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十一点肖强就吃过了午饭,然后到镇上的车行租了一辆车,往镇子外边开去。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一直阴沉着,厚厚的乌云压在头顶,让人感觉随时可能会降下一股瓢泼大雨。
即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仍然无法阻挡高涨的节日气氛,肖强在路上还是碰到不少手中提着大小包,脸上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行人。
从打开的车窗缝里,也总能闻到满街都飘荡着的月饼的香味。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
每当中秋将至,肖强总能想到这首诗。肖强对诗词歌赋并不通窍,这首诗还是刘春梅读给他听的,刘春梅喜欢这首诗,她说这诗的意境总会与她的心境不谋而合。
虽然忘记了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肖强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他陪刘春梅度过的唯一一次中秋节。
肖强驾着车突然苦笑出了声,他甚至忘记了他与刘春梅在一起多久了。
突然几声爆竹的炸响吓到了肖强,他回过神后甩了甩脑袋,抛开了脑中苦涩的回忆,努力不再去看街上簇拥在一起的人们,
早些时候何冰给他发了一个位置,就在镇子外,看来何冰已经将货准备好了。
肖强在出发之前特意去了他与棍哥和二子最后一次吃饭的餐厅,在服务员惊讶的目光下点了许多餐饭,这几乎花光了他身上携带的所有现金。
当食物全部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后,肖强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放在了他的对面。
肖强不知道这次与何冰见面,是否会有去无回,但他是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他几乎能想象到在见面之后,何冰会对他怎样的恨之入骨。
待茶凉后,肖强也吃饱了,虽然只吃了这许多饭食中的一丁点。
他让服务员将剩余的全部打包替他保存了起来,并预定了一个晚餐时的包间。然后肖强给棍哥留了信息,告诉了他晚上来这里聚一聚。
毕竟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也是一个大家该坐下来一起把酒言欢的日子。
自己这预料不到未来命运的人和一个已经上了路的人先饱餐一顿并不为过。
棍哥告诉他,二子的尸体还未得到安置,独自躺在寒冷孤寂的殡仪馆中。棍哥说,等事情一结束,他就去接二子回来。
肖强笑了,这一次任务真的是与众不同,之前哪次自己不是嫉恶如仇,哪次不是将那些团伙一网打尽,绝不留任何漏网之鱼。
但这次,肖强打心底觉得,陆天鸣,棍哥和二子都不应该是那个下场。
因为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填满自己无休止的欲望!
但法不容情,只要你染指了毒品,没人会在乎你的目的,因为你已经伤害到了太多的人。
肖强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在任务结束后,他会怎样去面对他们。
照着导航的指引,肖强出了镇,在一条隐蔽的小路尽头,顺利找到了何冰发来的位置。
在肖强面前的是一处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的院落。四周渺无人烟,只有这里一处建筑,院墙上斑驳掉落的墙皮下露出黄褐色的泥土,院外干枯的黄草只剩枝干,像护城木刺般沿着墙角密密麻麻的铺开。就算有人路过也不会多看这破败屋院一眼。
还真是一个做交易的绝佳地点!
院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当肖强将车停下后,面包车上下来两个男子,捂着鼓鼓的腰间,凶狠的盯着从车上下来的从容不迫的肖强。
“水哥呢?”肖强走到二人面前,趾高气昂的问到,做出完全不将他们和他们怀中的武器放在眼里的架势。
“在里边。”其中一个男子也不多言,向院子里偏了偏头,说完后又和另一个人回到了面包车上,不再理会肖强。
肖强推开几乎快要塌掉的院门,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将屋里数双眼睛勾了过来。
隔着脏兮兮的破碎窗户,肖强很难看到屋里有多少人,他踩着院中满地的杂草和落叶,径直穿过院子,来到了屋内。
外边乌云密布,天色阴暗,屋内没有灯,更是黑暗,只有一块块亮着屏幕的手机像鬼火一样发着冰冷的寒光。
啪!一缕微弱的火苗突然窜出,紧接着屋内开始亮堂了起来,一股淡淡的煤油味飘了过来,有人用打火机点燃了几盏油灯。
肖强循光看去,一副满面油光的脸映照在火烛前,这人并不是何冰。
“赵老板,就您一个人吗?”这人不就是那个瘸子吗?
“水哥呢?”肖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扫视了一遍屋内,完全没有何冰的踪影。
“水哥有事不能来了,他拜托我来和您做这笔交易,您叫我锅头就好。”
锅头一瘸一拐的走到肖强的面前,说话间向肖强伸出了手。
肖强鄙夷的看了眼他伸来的手,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锅头笑吟吟的脸上,“呦呵,水哥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不好,肖强没想到何冰竟然没有亲自过来!
“赵老板,水哥可没这个意思,他是真有事来不了了,您担待。”
在得到何冰的位置后,肖强就将地址告诉了陆天鸣,他与陆天鸣是分头行动的,陆天鸣悄悄去见宋公林了,他手里有吕九吉,大概率会进行的很顺利,此刻他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那时见不到何冰,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这一切都是为何冰布好的局,包括他去动了宋公林的仓库,也是肖强算计好的,肖强本来准备了宋公林这张王牌,到时候人赃俱获他何冰百口莫辩,可现在他竟然不在交易现场,何冰不出现,这张王牌就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至于宋公林的仓库,只要他不出现在肖强面前,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在眼前这位锅头的身上,推的一干二净!这些手下,只不过是他随时可弃的棋子而已。
肖强再次深深感受到了何冰的狡猾!
“我虽然和水哥有约定,但买卖做得就是诚信,他不来,这东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负责的起吗?”肖强两眼一眯,威胁起锅头来。
“我锅头虽不是什么出彩的人物,但好歹跟了水哥多年,这点您完全可以放心!”锅头一拍胸脯,哈哈一笑为肖强保证到。
“放心?”肖强也是咧起嘴角,发出冷笑,“我能放心的了吗?”
锅头疑惑的皱起眉头。
肖强心一横,在众目睽睽下掏出手机,将吕九吉被害的视频又从网盘里下载了下来。
现在必须逼迫何冰现身,否则一切前功尽弃,再无这么好的机会了!
当肖强点开视频放在锅头的眼前时,锅头的脸色瞬间变绿,眼神也越发凶恶起来。
“你……你怎么会……”锅头连忙从怀中掏出手枪,指着肖强,结结巴巴的问。
他这一举动,立刻让屋里其他几个人的神经也绷了起来。
“小心你的枪走火,误伤到不该伤的人就不好了。”肖强在锅头惊惧的眼神下,无比镇定的伸手将他的枪口压了下来。
“你说我能放心的了吗?我真担心钱一交你,我连这货长什么样都看不到!”肖强故意刺激他道。
锅头粗重的喘息声猛然剧烈起来。
“今天中秋节,我可是为水哥另外准备了份大礼,他不来,这礼物可就没了意义。”
肖强收起手机,静静地注视着颤抖着双手,满头大汗的锅头。
“什,什么礼物?”
“你只管告诉水哥,他要的人在我的手上!”
何冰一直急着要找到吕九吉的尸体,死不见尸让他一直惴惴不安,现在肖强亮出这句话,虽然将自己的命也悬在了蛛丝上,但只要何冰他有些脑子,肖强不怕他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