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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所以我知道,那名女子让你着了魔,一旦你重新得到她,就会变得像当初迷恋你的母亲一般失去理智,甚至比那还要热烈疯狂……事实上,不用见到她,你就已经在为她疯狂,五年之内攻打封国,你所陈述的那些理由可以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你已经等不及要得到她,等不及要将她拥入怀中,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永远藏在自己身后,不让任何男人再看一眼……”他的声音苍老而虚弱,时断时续,却如同重重的石块重重打在慕颜赤心上,让他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如夜空一般的幽暗不见底。

“苏阁尔,你可以迷恋她,那是你的权利,可是你不能将西丹的命运作为赌注。我们这个民族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作为西丹曾经的王,我不希望自己深爱的族人毁在自己儿子手中,苏阁尔,你明白么?”他双眼如同一口枯井,仿佛要将眼前坐着的人吸入一般。

“你如何知道我没有胜算?只要抓住了时机,以我西丹的实力,吞下整个封国不是难事……”

“我们完全可以有更充分的准备,完全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让如今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成长成健壮的少年,完全可以让每个帐篷里不是只剩下老人和女人,苏阁尔,我相信你的实力,五年以后进攻封国未必没有丝毫胜算,可是这样让所有的壮年男子都加入军队,牧场无人管理,草原荒芜,你就不曾想过要为我西丹留一条后路么?”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策,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躺在病床上,却能够清楚的知道王国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慕颜赤看着床榻上的男人,声音突然无比冷冽。

“我只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没有能力再和你争夺什么,我们争斗了一辈子,最终却发现那只不过是男人之间幼稚的游戏,我是爱你的,苏阁尔,你是我的儿子,一个父亲怎么能始终记着自己的儿子曾经犯下的罪过……过去的那些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想看你以更强大的姿态坐上那个位置,而不是因为一名女子,失去自己的正确的决断,最终落得一败涂地的结果,我的用心,你能明白么?”男人的眼角有些湿润,坚挺的鼻端微微泛红。

慕颜赤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曾经一度靠着对他的仇恨,才活过那些无比艰难的时光,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最终的目标都是击败面前这个男人,将他狠狠的踩在自己脚下,将他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加倍的奉还给他。

可是如今,这个男人却对他说,一个父亲怎么能始终记着自己的儿子曾经犯下的罪过。

他靠上身后的椅背,抬眸看着饰金的屋顶。

那么,一个儿子又怎么能始终记着自己的父亲曾经犯下的罪过?

床榻上的人突然重重的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单薄的身子向上弓起,如同收到攻击的虾一般蜷缩着,全身剧烈的颤抖着,苍白的脸此刻是骇人的青紫色。

“你怎么样了!”慕颜赤一脚带翻了脚下的椅子,慌忙跃起扶住他。

“咳咳!”床榻上的男人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咳嗽着,双眼凸出如同鱼目,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医师!快召医师!”慕颜赤扶着他单薄的身躯,朝门外吼道

他抬起枯瘦的手,无力的摆了一下,“不用叫了,咳咳……没有用……”

干枯的手指抓紧慕颜赤的手臂,用力的收紧,力道竟然大的让慕颜赤整个左手都无法动弹。

“记住,你将是西丹王,你身上担负着西丹的……命运……不要再见那个女人,记住……不要让西丹……亡在你的手中……”剩下的话被咽进了喉中,干枯的手指在慕颜赤的手臂上凝结成一个狰狞的姿势,彻底的凝固,仿佛要抓牢什么,却永远的失去了力量。

那只手终于重重垂下。

慕颜赤低下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男子,看着这个方才还在对着他笑的男人,不过是片刻之间,所有曾经鲜活的表情全部从他面上流走,他就保持着那个企盼中带着哀求的表情,安静如斯的死去了。

