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看见罾的主人去看电影还没回来,四周无人,就剩一个罾在水里扔着,于是对吴广说:“我说过了,你一定要听我的,我叫你向东,你就向东,你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
“好了,你快说吧,什么事啊?”
“现在你有机会表现对我的忠诚了。你去偷一些鱼吧。”
“我们马上就要革命了,还偷东西,不太好吧。”
“没关系,等革命胜利了,我们都会加倍还给老乡的。你快去吧,不然我生气了。”
吴广赶紧扒掉衣服,趟水到罾的旁边,作磨着怎么才能捞出罾里的鱼呢?这时候陈胜从岸上帮忙,一拉罾的绳子,把木架抬出水面——但其实并不抬出水面,而只是刚好抬至水面,使得鱼儿刚好游不出来。吴广好像一只猫那样从上面盯着玻璃缸里的鱼,非常惬意。鱼们则白了他几眼,顾自优雅地游着照旧找东西吃。吴广把爪子伸到罾里,立刻一条活鱼被摇头摆尾捉了上来。鱼大约是嫌被打扰了吃饭,于是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吴广说:“不许喊,再喊我就淹死你!”鱼于是奇怪地看着他,喘着气。
这时候,陈胜已经把昨晚写好的传单卷成了卷,让吴广拔开鱼嘴,塞了进去。鱼被塞得狼吞虎咽,吃相极其不雅,鱼流着眼泪说:“看清楚了,我又不是鸭子!”
这两个变态又如法炮制,把另外好几条无辜的青春期的鱼,肚子里塞满了传单,像怀了孕一样,直到吴广说看电影的回来了,才慌忙拴牢罾的绳子,在鱼们的怒目而视下逃离现场。
当天午后,炊事班班长从大泽乡小商品市场买回来几条大腹便便的鱼——鱼们一边喘着气,一边打着饱嗝,要吐的样子。班长心说:“这是吃了什么污染物啊?”
打开鱼肚子,他就看见了传单。一连几条都是如此。传单是用红笔写在丝帛上的,是小篆,三个大字:“陈胜王”。这是上帝给陈胜的委任状,派鱼使者送来了。炊事班长连忙给朋友们传阅,大家一致认为这是真品,因为笔画弯弯绕绕,像鬼画的符一样。
正在迷惑不解的时候,日影慢慢偏斜,直到斜成了斜阳。斜阳又很快熄灭下去,一天象是一根火柴,划着了又明亮地灭寂了。一天是多么的短暂啊。
夜里,陈胜睡不着,望着如烟的夜色,就对吴广说:“我们在这里清宵独坐,良夜孤眠,也不是办法啊。”他又“怅然”上了。
吴广说:“那咱们出去找地方唱歌吧。”
“好的。Mr.吴,我听说你会口技,我教你········”
于是吴广带着个打火机,象黑夜飞行的大黄蜂那样跌跌撞撞闪进军屯附近一大丛祠堂废墟里,准备去唱鬼歌。淮北夏夜的菊科植物们散发出浓郁的馨香,正象一条小河,在淮北平原余热未退的风中,流着。吴广点着一堆柴禾,一边驱赶蚊子,一边把干电池装在古代话筒里。
吴广的口技非常厉害,他给动画片《狮子王》配音准成!他最擅长的就是让狐狸说人话了。他捏着古代扩音器,呜呕呜呕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像狐狸那样叫道:“大楚——兴ing~~~,陈胜——王~~~呜呕~~呓~~。王~~~呜呕~~~陈胜ing~~~大楚呜~~兴inginginging~~”
他这么对着月亮一叫,军屯里的人都听见了,心说是了,这是白天上帝送完了委任状,怕我们没收着,又派狐狸使者亲自来宣布了!
“我是上帝的~~~狐~~狸~~~精~~应应~~inginginging~~”吴广在野外喊了一宿,过足了配音的瘾,直到开始有真的狐狸跑来围攻他,这才青着眼圈,浑身是蚊子包地回来了。
士卒们次日清早纷纷传说:“陈屯长要被上帝挑出来当王了!”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指着屯长办公室的方向。
潇水曰:从黄帝时代起,三千年来统治中国的都是血统高贵的大家族:夏王大禹的老爹鲧原本是高级干部,鲧家族是华夏的贵胄。商汤是商诸侯之长,祖先一直是商族领袖,甚至最早是尧舜时代的高级干部。周文王、周武王也是方国领袖,祖先是赫赫知名的后稷等人。秦皇帝的祖先,也是夏商时代的贵族或诸侯领袖——总之都是蛮有地位的贵族,大家族子弟。而陈胜以为凭着自己一个匹夫的实力也可以称王称霸,这种思想在当时是非常叛逆,非常有创意的。
普通民众,没有知名的祖先而能称王称霸,还没有先例。你必须有个好祖先才行,当时的人都崇拜祖先,因此对陈胜不能苟同。后来的大贤人张耳、陈余,都是建议陈胜立六国贵族的后人为王,而不要自立为王,因为陈胜没有好祖先。这不是张耳、陈余有偏见,而是他俩分析了人们的偏见而发出的建议。范曾(?)也是如此,他在向项羽分析陈述陈胜失败的原因时也说:陈胜不应该自立为王,而应该立六国贵族之后,这样才会有人响应。因为,陈胜是个匹夫,不配当王,人们不服,人民不习惯。当时人只迷信祖先,迷信有着高贵祖先的六国贵族之后,他们可以为王。匹夫不可为王!
