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王爷竭力平复自己震惊之态,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僵硬的微笑,“鄂兰仕,我们又见面了。”
几十年前封国与图南国惊天动地的一战,他还是年轻的皇子,而眼前的男人也是图南国最年轻的君主,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了一年多,最后以图南国主动退兵告终。
当时南方烨水千里平原被血水染透,两方损失都无比惨重,封国动用四十万兵力居然没有打败图南国二十万军队。绪王爷征战天下初逢敌手,对于那个皮肤黝黑眼神犀利的年轻君主自然印象无比深刻。
离开军队多年后仍然常常提起。
却没想到,几十年后,两人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下相见!
“王爷想必对我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意外,”鄂兰仕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图南已经决定向封国称臣。”
“什么!”绪王爷几乎坐立不稳,惊愕的目光投向面前的男人,当年那个锋芒锐不可当,意气风发张狂不可一世的鄂兰仕,百年来屡次进犯封国西南边境的图南国,居然要向封国称臣?
“王爷的意外是意料之中的事,当年我的部下告诉我抓获了一个比女子还美丽的封国少年的时候,我比王爷更加意外。”鄂兰仕看了君可载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那个少年就是大殿下,他孤身一人跑到我的王宫来,向我描述封国的繁华和富庶,告诉我我们图南如何的荒蛮和落后,他说,只要图南愿意放下刀兵,和封国贸易互市,图南便也可以变得如封国一般富庶。我听他讲了一天一夜,最终终于决定偷偷开放图南和封国交接的一个小镇进行贸易。结果造成了空前的轰动,通过那个小镇,我们图南人第一次见到了来自东陵原的美丽丝绸,瓷器,以及各种精致的物品,当然还有白皙的封国姑娘,我们图南人与封国人见面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操着不同的语言进行各种交易,王爷,你没有见到那么热烈的景象,简直比我们图南国一年一次的祭祀还要热烈。由此我便了解,和封国人互通贸易,对于图南国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事。那个小镇开放一年之后,我便和大殿下签订了和议,互通贸易。这十多年来,整个大滇南实际上已经融为一体,整个图南国都不知封国君主的名号,提起大殿下君可载,却是无人不知。”
绪王爷脸色有些发白,“原来之前密使传讯回来,说大殿下与图南人勾结,便是这么回事。”
鄂兰仕瞟了君可载一眼,“大殿下控制了滇南通往东陵原的主道,所有物资都是经过滇南然后再运往我们图南,一切都瞒着朝廷进行,朝廷当然知道得不具体。所有收入都流进了大殿下囊中,如今只怕他已经赚得盆钵满盈了。”
君可载不由得扯出一抹微笑,“鄂兰仕,我们俩谁都不要说谁,图南谁赚得最多,你心里有数。”
绪王爷看着眼前同样出色的两个男人,突然觉得一阵无地自容,这样的两个人,才是能够站在同等平台上博弈的对手,才能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玩弄权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们对抗!
怪不得君可载如此心安理得的将二十万京都军放在京城里,原来滇南早已没有可以威胁他的力量!
他疾厉的目光射向君可载,他的侄儿,今日将手中掌控的实力展示给他看,究竟是什么目的!
感觉到对面射过来的锐利目光,君可载抬起头,缓缓说道,“皇叔,今日侄儿请您来上寅宫,只有一个目的,”他放下手中酒杯,站起身直视绪王爷的眼睛,“放弃公子无双,站到我这边来!”
他绕过宴桌走到绪王爷身侧,“西丹人磨刀霍霍,我不想将封国最精锐的部队消磨在内战中。皇叔想要什么,想推举谁登上皇位,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让公子无双登上皇位这一条,没得商量!”
公子无双府。
夜已深,公子无双位于莲藕池畔的书房里,依旧透出淡淡的微黄灯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可以看见束发的人影端坐于窗边,正埋首书案奋笔疾书。
一个矫健的黑影迅速的穿过长长的走廊,无声进入公子无双的书房。
公子无双听到声响,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曾经的贴身侍卫,如今被派往京都军中当校尉的楼焕!
他脸上掠过一抹惊异,“楼焕,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清瘦的男子一抹脸上细密的汗珠,低声说道:“公子,方才我从大营里回来,发现绪王爷的亲信唐卫羽率了一支八千人左右的部队正往这边赶,公子可有下调兵的命令?”
公子无双霍然起身,“唐卫羽?”
楼焕点头,“正是,而且全副武装,若是公子不知情,则来者不善!还请公子赶快离开王府!”
公子无双连忙快步走出书房,边走边说道,“楼焕,你可通知了明将军?”
