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鸣坐上了高翔的车,穿过大路,一打方向又拐上了一条小路,就这么走了十多分钟,高翔只管开车,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上一次坐高翔的车,是从派出所出来去医院,他当时还纳闷儿,高翔绝对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竟然没拘他。
而这一次,高翔又把自己从医院拉了出来,同样没有拘他的意思。
当然,这一次陆天鸣知道了原因。
汽车驰骋在小路上,路两旁的风景逐渐破败起来,倒掉枯死的树木一颗接着一颗,凌乱的屋舍藏在成堆成堆的草料后,随处可见的成群牛羊无人看管,时不时蹿到道路上与高翔的车擦肩而过,隔着紧闭的车窗甚至还能闻到它们粪便的味道。
就像是到了旧社会的农村一样。
就在陆天鸣疑惑的「欣赏」着两旁的风景时,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在车的一侧是几幢连在一起的平房。
拉开车门,变质泥土的恶臭味迎风而来,直呛的陆天鸣赶紧用手捂上了口鼻。
“你这是带我到哪了?”陆天鸣皱着眉走在泥泞的土路上,小心避开泥土中隐藏的硌脚石块,他还不知道,在这个镇子上竟然「藏着」这么一处让人生厌的地方。
高翔看到陆天鸣的样子,暗自笑了一声,“你看不上这里,可这里却是那些偷猎者的天堂。”
“这么多年来,我们不仅在注意着你们这帮人,偶尔还与那些偷猎者交锋,他们比你们还要狡猾,多次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实在让我们愧对身上穿着的这层皮。”
高翔在前边带路,往其中一处车子无法开过去的民居走去,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虽然他并没有穿警服,但陆天鸣还是明白他的意思。
“经过一次次的较量,我们不眠不休,终于打探出,这帮人是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高翔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环绕在他们身周的并不是令人作呕的异味,而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芬芳。
“他们就藏在我们鼻子底下,打扮成当地人的模样,就算是地藏菩萨显灵也瞧不出来不同,好不容易得到线索,我让所有人来这里盯守,刚有了些眉目,就遇到了你和肖强。”
高翔又将方才吸进去的气用力吐了出来,很不开心的对陆天鸣说。
“哈,你以为我愿意搅你们的好事,哈,要不是那个愣头青,我也不至于,哈,摊上那么多事。”
陆天鸣吃力的跟在高翔身后,因为胳膊上的伤还疼的厉害,每走几步就要喘一喘气。
“倒也不是埋怨你们,你们整掉的那帮人贩子比他们更可恶。”说到这件事上,高翔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废话,一下子抓了那么多人贩,你肯定是要受到表彰的,你做梦都能笑醒,可我们又得到了什么?陆天鸣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可他只看到了高翔光辉的一面,日夜操劳、拼命搞案子的惨淡景象,可是占了高翔一大半的时间,还费力不讨好,无数次被人指责是吃干饭的他们,不得不打碎了牙齿和着泪水往肚子里吞。
“那现在这里呢?还有那些偷猎的吗?”眼瞅就要到门口了,陆天鸣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也许走了,也许还藏在这里。”高翔走到民居的门前,给陆天鸣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咚、咚咚、咚、咚咚咚!”高翔有节奏的敲响了屋门,屋里立刻响起了脚步声。
吱呀!门发出一阵令人倒牙的刺耳声音,从门口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眉清目秀的女子,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
“高所。”女子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天鸣,然后和高翔打了个招呼。
“秦菲,他们怎么样了。”开门的女子竟然是秦菲,秦菲让开门,高翔一步踏进了屋门。
“莫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秦菲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我必须努力啊,为了早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定用上我毕生所学!”秦菲话音刚落,一个充满无奈的男人声音悠悠飘来。
陆天鸣跟着踏入屋内,本以为屋内的摆设会是他想象中的简陋村屋那样,锅碗瓢盆摆了满地,灰尘随处飞扬还能眯了人眼,但当他一眼瞧见屋内时,不由大为惊讶,这哪里还是民居,简直就是个战地医院!
各种食物成箱整齐摆放在入口处,再往里瞧是各式各样的医疗器具有序的陈列在立柜里,最让陆天鸣合不拢嘴的,是屋里炕上还躺着两个人,他们的胳膊上打着点滴,一边一台仪器伸出细线挂在他们身上,发出滴滴的轻响,监测着他们的生命体征。
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正记录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高所,你可得给我记个大功。”男医生头也没抬,打趣起来。
“记,一定记!”高翔呵呵一笑,扭头看向愣在一旁的陆天鸣。
“这是……”陆天鸣确实被震撼到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炕上躺着的那两个人,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正在沉睡中,他们到底是谁,值得高翔费这么大的手笔。
“这两人对我们极为重要,而且,我敢打赌,何冰也在找他们!”高翔的脸色逐渐严肃,言语之重掷地有声。
陆天鸣一脸狐疑的看着高翔,他何来这种自信?
高翔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走到他们旁边去看。
虽然很怀疑,但陆天鸣还是走了过去,首先看到其中一个人,脸很熟悉,因为是头顶对着他,一时还没认出来,当他偏过头去仔细观察时,他的脸立时就僵住了。
“是他!”陆天鸣险些叫出声来。
这个人正是给了他一枪,然后又将无限的信任给予了陆天鸣的王伟雄!
“让他在医院治疗恐怕会被人给惦记上,在医院做完手术后,我们连夜找来了莫医生。”高翔看了眼站在莫然身边的秦菲。
莫然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对陆天鸣点了点头。
王伟雄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人证,因此一定要对他做全方位的保护。
高翔当时考虑到所里人手不足,而呼斯楞等人在接到货物后会暂时离开这里,高翔担心王伟雄的下落一旦被何冰发现,他不知道何冰会对王伟雄做什么,但不管做什么高翔知道自己一定无法阻挡,在与秦菲商量后,秦菲想到了莫然。
然后高翔得到了陶海庆的支持,便将王伟雄带到了这里掩人耳目,并将这里改造为了临时的病房。
陆天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在醒来后也曾担心过王伟雄的安全,如果何冰找到王伟雄,他不怕王伟雄会出卖自己,他怕的是王伟雄的家人可能会在何冰盛怒之下遭了毒手。
何冰找不到王伟雄,就不会了解当晚发生了什么,出于顾忌,他也就不会轻易对王伟雄的家人出手。
对于高翔的做法,陆天鸣很感激。
而他再去看另一个人时,更是瞪大了双眼。
那个人,正是高翔对陆天鸣所说的,失踪了的吕九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