王的儿子永远是王,贼的儿子永远是贼,匹夫的儿子永远是匹夫,贵族的儿子永远是贵族。
没有傲人的祖宗,休想当王!
陈胜很讨厌这种相传久远的祖先崇拜观念,他后来喊的“王候将相,宁有种忽”,就是反对贵族的祖先崇拜的。他说,我没有高贵的贵族祖宗,但我想以一个匹夫而称王,难道王是有“种”的吗?他的要求,是盘古开天以来的第一例。但是,人民不服啊,你没有高贵的祖宗,就是不行!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朱元璋以一个农民、和尚的低贱背景而当了皇帝,至今人们仍有些看不起、不服气他呢!是吧。呵呵。)
于是陈胜想,虽然我没有可以傲人的祖宗,但是我可以借助天命啊。他的“鱼腹藏书”、“狐狸夜语”,也就是编造了一个天意,用天命弥补他祖先的不足,让天和上帝发言帮他拉选票。
陈胜以自己的天命理论,终于弥补了祖先的不足,甚至想击破天子的祖先崇拜理论,取得了造反的理论依据。
而那个捕鱼的水湾后来被称为“鱼腹丹书湾”,在安徽宿州地区,是个人造景点。而“篝火狐鸣祠”则在附近,欢迎有空大家去宿州参观这些假景点儿。
顺便说一句,陈胜要求以匹夫而称王,也不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次。墨子也是讲“尚贤”的,只要你有本事,一样可以平民而跃居要津。为此,他不惜编造了尧舜禹的“禅让”故事。
自打陈胜、刘邦这些匹夫相继称王以后,中国的历史,从此也走向了一个新的天地。贵族大家族统治的时代——我所谓青铜时代(夏商周秦),从此也就彻底结束了。
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 戍卒叫、函谷举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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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说说今天要死的两位苦主:将尉。我们知道,打仗的时候,各郡县都要出兵,由县尉带兵。县尉在秦朝是仅次于县令的第二把手,专管军事,俸禄为二百石至四百石左右,高于屯长二百石。
四百石是个什么概念呢?所谓四百石,其实是年薪。每石等于多少斤呢,每石等于120斤,相当于一个大学生体重,正好够廉颇先生那种饭量的人吃十顿(廉颇一顿吃一斗,即十分之一石)。
所以,四百石的年谷,够廉颇吃五年。鉴于带队的这县尉肯定比廉颇饭量小,所以应该能吃上十年。但是若他家有十口人的话,则又只够吃一年的了。
这一年全家人总是拼命塞小米吃,肚子和嘴巴恐怕也不会太爽,还想吃肉怎么办啊?秦皇帝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俸禄中的一半是折合成钱币来发给他,使得他可以买肉吃,富余的钱还可以去泡脚、松骨什么的。但是他一泡脚松骨,老婆孩子的米肉就得减量。总之,四百石的米俸,刚好够养活一家人,
如果他不出去泡脚的话。
而郡守(相当于省长)的俸禄通常是两千石,看来也并不富裕,但泡脚或稍可以了。而位列三公——如李斯这样的级别,则是一万石,这是最顶尖的级别了,可以泡很多脚。
是凡县尉(四百石)出去带兵了,就改叫将尉。这次带队的将尉有两个,分别叫做将尉A和将尉B。但我估计这哥俩平时并不呆在大泽乡军屯,否则陈胜吴广在那里闹鬼,士卒们都知道,他不会耳目比士卒还钝。如果他俩平时不在军屯的话,那么在军屯的栅栏里,陈胜吴广就最大。而陈胜吴广素爱人,士卒都是他俩的fans。
这天中午,将尉从县里赶来了,找陈胜、吴广他们喝酒,准备饱餐一顿之后,择日拔营启程北上。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各县队伍都集结到了吗?明早可以出发不?”将尉A问。
陈胜说:“各县队伍都到了,但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比较怅然,还是让吴广先说吧。”(他已经跟吴广编好了一套激怒将尉的词。)
将尉转看吴广,并奇怪地叫道:“咦!吴广,你的眼睛怎么看起来像不新鲜的鱼眼?”
是啊,我夜夜装狐狸叫,能不鱼眼吗?
吴广说:“我眼睛肿胀,是因为最近身体不好,怀孕了——对不起,是我老婆怀孕了。所以,我不打算去渔阳戍边了,我明天就回家照顾老婆。”
“Are you serious?现在是在军中,不是在县里!吴广,虽然你是我的老下级,但不能像以前那么乱开玩笑。”
“我很serious的。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不在家照顾老婆,而去戍什么守什么破渔阳,岂不是大材小用!”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收回你刚才说的话。吴广!”将尉A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我很serious的。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不在家照顾老婆,而去戍什么守什么破渔阳,岂不是大材小用!”