楼焕紧紧跟在后面,“一看到人马出营我立刻遣人去通知了!相信明将军很快会到!只是怕赶不上唐卫羽的速度!离开王府几个月,不知王府侍卫守备情况可有变化?”
公子无双两道秀逸的眉微皱,“府上侍卫不过两百余人,比你走时还减少了两百人。不过为了防止绪王爷突然反目,我已经预备好了马车,必要时候可以转移府上众人去我的封地署业。”
他突然停住脚步,认真凝视身后的楼焕,“如果唐卫羽确实是往这里来,那就代表了绪王爷决定翻脸!京城凶险,你将府中我的家眷全部送出城外后,再告诉明将军,京城不能再呆,”他面上滑过一抹渗透骨髓的悲怆,“要他,到我的封地上去自立山头。”
楼焕愕然,“那公子呢?”
“这个不用你管!照我吩咐的去做,没有时间了!”
片刻之后,一排马车整齐从后院驶到了王府的后门,公子无双府中原本人口便不多,侍妾仅谢炎伶一人,跟随公子无双多年的老家人两辆马车就已经装下,其余无关紧要的下人全部遣散,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楼焕看着公子无双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公子,如果绪王爷有心翻脸,那么城门想必过不去!”他不无担忧的出声提醒公子无双。
公子无双镇定摇头,“皇叔会放他们过去。”
楼焕张口还想说什么,被公子无双用手势阻止,“我说的不会有错,楼焕,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人,送走他们之后,便跟着明将军一起离开京城!”
此刻,远处的街道上已经传来整齐的踏步声,那支军队已经开近了!
“出发!”公子无双朝最前的马夫点头,几辆马车随即往昶安南门驰去,后面紧紧跟着一百多名王府侍卫。
公子无双仅留下五十不到的侍卫在府中!
楼焕走在最后,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正对上公子无双坚定的双眼。
他转身单膝跪下,朝公子无双重重磕了个头,然后一咬牙,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公子无双站在后门处,一直看着那一排人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俊逸的面容上是前所未有的镇定。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么!
公子无双府邸大门外,一列火光照亮了唐卫羽年轻却凛冽的面容,他骑在马上,沉着指挥自己手下的八千精锐,如同两股河流一般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从王府两侧伸展开去,然后如同合拢的一双巨掌将面前的府邸紧紧包围在中间。
公子无双的王府里一片寂静,远没有他预想中的鬼哭狼嚎,一派混乱,看着面前朱红的大门,他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复杂之感。
那个永远白衣胜雪的皇子,京城中最为风雅高华的一个人,如今,终于要被迫染上了政治的黑暗,刀兵的血腥了么?
在唐卫羽的授意下,一名士兵上前敲门,唐卫羽率部等候在大门外。
不能伤了公子无双,这是绪王爷的授意。
沉重的门环打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钝重的声响。
片刻之后,沉寂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侍卫快步从门内奔出,朝唐卫羽说道,“二殿下说想请唐都统进府一叙!”
唐卫羽面上掠过一丝惊疑,进府一叙?
“殿下还说了,唐都统若是不进府,他便自尽于府中!”
自尽!这话如同一颗惊雷,瞬间将门前的士兵们炸懵了。
公子无双居然以自尽来要挟他们?难道他已经得知了王爷有不能伤他的命令?“唐都统,不能进去!说不定里面有埋伏!”一名士兵站在唐卫羽的马下高声喊道。
出来报信的侍卫僵直的站在大门处,“不能带兵进王府,只能由唐都统一个人进入。”
唐卫羽坐在马上沉吟片刻,最后翻身下马,冷峻的目光扫视周围的士兵,“你们在门口侯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步上台阶,直直走进了府中。
偏厅里,公子无双仍旧是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正中央。见到唐卫羽,他淡然一笑,“唐都统,我知道你必定会进来。”
“我知道公子必定不会在府中布下埋伏。”唐卫羽站直了身子说道。
公子无双点头,“其实我叫唐都统进来,不过是想问几个问题。”
“知无不言。”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四皇叔跟皇兄,谁最后的胜算更大?”
唐卫羽低下头,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面上是严肃无比的神色,“王爷必败无疑。”
“皇兄会不会自己登基为帝?”
“在下不知。”
“若是现在叫你背弃四皇叔,倒向皇兄一边,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唐卫羽没有丝毫的犹疑。
公子无双再度点头,面上浮起一抹浅笑,“最后一个问题,唐都统现在手中掌控多少兵马?”