榻上死去的人被抬走,干瘦的身躯被包裹在华丽的织曾经俊逸非凡的面孔枯萎苍老得不成人形。

“大王每天都要问慕颜将军来了没有,每天都要问好几遍,听到慕颜将军今天来过,便如同孩童一般开心,按时吃饭,安稳的睡觉,脸上也挂着笑容,要是慕颜将军长时间不来,他便郁郁寡欢,眼看着憔悴下去。三日前便听到医师说大王熬不过当夜,结果,大王硬是强撑着等到了慕颜将军,见了最后一面才咽下那口气。也是苦心人啊,越是争斗得厉害,心里就越是在乎,大王和慕颜将军便是这样。最终送了大王最后一程的,还是慕颜将军,父子做到这份上,也算得圆满了……”

白衣奴仆低声交谈着,清理房间里西丹王留下的遗物。

慕颜赤垂手站立在房间的阴影中,抬起棱角分明的脸,透过窗户远望着王城上方的天空。

大漠上空永远只有盘旋的秃鹫和苍鹰,飞的越高,便越是孤寒寂寞。

那一年,他十六岁,侵占自己的母亲,带兵击退哈耶王,成就王国中的威名,最后高昂着头进入父亲为他准备的监狱,如同沙漠中桀骜不驯的狼。

那般年少轻狂,不可一世的年纪……

是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用他特有的方式让他学会隐忍,用扶植和打压双管齐下的方式,让他学会冷静的操控手中的权力,不能张扬和放纵,亦不能退缩和懦弱。

仇恨,在某种时候,亦是鞭策的力量。

他垂下眼,用力的抓紧窗棂,直到碎裂成灰。

父亲,我将要取代你。继续走上这条寂寞的道路……

愿草原上神圣的狼神,庇佑你的灵魂永远不老……

“将军,夜疏朗遣回的信使求见。”侍卫雅输匆匆走近正在喂马地慕颜赤身侧,低声说道。

慕颜赤扔下手中的干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时候回来,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负手走出马厩,“最近有没有哈稚努的消息?

雅输低下头。“哈稚努已经回国两天了。”

慕颜赤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雅输,“回国两天了?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因为。他带回了不好的消息,怕将军动怒……”雅输嗫嚅道。

“不好的消息?”慕颜赤皱眉,“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夜疏朗遣回的信使一身沾满沙土破烂皮祅,蓬头垢面,静候在王宫中。

慕颜赤一出现。他立刻单膝跪下,“将军!”

“夜疏朗要你带回什么消息?”

“将军,暴动杀了我们征兵队近百人!”

慕颜赤一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次出征。莫部出兵近万,如今都在京城大营里没有遣返,这次我们再去,强行征集了近五千人,结果他们骑着马来抢,又是半夜,我们来不及组织抵抗……”

慕颜赤没有再出声。信使的简单地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他勾勒出当时的惨景。

五千人的征兵队被一帮蛮民围攻,新征集的士兵也拿着新发放的兵器往外冲刺,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只死了近百人,夜疏朗已经尽了全力。

慕颜赤眉头深锁,“既然如此,便顺应民意,征兵的事先缓一缓……”

“将军,哈稚努带到了!”侍卫雅输突然走进来报告。

“哦?让他进来。”慕颜赤连忙挥手让夜疏朗的信使暂时退下。

“将军!”精瘦的男子身着青色长袍快速走了进来。在慕颜赤面前跪下。

“是什么重大的消息,竟让你不敢来见我?”

哈稚努低垂着头。声音极低,“将军,此番我潜入封国,得到了几个让人极其震惊的消息……”他深吸一口气,以极快地速度说道,“最让人震惊的,是当日以军师身份进入西丹军营的秦无年,真实身份居然是封国的大皇子君可载!”

“君可载!”慕颜赤双手捏紧座椅的扶手,双眸瞬间无比阴鸷。当日沧州城下,歼灭他两万士兵的封国守军,他们真正的主人,居然是与他一起在塔楼上观望的秦无年?

“还有呢?”沉沉地声音让哈稚努身子一抖。

“还有明末明将军如今被他软禁深宫,已经近两个月!”

两个月!慕颜赤猛然起身,大步走到哈稚努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服,暗蓝的双眼几乎要喷出噬人的火焰。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封国京城里无人不知,荧阳公主被扳倒,封国另一大权臣绪王爷倒向君可载一边,公子无双逃亡,明末被囚,封国内乱将起!”哈稚努竭力平复着颤抖的声音,“绝无半点虚假!”