“好。”将尉A扭头,“陈胜,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竹板?”他很礼貌地问陈胜。
陈胜说:“有,我把扁担给你拿来。”
“不用,小一点的。”
吴广说:“小一点的有,我抽屉下面有。”
将尉A好奇地看了一下吴广,说:“你可以闭嘴了!先跪下——!”
注:吴广却是有点憨,后来因为不善将兵,被不服气的下属干掉了。
陈胜把竹板拿来了,吴广却还没有跪下。将尉A叫他跪下他依旧不跪。他好像对站着很陶醉。
将尉B过来,一脚把他踹倒。将尉A举起竹板,照着吴广的屁股结结实实就是连击七八下子,一边打一边还喊:“我叫你怀孕!我叫你怀孕!我先给你打胎!”
吴广说:“不要啊!········不要啊·······怀孕的是我老婆呀!~”他的fans们也赶紧跑来看,但见吴广左右躲滚,被打得像一条暴土狼烟的旧军毯,灰尘四溅,嘴里兀自还疼得“缩缩”地叫,像是吃了什么烫的东西。fans们都急得要哭,但手里除了荧光棒,并没有什么硬的东西,有硬的东西也不敢上前干涉啊。
正这时候,将尉A由于打得太卖力气了,身子甩动太厉害,他的佩剑从剑鞘里滑出了小半截。吴广见状,躺在地上,来了一个猴子摘桃:捉住将尉A的剑把,抖腕抽出,寒光向上一刺,剑尖咯吃一声从将尉A的后心穿出。将尉A倒退一步,倒在地上连连吐血。吴广滚起身,抢前逼近,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了——我、很、serious地、告、诉、你——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要、在、家、照、顾、老、婆———”
将尉A呻吟着说:“你——是个——军人啊········是老婆重要,还是国家········”
吴广刚要结果将尉A的性命,这时将尉B急了,抽出佩剑,擎着,一声呐喊,从后面直直地冲吴广charge(冲锋)过来。吴广并不转身,一个后旋踢接三个单腿连踢,硬是把将尉B硬生生地分三段路倒退着踢飞出了营帐门,宝剑则早在人飞出大帐前就已脱了手。
陈胜拣起宝剑,先补了几下子,把痛苦的将尉A的痛苦结束了,再与吴广冲出去,并力与将尉B战斗。将尉B失了武器,只好立起两掌,实施“手刀防御”,未走几招,被双剑穿身而死。这就是史书上说的:“陈胜佐之,并杀两尉”。
旁边的fans见了,纷纷举着荧光棒涌过来,听陈胜发表了起义感言,陈胜说:“同志们,前段时间大雨下得弥天盖地,旷日持久,我呆在营房办公室里,听着雨水在我的屋顶作着杂乱无章的叙说,一万个声音重复着同一个意思,关于个人事业或者远离故乡,此类并无多少差别,去渔阳戍边也好,成就个人的人生大名也好,都因为道路上积水的地方,都使得我们一再耽搁。都是因为这场雨水,我们到了渔阳也只有领死。
“雨点在我的屋顶轻盈地跳舞,我无法知晓雨水喋喋不休的诉说是欲给我以怎样暗示,这被雨水打湿了的秦朝江山,我不知道,是该云破日出还是就此耽搁。”
大家都被陈胜辞意飞扬的动听演讲惊呆了,痴迷了。
“其实,眼前的困境实在是最容易解决的。想想不抱希望的人生角色,想想一个少年初出家门就已无路可走,想想一个秦王朝的婴儿的未来多半是黔首的空度岁月,漫长而又空洞。我们何需说出黑夜对思想的困扰,何需谈论一场单薄孤苦的雨水,当一切都因色泽阴冷而苦痛不堪,这时候,说出忧郁还有什么新意。我们还是想想那些快乐忘形的岁月吧——作为一个壮士,你们不死则已,死就要死得以谋求自己的大名!你们不愿意在有生之年成为公侯将相吗?你们的人生追求仅仅限于免于饥寒和戍守边疆吗?——有人说了,那些王侯将相都是有种的,我们身上没有他们家族的DNA,我们做梦也别想当王侯将相了。是吗?王侯将相,难道真的有种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今天就此起大事,列位只消不计生死,不顾疲劳,不畏艰险,辗转于秦王朝山河大地,斩将夺城,立下汗马功劳,我陈胜因功授封,若不能保你们名忝王侯之位,身列将相之行,举人生荣耀只大名,我陈胜其有如此!”说完,一剑向帐门的柱子击去,劈开深深一道口子。
众九百士卒无不雀跃,齐声高呼:“敬——受——命——!!!”