“一共三军,八万人。”
“想必这八万人都是京都军中的精锐。”公子无双叹了口气,“训练这样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至少需要三年。”
他认真盯着唐卫羽,“唐都统且听我一言,若是四皇叔和皇兄最后要兵戎相见,请带兵投奔明将军,保住封国的精锐。”
“公子此话何解?”
公子无双负手挺身说道,“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皇兄必定会重用明末,而明末必定会逃往署业举兵。皇叔最后会被杀害,唐都统若是在竭力抵抗,则手中三军必然会被剿灭!”
唐卫羽脸色煞白,“公子如何知道?”
“明末性格激昂,不会甘于屈居人下,只要觅得机会一定会于民间举兵,况且他如今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声望。皇兄做事狠决,既然数番营救明末,就必定不会杀他。皇叔野心极盛却又心存仁慈,手段不够毒辣,最后必然会为皇兄所害,而且不见得是在战场上。”
公子无双淡然说道,“皇兄想收编京都军,而不是想彻底摧毁这支军队,所以他一定会先怀柔,怀柔不成功之后,才会现出杀着。那时候,顽固不肯屈服的唐都统,一定是被杀的第一批。”
“所以,公子建议在下在一开始便保存实力,投奔明将军?”
公子无双点头,“正是如此,一个军人,应当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卸下武装,屈辱的任人宰割。”
唐卫羽严峻的脸上出现了挣扎的神色,沉默半晌,他低头,“公子说的有道理,但是在下认为,作为一个军人,忠诚比尊严更加重要!”
公子无双静静的看着唐卫羽刚毅的侧脸,温润如玉的面上滑过一抹无奈之色,“唐都统不必回答得这般不留余地,必要时刻,还望唐都统能够明辨目前形势。”他顿了顿,“希望你们的鲜血,能换来封国与西丹决战的胜利,而不是白白流入昶安城里的水沟中。”
唐卫羽浑身一震,却仍是沉默着不说话。
“走吧。”公子无双微笑着说道,“再不回去复命,唐都统只怕要挨骂了。”
唐卫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他看着前方公子无双挺拔的背影,张口欲言,却又一再忍下。
快到大门之处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呼唤道,“公子,请等一下。”
公子无双回过身,略带诧异的看着唐卫羽。
唐卫羽快步走上前,“公子,若是将皇位交给你,你有几分把握,能恢复封国君天帝时期的繁华与强盛?”
公子无双清澈的双眼直视唐卫羽,“我没有把握。”
听到回答,唐卫羽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却又听到公子无双接着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让每一个百姓都不受外族人欺侮,让封国子民都吃饱穿暖,不再在四处烽火的乱世中,为了口中一份饭食身上一件衣裳,而四处飘零颠沛流离!”
唐卫羽愕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俊秀的眉眼,坚定的神色,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私心半点脏污,坦坦荡荡一片赤子之心。
运筹帷幄无人能及,虚怀若谷一片坦荡,心怀天下忧国忧民。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继续活下去,封国那些苦难的百姓们,是否能够盼来漫长黑夜中的一抹光亮?
他直直跪下,盯着地面,“公子,你走吧!”
公子无双连忙扶起唐卫羽,“唐都统你这是何苦?放走了我,四皇叔必定不会放过你。”
“我唐卫羽不曾上过边境战场,若是日后死在争斗中,至少还有曾经救下公子一事以慰自己!公子不要多说!穿上我的衣服从后门出去,包围后门的兄弟们没有拿火把,公子可以冲出去!”
他动作迅速的脱下自己的铠甲和战袍,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有了这块令牌,城门守将会开门!”他将衣服和令牌往公子无双怀里一送,“公子保重!”
公子无双不再多言,将战袍和铠甲穿上,他朝唐卫羽用力一抱拳,“唐都统,多谢了。”
“公子什么都不必说!”
深深的看了眼前紧着白色单衣的年轻人一眼,公子无双转过身,迅速朝马厩走去。
后门处。
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突然从王府中冲出!骏马嘶鸣着,抬起高高的前提,蓄势往包围王府的士兵当中冲去!
士兵们大惊失色,连忙举起手中长矛朝骏马刺去!却发现黑暗中一角鳞甲一闪,马背上的人,俨然穿着京都军都统唐卫羽的铠甲!
士兵们“哗”的一下连忙闪至两边。
“唐都统,公子无双抓到了么?”有士兵高声问道。
马背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抓紧缰绳,从士兵们让出的道路中一跃而过,朝城门的方向驰去。
突然有士兵大喝,“马上的人右手持缰,他不是唐都统!”
所有人立刻引颈一望,果然,马背上那人根本不是如唐卫羽一般左手持缰!
唐卫羽匆忙之间居然忘了告诉公子无双他惯用左手的习惯!
