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没有资这种行动,事实上他反倒杀六国之后能威胁到他的王位者(后详),他的“公”心已经无法让人信服了。人们遂纷纷解去。
等到陈胜遭受章邯攻击时,叛离的将领和各路诸侯都袖手旁观,直到他被打死,也不去救他。正印证了张耳陈余的:“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天下终于“解”了!(离去了)
一些学者分析陈胜失败的原因,只说他受章邯攻击时,各路诸侯都不来支持他,于是救简单地把责任推到各路诸侯身上,说他们没良心、自私自利、天生喜欢割据。其实,当后来赵王武臣受到章邯攻击的时候,“义帝”遣宋义项羽前去解救,可见诸侯之间并不是坐视不管的。整个“义帝”时期,各路诸侯都非常团结协作,包括刘邦、项羽军也遥相呼应,终于合力推翻了秦王朝。陈胜时候,不管怎么努力,却注定迅速失败了,而义帝时候,却胜利了。诸侯前后还是那些诸侯。这不得不从陈胜自身找毛病。陈胜只不过作不到想义帝这样笼住各路诸侯罢了——因为他陈胜不肯封别人为王,只肯自己吃独食(自己当王),不肯give,哪里来的take,谁末了肯来帮他。他显不出公益来,只像图私,为什么诸侯要帮他!而且他又是个没有贵“种”的匹夫,天生没有“义帝”(楚怀王孙)的贵族光环和特殊DNA双螺旋结构。这两条原因,是陈胜最大的败笔。
陈胜之惨,失败;项氏之荣,成功,并不是阶级属性、秦人凶残等等因素注定导致的。若轮阶级属性,陈胜似乎到应该胜。陈胜之败,主要是他不知道造反干大事的两条原则:
1、领袖本人的DNA要“贵”,有号召力。如果不贵的话,就找贵的借用(如项氏找义帝),或者不断制造神话,以天命来补充(如刘邦那样)。不如此则不会有追随你的fans。
2、示天下人“公心”,而不是“私心”。你的造反是为“公义”或者“公益”,不如此,光凭你的DNA“贵”,fans们是可以追你,但追的不会死心塌地、舍生忘死——因为,人们都是为了一点儿精神和有意义的东西而活着的。必须把你做的事,让他们相信是为了“公益”(“公义”),才可以。
对于第一点,陈胜一开始是有想到的,所以曾提出拿扶苏、项燕这些贵人的DNA来补充自己,但是后来他没有进一步落实。至于第二点,陈胜未能作不到这一点,这跟他的个人性格,以及从年少就表现出来的绝对利己主义价值观有关。
不管怎么样,不管犯了多少错误,留下多少遗憾,公元前209年的夏天,陈胜刚刚把他的“独一董事”的匹夫公司注册好,“陈王”牌子在陈城挂起来,打定主意只是自己当王,准备大干一场。这时候,大泽乡起义中的重要领袖葛婴却跑来气他了。
葛婴是宿州地区符离人(就是淮海战役国共两军的坦克车和炸药包汇聚轰鸣的地方——符离集),他是九百戍卒之一,奉命带着一部分军队向东发展,开辟安徽以东楚地的根据地。葛婴打到了安徽定远,遇上了楚王族的后裔“襄疆”(具体是什么亲戚不知道)。葛婴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就把襄疆立为楚王,以号召楚地群众反秦(他跟陈婴或张耳、陈余一样,属于识实务!)。但当他听说陈胜打算独资办公司,不许六国贵族进来当董事时,于是狠狠心,又把襄疆杀了——可怜襄疆就像一个剧务,送来一个人头道具就下去了。
葛婴还是很忠于陈王啊!
葛婴虽然修正了自己的“错误”,杀了“董事”襄疆。不料,当他拎着襄疆热乎乎的人头跑到陈城来汇报工作时,陈胜却不肯谅解。陈胜气坏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不是说好了我是独一董事吗,你居然想拉别人进来当董事,而且还是拉六国贵族之后进来当董事!你这么不是要了我这个独一平民董事的命吗!你这么不懂事的脑袋,真是没有必要再留在人间懂事了!”
