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六!”老瓢气汹汹道。
四十六?这你怎么看着像六十四!肖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唉……”老瓢见肖强的神色,无奈的叹了一声,低头拿起那一串钥匙,把其中一把摘了下来。
当他摘钥匙的时候,赤裸的胳膊上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肖强登时就明白了,不是老瓢长的显老,他的样子是因为长期注射毒品造成的。
肖强见过很多因为服食这些东西,而使得身体发生了巨大变化的瘾君子。
“呶,这是你的钥匙……”老瓢把刚刚摘下来的钥匙递给了肖强,“以后别叫我大爷了,和他们一样,就叫我老瓢吧。”
老瓢递出钥匙后,就离开了屋子。看着这干瘦颓废的佝偻身躯,肖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四十六岁,应正值年壮……
“费用怎么算?”在老头拐下楼梯的时候,肖强叫住了他。
老瓢摆了摆手,“陆老大对我有恩,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说着话,老瓢也下了楼,楼道里就剩下了他苍老干枯的声音。
肖强上下牙咬了咬,老瓢的无奈他能深深体会的到,和所有年轻的瘾君子一样,他们不知有多少青春年华全都葬送在了这上面,他们的时间就和被莫名偷走了一般,空余下了悔恨。
替老瓢惋惜后,肖强重新锁好门下了楼,陆天鸣说有个医生就住在楼下,可以替他重新包扎一下。
一路舟车劳顿,身上的伤确实需要重新处理一下。
肖强下楼的同时才好好打量了一下这幢楼,整栋楼的房子都是统一的、老式的样子,每户的门旁边都有一扇能向外打开的窗户。
老瓢也住在楼下。肖强路过的时候隔着窗户向里看了几眼,想要确认这个医生住在哪间屋子,刚好看到了老瓢所在的房间。
只听见老瓢房间里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正在播放一个综艺节目,里边传来阵阵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而在对面沙发上的老瓢,并没有在看电视,他干瘦的身体此刻蜷曲的像一只弓着背的老虾窝在沙发中,头也深深的埋入了自己的双臂,让人看不到他的面孔。
但那不断起伏的脊背,还是差不多能让人猜到他正在哭泣……
肖强苦涩的摇了摇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现在他的悲哀都是年轻时的骄狂换来的,怪不得谁。
前面还有几户亮着灯,肖强一一路过,从开着的窗户里,看到了形形色色的面孔,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那就是木讷呆滞的双眼。
就像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人才会变成这样。
肖强顿时心中生出一股凉意,在这里,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肖强的运气不太好,直到走廊快到头了,他才找到了这个医生的房间。
锈迹斑驳的铁门上贴着一个暗红色的十字,就像古时欧洲骑士的破旧盾牌一般。
肖强从窗户往里瞅了瞅,没看到人,他又轻轻叩了叩门。
“谁啊?”里边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这里有医生吗?”肖强回到。
“有,你等会,我正拉屎呢!”男人赶忙喊。
“不方便的话我一会再来。”肖强皱了皱眉,不自觉的退开了两步,离门远了一些。
“方便,方便,马上就拉完了,你稍微等会!”
肖强只好摁住想要离开的冲动,趁着这会儿,他放眼眺望了一下这个小镇。
虽然身处三楼,但这里地势较高,楼的西侧风景尽收眼底。
现在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
傍着远山,衬着最后一缕红色的阳光,让小镇像是在云雾里一般。
但在这绚美的风景下,肖强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根本无心欣赏。
他思考的是,在这美丽的下面,到底还藏纳着多少污垢!
“人还在吧?”男人粗犷的声音从背后的铁门内传来,紧接着便是马桶冲水的声音。
“在。”肖强转过身来到门前等着男人开门。
嘎吱!铁门被推开,一个满脸胡须,头发杂乱的高大男人露出了半个身子来。
“你找医生啊,什么病?”男人将门开的更大了一些,好让肖强进来。
“没病,就是身上有些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肖强进了门,可他在客厅里根本没看到任何和医疗相关的东西,就和寻常人家一样的摆设。
“那就好!”男人高兴起来。
“那就好?”肖强怔了怔,这哪像一个医生说的话?
他的心里有些慌,遇到庸医肖强不怕,怕的是遇到「李鬼」!
“我是替你说好。不看病就成,要看病你得去隔壁镇上的医院,我就是一个卖药的,处理伤口我还是没问题的。”
男人撸起了袖子,也不知道他解完手后有没有处理一下个人卫生。
“这里没有医院?”肖强开始解衣服。
“以前有,但是这里人少,就搬到隔壁镇子上去了,反正也不远。”
男人变魔术一般从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捣腾出一罐罐的药瓶来。
“小诊所什么的总有吧?”
“有,不过人早跑完了。”男人熟练的扯开纱布,拿出医用棉,等着肖强脱完衣服。
“跑了?”肖强惊讶到。
“咱这民风彪悍啊。没了医院就都投奔小诊所,有个后生感冒了也去找医生,结果医生还没怎么看呢,这后生就不行了,家属也不问是非一顿棍子就给人打跑了……”男人哈哈一笑,“那是这里唯一的诊所。”
“所以有人生病啥的,都往隔壁镇子去了,我呢,偶尔瞧个刀伤看个小病,主要还是卖药。”
肖强感慨不已,想得到这镇子定然落后,但没想到落后的不是一点半点。
“警察不管的吗?”肖强脱掉了上身最后一件衣服,窗户外钻进来的凉风直往他身上撞。
“警察?一共没几个警察,他们忙起来哪顾得上这些事。”男人走到肖强背后,用剪刀开始拆解之前缠好的绷带。
肖强想到之前高翔所在的派出所,这里和他们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可能还不如高翔他们。
难怪高翔左右找不来支援,他们不去找高翔借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