慕颜赤一把推开哈稚努,额上青筋隐隐跳动,君可载!滚烫的脑中浮现起那名黑衣男子月光下绝美的笑容,“我想得到这名女子……”

明末居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两个月!足够那个男人对她做出任何事!

双眼瞬间变成几近黑色的深蓝,握紧地双拳用力的砸在旁边地柱子上!

当初就不应该放她走!哪怕是担着世人的骂名也不应该放她走!

“雅输!”

“将军有何吩咐!”雅输连忙跑进来,跪在慕颜赤面前。

“告诉夜疏朗的信使,从大营里再抽调一万人,今夜开往莫部哪怕把莫部全灭。”

雅输迟疑了一下,“将军……”

“我的话你听不懂么!”两道锋利的目光射向他。

他连忙点头,“我马上就去!”

“还有,替我将呼漠阖叫来,我有事情交待!”

“慢着!”一道灰色的人影走了进来,低沉有力的出声道,“将军,请以大局为重!”

慕颜赤转过头,面容瞬间冷冽如冰,“方振洲,你来的正好.封国手握重兵的皇子曾经就在我的身侧,暗中兴风作丝毫没有得知,白白错失了杀掉这个棘手人物的大好机会,”慕颜赤走近方振洲,眼中狂躁的光芒逐渐暗了下去,隐隐浮现如刀锋一般锐利的锋芒。

“方振洲,我始终在疑惑,身为白牛峡守将,素来忠于封国朝廷的你,为何要无端降我西丹。如今看来,一切已经是昭然若揭,君可载,就是你的主上,你不过是他安置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你们主仆二人联手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最终君可载全身而退,而你,却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你留了下来,继续呆在我身边发挥你的作用。”慕颜赤的声音缓慢而危险,“你们封国最具实力的大殿下君可载,究竟给你布置了一个什么样的任务,我很想知道。”

方振洲站起身,略微凹陷的双眼直视慕颜赤,眼中没有半点闪烁,一片坦荡。

“将军,我并不是君可载的部下。”

慕颜赤只是冷冷的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方振洲伸手指向一旁的哈稚努,“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敢问将军为何要派这个人去封国,而不是国内其他更谨慎老道经验更丰富的人物前去?”

哈稚努在一旁出声道,“两国交恶,当然要找黑眼珠的西丹人潜进封国,否则被认出来将必死无疑。”

方振洲脸上竟浮起神秘的笑容,“是的,黑色的眼眸,一万个西丹人里,才能出一个黑眼睛的……”嵌在他面上略显浑浊的黑色眼眸中,竟然掠过一缕狡黠的光芒。

“二十多年前,已故的西丹王曾经派出一支队伍,带着特殊的目的乔装成封国人潜入封国。那支秘密队伍地成员,全部都是有着黑眼珠的西丹人。”方振洲直视着慕颜赤,缓缓说道。

“我便是其中一员。很不幸,我们一进入封国便泄露了行踪,在封国官兵的疯狂追杀下,我们一行十多人全部被杀害,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几经波折最终混入了封国的军队。二十多年的时间。封国眼看着从内部开始衰落下去,我本有无数机会可以逃回西丹,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既能够打击封国,又能够让西丹王庭重新接受我的机会。将军,白牛峡中损失地十万大军,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的忠诚?君可载若是我的主上。他又怎么会纵容我丢弃十万封国士兵的性命,只为换得你的信任?”方振洲语速缓慢,却句句波澜不惊,毫无慌乱之意,让人无法测知究竟是因为心中坦荡,没有半点谎言,还是因为这番话早已经过精心编排,烂熟于心。

“你用什么证明你是西丹人?”

方振洲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块被雕成狼头形状的马骨,递到慕颜赤面前。“以狼头马骨为证。”

慕颜赤捏起方振洲掌中的白色狼头马骨,纹路清晰,雕刻精细。的确是西丹王专门令人制作发给密使地信物。

他将马骨狼头握在掌中,缓缓走近方振洲面前,语气森然,“大王在世的时候你为何不表明身份,非要等到大王过世,死无对证了你才说出自己的身份?”