于是他不由分说,把不懂事的葛婴杀了。这个颇有微功而且忠于陈胜的东方面军领导人葛婴,因为不“懂事”,糊里糊涂被杀了。诸将从此怕透了陈胜,战战兢兢只敢侧目而视。(且不说葛婴立六国之后,对于扩大陈胜集团的号召力是积极的作为,符合张耳陈余的正确建议,单说陈胜驾驭下属的手段——不由分说就杀了葛婴,也实在有点流于简单粗暴啊。葛婴没有恶意,也没有带来恶的后果,罪不致死。)
为了避免再有人出去拉董事进来,“独一董事”陈胜索性派了一批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到诸将的军中当“监军”——相当于政委,专门过去捣乱、掣肘的,同时也防着他们出去自己办公司。这些信得过的监军有些是陈胜的故人——比如邵骚就是陈胜在陈城里的故人,监了北上赵地的军。有的则是陈胜的老战友,比如吴广,当了西方面军的监军。为了避免大家嫌吴广缺心眼儿而不听他的话,陈胜特意加封吴广为“假王”(也就是虚拟董事长)。陈胜说:“‘假王’吴广在军中,就跟我真王陈胜在军中一样。”可是“假王”吴广还是没吓唬住他所监的诸将,反倒被他所监的诸将把他给杀了——这是后话不提。
陈胜的这一套监军制度还算比较有效,至此以后,再没有敢拉外人进来当董事长的了。但这些诸将,还是不能彻底雌伏于陈胜这个DNA上光秃秃的没有王的“种”的“领袖”下面,觉得你这个匹夫能当王,我们也能当。终于跑掉了几个去另起山头了,这是后话不提。
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 戍卒叫、函谷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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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容六国之后来当董事,但因此说陈胜小器,不能容大,也太绝对了。他还是颇能吸引一些豪杰入伙的。
当时陈城中有个大贤人,名叫周文,从前曾经给楚国的专权专业户“春申君”黄歇当差,后来进入项燕军中搞神秘主义工作——视日。
“视日”就是看天时。打仗讲究看天时。但具体怎么看,史书上没有交待。我们可以参考同期罗马人的占卜技术:在打仗之前,先用一根棍棒把天空分成四个部分,然后进行观测,以四个象限中出现的鸟的种类和飞行轨迹作为征兆,据此决定战役是吉是凶。周文大约也是这样:他戴上墨镜,朝着四方天上乱看。项燕问他看出了什么,他支吾了一会儿,说他发现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
当时项燕带领着楚国之倾国主力军,正和王翦大军在蕲县对峙,不知什么原因,项燕突然掉头向东移动。王翦抓住了楚军胡乱移动、行伍易于遭受攻击的难得机会,发出精锐主力把楚军歼灭。项燕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向东移动,导致自己的灭顶之灾,史书上没有给出原因,或许是类似周文这样的视日,告诉他的吧——东边吉利!项燕就这么被周文“害”死了。
如果项燕得知,周文得出东边吉利的结论的依据,也许就是因为太阳在东边,所以东边吉利,那真要活活把项燕气死了。
鉴于周文有这么不平凡的经历,陈胜当即就拜他为将军,派他率领西A方面军,向西直逼函谷关。而吴广监领的西B方面军,也顺着豫西走廊往函谷关方向冲击。两伙人马似乎要比赛争功似的。但是吴广是个死心眼儿,不太懂军事,非西进的路上,要在停在荥阳城这样的百年老墙下面督军攻坚,一连拖了几个月都毫无进展,把他属下的将官们气得半死。
但是,吴广在荥阳等坚城下消耗,客观上为周文创造了机遇,可以避免荥阳等重要据点的秦军跑出来牵制周文军的西行。
周文遂摆脱了秦主力的干扰,一路避实就虚,批隙导窾,于空隙无遏处用刀,不但没有太大消耗,反倒队伍越滚越大,抵达陕西东大门函谷关的时候,麾下竟已有士卒数十万,战车一千乘!经过一番史实失录的残酷战斗,周文竟一举攻克函谷关,长驱直蹈,直趋咸阳,一直打到了距离咸阳城仅仅几十公里的骊山脚下。周文带着墨镜,铺展在他身后,数十万大军和迤逦上千辆战车,猎猎的旌旗遮住了陕西一半天的阳光。数百年未见的巨大恐慌,笼罩着秦二世的朝廷!