这就是所谓时势造英雄,大泽乡俊雄豪杰陈胜振臂一呼,九百戍卒与天下之士奋起相应,云合雾集,飘至风起。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烈烈燃烧!他们从此走上了一条激情燃烧的澎湃人生之路。
潇水曰:陈胜喊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口号,实际上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以此饵钓众人的,是对士卒们说的。陈胜认为“匹夫皆可谋为王侯将相”,人活着就要“举大名”——陈胜用这种高端的“自我实现”(马斯洛曲线高端)来激励那帮士卒拼死反秦,而不是像水泊梁山那样仅仅为了“大块儿吃肉、大碗喝酒”以及保住一块儿可以夜郎自大的安全的窠臼(那只是马斯洛曲线中的低端需求)。这就更见出了陈胜的进取精神,是高出了水泊梁山好汉们一个层次的——谋求个人功成名就,而不仅仅是吃吃喝喝。这种进取精神,在秦汉之际,比后代普遍来得强烈。
陈胜远在公元前209年,就知道用“自我实现”这种高端的“人的需求”来激励人,比美国的马斯洛先生出版《人的动机理论》早了两千多年。这是陈胜了不起的地方。正是由于陈胜长期以来对于功成名就一直有着高度的关注(为此常常弄得自己怅然不乐),所以才会想出这个口号吧。同时,这口号客观上也比较符合当时人的“进取”的精神风貌的,所以才会获得一定的共鸣——大家都“敬受命!”,接受他的提议。
其实,秦汉之际的中国人,普遍有强烈的进取精神。秦皇汉武就是这种代表,他们并不是单纯为了个人奢靡,而是精神上的“自我实现”。从高层到民间,都渴望建功立业,不求苟且。大兴事功是整个帝国上上下下的统一行为。刘邦、项羽的“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是”,也都反映了当时布衣豪杰们欲有作为的进取之心。后来,陈胜的追随者们纷纷东西略地,建号称王,也显示了民间人物的进取之心。
所以,“谋求封王封侯”,这样的口号,也许比“为了革命事业”、“为了推翻强暴”这样的口号,更能激活当时一些心怀不平凡欲望的布衣之士们的心吧。
然而,无论如何,我们又不得不承认:陈胜的境界,和刘邦、项羽没有什么区别。项羽喊“彼可取而代之”,刘邦喊“大丈夫当如是”,陈胜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其实都一样,都是谋个人利益的,都是把实现个人“称王称朕、取代秦皇帝”当作第一目标,而不是把“灭暴秦、谋公益、出民水火”作为第一目的。秦的“黑暗”统治,不过是刚好为他们提供了实现个人雄心理想的起事机会罢了。虽然他们的行为客观上撼动乃至颠覆了秦王朝的统治,但“推翻秦政、出民水火”却似乎真的并不是他们起事行动的最终极目的,而是通过这个行为,最终实现自己的成就名业的“雄心”——譬如刘邦就沾沾自喜道:“某业所就,孰与仲多”,把自己的根本目的暴露无遗。而陈胜在称王之后就急不可待地开始赫赫奢侈,也是他的核心目的所早就注定的,并不是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胜利”腐蚀改变了他的本质——其实他的本质一直没有变。
最后我们分析一下,“封王封侯”这样的口号,到底有多大的号召力呢?事实上,多数农民们并不热衷于称王称孤,只是少数精英份子要求加入王侯将相的行列罢了。更多的农民们只想有个合情合理的统治规则和可以接受的盘剥制度。他们之所以参与到这个运动,是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贫困,想通过出去打杀,填饱饥饿的肚子。而封王称帝,则是少数精英领袖们的政治目的。总之,从起义一开始,领袖和农民就已经分工明确,各有所求,互不干涉。他们在一起,只是一种短期利益相同而组成的结合体罢了。最终,领袖将称王称孤,农民还是捏着锄头把回归地球修理的职业。从前我们似乎老替农民起义报不平,觉得辛苦半天,果实总被人“篡夺”了。其实,早在行动一开始,领袖与农民就已经分工明确,各自将有各自的“善果”,并不是最后才去“篡夺”。
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 戍卒叫、函谷举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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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吴广带领着九百追随者,使用据说是“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的粗劣(但是非常环保)的木质武器,首先把大泽乡拿下来了。大泽乡现在叫刘村,后来取消生产队以后,并刘村都没有了,平坦的田野上如今尽是绿油油的麦苗,当地人为了纪念陈胜,就找了一个土坡,说那是陈胜起义的地方,还在坡下雕刻了陈胜的石像。石像上的陈胜比很年轻,大眼睛,有点像谢廷锋,唇角轮廓分明,正在呐喊,手里挥舞着大棒子。
其实这九百人到底是不是使用大棒子,真的有那么惨吗?也未必!