“若是大王得知我还存活于世。那么我将会被立即处死。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

“为什么?”

“二十多年前。已故的西丹王还是手中并无实权的王子,在国内没有任何一派势力愿意支持他的情况下。为了夺得王位,他暗中向封国求援,希望向封国借兵来助他登上王位,条件是继位后,西丹自此向封国称臣。”方振洲望向慕颜赤,“我们肩负的,就是联络封国朝廷的使命。将军,二十多年后,已经登上王位的西丹王,面对一个掌握了他曾经私通敌国罪证地密使,会怎样处置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方振洲低下头,“还请将军原谅我之前的隐瞒,我不过是想活下去。”

慕颜赤神色阴冷,当年发生在他的父辈之间地惨烈王位争夺,至今仍让许多人心有余悸。他的父亲如何操纵权术,如何利用王庭各派势力之间微妙的关系,最终使自己处于不败的境地,过程他都一清二楚。却不曾想到,他的父亲,高高在上的西丹王,也曾经为了自己地权欲之心,想要向封国俯首称臣。

“那日在我营帐外,明末躲在暗处对你放暗箭,君可载曾经出言提醒你,而我部下众口一词要求处置明末的时候,你又出言替她求情,对此你作何解释?君可载所作一切都表明,他是一个精明至极的商人,绝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如果你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冒着被识破身份的危险提醒你?”慕颜赤冷冷问道。

“君可载身份隐秘,他要压制战俘营的人,需要一个帮手,他允诺只要我照办,便替我在将军面前美言,谋得将军的信任。”方振洲眼中精光掠过,“至于明末,我只不过是看清将军并不想处置她,迎合将军的心意罢了。”

“哼,果然老谋深算。”慕颜赤冷哼一声。

“将军,我自知走到这一步,要再得到将军的重用已是不可能,”方振洲低下头,“但是我还是想提醒将军,如果将军想扔下百废待兴的西丹,悄悄潜入封国营救明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请将军仔细思量,以大局为重!”

慕颜赤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你已经没有权力左右我的决策,从明天起你恢复西丹平民的身份,不用再来见我。”

方振洲不再多言,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将军保重。”

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苍老。

慕颜赤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许复杂之色,“不管你是不是西丹人,从你和君可载勾结那日起,就已经不再值得我信任。”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再似方才阴冷,“尚未编订完的律法你可以搬回家继续完成,我不会食言,答应过你的良驹,在你完成那日必定会送到你的家中,史官们不会忘记你在白牛峡一役中所立下的功勋。”

方振洲望着慕颜赤笑了笑,那笑容苍老却深不可测,“将军,请想想大王临终时的遗言,在下告辞。”

望着方振洲远去的身影,慕颜赤只是坐在座上,久久没有出声。

材高大的呼漠阖如同一阵风般走进王宫,人还未至便洪亮声音,“将军找我什么事?”

慕颜赤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手下能抽调出多少黑甲武士?”待呼漠阖坐定,慕颜赤直奔主题。

黑甲武士是由呼漠阖亲自训练的秘密武器,挑选力气过人的西丹士兵,教以精纯的搏杀技巧,装备专门定制的铠甲和兵器,不但力气过人,耍起刀枪来炉火纯青,还研习了封国人特有的灵活攻杀剑术,装备轻便的武器亦是极富攻击性。

黑甲武士是精锐中的精锐,整个西丹军中,不超过百人,呼漠阖一直引以为荣,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肯轻易拿出来。

呼漠阖略微想了想,答道,“夜疏朗和依势末将军都带了近二十名黑甲武士在身边,至今尚未归队,留在王城中的不超过五十人。”

“恩,”慕颜赤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如今镇守序阳的叶轮似乎跟你交情甚笃?”

呼漠阖闻言浑身一震,连忙躬下身,“略……略有交情。”

“那你可知道,他最近是否仍在私放商队进入封国?”