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 戍卒叫、函谷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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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采用不光彩的手段刚刚继位的时候,天下的形势尚是可以收拾的。汉朝人贾谊说:秦二世初立的时候,嗷嗷待哺的老百姓们,是容易安慰和胡弄的。老百姓已经被老秦(始皇帝)使唤得半死不活,疲敝不堪,家家户户被刮得饥寒交迫。这样的饿者只要给他点糟糠吃;寒者给他个军大衣,他们就会非常知足了,就会对你这新政府,感恩戴德,舞蹈讴歌,大加颂扬的。
但是,秦二世似乎连这个胡弄老百姓的一点儿假仁假义都不肯施行。小伙子秦二世这年21岁,非常有个性,他坚持两个“凡是”:凡是我爹搞的项目都不许停,凡是我爹用的人材都必须杀。终于使秦政权失去了最后转机的契机。
我们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秦二世自亲政以后,对老爹秦始皇时代的文吏武将都摒弃不用,而是着意培植新人,办法是迅速提拔他们,使他们感恩戴德地效忠于我,我也就从此倚赖他们,我的执掌也就完成了(为政的道理说白了也就这么简单)。所以,文官里边提拔了赵高,武的就是后来的章邯、王离等辈。而蒙氏兄弟、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这些秦始皇时代的“累世名贵”大臣,都陆续被秦二世逼死或灭族了,而且从赵高和秦二世对话的口风上看,被杀的朝廷大臣还不止这些。
注:赵高:“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因为据《史记》上说,秦二世继位初期,朝中大臣不服,地方官吏尚强——他们大约嫌秦二世名不正、言不顺、能力不突出、功绩约为零吧,所以不服)。所以必须杀一杀,以免秦二世沦落为窗边族。
清洗朝堂的同时,他们又打了各郡县大吏的主意。
赵高就此进言说:“天下各郡各县的第一第二把手,你认为‘不可’的(意思是感觉不跟您一条心的),应该赶紧找些罪名,把他们都干掉。然后把一些低贱的人提拔起来,远在地方上的人弄到中央要职,穷的赐予他富贵,这样,他们感恩戴德,您就有了一帮铁杆追随者,从而皇位牢不可破了。”
秦二世对这个地方人事大换血的主意拍手称善。于是像他老爹那样巡行了一次天下,一边走一边诛杀大臣,
注:《史记》:“乃行诛大臣。”“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杀掉您认为不行的,不跟您一条心的。
简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地方大吏(郡县第一第二把手)们在秦二世这次杀人之旅中纷纷掉了脑袋,来不及联合起来谋求对策,就已被各个击破,脑袋下岗。整个过程秦二世显得非常决绝和迅猛。而且为了斩草除根,赵高建议他不惜采取连坐、灭族的办法。
这些被干掉的可怜家伙,应该有很多忠贞守职、作风清正、干练有力之辈,想平白给他们捏造个罪名还真不容易。于是赵高说:“我们可以修改法令啊,把法网变得细密,条律变得苛刻,这样就好寻这些地方大吏的过失了。实在不行就实施连坐,比如,只要有一个小吏犯事被抓(比如他偷了仓库里一把扫帚),通过诛连,就可以把最大的县长给法办了。同样的办法也可以适用于郡守。”这大约就是现代话所说的“整人”吧。于是赵高成了整人家的祖宗。
这一方面见出了赵高的阴狠毒辣,一方面也可见那些掉脑袋的朝廷大臣和地方郡县长官们往往都是正路直行,少有瑕疵,否则当不必如此苦心费力罗织罪名方能扳倒他们。秦王朝卸掉这些人的脑袋,算是自毁长城。原本高效运转的法家政府的中坚力量,纷纷进了地府。
人都杀光了,事总得有人干啊。换上去的顶替者如果都是人才,那也还好。秦二世趁巡游的机会,对地方大吏迅速洗牌,更易地方大员,前后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其中多半还是在路上。我们有理由怀疑,如此仓促之间,秦二世能捕捉到几个称职的人才换上去呢,很值得怀疑。秦二世换上去的,都是他的亲信。
注:《史记》上说,“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也就是换上秦二世自己的亲信。
这些人因为对秦二世必恭必敬、惟命是从,于是就跃居要津了,而真正称职的能有几个呢?