“那是公子无双!追!”一名见过公子无双的校尉高声喊道,立刻在士兵中引起一阵波澜!
抓住公子无双可是大功!
立刻有几名校尉跨上马往前追去!其余的步卒紧紧的跟在后面!
这几名校尉所骑的马都是从明末带回的那两千骑兵手中借来的,经过特殊的训练,脚力非常!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公子无双,甚至已经有人能看清他的俊秀的侧脸。
大风扬起了公子无双脸颊两侧的散发,黑暗中,他漆黑的双眼迸发出坚定的光芒!
一定要逃出去,天下未定,不能就这么死在京城之中!
几名校尉眼看就要追上,他们抓起手中的长矛用力往公子无双身上刺去!公子无双敏锐的感觉背后传来的寒意,敏捷的一矮身,躲过了几柄长矛交织的一击!
但电石火光间,第二击又立刻到来!这次他没有躲过,锋利的矛尖刺上他身上的铠甲,“咔嚓”一声,铠甲的背部被有力的矛尖击碎!
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背部传来!
他尚未回过神来,一柄长矛已经直指他喉咙刺了过来!
“锵!”一柄长矛架住了从一侧刺过来的矛尖,那校尉顺着横生出来的长矛往旁一看,一身戎装的颜锦舟突然出现在一侧!长矛奋力一挑,那校尉便一声惨叫,随后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掀翻下马!
左侧的街道上,突然杀出大批骑兵,最前的人一身黑衣,高举手中长刀,朝被困的公子无双迅速驰来!
公子无双眼中滑过一丝惊喜,“末儿!”
几名校尉见那支骑兵重重的疾驰过来,脸上都浮起惊恐莫名的神色!他们不会忘记京都军大清洗的那天晚上,这支两千人的军队如何像狂风一般扫过哗变的士兵,留下遍地的尸首!
最先追上的几名校尉连忙调头后撤,高呼,“快去报告王爷,明末要造反!”
跟在后面的士卒一看那支骑兵远远驰来的神鬼之势,也立刻被吓破了胆,跟着自己的首领往回跑!
明末奋力驰近公子无双,“无双!你有没有受伤?!”
公子无双摇头,“我们快出城!”说罢,两人同时策马往昶安东门驰去!
但是,尚未驶出百米远,另外一支骑兵队突然从旁边的街道上杀出!人数不多,却来势凶猛,朝明末的部队猛然冲来!
京城中居然还有另外一支骑兵存在!
明末顾不得那么多,嘶吼道,“兄弟们,上!今日一定要保得公子无双安全出城!”
两千士兵立刻回过神来,举起手中大刀,朝那支骑兵部队杀了过去!
宽阔的街道上,两支部队展开激烈的厮杀!很快战俘营中出来的士兵们发现,突然出现的这支骑兵部队战斗力比起他们来丝毫不逊色,几乎吸收了慕颜赤手下忽颜卫的全部战术精髓,骑在马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一次完美的艺术,精湛无比,没有丝毫的漏洞,即使是经过了战场上的铁血厮杀,在西丹人的骑兵中生存了那么久,他们仍然能感觉到这支骑兵队无与伦比的尖锐锋芒!
这支骑兵队完全是另外一支忽颜卫!由封国人组成的忽颜卫!
明末同样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封国的京城中居然藏匿了这样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她守在公子无双的身侧,用力的砍杀着一个又一个袭过来的敌人,即使有颜锦舟和魏林等得力部下在一旁协助,仍然觉得无比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再拖下去京都军的援军就要到了!
她朝公子无双吼道,“无双,我们突围!”
公子无双会意点头,两匹骏马,一黑一白,同时高抬起前蹄,奋力朝前冲去,动作无比整齐划一,无比默契!
明末的洌炎宝马毕竟是少见的名马,猛烈的冲击撞开了几名阻拦在前的士兵,公子无双胯下的黑色骏马在它的带领下冲出了重围,寻了这个小战场的一个空隙,继续朝城门驰去!
几个士兵看到了并肩准备离开的两个人!立刻怒吼着追了上来,最先赶上的一名士兵伸出长矛用力一刺,明末躲闪不及,万般惊险之际她纵身一跃下马,避过这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公子无双的黑色骏马已经朝前方奔去,另一名士兵已经发现了他,紧追而去!而先前那士兵依旧死缠着明末,一柄长矛如灵蛇般击向明末的各个要害,明末心急如焚,一心二用,一不小心被划伤了好几处地方!
那名追击的骑兵眼看就要追上公子无双,突然一个青衣人影从正前方的街道处奔来,他没有骑马,步伐却无比迅速,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用力的砍向那名骑在马上的士兵!
