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载慢慢走在后方,听闻荧阳公主犹带怒意的话语,只是微微一笑,“既然诉状并没有对姑姑构成威胁,姑姑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没有构成威胁?”荧阳公主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冷冷注视君可载,“如今封国的局势侄儿是装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前几日本殿收到一纸急报,富理和资南两地几乎是同时出现两股义军,矛头可都是冲着本殿来的!这时候明末告这么一状,无疑是在一旁煽风点火!义军只会成蔓延之势,现在本殿若有任何轻举妄动,星星之火便转瞬燎原。侄儿居然说没有对本殿构成威胁?”
“义军?”君可载皱眉,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那如今形势如何?”
“早在前两年就已经有苗头出现,都被镇压了下去,到如今报到我这里,只怕是地方部队已经控制不住了。”荧阳公主在软榻上坐定,结果侍女递过来的茶端在手上,胸口仍是起伏不已。
君可载思虑片刻说道:“义军之事我会处理妥当,既然还是火苗就不难压下去,但是明末一事姑姑却得卖个人情给侄儿,不要再深究。”
“明末不过是一介败军之将,如今居然能够得到你和四皇兄两人的庇护,满朝上下有这等能耐的人可不多啊!”荧阳公主眼中掠过一缕锋芒,显然已经对明末的身份起疑。
“已故的明复渊大将军于我有恩。”君可载淡淡说道。“至于四皇叔,相信姑姑比我更清楚,如今的情势下自然是姑姑要谁的命他便保谁了。”
“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无关轻重的人而伤了与侄儿的和气,明末的事,就暂且放一边吧。”荧阳公主轻抚额发,隐去美眸中一抹杀意。
略显松弛的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冷笑,在有名的昶安狱里,不声不响的逼死一个人,实在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昶安狱。
幽暗阴沉的监狱通道,两侧是并排的监房,沉寂阴森,通道两旁的火把静静燃烧,沉沉的死气扑面而来。
这是让所有人闻之胆寒皇家监狱昶安狱,只有犯罪的朝中官员和罪大恶极惊动中央的人物才有资格进入。昶安狱的狱吏以冷血酷刑闻名全国,不论下狱之前曾经位极人臣,万人之上,如何尊贵风光,只要被剥了官服送进昶安狱,便成了任由狱吏凌辱虐待的鱼肉。
无数曾经身居高位风光无限的朝廷要员,因为触犯天颜或者被政敌击败而进入昶安狱,便被狱吏凌虐至死,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所有人尤其是朝廷官员眼中,昶安狱便等同于人间地狱。
明末双手被锁在沉重的木枷里,艰难的抬着上了镣铐的双脚随着狱吏缓缓往前走,凌乱的头发散落在额前,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火光中仍是闪耀不已。
以自己一介庶民的身份,居然被关进了天下闻名的昶安狱,荧阳公主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走到通道的尽头,最前的红衣狱吏打开一扇狱门,一名狱吏立刻上前打开明末颈上的木枷,然后明末感觉肩膀上被人一推,她便直接被推进了监房中。随后一条粗大的铁链贯穿狱门,“咔嚓”一声,铁索正式锁上。
几名红衣狱吏朝明末投过去冷冷一瞥,转身离开。
明末呆愣愣的看着那把落下的重锁,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
刚从战场上回来,又进了名动天下的昶安狱,常人能有几个有这般殊荣?她这一辈子,也算是精彩至极了。
她随便找了个墙角靠着,眯上眼睛准备睡一觉,既然已经被关进牢房,便听天由命吧。
不知睡了多久,她才幽幽醒转,只觉得一阵寒意袭人,肚子“咕咕”直叫。
扭头看看四周,仍是来时的一片昏暗,不知是什么时分。
瞥一眼狱门处,空空如也。
莫非昶安狱里不包伙食的?她狐疑的想,似乎也没听说过有人饿死在这里头吧。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响起,明末连忙抬头,几个人影远远走近,一身红衣如同地狱中熊熊燃烧的杀戮之焰,血腥刺眼。
“出来!”红衣狱吏打开狱门,面无表情的低喝道。
明末拖着沉重的脚铐慢慢起身向前,“要审讯了么?”
没有人回答他,几个狱吏的面容冰冷仿佛冰刻。
身后狱门重重关上,明末随着几名狱吏往通道另一头行去。
出了通道再拐个弯,便是一间宽大的刑讯室,昶安狱毕竟是皇家监狱,所有刑具一应俱全,木槌,大斧,钉板,炭盆中烧红的烙铁,应有尽有。
明末一眼瞥见墙壁上挂着的几截皮鞭,足有手臂粗,鞭尾还装有倒刺,不由得心里一凉,监察司的官员并没有来审讯,难道这几个狱吏要私自用刑么?