这些人上岗以后,旧的骨鲠的又被杀了,秦王朝的官吏集团遂迅速堕落,变成了明哲保身、惟命是从派。史书上描述说“大吏持禄取容”——意思是“大吏”,即地方上的第一把手,不论新换上去的还是老的因乖顺而未被杀的,都因循苟且,只会对着秦二世的指示嗯嗯哈哈(“取容”)罢了,混工资而已(“持禄”)。而按照马太效应(也叫武大郎开店原理),一旦地方上的第一把手是个混蛋或者窝囊废,那下边就“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了。秦王朝的吏员总体素质开始明显下降,法家政府的那套赏罚考核的体系和细密的约束官吏的法令,可以想象,也就束之高阁了。原本干练高效的秦政府,开始向腐坏蜕变。
潇水曰:秦二世为了巩固自身地位,杀掉了好些大臣、郡守、县令,原也无可厚非。但是杀完以后,换上了惟命是从派登场,秦王朝五六代君王和法家先贤辛苦经营的清明吏治、高效法家政府,也就算彻底完蛋了。摧毁一个东西总是比建立起来容易很多啊。
不是法家思想和法家政府搞坏了秦王朝。恰恰是秦王朝迫害了法家政府而亡国。
难道不是吗?从前的秦领导人如秦昭王对法令的尊重和爱护,好比爱护自己的眼睛。而秦二世为了除掉中央及地方大员,就随意捏造罪名,枉法曲断,任意调窄法网疏密程度,随意加大处罚苛刻度,以迫害那些他想迫害的人,法律成了随他的意志被任意揉捏的面团,这是对法家思想(“信赏必罚”——即维护法令尊严,严格执行,“一以断于法”——法令面前一律平等)的巨大践踏。
秦二世不是执行了法家而亡国,而是不执行法家而亡国。
看见朝臣大员和地方官吏们都乖乖了,秦二世的盘子稳了很多,遂开始对自己的哥们动刀子。因为赵高说,这些哥们也会与您争位的!
于是,秦始皇的众多儿子(共二十多个),其中有公子十二人被戮死于咸阳市。所谓咸阳市,就是咸阳的农贸市场。农贸市场自古是个杀人的好地方,这里群众演员很多,客流量大,观众云集。公子们当着这么多匹夫匹妇的面被除掉贵族的礼服,扒光膀子,按在案子上砍头,实在是很没面子啊。观众们观看了杀人全过程,看见秦二世对自己的弟兄们都毫不手软,纷纷表示深受教育和振动,哪个还敢造次。
秦始皇还有六个公子,则被戮死于杜县——没有选在咸阳,大约是也想给杜县老百姓一个学习机会吧。另外的公子将闾弟兄三人则似乎很难寻出什么罪名,或者是他们党羽太多,总之秦二世不敢去公众场合杀之而是诓骗囚入皇宫中,派人逼迫他们自杀。将闾仰天大呼者三(反复呐喊):“我们哥仨实在是没有罪啊!”使者说:“我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所以没法转达你的意见给皇帝。”将闾哥仨听到之后,只好哭着鼻子拔剑自杀了。
这样算来,秦始皇的二十多个儿子,死了二十一个,加上扶苏就是二十二个。他们的家产,都没入官府,其家属和党友受连坐者“不可胜数”。
最后还剩一个公子高。公子高从前比较受老爹秦始皇宠,进门跟老爹秦始皇一起吃饭,出门跟老爹秦始皇一起坐轿,开着老爹赏给他的宝马车,早把秦二世气恨得鼓鼓得。秦二世杀光诸公子,就来寻公子高。公子高一看就剩自己这么孤独一枝了,恐怕要比别人死得都惨,于是想到了逃跑。但是他跑了的话,家里人要代为受过,闹不好还要被灭族。于是这个很有团队精神的人就不想活了,他上书秦二世,请求到地下给老爹秦始皇当冥府保镖。