秦统一全国后,为了表示太平,下令收集天下武器,铸为十二铜人,以示不复用兵,但民间其实还是用兵器的。比如就在大泽乡正西两百公里的江苏淮阴,韩信同志就喜欢挎着个剑,整天在农贸市场里晃,还被人欺负,被迫从一个大混混的胯下钻过去。
秦王朝出土的律令,常罚那些犯了事的人缴两副甲、一个盾什么的。说明当时的老百姓,不但有韩信那样的剑,家里还可以做甲盾。家里没有作的话,去农贸市场买一副上缴,大约也可以吧。这些缴上来的甲具盾牌,应该都存在县里,县里有兵器库。
九百戍卒前往渔阳边境,县里应该自备甲具武器,随队伍运送北上。所以,我们估计这九百人,应该是被arm起来的(武装起来的)。虽然不至于像美国大兵那样arm到了每个牙齿,但拎着纯环保的木头棒子,似乎也并不必要。
贾谊在《过秦论》中说陈胜的戍卒使用得都是锄头(鉏)、无齿耙(耰)、木棍子(梃)什么的。木棍子也许还有请可原,锄头、无齿耙纯粹是无稽之谈。这帮人是北上的戍卒,带着锄头、无齿耙干什么呀!既然锄头、无齿耙不可信,那他说的木棍子也就不可信了。
贾谊是个汉朝文人,和所有文人一样,写文章喜欢制造强烈对比,他故意把起义军武器装备写得很差,目的不外乎是想说:从前秦国能把合纵攻秦的战国六雄武器精良的百万正规军打得一败涂地,却不能抵抗装备低劣的陈胜。老秦还是那个老秦,为什么前边那么强,后边如此弱呢?都是因为老秦“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建朝以后不修“仁义”了。为了构制对比,贾谊故意把陈胜的装备写得很差。唉!这大约就是以文害意吧。这帮文人啊,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不管武器到底是不是木棍子,起义军很快又攻破了蕲县的城墙,打开县里的兵器库,这帮人总算可以把自己fullyarm起来了,不至于再被贾谊笑话了。陈胜给自己弄了一套最精良的皮甲,非常坚固,又弄了两只锐利的大戟,叫副官给他拿着。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陈胜“身披坚执锐。”
为什么拿两只大戟呢?最近我看了一个资料,说中国青铜时代的武器,其中锡的含量高达25%,远远大于西方的10%,这就使得中国的青铜兵器非常之脆(锡的含量越高越脆)。甚至脆到了这个地步:用大戟插到敌人身体里,比如插进了排骨里,一拧一剜,一不小心,竟可能被排骨把戟尖拗断。这固然能让受伤者非常难受,但这个大戟也就不好再用了,所以我们建议让陈胜拿两根戟。
陈胜捏着两只大戟,披着坚甲(当时最高级的皮甲是犀牛或者鲨鱼皮的),乘坐战车,迅速向西推进,兵锋直指两百公里以西的“基地”——陈城,这是陈胜起义前就铺垫预备很久的地方,是他可以“作主”的“zone”。陈胜急急地朝陈城杀去,就像暴露在野外的老鼠急于奔回安全的鼠窝。到了陈城,他就可以避免流落荒野,受人攻击了。起义队伍沿途顺利攻下安徽亳县、河南永城、柘县、鹿邑等地(我有个中学同学韩华老家就是鹿邑的,他在上个月被我拜访时告知了我这一点,当我的眼里冒出别样的火花,古今真是弹指一瞬啊)。
在向西(陈城)推进的征程上,这帮人没有什么可吃的,于是他们就“望屋而食”(贾谊语),就是跑进人家屋子里,挤近人家的饭桌边,说现在已经是不分你我财产的时代了,咱们一起吃吧。于是就挤进目瞪口呆的老乡们肩膀间,一起吃。
陈胜起义的消息很快和公元前209年夏天的风一起四处吹散,天下之人云集相应,许多豪杰之士都自己裹了粮食,像影子一样追从着陈胜(这些人能自带粮食,说明还不是赤贫者,而更可能是陈胜那样的野心家——或者好听一点,雄心家)。当然,这些追星族把裹的自带干粮吃完了以后,也免不掉要一起挤进老乡屋“挤着吃”。不管是被挤的还是来挤的,淮北一带的民众们都异常兴奋,因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规模巨大的人民运动,正在他们的见证和实践下,轰轰烈烈地蔓延泼渐开来了。革命形势如火如荼。这帮望屋而食的起义军,贾谊说他们“横行天下”,晁错说“天下从之如流水”,那实在是很爽了。队伍推进到陈城的时候,陈胜回头一样,身后已经汇聚战车六七百乘,战马骑兵千余骑,步卒数万人。
陈城是一个大郡(陈郡)的郡治,可是郡守先生却不在——可能是望风而逃了,或者去度假村开理论工作务虚会去了。只有他的属官(守丞)站在城门顶上的望楼里(这里比较好,俗语所谓|“城门楼子”——它像个碉堡,耸在城顶,借助内窄外宽的射击孔,居高射击)指挥战斗。守丞指挥了一会儿,一不小心,却把自己弄死了——可能是谁射箭走火了,打着他了。或者是跟他有仇的城里恶少年,从他背后开了枪。关于这些恶少年的事迹,我们随后再说。当然还有可能是城里的亲陈胜“地下党”(豪杰),组织自己的子弟干掉了他。于是陈城守兵大乱,指挥失灵。陈胜的队伍遂像蚂蚁一样,纷纷爬城而入。原本可以凭借坚城抵抗几个月的郡治级的大城——陈城,旋即被义军拿下了。