谁知为守的狱吏在刑讯室里摸索半天,找出一块抹布扔给她,“把这里所有的刑具都擦干净。”
明末接过抹布目瞪口呆,擦刑具?
红衣狱吏投过来冷冷一瞥,目光中大有不耐烦之意。
明末连忙低头,拖着脚铐走到一个木质的刑具架前,抓起一柄大斧用力擦了起来。
心里念叨着,娘的,虎落平阳。
“两个时辰后我再来检查,有任何一样没有擦干净就全部重新擦一遍。”搁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几名狱吏便离开了刑讯室。
明末咬牙忍住腹中饥饿之感,擦拭着手中刑具。
毕竟一天没有进食,片刻之后她便头晕眼花。
重重的呼一口气,她把手中抹布往旁边一扔,这样下去非累死不可!
这显然是荧阳公主的诡计,对她用刑身上会有伤痕,绪王爷会追究。这样不给饭吃把她叫来做苦力,只要反复几天,不饿死也得累死!
她愤愤的想,既然不敢用刑,那么她甩手不干了,看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她刚一停下动作,立刻有狱吏进来,让她惊愕不已的是,狱吏手中还抓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那老者面上惊惶不已,一进入刑讯室立刻嘴唇哆嗦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显然是在这刑讯室中吃过大苦头。
明末还没反应过来,那狱吏已然抓起老头背上的衣服,右手长刀一挥,一道殷红的鲜血立刻喷溅,那老者犹带着惊惧神情的头颅顷刻之间重重砸落在地!
明末双眼瞬间瞠大!
“你做什么!”
“这是京城里有名的柳青天,本来他还有出狱的希望,但是你方才扔抹布的动作杀死了他!”狱吏转身往外走,“明将军,劝你还是尽快捡起地上的抹布,乖乖把刑具擦干净,否则,每过一个时辰就会有一个犯人死在你面前!”
明末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着看着那名老者发丝凌乱沾满鲜血的头颅,犹是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柳青天!那个曾经清正廉明,体恤百姓,敢于直接和荧阳公主相抗的官员,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如此草菅人命,如此嚣张狂妄!
紧握双拳,她的指甲几乎要抠进自己的肉里!
不能对她用刑,便用其他人的性命来要挟她。
荧阳,你不怕那些忠魂化作厉鬼来取你性命么!
她慢慢起身,捡起地上的那块抹布,紧紧揪在手里,漆黑的眸子里泪光闪烁,仇恨如狂潮般翻滚。
轻视了对手的手段,让一个无辜的忠臣惨遭屠杀。
她身上又背上厚重一笔债!
日后若能翻身,荧阳公主,必杀之!
不知是第几日了,昶安狱,便是如地狱一般永远不见日光,明末静静的倚着监房的墙壁,神情木然。
稍微挪了挪脚,便“听哐”一声碰翻了脚边的白瓷碗,碗中色泽艳丽看起来煞是诱人的食物洒了一地。
她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在面上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
荧阳,果然狠毒。
这几天里,每隔几个时辰,狱吏就把她拉出去找一些活让她干,脚上的镣铐并没有解开,她不得不拖着几十斤的镣铐在狱中不停的替他们干活。
膳食便是每日送来一碗看上去极为可口的饭食,可是一入嘴便比黄连还苦,苦涩中带着一股极酸的味道,根本无法下咽。
她为了维持自己的性命,曾经尝试着咬牙吃下去,结果刚一入口那怪味便直冲鼻腔,当即熏得她一通狂吐,吐得涕泪泗流,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如今别说吃下去,哪怕是放到鼻子处闻一闻都让她腹中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她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可是那红衣的狱吏依然如同厉鬼一般,每隔几个时辰便来一趟,不让她睡觉,不让她有喘息之机。
这几天她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一接到干活的命令,她即使浑身已经几近虚脱,也仍然摇晃着站起来,拼尽全身力气一次次跟着狱吏们走出狱门。
因为她不能够倒下,她倒下了,就会有人被杀死,那些人都被精心挑选过,忠心耿耿勤政爱民,唯一的罪过,便是曾经忤逆荧阳公主。
只要她还拼着这一口气,他们便能够多活一日。
那些关在监房中同样受尽折磨的官员们,每次看到明末拖着虚弱的身体跟着狱吏们缓缓走出通道的时候,都悲愤不已。
在这个地狱一般的监牢中,这个瘦削的少年,便是如同尘世射来的一抹阳光,拼尽他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维护他们的生命。
这样的人,本不应该来这污浊的世上啊!
脚步声又在狱门处响起,明末的几近模糊的意识又被脑中尖锐的警告惊醒,他们又来了!必须清醒过来!