公子无双清俊的脸上是无比惊愕的神色,楼焕!
他居然去而复返?
“公子快走!”楼焕由下至上的抵挡着那骑兵横舞的马刀,奋力喊道!
公子无双用力点头,然后抓紧缰绳,头也不回的朝城门驰去!
离城门已经很近了!城门处的守军恪尽职守的守在城门处,对于城内的刀兵之声充耳不闻,公子无双驶近城门,将手中令牌用力一举。
守将认出了他,一言不发,迅速的跑下楼,用最快的速度将城门打开,将公子无双放了出去!
白色的人影终于彻底的消失在了城外的茫茫夜色中。
楼焕抵挡不住那马背上的士兵猛烈的攻击,片刻之间身上已经挨了重重几刀,浑身血流如注!他看着那抹消失的白色人影,脸色扯出宽慰的笑容。
公子,用我的命来换你一命,值!
他软软的倒在昶安城冰冷的街道上,一双眼圆瞪着,注视着公子无双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临死前无比庄重无比肃穆的神色!
两支骑兵队交战处。
不知谁高喊一声,“大殿下来了!”
片刻之间,所有与明末手下交战的士兵全部停了手,快速的退出战圈,整齐的回到长官身后,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而安静。
另外一支身着青色战袍的部队静静出现在街道中央,整齐肃立,冷冷的面对着明末手下的士兵。
青色战袍,那是君可载手下的南方军!
明末咬紧牙齿,原来突然杀出的这支骑兵队,是君可载派来的!
君可载一袭黑衣,从士兵让出的道路中缓缓走出,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直视不远处站在地上,浑身挂满伤痕冷冷瞪视着他的明末。
“公子无双呢?”
“回殿下,跑了!”
“我们立刻去追!”一名副将见君可载脸色不对,连忙出声说道。
“我要见到活着的公子无双。”
“领命!”
几名将领领命,然后跨上战马,率领方才那一支骑兵队策马而去!
明末静静的站立在街道中央,并没有下令阻拦,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强硬对抗,唯一的结局就是让自己这支两千人的队伍彻底被摧毁!
君可载慢慢走近明末身侧,“明将军,天子脚下动用私人军队,可是要丢脑袋的。如果不想你的部下都被当作叛贼处死,就请跟我去一趟皇宫。”
上寅宫。
明末在白玉宫阶前停下脚步,瞪视着眼前的华丽宫殿,犹疑问道,“这不是你的寝宫么?”
君可载慢慢的登上台阶,与她并肩而立,“不错,这是我的寝宫。”
“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自有我的理由,上去吧。”君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迟疑片刻,还是低头步上了台阶。
两人在高高的走廊中穿行,空旷的上寅宫一派寂静无声,明黄宫灯下,明末只觉得君可载走在前面的背影愈加的深不可测。
“进来吧。”君可载推开一扇宫门,站在门口说道。
明末站在门口往殿内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间华美的寝殿,正中有垂着黄色帘帐的大床,旁边精致的窗棂下,摆放着镂刻繁美花纹的梳妆台,台面上一面巧夺天工的巨大铜镜。梳妆台上摆满精致耀眼的女子饰物。
整个殿内不同于上寅宫略带阴霾的恢宏气势,反而细节之处布置尽显柔美。显然曾经是女子住过的地方。
明末在门口静静站立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君可载满意的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刚踏入殿内,走廊上立刻传来“刷刷”的整齐脚步声,一队皇家卫兵手持长矛奔了过来,在殿门处笔直站定,长矛交错,牢牢控制了整个殿门。
明末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清秀的脸上立刻变色,她转过头怒视君可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现在起,你必须住在这里,直到我愿意将你放出来为止。”君可载不高不低的音调,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
“你要软禁我?”明末不敢置信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惹的麻烦太多了,我不得不考虑把你抓来身边看紧。”他凑近明末耳际,“在我把一切稳定下来之前,你就在我的寝宫里呆着,哪都不要去。”
“杀掉绪王爷,杀掉无双,杀掉所有阻碍你篡权的人,你就这样稳定一切么?”明末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何不连我一起杀了!”
“我可以杀掉世上任何一个人,却唯独不会杀你。”君可载深深的看了明末一眼。
明末身子一震,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君可载。
“就因为我是女子?”