其实如果指挥得当的话,就像后来的三川郡郡治荥阳城被吴广围攻数月而终岿然不动,陈城如果墨守有方,未必会轻易陷落的。
陈城的陷落,完全是第五纵队从中活动的后果。陈城一向是个反秦情绪高涨的地方,关于这一点我们下节再说。
潇水曰:陈胜身后那些数以万计的战车兵、骑兵、步卒,未必全是流民和亡人,至少战车兵和骑兵不应该全是。流民想当战车兵和骑兵,虽然他能答应,但马儿一时间还未必答应呢。实际上,陈胜在沿途攻克五六个县城之后,打开各县武器库、兵车库,可以获得秦人高效管理制造出的精良武器和战车。此外他还可以收编各县地方武装。所以他身后的义军,应该有相当比例是现役军人。
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 戍卒叫、函谷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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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城,现在没有什么人知道它,但从前它就像武汉、济南这样的大城市一样有名,它曾是陈国的都城,地处现在的河南省东南部的淮阳地区。
周武王的时候,出于关照老贵族的考虑,就把大舜的后裔封在了陈城,是为陈国。陈国是个有文化的地方,比如陈灵公就曾和大臣仪行父、孔宁穿着美女夏姬的性感内衣,在朝堂上蹦迪斯科,不学好。结果楚庄王跑来,灭掉了陈国。楚庄王听从谏议,看在大舜的面子上,给陈国复了国。从此陈国一直乖乖给楚国当附庸,不料又被楚灵王灭掉了。后来陈国遗民支持楚平王夺老哥楚灵王的权,于是楚平王再次允许陈国复国。这回陈国变得非常有出息,终于不久又被楚惠王灭掉了。从此,陈成了楚国一个大县,再没复国的记录了。陈人都入了楚国国籍。陈人经过这些反反复复的磨难,总在幽幽暗暗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从此从踏踏实实地拥护楚王族,从容容地被楚人同化了。楚被白起打得丢了老窝以后,楚贵族们一度跑到陈来偏安。后来秦始皇打来了,并且攻占了陈城。但是陈人历史上一贯跟老楚亲,于是宣布造老秦的反。
秦国大将王翦带领六十万大军前来平叛(黑夫和惊参加的正是这次平叛战役,他们那封著名的木板儿家信中说“攻反城久”,意思是攻打陈这个反城,战斗拖延很久——看来陈人的造反决心还很强。王翦很久不能打下陈城,而陈胜一鼓而下之,可以见出陈人民心之向背——亲楚憎秦)。但陈人终于不善于打架,被秦王翦击破。王翦接下来东南而下,在蕲县擒杀项燕,消灭楚军主力,继而一举破楚。
就此我们得到这么一个鲜明的事实:陈作为楚的跟屁虫和一个县乃至临时楚都,一贯是亲楚的,跟老秦誓不两立,一度宣布造老秦的反但被王翦镇压。虽然被镇压了,但这边的反秦传统和反秦份子仍然很多,反秦意识弥漫在陈城,这也是陈胜急于落脚于此并能迅速攻陷陈城的原因。他从此把大本营也设在陈城。
陈胜是楚人,他的起义地点(安徽北部宿州蕲县大泽乡)也是楚的北部边缘地区。随着陈胜奋臂为天下首唱,史书上说,楚国之地方二千里,人们莫不响应。零散于楚地的反秦队伍,数千人、数千人地聚集着,不可胜数。
楚人,是掀起反秦大风暴的主力军。他们以实际行动兑现了楚人“三户亡秦”的豪言壮语。
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民族英雄”这样的说法,如果有,那,陈胜首唱反秦,大约可被视为楚人的“民族英雄”了。这位“民族英雄”被迎接进陈城以后,一贯拥楚反秦的陈人很快聚拢在他的周围。不等几天,陈胜就召令陈城的“地
下党”——三老、豪杰前来开会议事。大家一致通过,把“张楚”——从新张大楚国的意思,标识为国号!因为他们都是楚文化圈的人嘛。
所谓三老,就是陈城里的基层干部。而豪杰,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武林大侠,而是家里有财有势,养着众多子弟宾客的人,但未必会拳脚(类似水泊梁山里的大财主柴进),至于有钱又会拳脚的,类似卢俊义员外、史文恭庄主之徒,或许也有,那就算更正点的豪杰了。总之,“三老豪杰”分别代表了白道黑道上的厉害角色。当然还有一些有头面的民众代表——“父老”,也参加了会议。
会上大家取得共识,一致认为:“陈胜将军身披坚执锐(犀牛皮甲和两只大戟),率士卒以诛暴秦,恢复楚国社稷,可谓‘存亡继绝’(把死机了的楚国从新热启动),大功大德应该为王!”
张耳、陈余却从众人中挺身而起,一揖而反对道:“我们爷俩(干的)不以为如此!”