呼漠阖只觉得额上冷汗直流,僵直了身子回答,“末将不清楚。”

“你不必隐瞒,知道什么说什么!”慕颜赤放冷了声调。

“是!”呼漠阖畏惧慕颜赤的威势,连忙挺直了身子,豁出去的说道,“叶轮仍在暗中进行私放商队进封国的勾当,从中牟利!”

两国交恶,掌权者都严守边境,禁止两国百姓一切交易往来,就是为了防止人员混杂,情报泄露。

但是边境之地荒脊苦寒,驻守的将领大多穷的叮当响。所以边防将领收受贿赂私放商队的行径屡禁不止。

“迟早把他调到赤棱雪上下去守那帮蛮民,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慕颜赤冷哼一声,看向呼漠阖,“你去跟他打声招呼,半个月后,会有一支商队从序阳经过。要他放行。”

“啊?”呼漠阖愣在原地,不明白慕颜赤究竟是什么意思。

“另外,把你手下剩下的黑甲武士全部抽调出来,今晚送到王宫里来。”

“将军准备……”呼漠阖张大了嘴,五十名黑甲武士可以抵挡千人的部队了

“你只要遵照办好就行了!”慕颜赤加重了语气。

呼漠阖连忙低下头,“是!”

待到呼漠阖退出王宫大门,慕颜赤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柱子后面,“出来吧。”

一身月白色骑射服地易骁悻悻的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原来将军早就发现我了!”

慕颜赤淡淡说道,“发现不久,什么时候来的?”

“跟在呼漠阖后面,”易骁走近慕颜赤身侧,抓住他的手臂,“将军,你是不是要派人带领五十黑甲武士潜入封国?”

慕颜赤点头,“不错,怎么,你也想去捣乱?”

易骁摇了摇他的衣袖。娇俏的面上浮起哀求之色,“我想去……”

“为什么?”

“我想去见一个人。”

“见谁?”

“明末。”

宫殿里一阵寂静,慕颜赤静静凝视易骁。“不准。”

“请将军给个理由。”易骁咬紧下唇。

“没有理由。”慕颜赤站起身,“好好在大营里呆着,哪都不要去。”

“将军准备派谁前去?”易骁不依不饶。

慕颜赤不理会他,直接往外走。

“那个明末究竟是谁?竟让将军不远万里派出王国精锐前去营救!”易骁连忙跟了上去,恨恨说道,“什么大将军。不过就是同时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的贱人罢了!真要有本事。为何不自己逃出来!还要等着将军你派人去救!”

高大的身躯陡然顿住。慕颜赤转过身,阴冷的眼神让易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将军。敢问你究竟打算派什么人去执行这个任务?”但她素来性子急躁,见慕颜赤没有出声,仍是不怕死的问道,“还是将军打算乔装打扮,亲自去把心上人救回来……”

慕颜赤突然一把扯住易骁纤细的手腕,将她按在一旁的柱子上,欺近她耳侧低声说道,“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明末跟你不一样!”

说罢,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松开她地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易骁倚着红柱,轻揉自己泛红的手腕,面上浮起羞辱与不甘混杂的神色。

她是草原上的烈性女子,学不来那些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憎。

清亮的蓝眸中燃起两簇火焰。

我爱你,我想要你的眼中只看的到我一人,我要阻止你见到那名女子,哪怕是用让你更加憎恶我地方式!

入夜,慕颜赤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白衣的奴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来,“将军,不好了,他们……他们闯进来了!挡……挡不住!”

慕颜赤立刻从床上坐起,“谁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大群人披甲的将领已经“铿铿锵锵”的涌进了他的房间!

“将军,你决不能私自进入封国!”为首的是王国军三营佐将登阁,他一把挥开挡在门口的白衣奴仆,直冲到慕颜赤身前,浓眉倒竖,高声说道!

他身后一干将领皆是惶急之色,“将军,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西丹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将军居然为了一名敌国女子,置百废待兴地王国于不顾,以身涉险!如何向对将军寄予厚望地西丹子民交待!如何向死去地大王交待!”一名老将怒发冲冠的说道。

王宫地侍卫们持刀从门外涌了进来,看到房内的阵势,顿时不知所措,王城里手握兵权的将领居然齐聚一堂,莫不是要造反?

