印,差遣大臣赵昱前往云南封孙可望。

得知赵昱来滇以永历帝之命封自己为“二字王”,孙可望十分没面子,想派兵中途拦阻,不让他入昆明。

李定国等人相劝:“皇帝使节来,怎能拒而不见!”无奈何,孙可望硬着头皮接见赵昱。

不料想,赵昱是个马屁精。他预先得知孙可望不高兴,怕自己在昆明被杀,所以,甫见老孙,立马下跪称臣,大献殷勤。

见来人如此“懂事”,孙可望也高兴,马上送给赵昱千两黄金,然后他藏起“平辽王”之印,对外佯称弘历帝使节来滇封他为“秦王”。

永历朝臣知悉此情,纷纷咬牙切齿,吓得胡昱本人不敢回朝。

云南方面,时间一久,军民人等多知孙可望没有得到“一字王”的王封,窃议纷纷,使得孙可望如坐针毡。羞恼之下,他派人入朝,恳请永历帝实封他为“秦王”。

阁臣严起恒、户部尚书吴贞毓以及兵部侍郎杨鼎和等人更加较真,就是不同意加封孙可望为“一字王”。

老孙派人携数万黄金白银和贿诸人,皆遭拒绝。于是,愤恨至极的孙可望露出狰狞面目,派其手下贺九义带兵五千人以扈驾为外,前往南宁,刺杀了大学士严起恒和杨鼎和,吴贞毓出差在外,得免被杀。

杀人示威之后,孙可望再派杨畏知与龚彝二人入朝,一定要得到秦王之封。

当时,入朝面君的李自成妻弟高必正(高一功)得知此事,唤来孙可望来使,正色训斥道:“大明本无异姓封王之例。我等攻破京师,逼死先帝,滔天大罪,蒙恩遇赦,为当今皇上驰驱,得封公爵。你张献忠一党窃据云南,罪固减等,封公爵足矣,怎敢妄求王爵。自今而后,尔等应该与我一起,赤心报国,洗去贼名,勿欺朝廷孱弱。否则,我两家士马相当,当与尔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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