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鸣处理完小伙子的后事,心里的阴霾一直挥之不去,当他接到彭英龙电话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是中秋节,但他不可能及时赶得回去了,只好和彭英龙约定过几天有时间了就回去。
两天后,他终于按捺不住,草草安排好工作就踏上了前往家乡的巴士,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
下车后他思绪万千,看着熟悉的车站,想不到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每次在这里下车,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个一直目送自己离开的单薄身影。
如今他的公司蒸蒸日上,彭英龙的孩子都已经七岁了。
每当他一想到彭英龙的孩子,陆天鸣的嘴角就会浮起欣慰的笑容,孩子的名字还是他给取的呢,他这次回来买了很多礼物,给孩子的就占了一大半。
提着大包小包,陆天鸣一点都不觉得累,脑海中甚至能想象到,孩子见了他后还会像当初一样开心的跟在他身边,不断甜甜地喊他大爹的画面。
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啊,陆天鸣对未来始终抱着美好的期望,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老大不小了,兄弟家的娃都能打酱油了,他却还孑然一身,彭英龙一家人也没少劝他。
他何尝不想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尽快了结终身大事。
无奈,良知难遇,他也没少相过亲,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没有一个符合他的标准。
倒不是因为他眼光高,而是他不想随便找个配偶就了此一生,当年的艰辛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觉得,人活一回不容易,他宁可就这么孤独下去也不会去做那种饥不择食的事。
彭英龙的家离车站并不是太远,陆天鸣每年回来都喜欢从车站走着过去,一来感受故乡的变化,体会久违的风土人情,二来是为自己留出时间,做好迎接与彭英龙一家相聚时那种激动心情的准备,虽然中秋已过,但团圆的兴奋感却不会因此而减少丝毫。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陆天鸣终于出现在了彭英龙的家门前,他提前没有给彭英龙打电话,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他每年都会这么做,随时可能回来的他搞的彭英龙每年这个时候就会心心念念,饭吃不好水喝不下,就盼着他回来,为这也没少埋怨他。
埋怨归埋怨,但彭英龙从未拒绝过他的做法,他们互相明白,其实陆天鸣这么做就是为了延续他们儿时的记忆,保持着那不想随时可能逝去的童心。
陆天鸣走到有些锈迹的大门前,发现大门的正中央挂着一把积了薄薄灰尘的黑色铁锁。
一家人都出门去了?
估计是出去买东西了吧,陆天鸣放下手中的大小包,坐在大门边的石墩上,掏出烟抽了起来。
他暂时不想给彭英龙打电话,二人固守多年的「传统」,岂能轻易就被打破!
彭英龙的家门前刚好是一条大马路,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小镇上的总人口不多,就那么几条街市,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家家户户几乎都相互熟悉,不过陆天鸣离开小镇多年,只有中秋节才会回来,和彭英龙一家过完节第二天就会走,所以他对小镇上的人算是比较陌生。
但今天却有点不对劲,陆天鸣吸着烟,看着过往的行人,总感觉他们在经过自己身边时会有意无意的瞄着自己,甚至还有人站在远处和别的人朝着自己指指点点,他一望过去,这些人就立刻把头偏向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天鸣很疑惑,他不是傻子,路人的行为很快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匆忙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也没觉得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啊。
正摸不着头绪时,隔壁邻居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位大妈看都不看端着一盆污水哗啦一下泼到了门前,刚好泼在陆天鸣的脚下,溅到了陆天鸣放在一旁的塑料袋上。陆天鸣吓了一跳,而大妈这才发现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陆天鸣认识这位邻居大妈,彭英龙为人和善,几乎和附近的人都认识,而这位邻居大妈也总会来他家串门,和彭英龙的母亲拉拉家常,所以陆天鸣也对这位大妈算是熟悉。
大妈此时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天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呃,您好……”陆天鸣心情本来还不错,倒是没因为大妈的鲁莽而怪罪她。
“你,你啥时候回来的?”大妈说话结结巴巴,她也认出了每年中秋节必定会来彭英龙家的陆天鸣。
“我刚回来。”陆天鸣见大妈这么惊讶,以为她是因为把污水泼到自己脚下而感到尴尬,便笑着对她回道。
“你回来作甚?”没想到大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被大妈这么一问,陆天鸣立刻懵了,“我回来看看他们。”
这大妈怕不是得了老年痴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年都会回来?虽然今年的中秋没赶上,但这才差了几天?
大妈没头没脑的问话让陆天鸣心里稍稍有些不悦。
“你不知道英龙一家的……事情?”大妈端着盆的手抖了一下,大惊失色的问陆天鸣。
“什么事情?”陆天鸣愣住了,因为一直都很忙,自从中秋节那天上午接了彭英龙的电话,他们再没联系过。
大妈神色慌张的往左右看了看,接着拽了一下陆天鸣的胳膊,“进来,到我家说。”
看大妈神神秘秘生怕被人瞧见似的样子,陆天鸣一脸的不解,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搞的就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大妈二话不说,一头扎回了门内,陆天鸣抱着满腹的疑问,不得不提起脚下的东西跟着大妈进了门。
等陆天鸣一进院子,大妈赶紧将大门关上,拉着陆天鸣就往屋里走。
陆天鸣完全被大妈这一番举动搞迷糊了,木然地跟着大妈进了屋子。
屋里还有一个年轻人,他耳朵上扎着耳钉,脖子上戴着根指头粗的银链子,打扮的流里流气的。
陆天鸣进屋时他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他比陆天鸣小很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在年轻人和陆天鸣诧异的眼神下,大妈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甩,发出桄榔的一声。
“你真不知道英龙一家出了什么事?”大妈扭回身子,皱着眉头再次向陆天鸣问道。
陆天鸣摇了摇头,当他无意中和年轻人目光对视的时候,陆天鸣看到他缓缓的低下了脑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十五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一家人都被人给……给杀掉了!”
大妈的手捂在胸口,眼里透着惊恐,她压低声音断断续续的对陆天鸣说。
“你说什么?”仿佛晴天霹雳炸响一般脑中轰隆一声,陆天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大睁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直视着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