众人都以讨厌的目光看着这两个没有团队精神的人。
张耳、陈余都是闻名遐尔的大豪杰,但和一般“土豪杰”(简称土豪)不同的是,他俩没有看得见的有形资产(家产子弟宾客),他俩甚至还在小区门口给人打工呢。但他俩有傲视群豪的无形资产——俩人从前都是战国时代翩翩浊世之佳公子“魏无忌”的门客。这就不同了。
有的人死了以后,名气往往会被放大。魏无忌就是这样的例子。他从前窃符救赵、联军攻秦,美名远扬,却不得志泡妞而死,迤逦到了秦汉之际,名气越来越大,越来越走红。刘邦贵为天子以后,每次出差路过大梁,都要亲自跑到魏无忌的坟前献上自己的牛肉干和古代花圈,他还派了五家端铁饭碗的人住在他的坟边给他扫地。这五家比较好,从此不用找工作,世世代代一年四季祭祀魏公子无忌,给他的在天之灵弄好吃的——费用从哪里来呢?也许靠收门票吧。
魏无忌的名气如此之大,就连他的两个门客——张耳、陈余,也都攀龙附骥,成了蜚声国内的人物。他俩初次来见陈胜的时候,陈胜及其左右将官,生平数次听说二人的贤名,久为仰慕,不能相见,如今一见立即大喜。
不料,这两个人却在群英会上唱出反调,说:“陈将军瞋目张胆,万死不顾一生,为天下除去残害人民的无道之秦,可是现在刚刚打到陈城,就急着自立陈王,好像告诉天下人,您是为了个人称王的私利而不是为了天下之公益而战斗。岂不惹天下人离你而去?”
“那以二位的意见呢?”陈胜说。
“您不如派人搜求六国诸侯之后人,立他们为王。这些人绝而复立,势必对您感恩戴德,同时他们利用自身的名望,一呼一喊,必然天下百应,六国旧地则不待野外交兵、攻城苦战,纷纷自动杀掉秦朝守令而反正,则反秦大势形成矣。于是您兵不血刃,直据咸阳,号令这六国诸侯,您的帝王之业可成!而今
你只是急着自立为王,人们皆以为您在谋私,恐怕失去天下人心之助(‘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
张耳、陈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说,战国六雄时代的诸侯王族们,并不是因为有“桀纣之行”而亡国。六国贵族的暴虐程度不及纣王,秦国是靠打胜仗才兼并了他们的土地,并非他们的人民要掉转枪头归服秦国,后面的种种事实标明,六国遗民对他们的诸侯王和诸侯国怀有意犹未尽的留恋。特别是秦王朝轻用民力,把大家弄得又穷又累,人们就更加忍不住怀念起从前(十六七年前)的诸侯王国时代。而且这些诸侯王族都是有着两三百甚至六七百年历史的高贵家族。就像现在的人迷信上帝和如来,当时人迷信祖先高贵者,迷信他们身上流传的“种”。
总之,在亡国之余,这些原本没有多少罪过的贵族成为人们精神上簇拥的对象,他们比陈胜这样的“匹夫”更有号召力,更有称王的合情合理合逻辑之处。这就像西晋、北宋和明朝灭亡之后,群众纷纷拥戴散落江湖的皇子们,跑到南方继续当皇帝,而没听说人们要拥戴王敦、岳飞、吴三桂这样的匹夫豪杰——即便他们有功。这又好比西班牙人占领了南美州的印加,印加人就跟着印加贵族继续打游击,而未见去跟着哪个匹夫跑。
曹操一直不敢称帝,就是因为他身上没有“种”,曹操是个匹夫出身,称帝人们不服。刘备虽然能力不如曹操,但一直被民间同情,就是因为他多少有点“种”,是所谓“汉室宗亲”。这都可以看出民心对“种”的迷信一直到了东汉末年都是如此。一个匹夫要想作大事,确实难啊。非要事先积几代德,作几代官,积成一个贵族,才好办些。
总之,六国贵族之后是有很大号召力的,他的“种”注定他有无数的fans。所以张耳、陈余提醒陈胜顺应形势,如果陈胜自己不称王,而甘愿奉这些六国之后为王,那就可以把六国反秦运动推动得更汹涌。
而陈胜没有贵族“种”,先天不足,势单力孤。
张耳陈余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也是更深一层的意思,不仅仅关于DNA的:当时人怀念故国,所以追随六国贵族,为六国复国而卖命,这多少也算是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公益(复国是天下人的大致共识,对天下人有利),所以值得去干。而陈胜自立为王,不肯立六国之后,标明了他不是为六国复国的“公益”而行动,而是“谋私”(即张耳说的“示天下私”——向天下表白他是为自己私利而战),天下就会“解”(解散离开陈胜)。是啊,为陈胜卖命,只是帮助陈胜实现其私利,而无关六国复国的“公益”,谁会跑来为陈胜称王称帝(实现所谓“鸿鹄之志”的“苟富贵”)的事去撇妻离子地卖命、凑份子、当炮灰呢?于是纷纷“解”去了。陈胜终于被陷于孤单,等着被秦王朝收尸。
曹操不肯当天子,一方面是自己“种”不够,二是当了天子,就显得私了,跟自己身为汉相,一贯说的扶汉室相矛盾了。
张耳陈余发言完毕,陈胜陷入了一种矛盾。
