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宋公林的人不是别人,是一路跟着周正过来的呼斯楞,呼斯楞和冯舒成盯着同一个人,恰好遇上了。
呼斯楞还打算质问冯舒成为什么一声不响的溜走,差点把自己给坑了。
但冯舒成的回答却让呼斯楞大吃一惊,再也没有去追究在列车上的事。
到了山脚下他们就没有继续跟着周正了,而是转到通往仓库的小路上,这条路虽然只有周胜男知道,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变故,呼斯楞带着人便留了下来,如果真有人走这条路逃跑,他可不会答应。
呼斯楞,小李,白震,三人并排站成一列,目光冰冷的看着手足无措的宋公林。
不是那伙人探路回来说很安全么?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公林一下子红了眼,现在这条唯一的退路被人堵的死死的,他再没有了能逃走的办法。
那伙人确实与呼斯楞他们遇上了,但呼斯楞从他们谨慎的脚步中判断出来,这一定是敌人的一个先头部队,大鱼不在他们之中,他们还会回去的。
这伙人没有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呼斯楞,燕敏身手好,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他们,果然他们走出不多一会又折返了回来。
紧接着就是宋公林独自一人狼狈的从山上逃了下来,呼斯楞还以为能在这里堵到周正,没想到居然是宋公林。
本来带上小李就是要小李亲眼看着周正彻底伏法,也让他为高翔带回去这个好消息,以了却他对高翔的执念。
呼斯楞用余光看了看小李的神情,可能这次要让小李失望了。
“老子有枪,你们让开路,我今天已经大开杀戒了,不在乎多杀几个!”
宋公林注意到他们手上并没有枪,立刻欣喜若狂,仿佛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宋公林,我们是警察,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放下枪束手就擒吧。”虽然宋公林手里还有枪,但呼斯楞却不以为然。
“你们是傻了吗?你们真的以为你们是警察就刀枪不入了吗?”宋公林被刺激到了,几欲疯狂。
警察,到处都是警察,哪哪都是警察,敢情你们真是天降神兵?
“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当然不是刀枪不入,不过对付你这样的渣滓,还真用不着我们掏枪。”呼斯楞冷冷一笑。
宋公林两眼大睁,心脏狂跳不止,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宋公林回过味儿来,从他的身侧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接着举枪的手腕一疼,枪竟然脱手而出。
燕敏一脚踢开宋公林落在地上的枪,眉毛得意的冲着宋公林扬了扬,好似在说,不服气就来啊!
“你……你们……”宋公林慌忙后退,加之肩膀上伤痛的刺激,他的心脏终于在狂跳中似冲破了束缚一样,炸了开来。
“我和你们拼了!”
他疯狂的挥起拳头朝着燕敏砸去,燕敏冷哼一声,微微闪身躲过宋公林的拳头,一招漂亮的擒拿就将宋公林死死摁在了地上。
“啊,啊!”宋公林被压制在地上,不甘的嘶吼起来,鼻子嘴巴上沾满了腥臭的泥土。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死在自己枪下的周正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去的。
直到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吊在了他的眼前,他的声音才陡然一止,双眼无神的看着这副手铐,顿时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谁也躲不过的……
陆天鸣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不想醒,也不敢醒,他怕自己醒来后,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个浑身鲜血淋漓来找他寻仇的人,他害怕看到的是威严的坐在面前,手里拿着生死簿的判官。
可惜,一阵阵开心的欢笑声还是钻到了他的耳朵中,将他的眼皮硬生生的给抬了起来。
刺眼的阳光让陆天鸣微微睁开的双眼又闭合在了一起,透过眼皮的血红颜色适应了一会儿后,他才敢再次打开双眼。
入眼都是一片雪白,温暖的阳光夹杂着酒精和消毒液的味道隔着窗户洒在他的身上。
隔着窗户进来的不止有阳光,还有风铃一般清脆的孩子们的欢笑。
他在梦里听到的欢笑声正是来自窗外。
“天堂?”陆天鸣心中疑惑,像自己这样的人不是该下地狱吗?
“像你这样的人,还想去天堂?”
突如其来的嗤笑声让刚刚恢复感官知觉的陆天鸣耳中一阵刺痛,他皱着眉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满头苍发身体发福的人就站在他的身边。
陶海庆?
“天堂肯定不会收我的,那我只能下地狱了。”从惊讶中回过神的陆天鸣吃吃一笑,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哼,阎王老子都不待见你,你还是回来了。”陶海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他的脸色却并不是那么的冷。
陆天鸣轻轻摇了摇头,“对我来说,人间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陶海庆直愣愣的看着陆天鸣,半晌后才叹出了一口气。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对你留下什么话?”
