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放亮,小镇被笼罩在清晨的氤氲雾气中,略显阴暗。
肖强也才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棍哥就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棍子?”肖强昨夜纠结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满脸疲倦的接起了电话。
“平哥,何冰天没亮就出门了。”棍哥的声音透着些许急切。
“知道他去哪了吗?”肖强立时来了精神,倦态一扫而空。
棍哥没有立即回答他,听筒中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好像棍哥跑了起来,片刻后,喘息声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往水泥厂去了。”棍哥的声音忽然压低。
“你在哪,没事吧?”听棍哥的声音他好像是在躲避什么,肖强不由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奶奶的,陆哥真是料事如神,我自打回来就被人盯上了……”
肖强心里微微一松,何冰的确派人盯上了棍哥,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好在陆天鸣有所警觉,提前告知棍哥让他小心「尾巴」,所以棍哥才能安然无恙的将情报陆续送到肖强这里。
刚刚棍哥说何冰天没亮就出去了,直到现在棍哥才打电话通知自己,想来也是为了避开「尾巴」的监视,所以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肖强将手机换在了另一只手中,微微提高了嗓音。
“嗯,平哥放心,我可没有二子……”棍哥本洋洋得意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样。
棍哥应该是找了个很安静的环境在给自己打电话,在棍哥没了声音后,肖强还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棍子?”肖强突然听不到了棍哥的声音,心又提了起来,难道棍哥又遇上跟踪他的人了?
“平哥,何冰去的地方是一家废弃的水泥厂,那里有挺大个仓库,宋公林的货有一部分就在里面存着。”
何冰果真要对宋公林的货下手了!棍哥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肖强听了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的声音里似是多了几分呜咽,但在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面前,肖强没作多想。
“好的,我知道了。”肖强没有去追问,他以为棍哥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棍哥的声音再次消失。
正当肖强以为他俩的通话结束了,要挂断的时候,棍哥的声音却又从听筒中响起。
“平哥……”
“怎么了?”肖强将手机重新放在耳旁,心里已经开始筹划起了下午将要完成的事情。
“我求你个事儿。”
“什么事?”肖强一怔,棍哥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些,不得不让肖强打断了心中的盘算。
“一定要为二子报仇!”棍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这句话。
肖强心底陡然一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二子呢?”他压制着脑中的沸腾,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当肖强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另一头的棍哥,呜咽之声更明显了。
“二子,走了……”
轰!肖强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留下了一副憨态可掬的笑容留在自己的眼前。
棍哥将那夜的经过告诉了肖强,肖强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和棍哥结束的通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二子壮硕又显笨拙的身影。
虽然凶手老鬼已经在当场得到了报应,但谁都清楚,真正的黑手并不是他,也不是吕九吉,他们都只是某个人的棋子,二子的死是他间接所为,如果没有他的操纵,这些事情本不会发生。
肖强与二子之间的感情相较棍哥来说,并不算多么深厚,但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肖强知道,二子与棍哥一样,都是被现实所逼迫,虽然干了不少错事,但他们本人并没有什么坏心眼,甚至可以说是善良的,他们只是缺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肖强内心更多的则是惋惜。
为什么,为什么真正的恶人,他的恶行总要善良的人来背负!
肖强缓缓的点燃了两支香烟,将其中一支放在自己嘴里,另一支则立在了桌面上,看着烟丝燃烧后飘起来的淡蓝色烟雾,缭绕着盘旋升起,然后消失在空中。
他用这根烟,在心里为二子默哀,为二子祭奠。
当这根香烟燃尽,肖强将自己手中的烟头狠狠的丢到了地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拉开门一头冲了出去……
在一处杂草丛生,到处丢弃着杂乱工具的宽阔院子内,有一间三四百平米的仓库,仓库门前停着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面包车尾部大开,在它与敞开的仓库门之间来往着几个人,他们将一个个纸箱从仓库里搬出来放到了面包车上,速度极快。
面包车旁还站着一个人,他不断的催促着搬货的几人,时不时还往院子的门口望去。
“水哥,真的要这么干吗?”这时,一个男人瘸着脚,轻轻走到他的身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惧怕之意。
这个人正是将吕九吉逼下山崖,在肖强被质问时,让肖强暗暗记住了容貌的那名男子。
何冰猛然回头,他犀利的双眼透过泛着银边的镜片,射出两道冰冷可怖的目光,直让这个男人肝胆俱颤。
“锅头,不该你知道的,最好别问,不该你说的,你也最好别说。”
锅头的脑门儿上立刻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哆哆嗦嗦的汇在了一起。
他赶紧点头弯腰向后退去,转过头向正在从仓库里往车上搬纸箱的几名手下看去。
在最后一箱被搬上车后,何冰大手一挥,锅头将仓库门一锁,然后几人全部钻进了车里驶出了大院,扬长而去。
何冰坐在车里,回头看了眼占了面包车一半车厢,堆叠在一起的纸箱子,他的喉结上下细微一动,吞咽了一口唾沫,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等钱一到手,再想办法把从宋公林仓库里偷来的货补上,神不知鬼不觉,转手多赚百分之四十,这买卖做得实在划算!
何冰沾沾自喜,不由感叹自己还真是一块料,随便使了些手段,就让这个赵平屈服在了自己脚下。
何冰越想越觉得舒爽,曾经因为赵平使得自己失去了得力手下张越阳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锅头和与他共乘一辆车的这些手下,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阴险。
他曾经在这帮兄弟面前发过誓,一定要查清楚张越阳的下落,让陆天鸣偿债!
但现在……
兄弟算什么,迟早会有变心的,只有捏在自己手里的钞票才是正儿八经属于自己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此刻,何冰将这句话生生的在心里演绎了出来,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