“就因为你是我看上的女子。”
“我不信。”明末扭过头。
“今晚,我本可以在昶安的大街上便要你性命。”
明末脸色一白,她如何不知道,今晚那么多南方军,只要他一声号令,他们所有人就都得横尸街头。
她面上不禁浮起悲哀之色,“我在战场上拼杀多年,杀敌无数,千里塞外几乎走遍,自以为已经与男儿无异。却没想到,最后救了自己性命的,还是爹娘给的这一付女儿身!”
她转过身背对着君可载,“你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尽管拿去,我从不将自己当作女子看待。只是,日后若是抓到公子无双,还请看在你们一母所出的骨血亲情上,饶他一命。”
君可载突然从后面紧紧环住明末瘦弱的身躯,侧脸贴住明末的脖颈处薄薄的皮肤,“不要再想其他男人,从今日起好好待在我这里,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明末身子一僵,那股熟悉的香味又钻入她的鼻孔,顿时让她神情恍惚。
若是此刻拥住她的人,是无双,那该有多好。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日后,你不用再着男装,这里不会有别人来。”
明末沉默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咬紧双唇缓缓说道,“你要将我软禁至死么?”
“我无法保证。但是,我不会让你再上战场,不会再让你抛头露面,日后,你便是我君可载的女人。任何人,不管是公子无双,还是慕颜赤,都别想染指你分毫。”
那般狂妄的语调,明末蓦然想起在几月前,那座混乱的沙漠之城里,也曾经有过一个男人对她说,“无论你多老,我都要娶你。”
那样一双锐利如狼的双眼。
比起眼前面目可比天人,心却坚硬如同铁石的君可载,或许,他的心里还有一处柔软的地方。
她明末何德何能,得到这两个男人的垂青,是幸运,亦是无与伦比的灾难。
“除了公子无双,此生我不会再恋上任何人。无双性命结束之日,便是我自尽之时,殿下,请你一定要留无双一命!”明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覆住漆黑的双眼。
君可载黑色的眼眸中席卷起一股怒潮,他放开明末,背负着双手说道:“我不会杀公子无双。”
明末立刻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住君可载,“好!只要有这句话,我即使被软禁一辈子,也没关系,只要无双能够活下去!”
君可载注视着她,久久不说话,最后一甩衣袖走出了这间寝殿。
殿门缓缓的关上,君可载背对着朱红的大门,脸上仍旧一派阴霾。
殿外的白玉台阶上,谢清远拾级而上。
两人并肩走在大红宫灯下。
“今晚捉拿公子无双之事,是殿下授意么?”
“若是我的意思,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带兵赶去了。就是怕四皇叔手下没轻没重,伤了公子无双,我才过去抢人,却没想到公子无双先我一步出了城。”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公子无双更适合做皇帝了,”谢清远笑笑,“很多事情都是上天注定,有的人生来就只能打铁烧炭,有的人,却生来就只能做皇帝。公子无双若是这样便丢了性命,殿下想必也觉得惋惜吧。”
君可载点头,“最为可贵的是,他没有野心,如果他有四皇叔的野心,那么公子无双将是整个封国最难对付的人物。我对他的看法是,要么就拉拢为己用,要么就杀掉,彻底绝了后患。像四皇叔这样,公开撕破脸皮,然后又让他逃走,无疑是在激发公子无双内在的反抗之意,若是他真刀真枪的要和我们作对,”君可载顿了顿,“清远,那我们将会遇到大麻烦。”
“依我看,现今世上有资格逐鹿天下的,不过四人,殿下是其中之一,西丹那头狮子慕颜赤,还有公子无双,图南的鄂兰仕也算一个,不过他已经老了。像绪王爷这种,注定只能做炮灰。”
“清远,原来这些你都清楚?”君可载瞥了谢清远一眼,“当初若是能借慕颜赤之手,一并解决绪王爷和公子无双,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谢清远连忙打躬作揖,“殿下一拿这件事出来说,清远就觉得惭愧不已,不过,”他嘴角扯出略带狡黠的笑容,“殿下和慕颜赤这种枭雄,如果不打一场,封国的史书上也就少了最为精彩的几笔,封国的历史也就少了很多故事可供后人谈论了。”
君可载停住脚步,双手撑住走廊的白玉栏杆,望向京城里一派绵延,“决战迟早都要到来,和慕颜赤的一仗无法避免,封国和西丹这么多年的争斗,必定要在我的手中结束。只是如今,逃出城的公子无双成了我的心腹大患,若是他就此起兵,必定一呼百应,我不得不腾出手来对付他。”
“殿下一定要和公子无双站在敌对面么?两人难道不能携手?”谢清远的话意味深长,“殿下不要忘了你们本是一母所出。”
“清远,我越来越觉得当初将你送到公子无双身边是一个错误,如今你说话做事都没有了往日的狠决,倒是多了几分妇人之气。今天已经有人提醒过我,公子无双是我的手足兄弟,如今你还要再来提醒一次么?”君可载语气中隐隐有些不悦。
“殿下将我送去公子无双身边还是有些好处的,若不是我,殿下也不会知道公子无双没有丝毫野心,必然一回国就要对他动手。”谢清远停顿了一下,“今日那个提醒殿下的人,是不是明末?”
