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鸣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中途除了来给他换药的护士再没有别人来看过他,曾经他一直行走在复仇的道路上,处处戒备,处处提防,处处想着怎么杀死何冰,在遇见肖强之后,他似乎变得更忙碌了。
现在,终于有大把大把没人打扰的时间来思考自己这半辈子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直想到了夜幕沉沉降临,他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也不知道棍哥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守在他的身边,他到底能不能挺下来,如果他死了,这辈子自己会不会背上什么负担……
陆天鸣说不清道不明。
那三枪他刻意避开了肖强的要害,但那毕竟是三颗要命的子弹。别说三颗,一颗都够平常人受的了。
想着想着,陆天鸣突然在黑暗中一个人笑了起来。
小子,你命不该绝啊。
他想到了陶海庆对他说的话,陶海庆叮嘱他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肖强。
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告诉他肖强还活着吗?
否则的话,一个死人又会忌惮什么,难道还怕别人扒了他的坟不成?
女人的直觉?不知道秦菲是否从别处得到了肖强没有死的消息,如果不是,如果她并不知道肖强的情况,那女人的直觉实在是可怕的很。
就像周胜男一样。
陆天鸣又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他对周胜男的态度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最后看着她和冯舒成同进同出,心里居然还有不小的醋意。
当初自己对她冷冷冰冰,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周正竟然才是真正的幕后。
如果自己知道周正的身份,那自己是否会接受周胜男的投怀送抱,是否会利用周胜男的感情来借刀杀人?没错,当初的自己就是这么冷血!
如果答案是会的话,那恐怕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遇到肖强。
到底是遇上他好,还是错过他比较好?
杀了何冰之后,自己将再无牵挂,但肖强的出现却又给了自己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一个目标,一个赎罪的机会。
跪在手术室门前的那个无助而又瘦削的背影浮上了脑海,当初自己还觉得他竟然是这样的懦弱,一个会哭泣的男人能成的了什么大事?
嘿嘿,自己和命运赌了一辈子,单单就在他身上看走了眼。
陆天鸣自嘲般的笑了笑。
门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哐哐的脚步声,陆天鸣起初并未在意,直到脚步声在自己的病房门前停下,陆天鸣才将目光投了过去。
外面传来了轻声的交谈,听不清在说什么,接着门就被轻轻的打开了,走廊内纯白耀眼的光擦着来人的肩膀冲进了陆天鸣漆黑的病房中,将门口的黑暗一扫而空。
“我还以为你休息了。”
来者两人,前面一人的身材比陶海庆还要「宽大」,一个大大的肚子像是怀上了好几个哪吒。
而跟在他后面的这个人,陆天鸣借着走廊的灯光认了出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那不是冯舒成又是谁?
虽然与赵怀安只见过一面,但他的形体样貌实在是让见过他的人都会非常深刻。
当得知肖强把名字换成赵平后,陆天鸣当时就猜出了几种可能。
而如今,他从黑暗中现身,专门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来访,陆天鸣立即就确信了,他才是陶海庆背后最大的「卧底」!
“经历了太多,要命的时候总觉着累,现在平静下来了,反而合不上眼了。”陆天鸣禁不住一笑。
赵怀安伸手打开了灯,病房瞬间亮堂堂的,晃得陆天鸣还有些睁不开眼睛。
“之前是因为我们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才会藏身在黑暗里。但现在,你已经跳脱出来了,没必要继续拒绝光明。”
赵怀安的话意味深长,让陆天鸣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有没有考虑过接下来怎么办?”赵怀安对他就像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一样,大大咧咧的就坐到了陆天鸣对面的椅子上。
冯舒成看着半躺在床上的陆天鸣,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他回身将门轻轻又关上了。
“怎么办,呵呵,当然是听法院的了,不过我估计我这后半辈子应该是有着落的。”
“就这么甘心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了?”赵怀安微微伸了个懒腰,朝着陆天鸣笑了起来。
“不然呢,甘不甘心又由不得我做主。况且,我觉得也挺好的,比外面的假仁假义可强多了,至少能安心的睡个好觉。”
赵怀安乐呵呵的听着陆天鸣说完,却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你能睡得着。”
“哈哈,你难道是来和我讨论睡着睡不着的问题吗?”陆天鸣摆了摆手,看向了站在赵怀安身后的冯舒成。
赵怀安忽然收起了笑容,定定的看着陆天鸣,直看的陆天鸣感觉浑身都要不自在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是否真的甘心让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这么耗在监狱里?”
接着他眼神中又闪现出了某种炽热,“不要急着回答我,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来考虑。”
陆天鸣顿了顿,在面前的赵怀安和冯舒成身上来回看了几眼,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赵怀安突然抛给他的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他居然想到了自己想了一下午都没能想出答案的那个问题来。
我得到了什么?
赵怀安的到来似乎让他在若有若无中摸到了一丝并不那么清晰的头绪。
陆天鸣发现自己要的似乎并不是一个能确切解开这个疑惑的答案,看起来他是在患得患失,可他并没发现,他其实一直怀疑的是自己的下半辈子。
这和赵怀安的那个问题几乎不谋而合。
“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你的门口有两个警察在守卫,我想办法支开了他们,但最多只有五分钟。”冯舒成开口似在催促。
“现在还有三分钟。”
陆天鸣的脸色忽然变得像遇到肖强之前一样,冰冷又坚定。
赵怀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从陆天鸣的脸上已经看出了他的回答。
“我不甘心,我还能做的更多。”
“好,我收到你的答案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依旧怎么办,等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就这样?”陆天鸣惊疑的抬起头。
“就这样,你曾经犯下的错误不可能因为你的这个回答而一笔勾销,这个你要清楚。”
陆天鸣定定的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赵怀安的意思。
如果不懂得惩罚的意味,又怎么会珍惜眼前的可贵。
赵怀安的意思,陆天鸣瞬间就懂了。
“我们该走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来见过你,这次的会面虽然短暂,但你我却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吧?”赵怀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边往外走边笑着说道。
冯舒成并没有立即跟着赵怀安离开,他舌头伸出舔了舔嘴唇,眼中也有一丝期盼升起,“听说你身手很不错,改天找个机会切磋一下。”
“你这是在刁难我嘛,我现在可是一个残疾人啊!”陆天鸣笑着指了指还在阵阵发痛的断臂。
“有的人四肢健全,却未必能干好任何一件事,而少了一条胳膊,更会让你的敌人轻视你,你的优势不比我小。”
陆天鸣呆住了,冯舒成的这句话仿佛一颗石头丢到了平静的湖水中,让陆天鸣的心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冯舒成眨了眨眼,走到了病房门前,即将离开时再次转回头。
“你的命是真的硬,仓库的那扇铁门帮你承担了几乎所有的伤害,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你被压在炸成黢黑的门板下面,他们差点就把你给漏了,我觉得吧,你要是有空就回去把那张门板拉回来,以后做棺材板,绝对防偷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