陶海庆口中的他,陆天鸣当然知道是指谁。
“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
“真的没有?”
“我骗你干什么……”陆天鸣弯起嘴角,脸上的那道疤一皱,似乎也像一张嘴一样跟着在笑,“他走的很安详。”
“哼。”陶海庆瞥了一眼陆天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有就好,我来见你,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出了院,从今以后,安安静静的给我去监狱里待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你就当从来没有经历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否则……”
“否则,就像它一样……”陆天鸣抬起虚弱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左臂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陶海庆的身子莫名抖了一下,原来陆天鸣早就感觉到自己胳膊的异常了,还以为他醒来后会哭天喊地,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人的意志力可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该抓的我们都抓到了,顽抗的份子也被你给炸死了,这件事算是圆满结束了,至于你,你好自为之吧,我不会再来见你的。”陶海庆说完就扭头往病房的门口走去。
就在拉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陶海庆突然又扭回头,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啪,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了陆天鸣一人。
自己居然没有死,陆天鸣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却有一股淡淡的悲怆。想死的死不了,想留下的却都走了……
他的思绪又飘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当他用左手推开仓库的门后,触发了冯舒成留下的陷阱。
那一刻,他感觉格外的清静与安宁,不能坦然接受死亡的人,是难以体会到这种心境的。
扑面而来的灼热火焰让他睁不开眼,震耳欲聋的爆炸瞬间让他昏死了过去。
他不明白自己才是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人,为什么却只是失去了一条手臂这么简单,难道上天真的是不想收了他,而让他继续在人间的监狱里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忏悔?
好歹,我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难道还不能算是将功补过吗?
这个世界,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陆天鸣呆呆的看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他才觉得乏味,扭动着身体想要从床上坐起身来。
但是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支撑,陆天鸣费了很大的力气,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只完成了一半!
曾经敢单独闯入别人的老巢,打的人家鸡飞狗跳的传说人物,居然成了这副德行,陆天鸣不由苦涩的笑了笑。
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咯!
咔嚓,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陆天鸣扶着病床上的栏杆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门口。
秦菲拄着双拐出现在陆天鸣的眼中,她看到陆天鸣的动作后稍稍愣了一下。
“你别动,我来帮你。”秦菲咬着牙用双拐支撑着自己快速「挪」了过来。
陆天鸣突然笑了起来,“咱俩可真是般配,我没了胳膊,你用不上腿。”
“我和你没那么熟悉。”秦菲将双拐放在一边,扶着陆天鸣从床上坐了起来。
终于可以看到窗外,窗外传来的声音都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陆天鸣看到,一群孩子在草坪上开心的奔跑,几个大人在一旁拍手为他们加油鼓劲。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毫不做作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实而又震撼。
生活在尔虞我诈,不是伪装就是欺骗的无数副面孔中,陆天鸣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见到过如此令人神情振奋的一幕了,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被打动。
“我听他们说你醒了,所以我来看看你。”秦菲拄起双拐,将陆天鸣的心绪拉了回来。
“看我?”陆天鸣回过头笑了一声,“就像你说的,咱俩可没那么熟悉,说吧,你想问什么?”
秦菲的脸上瞬间飞过两道红霞,仿佛一个被大人看穿了小九九的孩童。
“你真的……杀了他吗?”
陆天鸣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微微长出了一口气,“他的人缘还真是好啊,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我……”
“我对他开了三枪,枪枪都打在了他的身上,你如果是想来替他报仇的话,我绝对不反抗。”
秦菲的脸由红转为了白。
她摇摇头,眼神看向了窗外,看着那群孩子们欢呼雀跃,看着男人和女人幸福的相拥在一起。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就站在人群之中注视着自己,而在他的臂弯里,有一个更熟悉的娇小身躯依偎着他的胸膛。
秦菲闭上了湿润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两个身影又都不见了。
“如果你能再见到他,希望你能告诉他,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呢。”
陆天鸣怔住了,他连忙看向秦菲,但秦菲的神态却告诉他,你没有听错,我现在也很正常。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再见到他?女人的直觉?”
“我不知道,也许吧。”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秦菲终于打算离开了。
“周胜男呢?”陆天鸣叫住秦菲问道。
“她被带走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庭,进行对她的审判。”
那就好,没死就好……
“能不能帮我个忙,可不可以把对我的审判和她安排在一起,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这个人最怕孤独,我在的话,至少可以让她没那么害怕。”
秦菲的笑容很淡,却别有一丝味道。
“那要看你恢复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