她挣开迷蒙的双眼,看到的却不是那艳丽恐怖的红衣。恍惚间,竟然看见了门口静静站立一抹白色人影。
那模糊却仍然精致如画的眉眼。
无双!
她猛然睁开眼睛,是无双来了么!
白衣男子慢慢的走近她身边,皱眉端起地上的瓷碗,“为什么不吃东西?”
明末仔细看了来人一眼,然后颓然靠上墙。
原来不是无双啊。
君可载伸出手轻轻抚上明末瘦削的脸,几日不见,居然憔悴成这般样子!
“为什么不吃东西?”他放柔了语气。
明末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靠着墙坐着,浑身再没有半分力气。
他把瓷碗轻轻放到鼻尖,一股奇异难闻的味道扑鼻而入!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来人!”
几名跟随他而来的侍卫立刻进入。
“把这拿去检查,看是否有毒!”
再回过头,他把意识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轻轻拥入怀,修长的手指抚开她额上零散的碎发,一张清秀的脸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轻叹一口气,用力的搂紧了怀中瘦弱的人。
“再忍耐几日,再过几日我便接你出去,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不会再有了。”他将下颚抵在女子额上,声音无比轻柔。
刑讯室。
红衣的狱吏排成一排跪在白衣男子面前,衣衫褴褛的几名犯人跪在另一侧。
“殿下!救救那个少年吧!”花白须发的老者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语音颤抖。
君可载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双手用力握紧身侧扶手,俊美的面容上是无可抑制的怒潮。
不停的干活,无法下咽的食物,在她面前杀掉清廉的官员!
知道她仁慈的秉性,知道她宁愿自己丢掉性命,也不愿牺牲别人,利用她内心的善良,用这样的方式逼死她!
他的姑姑,果然手段高明啊。
“谁上的镣铐?”他坐在椅子上,低低出声。
“回殿下,是我。”一名狱吏低头畏缩答道。
“谁上的饭食?”
“回殿下,是我。”另一名狱吏出声。
“谁砍的柳大人?”
“回殿下,是我。”
“把他们几个拖出去,砍了喂狗!”
“殿下饶命!”红衣狱吏惊惶出声。
佩刀的侍卫上前,不由分说,拖起他们便往外走。
片刻之后,外间传来几声惨叫,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君可载起身,扫视刑讯室众人,“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可明白了?”
“明白,明白!”剩下的几名狱吏冷汗直流,磕头如捣蒜。
他慢慢走到幽暗通道口,看着通道尽头那间幽暗的监房,一双黑眸幽深如井。
再忍耐几日,我亲自来接你。
不会再让你受苦了,再也不会了。
在边境上放走了你一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你走!
黑暗中,明末背倚着墙幽幽醒转,稍微抬了抬手,一角棉被从肩上滑落。她微怔,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身上居然盖了一张厚实绵软的棉被。
怪不得睡梦里有了一丝暖意,不再是蚀骨的寒冷。
耳边又响起那个低回的声音,“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不会再有了……”脑内仍然浑噩不堪,可是那个声音却始终盘旋萦绕。
君可载,她抓紧身上棉被,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无力的苦笑,那个男人,永远这般深不可测。
阴暗的通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几抹红色的身影远远走近。
这次来的不是这几日来的熟面孔,几名狱吏依旧一身触目惊心的红衣,面目却不再是阴沉冰冷。
“明将军,请用。”一名狱吏放了一个食盒在明末面前,揭开盒盖恭顺说道。
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鼻而入,明末看了一眼食盒中丰盛的食物,空空的腹中立刻开始痉挛。
“明将军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们。”放下食物的那狱吏又说道。
明末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之前那几位呢?”
几名狱吏对视一眼,皆是低头不出声,面上隐隐有愤恨之色。
明末皱眉,难道君可载有所动作?
他究竟是什么立场?
不过既然他愿意帮她,那么大好机会不能放过。她略微思虑片刻,说道,“帮我拿一套文房四宝来。”
“文房四宝?”狱吏愣了一下。
明末点头,“对,还有,去我府上把方忠叫过来,我想见他。”
“这……”
“有什么问题么?”明末轻声问道。
“没有。”狱吏连忙摇头。
“那就快去吧。”她料想这些狱吏也不会有胆子违抗。
几名狱吏重新锁上狱门离去。明末看着他们走远了,才从食盒中端出食物艰难的吃了下去。
几天未曾进食,她其实早已经饿得头晕眼花,饿过头了再香的食物也勾不起她的食欲,只是没有办法,不吃东西便无法继续战斗。
君可载很显然在是帮她,姑且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如今的形势下,对自己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狱吏很快送了文房四宝过来。
明末提起笔,铺开一张白纸,然后握笔凝神挥舞。
“无双,荧阳多有忌惮,我在狱中并未受到亏待,你且放心。我之前的举措证明,如今的监察司已是污浊不堪,我们无法从这个途径撼动荧阳分毫!时局紧迫,你务必派人去各州郡联络,庙堂之上有人蒙蔽圣听,必要时刻要联合忠于皇室大宗且手中有实权的地方将领,以清君侧的名义杀入京城!无双,以你在民间的声望,必然是一呼百应,还望你明辨当前形势,听我一言!”