秦二世读罢申请信非常高兴,大呼过瘾,笑着把书信递给赵高说:“这个人真是走投无路了啊,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自己来求死了。”
赵高也说:“这些人整天绞尽脑汁想得就是怎么能少死一点、晚死一点、不死一点,总之天天在跟死神捉迷藏,能免死、少死、晚死就开心得要死了,哪有还奢想作皇帝的心思。”——意思是,人们对生活的期望值已经非常之低了,只在马斯洛需求台阶图的低端生存安全等处徘徊,没有自我实现——妄想发达当皇上的需求了。说白了,赵高的意思就是,制造白色恐怖,让人们每天在死亡阴影里徘徊,就不会吃饱了撑得整天作皇帝梦了。白色恐怖确实有助于巩固您秦二世的皇位啊!
当然,为了避免有人铤而走险、狗急跳墙,谋杀秦二世,秦二世把皇宫警卫队的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中郎、外郎、散郎)都给逮起来,撤换了。
既然公子高已经被吓得只想求死了,觉悟比较高,秦二世遂非常开心,还对他进行了奖励——给了他十万钱的丧葬津贴,让他体体面面地去死——没有去农贸市场光膀子。
而公子高的全家,居然得到幸免。
公子高牺牲了他一个,幸福全家人,也算是天赐洪福了。
秦始皇还有一些女儿们,下场也很可怜。秦二世觉得女人也会想当女皇的,于是就把公主十人磔死于杜县。磔死就等于后世的陵迟——就是几百上千刀地切割而死,直到变成碎块块儿。不知道为什么秦二世对姊妹们格外用心,杀得如此无微不至。难道他认为女子可以无性生殖,利用身体组织细胞长芽抽穗,再生出小秦始皇来?据说,未来人类是可以无性生殖的:利用一小块组织繁殖出子体,说白了也就是克隆。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后要彻底杀死一个囚犯,还真必须把他细细切碎、磨碎不可。
赵高也和秦二世展开了杀人比赛,那些从前和赵高有仇的人(比如吃饭的时候在食堂排队插在了他前面),他都利用职权,打击报复,“所杀甚重”。这些被杀的人实在太多了,赵高担心苦主家属跑到朝堂上揪着赵高的鼻子骂他或者向秦二世告御状(当然,秦二世是会给赵高撑腰的。但是老是被人告状告久
了,也会影响到赵高在二世心中的形象——赵高一直以一个忠心耿耿为秦二世奔走、谋划,苦心积虑为二世坐稳皇帝宝座而设计、运动的形象而出现,虽然手段不甚光明正大,但那是为秦二世的政治利益服务,秦二世并不认为赵高是多么坏的坏人,也并不怀疑赵高的为人。秦二世一直到死前,都以赵高为好人、为爱我、是正直可信可以依赖的人。现在若让秦二世知道了他赵高也会欺负人、不讲理、不信不义、公报私仇、品质恶劣,是个小人,秦二世免不掉也要逐渐疏远、怀疑和提防赵高的),于是赵高必须遮拦住那些告御状的人,办法是劝秦二世从此不要上朝。秦二世居然还就听从了,这是后话不提。
潇水曰:
秦二世杀大臣、诛公子,都是在赵高劝嗦下的。赵高这么出主意,固然是为了秦二世的宝座安全着想,客观效果上也为他赵高专权扫清了竞争者。大臣(中央的)、大吏(地方的)被清洗诛杀,剩下赵高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大权臣,他的损益表上全是净赚。
而秦二世是赚了还是赔了呢?