君可载点头,“公子无双手中没有半点实权,却能够教他身边的人个个死忠于他,连四皇叔最得力的亲信部下也甘愿冒着杀头的罪名将他放走,而明末,居然说公子无双若是死了,她立刻便要自尽。”他收紧抓着栏杆的双手,“清远,我何曾被这样要挟过?”
谢清远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有她能要挟到殿下了。放走公子无双的唐卫羽,还有今晚守城的士兵,如今都在京都军大营里等候发落,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都杀了吧。”君可载淡淡说道。
谢清远沉默片刻,“殿下,心里若是有火气,还得找惹火你的那人灭火,而不是发泄到其他人身上。杀了那些人,无疑更加贬低殿下的形象与威信,还请殿下三思。”
“你让我如何找她灭火?将她下狱?或者将她扎两刀?”
“明末再如何刚硬强韧,也不过是个女人,男人有太多的办法驯服一名女子。”
君可载转过头,“清远是要我霸王硬上弓?”
谢清远暧昧一笑,“有何不可?
天还未亮,明末便在床榻上幽幽醒转,透过雕花的窗格,还能看见走廊外面高高悬挂的大红宫灯。
有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高高的宫殿里格外的空旷清寒,皇宫特有的浮艳荼靡气息扑鼻而入,她瞪着幽黑的双眸,望着上方的黄色帐顶。
这里不是西北大漠,不是千里疆场,不是多年来习惯了的京都军军营,而是皇宫,天子居住的地方。
她慢慢的从床上坐起,然后茫然的抬下头。
君可载,果真不可战胜么?
两名青衣长裙的宫女手捧金盆,推开门轻轻走了进来。
“明姑娘,我们来服饰你梳洗。”
明末脸色一寒,从床上一跃而下,“叫我明将军。”
她走到两名宫女面前,端过金盆自己拧干一幅锦帕。
两名宫女似乎对她这样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静静的等着她自己梳洗完毕。
“明将军,殿下说您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要奴婢们服侍您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待明末整理妥当,其中一名宫女开口说道。
明末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去救公子无双时的那套军服,这两名女子不说她还没发现,衣服的下摆沾着大片已经风干的鲜血,一片可怖的褐红。
一名宫女从殿中一侧的雕花红木柜中拿出一套衣服,双手捧着递到明末面前。
“明将军,我来帮您宽衣。”另外一名宫女走过来就要帮明末脱衣服。
“等等,”明末连忙出声,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捏起宫女手中捧着的衣服,轻轻荡了荡,一袭华美的紫色薄纱宫装在她手下柔柔摆动。
她伸长脖子问道,“你们叫我穿这个?”
“柜中还有,明将军可以自己去挑。”
明末瞪了她们一眼,走到华贵的红木柜前,“哗”的一声将柜门拉开。
一片红红绿绿的绮艳颜色顿时映入她的眼。
她胡乱将手伸进柜子里翻搅一番,发现柜中除了些薄纱衣服之外,便是繁琐的宫廷礼服,别说男装,连一件轻便点的衣服都没有。
她皱眉用手指挑起一件桃红的肚兜,“你们殿下连这个也为我准备了么?”
一名宫女恭敬答道,“殿下只要求奴婢们准备一些宫廷女子穿的衣服,并且一再要求不要男装。这些都是奴婢们从监衣司精心挑选的,明将军不喜欢么?”
明末不出声,三下五除二将已经弄脏的军服脱了下来,只留下白色的里衣,“帮我把这些拿去洗了,另外,我身上这种里衣你们总找得到吧?”
反正她不能出去,就穿着里衣在这里等衣服干好了。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一名宫女迅速上前,将明末换下的衣服捡起来,收拢到自己怀里,“明将军,我们把您这些衣服拿去扔了,您身上的那种白色里衣是男人穿的,我们没有。”
明末愣了片刻,把那些衣服扔了?
“你们没听清楚吗?我是说去洗了,干了之后就给我送过来!”她加重了语气。
“殿下吩咐过,如果明将军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叫我们去洗,就说明这些衣服可以扔了。”
“混账。”明末低骂一声,那只狐狸连这也能算到么!