皱眉思虑片刻,明末又刷刷写道:“荧阳对我已经动了杀心,如今我们若不能制住她,他日她必然要谋害我之性命!救我!”
她轻呼一口气,她太了解无双,若不这样写,无双只怕不会听信自己所言。
方忠很快被带到,一见到明末,方忠立刻靠近监狱的狱门,低声呼唤道:“将军!”语气中难掩激动之情。
明末走近,瞥了方忠身后的几名狱吏一眼,几名狱吏立刻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
明末抹了抹自己的乱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才说道,“方忠,我没事,荧阳没有对我用刑!”
方忠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抓牢木柱,“将军,自从你下狱,公子无双便一直四处奔走,为营救你而努力,他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在狱中务必保重自己的身体,绪王爷已经首肯,过几日便设法将你救出!”
明末脸色一白,“无双怎么能这么做!他不知道他如今的处境比我更危险么!”
“将军,公子自从你下狱之后便一直忧心不已,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这时候,谁来劝都是没用的!”
明末默然,片刻之后她拿出一封信,递给方忠,“这封信交给无双。”
方忠微楞,“将军,出了牢门必然要搜身……”
明末怔了一下,果断道:“你记忆如何?背了!”
“背了?”方忠捏着信深吸一口气。
烟雾萦绕的紫阳殿,偶尔有风刮进,重重垂下的金色纱幔随风摆起,如同长袖起舞的婀娜女子。
一身华贵盘蟒锦袍的君可载负手立于宫殿正中央,看着纱幔背后横卧的女子身影,被风扬起的黑发下,一双黑眸寒意掠过。
“姑姑前几日派人送来的名单上所列的人数,是不是太少了点?和皇四叔合作这么多年,若是只安插了这么点人在京都军里,说出来恐怕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会信。”
“侄儿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调查。”纱帐后的声音慵懒却略带尖刺。“本殿对于你我之间的合作,可是一片坦诚。”
“姑姑这话实在让侄儿疑惑,既然是一片坦诚,那为何答应了侄儿,暗地里却又在狱中欲置明末于死地?”
“那几名狱吏即已被处死,侄儿又何必再追究,更何况,本殿给了明末选择,她大可不理会那些人,安安心心的坐在牢里等着四皇兄将她放出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与本殿无关。”
君可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却锋芒毕现,“姑姑果然步步为营。”
“过奖了。”帐内传出的声音依旧慵懒无比,“明末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介败军之将,不仅和公子无双交情甚笃,还能左右你的决定,看来本殿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姑姑对明末的看法我无心探询。但是侄儿还是得提醒姑姑一句,明末之事,看似是冲动,实际背后大有深意,若是不想因一颗棋子而打乱全局,姑姑还是趁早把人给放了,免得皇四叔又来找麻烦。”
“什么时候放人我心里有数,”荧阳公主的声音隐隐有些不悦。
“还有,姑姑若是诚心与侄儿合作,还请将京都军中终于姑姑的将领详实名单交给我,否则,坏了大事你我谁都承担不起。”
纱帐中不再有声音传出来,整个华贵辉煌的紫阳殿死一般的沉寂。
君可载负手立于殿中,良久,转身离去。
细长的美眸透过重重纱幔看着渐行渐远的那抹挺拔身影,荧阳公主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想如此轻易就架空她在京都军中的权力,她的侄儿,未免太过稚嫩了点。
三日后,明末被放出昶安狱。
站在昶安狱漆黑高耸的门口,她回头看向门内阴森幽暗的监牢,面上浮起悲愤之色。
在狱中数日,她亲眼目睹了名震天下的昶安狱是如何对待那些清廉的官员,幕幕惊心,称之为地狱毫不为过!
昶安狱,若有一日我能主宰昶安,我定要将你的每一根柱子每一个块瓦片都捏碎成灰!
