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大妈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啜泣着说,“他爹胆子大,等那伙人走了,他爹到外面报了警。”
陆天鸣呆滞的看着大妈,为自己方才对他们发的火感到后悔,陆天鸣想象得到,面对那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只不过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那种场面下,任谁都会被吓坏的。
“警察怎么处理的?”陆天鸣双手擦了把脸,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些。
他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但因为揪心的痛楚,身子还是微微在打着哆嗦。
“他们弄了一个晚上,给现场拍了照,给我们录了口供,然后把……把英龙哥一家人都带走了。”
大妈的儿子目中无光,面色苍白,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身下的地板。
“然后呢?”陆天鸣追问道。
大妈儿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晚上拉起了警戒线,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撤掉了,还用一把大铁锁锁住了大门,谁都进不去。”
陆天鸣心里升起了疑惑,难道警察抓到了凶手?
“闯到彭英龙家的那伙人是什么人?”
大妈儿子闭上眼睛,手抚着额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只知道那个领头的被他们称作水哥,戴着一副眼镜。”
说完后,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陆天鸣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再回忆不出什么了。
水哥!这个名字被陆天鸣记在了心里,他十指成拳,垂在两侧狠狠的捏紧,接着对大妈轻轻弯了弯腰,“谢谢您。”
说完后他就转身要离开。
“你去哪?”大妈连忙问他,陆天鸣从他们口中得到了这么多信息,她生怕陆天鸣想不开独自去找那帮人讨说法,那伙人杀人都不怕还会在乎他?
“我去派出所问问情况,这些东西麻烦您先帮我保管一下。”
陆天鸣拉开门,回身指了指地上他为彭英龙一家人买的礼物,看着这些东西,陆天鸣的鼻子止不住的发着酸。
大妈点了点头,陆天鸣随即走出了屋子,当他走到院中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扭过头隔着院墙往彭英龙家的方向看去,往事霎时间犹如泄洪般一幕幕冲上脑海,彭英龙一家的音容笑貌恍如昨日,他甚至似乎还听见在墙的另一边隐约传来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善良的一家人会落得这种下场!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为什么会惨遭如此毒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每年中秋节都能按时回来,偏偏今年就忘记了!如果当时自己在场,或许就会是另一种结果!
四条人命,这放在哪里都是大事情,为什么不见警方保护现场,反而一锁了之!
陆天鸣只觉胸中憋闷无比,心口隐隐作痛,他狠狠的咬紧牙关,几乎要把牙齿给咬碎。
如果这中间有什么猫腻,陆天鸣暗暗发誓,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彭英龙一家之死有关的人。
尤其是那个水哥,陆天鸣此时已经下了决心,他一定要给这个人一个特别的复仇!
“哥,等我一下。”
正在为彭英龙一家悲伤的陆天鸣身后,大妈的儿子突然走了出来叫住了他。
陆天鸣转过身子疑惑的看着他。
“我和你一起去。”
派出所的位置陆天鸣早就忘记了,他从记事起就没和这里的警察打过交道,大妈的儿子刚好可以为他带路。
派出所在镇子的边儿上,二人出了门,大妈的儿子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带着陆天鸣向马路的另一头走去,他提议打个车过去,陆天鸣同意了。
“英龙哥以前叫我小麻子,哥你也这么叫我吧。”大妈的儿子对陆天鸣说,同时还警惕的看着路上的行人。
看着走在前面的小麻子,陆天鸣皱起了眉,从见到大妈开始,这母子二人就一直对身边的环境似乎十分戒备,甚至都不愿意和陆天鸣在自家院子里说话,回到屋里才敢流露出对彭英龙一家人的不幸遭遇而悲伤。
另外,一出他家大门就是马路,在那里也可以等到出租车,可小麻子为什么非要把他往马路的另一头带。
“是不是有人盯着你们?”陆天鸣忽然茅塞顿开,他紧走几步与小麻子并肩而行,悄声问他。
陆天鸣这一问,使得小麻子双肩猛然一颤,显然是被陆天鸣猜到了,但是他脚步没停,反而还略有加快。
他没有立即回答陆天鸣,而是带着困惑的陆天鸣拐入了一条小胡同,加速穿过胡同后,他们又踏上了另一条宽阔的水泥路。
这条路上人并不多,小麻子这才放慢了脚步,对陆天鸣低声说:“我对不起英龙哥,警察来做口供的时候,我对警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让我爹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陆天鸣惊讶的张大了嘴。
小麻子什么都没对警察说,陆天鸣还可以认为他只是一时受到了惊吓,但他嘱咐他爹娘也这么说,那明显他还没有被吓到痴傻,虽然可以理解他的行为是出于自保,一般情况下也没什么大错,但作为这么多年的邻居,不是亲人也该胜似亲人了吧,小麻子这么做无异于是在对彭英龙落井下石!
陆天鸣忽然伸手抓到了小麻子的肩膀上,用力一扯让他猝然转过了身子面向自己。
“你还是人吗,你和我说的这个水哥是不是你编的?”如此一来,陆天鸣对这母子俩所言立刻充满了怀疑。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你以为我不想说真话吗?这两天我们一家人每天活得是心惊肉跳,生怕哪天就会和英龙哥一家落个同样的下场!”
小麻子一把推开陆天鸣的手,眼里的愤怒不比陆天鸣少多少。
“向英龙哥一家下手的确实是水哥,我认得这个人,可你知道他的来头吗?”
小麻子像一只受到了侵犯的幼狮对陆天鸣低沉咆哮,如果不是眼里又泛起了水花,面目确实让人害怕。
陆天鸣不由愣了一下。
“这个镇子里,已经出了好几条人命了,我听我兄弟们说的,都是一个叫水哥的人干的……”
小麻子的这身二流子打扮并非是在刻意模仿,而是他本身就是当地一个小头目的手下,像他们这种混混,有些消息在他们当中流动的会非常快。
至于真实性,看小麻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水哥是做白粉生意的,他的势力和街上的老大们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让这些老大们加入他,老大们当然不同意,虽然大家在一起看起来都是混社会的,但无非都是些小打小闹,警察都懒得理我们,但这白粉可就不一样了,那被抓到了可是要坐牢的!”小麻子苦着脸打开了话匣子。
当小麻子提到白粉这个词的时候,陆天鸣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这是他在今年第二次听到这个东西。
难怪这小子刚才在屋里不对陆天鸣说这些,这些话要是被他娘听去了,他娘还不得被吓死。
“那结果呢?”陆天鸣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一些。
“最近死的这几个人,就是当时拒绝水哥最激烈的那些老大们……”
小麻子的声音很低,生怕被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听到,“剩下的,一看这水哥竟然敢玩真的,都被吓坏了,也就都顺从了他。”
“你呢?”陆天鸣登时眯起了眼,冷冷的看着小麻子。
“我老大也加入了,我们这些做小弟的,也不敢开溜。”
陆天鸣叹了一口气,难怪小麻子一家人会如此心惊胆战。这水哥这么心狠手辣,肯定不是一个能轻松对付的角色,要想为彭英龙一家报仇,必须要从长计议。
但是转念又一想,水哥是做毒品生意的,彭英龙那么善良,怎么就会招惹到水哥这样的人物呢?
当陆天鸣对小麻子问出自己的疑问时,小麻子的脸却黯然失色。
“英龙哥也沾上了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