“把衣服还我!”明末粗着嗓子说道。
“殿下有令……”
那名宫女话没说完,明末已经冲上前去,四指并拢,朝那名宫女白嫩的脖颈间劈去。
真是反了天了,两名娇滴滴的小宫女,也敢在她这个战场上回来的将军面前嚣张。
谁知那宫女敏捷一侧身,然后轻盈优美的一个转身,瞬间已经掠到了门口,她朝明末展开一抹甜美的笑言,“明将军,奴婢先告辞。”
明末劈了个空,愣愣的看着那宫女抱着衣服迅速通过门口的侍卫,直至消失不见。
她呆呆的回过头,看着剩下的那名宫女,“你们……”
那宫女抿嘴一笑,“殿下说明将军若是恼了,说不定会动粗,特意选了我们两个学过点功夫的来伺候明将军。”
明末泄气的坐到床上,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算了,你也走吧,今天不要再来烦我。”
“奴婢守候在殿门外,明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传唤。”那宫女悠悠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昭舞殿外的台阶上,君可载和绪王爷皆是一身朝服,缓缓步下台阶。
“侄儿,公子无双可有消息了?”
“昶安城外四通八达,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一片坦途,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心机和智谋都处于顶尖的公子无双。”
“为何要去其他方向,直接派人往他的封地署业追去不就行了,天下之大,真正能让他翻身的地方,却只有署业一地。”
“皇叔未免把公子无双想得过于简单,他写得一手好字,天下人竞相模仿,文人墨客皆以能收藏他的习作为荣。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他亮出那一手墨迹,便是最好的身份证明,根本不用回署业重新举兵,以他的名望,走到哪里都是被奉为主上,皇叔以为现今各州郡,还有多少手掌兵权的人物是忠于这个朝廷的么?”
“照侄儿这么一说,公子无双此番逃脱,便是放虎归山,我们不得不重新面对一个强大的敌手?”
“若是能把人抓回来,便是万幸,若不是抓不回来,我们就准备打一场恶仗吧。”
“我再加派人手,兵分四路去追击,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至于明末,侄儿你可要将他看牢了,那小子惹麻烦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
夜凉如水,明末所处的宫殿一派幽暗之色。
瘦削的白色人影端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
“明将军,要不要奴婢为您点灯?”一名宫女轻轻走了进来,低声问道。
“不用了,你出去。”黑暗中传来冷冷的回答。
“是。”殿门又被关上,殿内重回一片寂静。
明末仰头望着窗棂外一派暗蓝的天空,幽幽叹了口气。
殿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颀长的声音静静站立在门口。
“为何不点灯?”
明末听出来是君可载的声音,翻了翻白眼,没有说话。
大概是得了君可载的命令,方才进来问话的宫女又重新走了进来,依次点燃了殿内八盏宫灯,顿时照得整个内殿一片辉煌。
君可载走近明末声色,放柔声音问道,“听说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有胃口?”
明末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容,“你说,无双此刻在何处?在你们几队人马的追杀下,是不是能够吃上一口安稳的饭菜……”
君可载静静地看着明末略显苍白的面容,“我们没有找到公子无双,他仍旧安然的生活在东陵原的某个角落。”他轻轻握住明末冰凉的手,“我叫人去帮你做一碗清粥,没有胃口的时候也吃得下去。”
他转过头,命令站在一旁的宫女去端粥过来。
“若是当初我没有去西丹军营,没有遇上你,该有多好。”明末低下头缓缓说道。
君可载修长的手指抚上明末的侧脸,“既然已经遇上,就没有办法了,我将你留在身边,便不会再让你走。”
“即使我就这么死在你这宫殿里,也无所谓么?”
“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的,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就很讨厌,就连阴嚣冷酷的慕颜赤,都比你可爱上万倍。”
君可载笑笑,“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对你花的心思,比对其他女子多上万倍。”
明末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恰好此时,宫女端了清粥过来。君可载转过身结果宫女手中的青瓷碗,淡淡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明末抗拒的看着君可载手中的粥,皱眉说道,“我不想喝。”
“必须得喝。”君可载端着粥,“是我喂你还是自己来?”
“我自己来!”明末接过青瓷碗,白了君可载一眼,知道自己如果不吃,这个男人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吃下去。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君可载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她,“末儿真乖……”
“噗!”明末含着一口粥全部喷了出来,她顾不得擦嘴,转过头瞪着君可载,“你方才叫我什么?”
“末儿。”
“再叫一遍试试!”
“末儿。”
“咣当!”明末用力将手中的碗砸在桌上,“你不能这样叫!”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准这样叫!”明末气的胸口不停起伏,这个世界上,只有无双一人可以这么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