公子无双的府邸,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比之其他皇庭贵族华丽恢宏的深宅大院,多了几分雅致的情趣。
明末静静的穿行在回廊中,天色尚早,府中一片寂静,只有清扫庭院的家丁和准备早膳的侍女在无声穿行,见到明末,都低头行礼,仍是口称“明将军”。
公子无双睡觉的地方在池塘的另一侧,明末制止了通报的下人,一个人静静坐在池塘边的假山上。
时光仿佛回到初被领回的那一年,她是脏污倔强的少年,而他,早已是京中声望隆重的青年才俊,他如同天神一般骤然降临,把她从地狱边缘拉回人世,将她安插在京都军中任职,教她读书认字,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很忙碌,经常有人仰慕他的名望千里迢迢来投奔他,也经常有人嫉妒他的名望在朝堂之中对他无情的攻击。
所以,她无数次清晨领兵巡逻回来,放弃短暂的休息时间,拖着疲累的身体跑到他府中,坐在这块巨石上等他起来,只为了见他一面。
安静的看着他房间的灯亮起,看着他在窗口读书,看着他推开门走出房门,然后错愕的发现早已等候几个时辰的她。
那种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体会的细微幸福,就这般支撑着她熬过京都军中最初艰难的几年。
她对无双的仰慕和爱恋,便如同一个信徒之于他所信奉的神祗,几近盲目,她却始终甘之如饴。
黑漆的门悄悄的打开了,明末立刻一跃而起,跳下假山。
披着藕色外衣的女子整了整头发,从门内走出,然后轻轻搭上房门。
明末僵立在院子里。
女子扭头看到呆立在院中的明末,脸上掠过一抹错愕之色,但瞬间被关心的神色掩饰,她快步走近明末,“明将军,你出来了?”
“恩,荧阳公主下了命令,把我给放出来了。”明末生硬的答道,两眼直直的盯着公子无双的房门。
他们,昨夜睡在一起么?
身旁的女子浑身散发让人沉醉的馨香,举手投足间已经沾染了无双特有的儒雅气质,却让明末心头一酸。
“回来了就好,公子这两天着实担心不已,昨天方忠来了之后,又一个人在书房里关到天快亮时才出来,现在刚刚睡去没多久。”谢炎伶眉宇之间有心疼之色。
“哦,”明末连忙应着,“那我不打扰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来告诉无双一声我回来了……”
“末儿!”公子无双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末抬头一看,公子无双随意披了件白色外袍便走出门,急急向她走来。
“末儿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公子无双一边把手伸进袖子,一边急切的问道,一旁的谢炎伶连忙走上前去帮他整理衣服。
明末微微一笑,“今天早上,大概是绪王爷给荧阳公主施了压,荧阳公主一早就派人来把我给放了出来。”
公子无双点头,“狱中有没有受人虐待?”
“没有,毕竟绪王爷还是帮我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帮我。”
公子无双皱眉,俊逸的面容陡然变得严肃,“末儿,来我书房,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天色已经明朗,公子无双整洁的书房中透进熹微晨光,明末略微憔悴的面容在晨光下是几近透明的苍白。
谢炎伶没有跟进来,书房中只有她和公子无双。
公子无双略带心疼的端起明末的下巴,“末儿,你还说狱中没有受到亏待,不过几日未见,下巴便瘦了一圈了。”
明末心头一暖,轻声说道,“没事的,无双,毕竟是下了一回监狱,身上没有挂彩已经是万幸了。”
公子无双轻叹,“末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为自己想想?这样以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你有你坚持的,我也有我坚持的。”明末倔强的别过脸,面上有难过的神色。
无双,你不会理解我对你的感情,永远都不会理解。
“好吧,”公子无双无奈的转身,在桌案前坐下,“最近姑姑盯得紧,方忠昨日才找到机会来找我,你在狱中的提议,我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行。”
“为什么?”明末快步走上前问道,“我此番举动,也只是暂时稳住了荧阳公主。但是荧阳公主和绪王爷之间的纷争终究不可避免,无论谁赢谁输,最终都是要对付你的啊!”
想要谋取皇位的人,又怎么会放过一个在民间声望超过自己的人存活在世。
“不,末儿,目前来看,我们暂时可以联合绪王爷。”公子无双淡定说道,“既然荧阳公主对你动了杀心,我自然有义务要保护你。”
他起身从墙上暗格中取出一封信,打开摊在桌上,“末儿,你来看。”
明末疑惑的伸过头去,看见纸上列着一长溜名字。
“胡士邦,高定边,楚参……无双,这不是京都军中的将领名单么?”
“对,但是这份名单大有玄机,纸上所列的,都是荧阳公主暗自布置在京都军中的棋子,也就是说,京都军并不是皇四叔一手操控,真要操戈相向,皇四叔不见得能指挥得动。”
明末闻言脸色立刻惨白,她一把抓起那张薄纸,“居然有这么多人!我在京都军里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他们原来是荧阳公主的部下。这些人,可都是封国优秀的将领啊!”