他在想什么,我们没有知道。也许他会作如下权衡:张耳陈余建议的封六国诸侯之后的事,固然好,有利于反秦大势的形成,但从自己的私利角度考虑,封六国贵族,相当于把股权都转给了六国贵族,自己只成了众多董事中的一个而已。而董事多了不好,自己最后被六国贵族打出董事会也未可知。而自己单独注册公司呢,当“独一董事”,那固然好,但陈胜没有贵族身份,号召力小,不容易办成。他的公司还会跟六国贵族的公司形成竞争关系,把本可仰仗的盟友推向了对立面。
陈胜思前想后,不知道怎么办好。
其实,把公司股权转让给六国贵族之后而自己甘当经理人的例子,是有的:不久,当江苏北部也闹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匹夫叫陈婴,本来手下已经圈了两万多人,但他妈妈告诉他:“咱家祖上的DNA里没有显贵的双螺旋片断;“种”里边,也没有王的家谱。所以你不要称王,称王也不会有fans。”于是陈婴听老妈的话,把“公司”(两万人)全转手给了贵族项梁叔侄,自己甘当经理人。陈婴妈妈的话,和张耳、陈余的谏言,都属于识实务。这些话客观地反应了当时的人民确实只迷信“种”,只认“大品牌”的客观现实,匹夫硬要称王不符合当时的民情心理所向。非要逆此现实而动,以匹夫自称王,那就属于不识实务,一是没有多大号召力,二是显得图私而不为公(恢复六国的公益),最终就会落到张耳陈余所说:“今独王陈,恐天下解(离开)也”的失众寡助的局面。
所以,后代的起义者或者作大事者,即便是谋私利,也多数要奉一个“大品牌”的贵“种”作老大,原因就在这里:一是能够号召力大,二是显得冠冕堂皇,谋公而不谋私。所以曹操总要“挟天子”,没有天子的就奉个虚的天子,如刘备打“恢复汉室”、“奉遗诏”的牌。而未来的项羽,原本背景不错,已经是略高于匹夫的“中大品牌”了,还要不得不奉一个“更大品牌”的楚怀王的孙子作“义帝”,原因也在于此。不如此,则不足以获得普遍认可和支持;而如此,则标明了项羽家族不是为私利,而是为了楚国社稷的公益,同时“义帝”也带来了比项氏更大的号召力。
这种事情哪怕到了近代也是如此,武昌起义者要奉“黎元洪”当老大,蒋介石还要奉一个国父“孙中山”,虽然这两人不是传统标准的贵族,但都是大品牌,奉他们第一能号召力大,第二则公而不私。
其实,奉个“大品牌”的贵“种”作老大,“公而不私:,比如陈胜可以奉六国之后为王,看似自己放弃了领袖权,为人作嫁,实际也未必。因为随着革命形势的进展,陈胜可以不断累积自己的功劳和威信,最后平稳过渡,逐渐取代有贵“种”的老大。这就像曹操不敢当天子,因为他是个匹夫,“种”不够贵,当天子人们不拥护,而不得不奉有贵种的汉献帝当老大,但当曹家实力威信和贵重值积累久了,儿子曹丕还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取代“汉老大”称帝的。项氏家族奉“大品牌”的贵“种”“义帝”当老大,慢慢也是可以取代他的(只是项羽似乎性急了一些)。
张耳、陈余的话的末尾,也是含含糊糊地这样暗示陈胜了:虽然你先是奉六国贵族当老大,而不自己急着称王,但凭着你的功德,最后好好弄一弄,最终也是可以成帝王之业的!总之,你不要上来就吃独食,撇开所有贵族老大的“势”不去借,而以匹夫的身份单独冒然为王就对了。
总之,张耳、陈余的话前前后后,都是高屋建瓴、字字珠玑之语,不但有道理,而且现实可行,不愧是当时知名的大贤!还是应该听的!(司马迁的字里行间也体现着这种赞同!)
但陈胜最终还是选择了吃独食,自己办公司!
而且,董事会只许他一人,不许贵“种”老大们进来!
陈胜真有勇气啊!
以匹夫身份当“独一董事长”,独自办公司,这也注定了他的公司只存活了六个月就被纳斯达克摘牌儿了!
陈胜的速亡,并非单单源自于军事指挥能力有限(如传统学者所说的),更根本的原因在于上述分析的:
1、先天缺陷:没有“种”,身份背景不足以号召当时的人,又不能“借种”以为号召。
2、后天态度失策:不立六国之后而急着自立陈王,这一行为私而不公,所以拥护者不够多,既有的拥护者(部将)也轻易地叛离他。
如果你生在当时,或者哪怕是在现代,给你一个选择,A:去追随支持六国复国的贵族。B:去给陈胜打工让他称王。六国贵族比陈胜“种”贵,而且六国贵族复国,属于当时天下人心所向的“公益”。而支持陈胜称王,则是陈某人的“私利”。你是帮一个匹夫实现他的私利,还是帮一批贵族实现当时天下人所理解的“公益”呢?恐怕答案不言而喻。陈胜硬这么干下去,就是张耳陈余预言的“天下解也!”人们纷纷不选B。
即便那些选了B的人——陈胜既有的诸将,也都若即若离,不够铁杆,终于叛去。诸将是这么想的:既然你作为一个匹夫能够追求个人利益称王,那我为什么不能称王呢?于是颇有叛离而去者,自立为赵王、燕王,又有韩王。这就是没有一个好听的“公”的说法作为章程(比如恢复六国、推翻秦朝),只想谋自己私人的称王事业,是获得不了你的追随者的。你光有“公”的说法(恢复六国、推翻秦朝),但你不行动上表现出来(立六国之后为王,如项氏那样立楚怀王心为“义帝”),人们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