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鸣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脸上除了惊讶再没了其他的表情,就算有,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天鸣定定的看着前方,虽然惊讶但声音仍然沉稳。
“屁大个地方,想要找你还是挺容易的。”略微有些傲慢的女声轻飘飘的传来,那人竟然是周胜男!
好歹这里也算一个镇子,即便再小,想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到的,若没人给她传消息,她不可能找的到自己。
陆天鸣苦笑一声,因为他的冷漠以至于对现在的周胜男了解愈来愈少,他此时开始震惊周胜男的耳目之广。
“为什么不接电话?”周胜男没有动,黑暗中她认出了陆天鸣,却看不出陆天鸣此时的状态。
陆天鸣的气力消耗的很快,只是站了这么一会,他的双腿便开始发软,无奈只好倚墙而立,却触碰到了伤口,剧痛使他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呻吟。
“你说什么?”周胜男误把陆天鸣痛苦的哼哼声听作了对她的回答,向前又走出几步,这才看清楚了陆天鸣的样子。
“你……”周胜男连忙跑了过来,搀住了陆天鸣的右臂,大睁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挨了一枪。”陆天鸣的语气很平淡。
可他平淡的语气在周胜男听来,却像是针一般刺痛了她的心。
“你蠢啊!你打算就这么走回去?”陆天鸣的伤就像出在了自己的身上,周胜男的两眼顿时成了一滩水洼,不由提高了嗓门责备道。
“傻子,我就这么回去不是找死么。”也不知是因为没力气了还是怎么的,陆天鸣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一直在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止不住了。
陆天鸣靠着墙,在周胜男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下来,待气息喘匀了一些,用右臂轻轻推了一下周胜男,二人的距离也就稍稍远了一点。
这个轻微的举动让周胜男的脸上浮现起了些许幽怨,陆天鸣却只当没看见。
“当时子弹没取出去,去了医院他们肯定会报警的。”
这也是陆天鸣为什么要选择老头的小诊所,要真去了医院,到时候被警察控制了不说,还要接受他们的讯问,就算是找了关系,没个三五天也不可能出的来,陆天鸣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和他们耗。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陆天鸣就没了与王伟雄相识的机会,虽然之前他并不是这么打算的,那时他只想着取出子弹,尽快找到枪手或者被枪手找到,然后搞清楚枪手的真正目的,再做计划。
虽然之后发生的事也差不多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走了,但他没想到枪手王伟雄竟然会倒戈,在自己没有任何实际的保证下就不顾一切的相信了自己。
当一个人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才敢赌上自己的所有来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见王伟雄的忍耐在何冰的操纵下,已经达到了极限,这迫使他不顾后果的去选择相信了陆天鸣。
陆天鸣没有捡回一命的轻松和庆幸,有的只是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许多……
“那现在可以去了吧?你能不能别再坚持了,这么重的伤,你还能去哪?”周胜男略带着哭腔,心疼不已。
陆天鸣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他也感觉的到,如果再得不到更好的治疗,恐怕会危及到生命,陆天鸣不怕死,他怕的是死之前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现在子弹取出去了,去了医院,医生也不会过多追问他的伤情。
陆天鸣随即点了点头,在周胜男的帮助下,坐上了周胜男停在路边的车上。
周胜男开车驶往医院时,陆天鸣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任周胜男怎么呼唤,陆天鸣就是感觉眼皮无比沉重,死活睁不开来,坚持了没多久,陆天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在周胜男出现的及时,如果周胜男没有找到他,陆天鸣恐怕就晕死在了大街上。
当陆天鸣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而且外边早已天光大亮。
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晃的陆天鸣睁不开眼,待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以后,这才开始打量起了房间。
雪白的房间里,只有他身下的这一张床,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在病房角落的一张椅子上,面对陆天鸣的方向坐着一个人,他正耷拉着脑袋,似乎睡得很香。
“棍子……”陆天鸣一眼就认出了他,翕动嘴唇用干哑的嗓音轻唤道。
棍哥被陆天鸣这么一叫,浑身像过了一阵电般蹭的就抬起了脑袋。
“陆哥,陆哥你终于醒了!”棍哥兴奋的大喊了一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下就扑到了陆天鸣的床边。
陆天鸣只是叫了一下棍哥,喉咙就开始如火烧火燎一般剧痛无比,嘴里如同嚼过沙子一般难受。
“水,水……”
“有,有……”棍哥把陆天鸣稍稍扶了起来,将多余的枕头垫在了陆天鸣的身下,然后转身从柜子上取来水杯,小心的递在了陆天鸣的嘴边。
温润的液体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在陆天鸣的嘴中打了个转向着肿痛的喉咙一涌而下,大大减轻了咽部的不适,水冲到胃里,又从胃到肺一步步反馈上来的甘甜滋润的感觉从未让陆天鸣这么满足过。
一杯水全被陆天鸣贪婪的吞咽了下去。
“好点没?”棍哥放下水杯,关切的问道。
陆天鸣点了点头,一杯水下肚,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被锁在体内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有力气涌上。
“你怎么在这?”恢复了一会,陆天鸣这才问起棍哥,他不是被高翔带走了吗?二子呢?
“那个高所长把我安排过来的。”棍哥连忙回答。
高翔?陆天鸣心中一颤,看来自己来医院的事,还是让高翔知道了,不过他特意让棍哥来照顾他,高翔这是什么意思?
“陆哥,我去找医生来。”见陆天鸣沉思不作声,棍哥便站了起来。
“等下……”陆天鸣叫住棍哥,眼底升起一丝哀伤,“二子呢?”
棍哥愣住了,本欣喜的脸庞,瞬间被悲戚的神色所占满。
“二子……二子走了……”半晌,棍哥的嘴中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
虽然陆天鸣早就猜到,虽然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棍哥嘴里说出来后,陆天鸣的心还是如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般。
病房里安静无比,针落可闻,狭小的空间内,悲愤之感揉在了不怎么流动的空气内,默默的钻入了他们的鼻孔。
“二子不会白死的,我会要他们付出代价!”
陆天鸣的双拳死死的握在一起,关节都成了白色,紧咬在一起的牙齿也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陆哥,不用了,老鬼已经死了。”棍哥并不知道,陆天鸣已经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老鬼只是一个工具,我要找的,是他背后的人。”陆天鸣抬起头瞪着天花板,眼角有泪水在转动。
“何冰……”棍哥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提起何冰的时候已不再尊称他为水哥了。
从今往后,再没这个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