“是的,我回京的这段日子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越往深调查越心惊,姑姑的谋划已经到了让人胆寒的地步。这些棋子都是潜伏了多年,只等她一声令下,立刻便与京都军倒戈相向,所以,姑姑手中不仅掌控了将近一半的京都军,而且还有五万装备精良的私人部队驻扎在沪昌。”
“那这样以来,岂不是绪王爷根本不能与她抗衡,她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起先是正在和西丹军交战,军队的事情上少不了皇四叔,如今战事结束,皇兄领重兵盘踞京城,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姑姑在封国民众中已是臭名昭著,所以任何行动务求一击即中,若不能取得最高权柄主宰天下,便是沦为囚徒处以极刑。”
“那你方才所说的与绪王爷合作,是什么意思?”
公子无双微微一笑,“末儿,你也不要小看我了,早在多年前,我就已经在京城中布下一张情报网,京都军中自然有耳目,这份名单来源绝密,没有人知道已经外泄。”
明末立刻领悟了公子无双话中含义,“无双的意思,是要将这份名单交给绪王爷?”
“是的,并且越快越好,最近姑姑突然有异动,这份名单上有一部分人已经被以各种名目调离,只是一些隐藏更深手中职权也越大的将领暂时还没有动静。根据我的估计,可能是皇兄要对付皇四叔,所以要抽离出这些将领,让京都军的一半指挥系统陷入瘫痪,最后他要对付的,就只有一半京都军,谁胜谁负,自然是一目了然。”
“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被一夕之间拔除,荧阳自然心有不甘,依我看,这些人都是她瞒着君可载私自留下的。”她冷笑一声,“果然是妇人之见,不论那些将领再如何忠心,在京都军中呆了这么久,是否仍忠于她尚未可知,君可载的计划无懈可击,她的自作聪明却无疑让我们有了空子可以钻。”
“正是如此,我们得抓紧时间和绪王爷联合,若要在他们二人之间选一个,我更愿意面对虽然有野心却为人坦荡的皇四叔。”他负手立于桌前,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是无法掩饰的无奈和感叹。
明末沉默不语,皇室之间的争斗,残忍血腥至此,素来仁爱宽大的无双,心中的无奈与沉痛又如何能用言语表达?
“无双,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他们把持朝政多年,封国一派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苍生何辜啊!身为皇室中人,便背负着拯救天下万民的责任,无双,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请以苍生为重。”
公子无双清俊的面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末儿,我一直觉得你从战场上回来,身上的气质便有不同。如今来看,便是你的目光更为广博,看的比以前更远,我相信不久后,你便要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成长为真正的雄鹰!”
绪王爷府。
一身青衣发髻高束的明末坐在绪王爷左侧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低头浅饮一口,才缓缓说道,“王爷实在是待我不薄,当日朝堂之上,若不是王爷挺身相护,只怕明末此刻尸骨无存。”
绪王爷声音如洪钟,“荧阳实在过分,我已经忍她多时,不必谢我,这时候无论是谁,只要是荧阳要杀的,我都要保。”
“王爷果然是直爽人,”明末放下手中茶杯,“那么我也不绕弯子,我今日来访,是想将一份东西交给王爷。”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上前递给绪王爷,“请王爷过目。”
绪王爷略带惊疑的看了明末一眼,抖开信凝神一看,立刻变色,“这是什么?”
“京都军中另有其主的将领名单。”
“另有其主?”绪王爷神色一凛,再次仔细看了手上名单一眼,“这些人效忠谁?你又是从哪得来的?”
“如今京城里王爷和荧阳公主两派对立,效忠谁王爷还用问我么?至于名单的来源,相信王爷也猜得到,我明末是二皇子一党之人,名单自然也是从二皇子处得来的了。”
“无双?”绪王爷皱眉,“那么,这份名单的真实性有几成?”
“王爷若要追究起来,每个人都能查出无数罪证,不过如今来看,王爷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此话怎讲?”
“王爷莫非没有注意到?最近有将领因为各种原因要求调动,请王爷仔细想想,那些人的名字是否就在这份名单上面?”
绪王爷低头一看,点头,“确实是在这上面。”
“这说明荧阳公主已有行动,如何取舍还请王爷早做决断。”
“是无双派你来的?”他将信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将名单交给我,并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荧阳公主把持朝政多年,相信王爷隐忍已久,如今荧阳公主和君可载更是已经结成同盟,二十万南方军,加上荧阳公主私自训练的部队,已经对王爷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如今京都军中居然还鱼龙混杂,王爷,你难道还没有觉出危险来么?”
“那你如今送来这名单,是要跟我表明立场了?”绪王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末镇定以对,“没错,荧阳公主若是总揽大权,我和无双都得死,但若是最终王爷取得胜利,结果必然不同!”
绪王爷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你如何知道会有不同?”