慕颜赤坐在床榻上,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他缓缓开口,“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们的?”

“是我!”清亮的声音响起,易骁拨开众人,走到慕颜赤面前,肩膀微微的颤抖,“黑甲武士中有人泄露了将军今晚密会的内容,明日带领他们前往封国的不是别人!就是将军自己!”

“将军,如果易骁将军说的是真的,我等就算立刻死在也绝不放将军离开王城半步!”一名老将激愤不已,竟以死相逼。

“城门已经关上,将军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所有人哪怕是血溅城楼,也要把将军拦下!”

“我等跟随将军多年,清楚将军绝对不会因为一名女子而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呼漠阖较为冷静,走出来说道,“如果易骁将军所言是真的,那么还请将军给我们一个解释,只要将军能够说服我们,我们就立刻退下,一切遵照将军指示执行!”

慕颜赤扫视房内众人,目光森冷,“你们,是要将我赋予你们的权力全部展示给我看,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么?”

听到这句话,房内所有人立刻刷刷跪下。

登阁低着头高声说道,“我等不敢!深夜擅闯,只是因为这个消息过于震惊,想向将军讨一个解释而已!”

室内的气氛突然陷入沉寂,没有人再出声。

王宫的侍卫持刀站在门外,不敢有任何动作。

京都军大营里能说上话的军官杀气腾腾齐聚一堂,傻子也知道可能发生什么!

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叛变夺权!

“呼漠阖,你去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慕颜赤慢慢从床榻上起身,对离他最近的呼漠阖说道。

“是!”呼漠阖低头,手持大刀,凛然站到了房门口。

“登阁,你将各位手中的兵器收拢。”

“是!”登阁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应道。

没有人敢出声,气氛紧绷到极点,眼前形势,慕颜赤手无寸铁,而他的部下空前团结,气势汹汹。他们被愤怒和震惊蒙蔽了双眼,所以还没有发现眼前摆着一个彻底除去这头狮子的绝佳机会。

身居高位,不可能没有一个敌人。

眼前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不可能没有暗中嫉恨他,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只要他们振臂一呼,愤怒的将领们就立刻有可能被煽动起来。一着失利,再要翻身便是难于登天!

叱咤风云的人物,也有毫无防备的时刻,也有激发众怒的时刻!

他下达地这两个命令看似普通,却是他此刻冷静的大脑做出的最明智的判断。

在这些人中,呼漠阖和登阁跟随他的时间最久,手中权力也最大,首先给他们二人下达命令。传递的正是这样一个讯息,这些人中,我慕颜赤最信任地还是你们二人,不管是面对敌人的刀兵,还是自己人的威胁,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无人可以替代!

此刻,维持主帅的威严,惮压住这群虎狼之辈,唤回心腹的信任。取得最基本的支持,才是唯一解围的办法。

登阁接到命令,开始收诸位将领手中地兵器。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这是细弦紧绷的一瞬间。

跪在地上的易骁也觉出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她突然站起,“慢着!”

她话音未落,慕颜赤突然走上前。根本不容她再出声。一把将她扛起。重重的摔到床上!

“易骁本是我床榻上的女人,从今晚开始。剥去军中一切职位,重新回到我的床榻中去!”慕颜赤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面容凛然严峻,那是王者才有的威势。

在这样沉重如山的威势下,没有人再敢有半句多言。

易骁挣扎着爬起来,面对着慕颜赤怒焰高炽却隐而不发森冷面容,一时间竟失去了开口的勇气,不敢再出声。

登阁趁机收上了所有人的兵器,扔出房门。

“我的确召集了黑甲武士,下达了几日后前往封国的密令。”待到房内将领解除武装,慕颜赤才开口说道。

“至于派谁前去,尚未做出决定,”他的声音愈加严厉,“你们这么急吼吼的闯进来,若是我承认易骁所言确有其事,你们是不是要当场将我的脑袋割下来?将我从这个主帅的位子上踢下去?”