秦二世干掉了自己二十三个公子弟兄,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公子爷们无法与他争位了,这是好事。但皇帝实在是个很高危的职业,诸公子爷不来争了,权臣却可以来争。赵高权力无限扩大,一样可以夺秦二世的玉玺。未来发生的弑君惨剧,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秦二世尽诛诸公子,失去了宗族公子们的羽护,皇权孤弱,遂成了独夫一人,眼睁睁地被赵高杀了。
幸亏,还有一个叫子婴的皇室宗亲事先残存下来了,子婴居然能杀了赵高。若是早多有类似这样的宗亲庇护着皇权,哪里容得赵高在那里指鹿为马。汉朝皇帝(譬如汉武帝等等)多用了皇帝宗亲,授以朝廷重臣之位(譬如卫青、霍去病、魏其侯无不是宗亲来的),而秦始皇不封王子,子弟为匹夫,无功不得为官,秦二世又尽杀宗亲,远疏骨肉,终于二世而亡。从秦汉国祚两相对比来看,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任人唯亲,也有任人唯亲的好处啊。
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 戍卒叫、函谷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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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对老爹还是很孝顺的。当老爹新死的时候,阿房宫工程暂时终止了,阿的役夫们都改去增援骊山工地。
老秦的body已经装进了骊山秦始皇陵的地穴里,必须趁热乎抓紧埋了。于是,阿房宫工程队的几十万人,和骊山的几十万人,一起用力,把地穴盖上土,终于使得中国大地上最大的坟墓封顶完工了。堆起来的坟头像小山一样,高达一百多米,顶上长着苍翠的树木。坟周围建立华丽的宫殿祭庙,全国各地都进献贡品摆进庙放着。这些宫殿祭庙围成内外两城,外城周长六公里——当然现在只剩了一片草野上的46米高的小山丘,任何地面建筑,都被历史的风吹去了。
完事之后,秦二世说,凡是我老爹搞得项目,都不许停下。于是,在骊山工地的这帮民复,又再次跑回阿房宫工地接着受罪,直到起义军的鼓噪之声打破了工地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这帮人才又被仓促编为平叛政府军,跑去关东战场当炮灰。
除了阿房宫项目没有停下来,秦二世也不允许老爹启动的其它项目中止,所以直道、驰道工地又再度繁忙起来了,为此派发的徭役无休无止,征敛的赋税越来越重,大兴事功的基本国策变本加厉,人们终于纷纷考虑造反,史书上说“欲衅者众”。
让我们把目光转回到秦始皇陵。如果你有幸进入秦始皇陵里边去看一看,你会发现老秦的棺材就像个大饭盒,他本人作为主菜放在最里边一格,围绕着这个主菜(比如大烤鸡腿)四围的七八小格子里,放着各种朝鲜小菜和花生豆、榨菜什么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当时的木材可能太多了,所以一个人有两层甚至更多层棺材。最外面的一层叫做椁(念果),是木头的,但老秦这个据司马迁说可能是铜质地的。老秦的这个铜椁应该非常大,如果你揭开它的盖子,就会看见它里面用木板隔断成七八个格子,就像房子用墙隔成七八个厅室一样。中间的一个格子是“主卧”,里边放着棺材——是死人睡觉的地方。周围的七八个格子(厅)里,放着死人会用到的各种奇珍异宝。