“王爷的心腹主要植在军队,朝堂之上遍布荧阳公主的党羽,若是荧阳公主垮台,朝廷之中必然有大批官员要跟着治罪,许多重要职位都被空了出来,直接影响整个帝国政局的稳定!到那时,无双这种治国的贤才只怕王爷要亲自登门去请,还会愚蠢的杀害么?”
“嗯,”绪王爷满意的点头,“无双果然找了一个正确的人来说服我,”他站起身,“回去告诉公子无双,我这个做叔叔的,决定与他合作!”
京城昶安争斗的火种终于在几日后的深夜被点燃!
那日晚,绪王爷趁着夜色亲自率领两万亲兵无声进入京都军大营,兵分十路冲入各营房,随着绪王爷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以京都军副统领高定边为首的一批牢牢控制住,随后解除他们身上所有的武装提至大营校场,没有说明任何原因便将这批将领当场杀害!
被惊醒的士兵都被眼前血腥的情景震慑,呆立在大营中不知所措。被杀害的将领所统辖的部下随即发生动乱,绪王爷当即指挥军队封锁各出口进行血腥镇压!那一晚,京都军大营中鲜血横流,片刻之前还睡在同一营房的士兵顷刻之间挥刀相向,京都军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自相残杀,在绪王爷一手导演下拉开了序幕!
就在哗乱的军队奋力反扑的时候,两千披重甲持大刀的骑兵突然杀入!任何上过战场的军人都能一眼看出,那是一支真正精锐的军队,沉沉杀气隐而不发,就如同藏在刀鞘之中的锋利匕首,一出即断喉!
即使是见识过忽颜卫的士兵,也被那支军队所散发的如大山压顶般的威势所震慑!那支骑兵队如同一支闪着寒光的厉箭,在哗乱的士兵中一阵狂风般掠过,所过之处,断尸横陈,血流成河,瞬间让失去统帅毫无组织的哗乱军队崩溃!
随后,刚从西北边境回来的原镇国大将军明末策马出现在大营中,先前进入的两千骑兵立刻在一名青年将领的带领下齐齐下马,面向明末行礼,他们居然是明末从西丹军营里救下来的战俘!绪王爷当众宣布恢复明末在京都军中副统领职位!
当初受到无尽排挤和冷落的罪臣之后明末,如今居然成为了帝国功臣,成为了京都军中仅位于绪王爷之下的实权人物!这个转变让京都军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切都在深夜进行,到天快亮时,京都军中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启明星一升起,士兵们照样列队出营,在校场上操练,巡逻的部队照常轮换,一切平静得让人心惊!
只有京都军的指挥上层才知道那天夜里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掌控全国兵马大权的绪王爷对自己一手操控的京都军产生了怀疑,一夕之间,原来共事的同僚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与他们并肩出现在士兵面前的,都换成了他们并不熟识的新面孔,许多原本处于京都军底层的人物在新任副统领明末的提拔下,一夜之间跻身京都军最高指挥层!
这样的巨变让存留下来的将领和士兵都恍惚不已,一切太过迅速堪比夜空闪电,短短一夜,绪王爷通过强硬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清洗了军队,其手段和谋划让所有将领都胆寒!
没有人知道,其实这一切幕后的谋划者,是素来与世无争的二皇子公子无双,和败军之将明末。
“皇兄如何获得名单的!”紫阳殿上,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荧阳公主披散着头发,杏眼圆睁,厉声喝道!
拼死从京都军大营中逃出的将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沉痛无比,“殿下,末将无能!”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荧阳公主美颜的面孔如今是吓人的惨白,她哆嗦着,扭头转向身边的宫监,“立刻给我传君可载进宫!”
宫监哆哆嗦嗦的往殿门外跑去,刚走出殿门便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正是大皇子君可载!
君可载大步进入内殿,“姑姑,方才我已经获知了消息,立刻传令沪昌的五万精锐进城!”
荧阳公主美目中厉光一闪,“你的南方军呢!”
君可载立在高高的殿堂中,明黄的灯光下,俊美的面目愈加精致无比,他轻声吐出几个字,“南方军不会出动。”
荧阳公主脸色一凛,“你这话什么意思!”
“姑姑不听从我的劝告,没有将所有的棋子撤出,不仅损失了大批可用的优秀将领,也给了绪王爷重新整肃了军队的机会,如今有明末以及她的一批部下加入,再加上公子无双的才干,京都军已经是铁板一块。姑姑莫非还要陪上我的二十万南方军么?”君可载面无表情的回答。
荧阳公主全身发抖,她尖锐的手指指向君可载,“你,你要背弃我们的约定?”
