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两个小时后,冯舒成终于从急救室被送了出来,人也清醒了许多,此时正在病房中,赵怀安就在旁边。
冯舒成全身上下十四处刀伤,好在都不算致命。看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冯舒成,赵怀安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赵怀安埋怨道,如果他早告知自己,冯舒成也不至于会受伤。
“老板,当时我只是想跟着他们看看情况。”冯舒成的脸色苍白,还有些虚弱。
赵怀安没急着往下问。
“最后跟他们到了地儿,没多长时间董康业出来了,我感觉那女的可能会被灭口,想通知你又怕时间来不及,就自己进去了。”
“胡闹!要是她已经死了呢?你去了不是白白送命吗?”赵怀安虽然嘴上严厉,可眼神里却没有批评他的意思。
“她没死……”冯舒成笑了笑,“但我如果不行动,她就会死。”
“你为什么要救她?”赵怀安的语气变的温和了一些。
“她是陶局长的人,如果她出事了,恐怕会对您不利。”冯舒成仍旧在笑,只是这笑容在赵怀安看起来,心如刀割。
“她是死是活,能对我有什么影响!”赵怀安转过身背起了双手。
冯舒成咳了一声,忍着伤口的疼痛,稍微挪动了下身体,以便自己能仰起头看到赵怀安。
“您这几十年来的辛苦,除了我没人能体会得到……”
这句话让赵怀安突然浑身一颤,良久,他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会让人守在屋外,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吧,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赵怀安不等冯舒成回答,向着病房门口走了过去。
冯舒成看着赵怀安离去,发白干裂的唇上升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有谁能懂赵怀安?陶海庆和蔺剑与赵怀安联系最为紧密,但他们同样不懂。
只有冯舒成最明白!
赵怀安五十八岁了,在这一行干了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把自己的所有都奉献在了这上面,他没有娶妻,没有子嗣,甚至十多年都没有敢回家乡再看一眼。
他就这么游走在黑与白的交界处,整日小心翼翼,说句难听的,如果一个不小心,那两边儿都容不下他,在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已经亲手封上了自己的退路!
花甲之年,周围的人都会风风光光的办个退休,颐养天年。
而他,年纪越大,却越需要谨慎。甚至,就算离开这一行,也怕难得容身之所,风平浪静。
「话事人」真的不好当,表面看似风光无限的赵怀安,在背后,却是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冯舒成出身于孤儿院,跟随赵怀安多年,也是赵怀安唯一的心腹之人,他将赵怀安的一切看在眼里,但他无法为赵怀安分担,只能在角落默默替他悲伤。
每当出去办事开车经过幼儿园时,不论是哪里的幼儿园,只要有孩童在园内娱乐,赵怀安都会让他停下车,然后隔着车窗静静的瞧着里面的孩子,停留上三五分钟。
这也许是赵怀安这一生中唯一可以让他轻松,让他得以缓口气的放松方式了。
这几分钟,对赵怀安来说是难得的,在彻底了解了赵怀安的冯舒成这里,则是无比神圣的!
他知道此时的赵怀安在想着什么。
每当这时,冯舒成就会在心底咬着牙暗暗发誓,将来,他一定会为赵怀安找到容身之所,让他安养晚年!
冯舒成被推进病房的时候,秦菲想要跟着进去,却被陶海庆拉住了,眼睁睁看着赵怀安独自进入。
秦菲满头的问号,陶海庆并没有如秦菲想的那样去为难任何人,她不懂陶海庆和赵怀安之间存在什么关系,眼看陶海庆也不会为她作答。
满腹的猜疑导致她对赵怀安此刻的反感极是强烈,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不会遭到绑架,冯舒成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他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病房的门被打开,赵怀安走了出来,可秦菲在他的脸上竟然无法发现一丝一毫的悲伤。
赵怀安冲陶海庆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在与秦菲错身之际,秦菲恼怒的低声对赵怀安说:“他让我告诉你,他从不后悔跟了你!”
赵怀安明显怔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连头都没有回的走了,秦菲没看到他的表情。
“进去吧,然后我们就回去了。”陶海庆轻轻催促秦菲,自己则站远了一些。
秦菲狠狠的剜了一眼赵怀安的背影,这才推开门进去。
“好些了吗?”在门外的时候,秦菲想了无数感激的话语,但在看到满身绷带躺在床上的冯舒成后,秦菲的眼睛红了,脑中也似这房间的墙壁一样空白。
冯舒成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秦菲,然后点了点头,但没有回答。
“谢谢你救了我。”秦菲坐到床边,压制着想要抚摸冯舒成手臂上的绷带的冲动,心中十分苦涩。
“我救你不是为了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回去吧,别再来打扰我。”说完冯舒成的眼睛便合上了。
秦菲呆掉了,不是为了我?既然不是为了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是那个赵怀安对冯舒成说了什么吗?
对!一定是!
秦菲的眼里渐渐附上了一层怒意,冯舒成对她的冷漠让她更是忿忿不平,将所有的怪责都丢到了赵怀安的头上。
愤恨的秦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秦菲看着冯舒成,冯舒成则闭着眼不搭理秦菲,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秦菲终于忍不住了。
“救我是事实,任何人都无法抹掉,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但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真心希望你能尽快康复。”秦菲说完扭头走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她就哭了出来。
陶海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别再来了,对你对他,都不好。”
秦菲不敢相信的直视着陶海庆,这个一直被自己尊如兄父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被冯舒成所救,难道不应该知恩图报吗?难道就连陶海庆也要自己做个背信弃义的人吗?
她正要和陶海庆辩个是非,陶海庆的手机响了。
是蔺剑打来的。
“陶局,都审完了。而且,刚刚我们又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几张照片,好像是秦菲,我们还在里边得到一个地址。”
陶海庆的脸上很平静,似乎并不吃惊,“今晚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看来他是打算和赵怀安来个你死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