按照古制,天子应该有三重椁。也就是说,这七八个厅室之外围,还要再套两层椁。里外合计三层椁,围城三个圈子。每两个圈子之间分成若干格子(厅室),最里边一圈椁里又分成七八个格子(厅室)。这样看来,就是密密麻麻很多格子(厅室)了,也许是“二十厅一室”的大棺椁了。说“二十厅一室”也许还不够,因为一些殉葬的人也要分掉几个卧室去睡,那就是也许“二十厅若干室”了。秦始皇则睡在主卧室里。
有时候他在主卧里睡腻了,从主卧里站起来,走到这些厅里玩。二十个厅里,堆放得满满的,都是司马迁所说的奇器、珍怪,应该有吃饭用的鼎,喝酒用的尊,四季换的高级丝绸衣服,以及跟外界联系用的传真机什么的,供老秦随时用。比如他闹肚子了,就到某个厅里找一些小罐子的草药吃。他觉得无聊了,就踱步到某个椁室里找人下盘棋。最后他跑累了,就回到主卧,钻进棺材休息——不过,他钻进棺材的时候比较麻烦,因为他的棺材里外相套,一共四层。
注:根据《庄子》《荀子》,天子有三椁四棺,合计七层,诸侯五层,大夫三层。而马王堆汉墓里埋的老太太(级别相当于省长太太)是三重椁、三重棺,严重超标。“马老太太”用木板把这三重椁里外分隔成了若干个厅,她自己睡在东南角的主卧里,主卧里他的棺材有三层。而她那些厅里塞着的宝贝拿出来一数,居然有二百多件,都是衣服绸缎和琴瑟杯盘。
有时候,天气好的时候,秦始皇甚至可以走出这个“二十厅若干室”的大铜棺椁。棺椁外的空间非常空旷,虽然在地下,却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设计得比较接近吉尼斯乐园——地面有人工的百川江河大海,还有宫室台观,穹顶有日月星辰的值勤,都是水银流泛其中,用古代永动机来驱动。每当老秦在棺材里躺累了,可以出来在这个游乐园里玩。为了避免老秦迷路,处处还修了路灯——是人鱼膏的大蜡烛,据说长明不熄。所谓人鱼膏可能是鲸鱼油,据说每立方米的鲸鱼脑油可燃13年。
老秦一个人在里边逛,毕竟显得孤单寂寥。秦二世出于孝道考虑,就把老秦后宫里是凡没生育的美人,都赶进了这个大地下游乐场,让她们陪着老秦的魂儿去玩海盗船。游乐场的安全保卫工作作得也很好,布置了众多古代机关枪——都是弩机,一旦恐怖份子踩错了地方,弩箭就嗖嗖嗖地飞蝗一样扎上去。
终于,陵墓里一切布置停当了,即便活人看了这个坟墓乐场,估计都会羡慕得流连忘返。
但是,秦二世可能拖欠了这些弩机师傅的工资,于是就趁工程完工的时候,把最后这批弩机师傅,埋在了陵墓里。这样,不但省了工钱,还可以把他们不用了的被褥收集起来,卖一些钱出来给皇宫的美人们添块儿手绢什么的(一百斤臭被褥换一条手绢)。但是,这个主意并不好,因为一旦这些憋在坟墓里的师傅们怒了,临死发起了疯,往水银江河里撒尿或者往老秦的二十厅三室里吐痰,就不好了。
好在秦二世早有准备。墓穴通到地面是借助一条墓道。墓道中设了三道门。这些工匠是被困在了中门和外门之间的——他们没法回去给老秦搞破坏了!这个闷死人的地点选得高!
如果哪天我们用洛阳铲探测到了老秦始皇陵的墓道,炸开墓道外门进去,遇上的第一群骷髅,就应该是这帮可怜的连被褥都被卖了的古代弩机师傅的骸骨。
最后说一句,为了防范东方的六国诸侯的鬼兵,从地下进攻老秦的这个八十室一厅和迪斯尼游乐场,在陵墓往东仅仅一公里半的地下,特意又布置了三四大群的冥兵——他们驾驶着战车,挟弩握戟,列阵以待,这也就是我们的世界第八大奇迹——兵马俑了。他们看护着老秦的body,不被六国人再次派出荆轲这样的杀手,去刺杀。
虽然地面以下布置得无懈可击,但是,秦二世却忘记了地面以上,在距离秦中央一千五百公里以东的淮北地区,一群绝望的戍卒,正要向这个我行我素、竭民穷力的政府,展开地面以上的收尸行动。这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