“一切,都是姑姑咎由自取。”薄唇轻轻吐出这句话,君可载堪比天人的面目上,是如同寒冬风霜一般的凛冽冰冷。
荧阳和绪王爷,都是他通往皇权路上的绊脚石,利用荧阳来对付绪王爷,还是利用绪王爷来对付荧阳,都没有什么区别,这两个人,迟早都得死。
“好,很好,”荧阳公主慢慢部下台阶,美艳的面容上浮起凄艳阴冷的笑容,“我的侄儿,果然狼子野心!”
她突然从袖中抽出随身的匕首,奋力朝君可载刺去,精致的眉眼骤然扭曲,“我要你死!”
君可载皱眉,微微侧身一躲,荧阳公主身披薄纱的身躯便扑了个空,君可载迅速伸手抓住荧阳的手臂,“姑姑,你可别忘了你那五万精锐部队。”
荧阳公主回过头瞪视君可载,目光阴冷如毒蛇。
“京都军刚刚颠覆了指挥中枢,必然会有骚乱,即使被血腥压制下去,也只要有人去煽动,有人接应支援,就必然会再一次暴动起来。”君可载缓缓说道。
“你是想让我的部队和京都军自相残杀,最后等你来坐收渔翁之利?”荧阳公主尖锐问道。
“不管我的目的如何,南方军保持中立,内阁那帮文官这时候自身难保,姑姑能依靠的便只有那支军队,”君可载松开荧阳公主的手臂,“那支军队已经不是秘密,若不想让皇四叔关上城门将他们挡在城外,就必须赶快下令!”
荧阳公主瞪着君可载的双目几近血红,君可载所说她如何不知,如今她已是必败无疑,即使那五万士兵能够进城,她也根本没有胜算,只能争取到逃离的时间。
天下之大,离了这权力的中央,何处还能容得下她?
她望向君可载的目光几欲疯狂,这个男人,她的侄儿,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君可载只是静静站立在紫阳殿华贵的大殿中,眼神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他的姑姑,毕竟目光太过短浅,失败早已注定。
如果是那名女子……他脑中浮起明末瘦削却笔直骄傲的身影,脸上浮起一抹苦笑,如果是她的话,必然是拼了性命也要杀了他吧……
“传令,沪昌五万甲兵立刻进城!”荧阳公主终于下定决心,大势已去,她唯有孤注一掷!
昶安城正门,几乘黑骑从远处疾驰而来,为首的是绪王爷最得力的部下,京都军中军统帅唐卫羽,一身戎装的唐卫羽高举手中令牌,人还未到守军便已听到他高声呼喝,“王爷令!立刻关上城门!”
昶安城厚重坚固的城门被缓缓关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城门重重关上,就此切断了荧阳公主最后的救援。
紫阳殿内,荧阳公主已经脱下一身华丽宫装,换上一袭素色布衣,遣退所有侍从,她再次环顾这个七岁时先帝赐予的锦绣宫殿,面上浮起苍茫恍惚之色。
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处心积虑的权力争斗,十几年的苦心部署,一夜之间便要全部舍弃么?
两道凌厉的细眉下,一双美目仍是带着不甘,她的侄儿可以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同样会有东山再起的一日!转身掀开明黄床榻的丝缎被褥,她掀开一块床板,床板下是一个黑暗的地道入口。
多年争斗,她早已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这条地道便是她秘密挖掘的逃生密道,一直通往城外。
出生之时便天有异象,若非她是女儿身,皇位又岂是以驾崩的皇兄能够坐上的!她荧阳不会就此失败,只要能逃出皇宫,最后谁胜谁负还没有定论!
黑漆漆的地道口有冷冷的风吹过来,荧阳公主一咬牙,抬腿跨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历喝,“拿下!”
她立刻扭头一看,凤目立刻圆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殿内顷刻之间涌入了大股黑衣甲兵!身着铠甲的明末站在最前,冷冷的看着她!
两名士兵一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的制住她。
正中的明末比那日在朝堂之上所见更加清瘦,但立于殿中披甲的士兵前面,却不怒自威。
“荧阳,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明末直视着荧阳公主,语气中不带丝毫的温度。
坐落在皇城中央的紫阳殿突然刮起了大风,高而空旷的紫阳殿内,满室的金色纱帐随风扬起,如同遮天蔽日的金色流云。
荧阳公主静静看着满殿肃杀的黑衣甲兵,不再年轻的面容上,扯出一抹悲凉凄厉的笑容。
果真是荣华要到头了么?
“荧阳,你擅权多年,一手遮天,蒙蔽圣听,残害忠良,致使如今封国朝政腐朽,民生凋敝,虽万死不足惜!”明末手持长刀,苍白瘦削的脸上,是竭力压抑的肃杀悲怆,她盯着荧阳公主仍是一派冷漠高贵的面庞,缓缓说道:“我不会杀你,是因为我相信世上还有公道在,监察司必然会做出正确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