没人敢出声,众将领皆是低着头,不敢移动分毫。

他们今夜鲁莽地行径,无疑挑战了慕颜赤一直以来地绝对权威!

“身为军中将领,掌控成千上万人生死,竟如此轻易就被人煽动!素来不和地各位,这次竟然前所未有的团结,将矛头指向我,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一场酝酿已久,只等一个有利时机地叛变!我慕颜赤决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在场各位,只要谁认为比我更有才干,站出来,只要王国百万民众认可,我慕颜赤绝不霸着这主帅的位子不放!马上替你扫清一切障碍,扶植你上任!对于我颁布的各项政令,心有怨言不想服从的,也站出来!说出你的缘由,我绝不为难,讲的有道理的,我慕颜赤还要进你的爵封你的官!讲不出道理的,就收起你鬼鬼樂樂的那一套,不要在我面前玩弄你的心机!我西丹的武士光明磊落,没有阴谋诡计,只有胜生败死的对决!”

一番话威严无比掷地有声。

一干武夫头脑简单,被慕颜赤声色俱厉斥责一番,猛然惊醒。

军队中要求绝对服从,他们今日被谣言冲昏了头,半夜持刀威逼慕颜赤,已是犯了大忌。更何况之于西丹王位慕颜赤已是众望所归,在太岁头上动土,后果不堪设想。

一干将领中已有人觉出了恐惧。

“我等听信谗言,诬陷将军,请将军责罚!”登阁第一个站出来,低头说道。

“请将军责罚!”

“将军息怒!”

连守在门口的呼漠阖也走进来在慕颜赤面前跪下,“请将军责罚!”

门外一直不敢进来的王宫侍卫见状,立刻跑了进来,将慕颜赤面前的一众将领团团围住。

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名老将抬起头,愤恨的目光射向站在床榻边不敢动弹的易骁,“就是她!半夜放出谣言,煽动我等半夜闯入将军房间!她是今夜的罪魁祸首!”

“对!就是她!将大营里闹得鸡飞狗跳,四处惹是生非,今夜还放出流言诬陷将军!不处置她难以服众!”立刻有一名将领附和道!

易骁脸色惨白,她此刻才明白方才有多危险,自己一时冲动,差点让慕颜赤失势。她看着慕颜赤,浑身颤抖,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慕颜赤冷冷看着方才出言的二人,并不出声。

登阁“腾”的从地上站起来,伸出手指指向那两名将领,“你们身为军中将领,轻信谣言,不仅不知反省,反而将罪责推往他人!”他转过头看向慕颜赤,“将军,我看他们两人更该重罚!”

听了登阁的斥责,慕颜赤不置可否,只是视线扫过室内众人,锐利如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声张!如有泄露,格杀勿论。我今日不处罚你们,不是因为我慕颜赤有多仁慈,而是因为你们是将领,是我西丹的武士!能处决你们的,只有与封国人决战的战场!”

众将惊愕的抬头,看着眼前冷峻威严的主上,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部将持刀威逼主帅,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朝代,即使是在休战时期,都是罪大恶极的行为,慕颜赤竟这般轻易就放过了他们!

几名老将面上浮起震撼之意,他们再次意识到,眼前人确实不凡,在上任者若要服人,不仅要有绝对强势的手腕,还需要有容人的肚量。

在场的所有将领,战场将会检验出他们是否优秀,他慕颜赤不愿做那柄裁决的利刃,他将今夜的处罚交给血与火的战场。

易骁看着慕颜赤严峻的侧脸,面上浮起复杂之色,这样的男人,注定不是平庸之辈,注定要成为西丹的王者!注定,是她易骁会爱上的男人!

众将领快速退出慕颜赤的卧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骁两人。

“将军……”易骁脱去身上的铠甲,解下佩剑,在慕颜赤脚边跪下,“易骁今日惹了大祸,将军任何处罚,易骁绝无半句怨言!”

“起来吧,”慕颜赤淡淡说道,“你没有错,我的确打算亲自前往封国。”

易骁闻言面上瞬间失去血色,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慕颜赤,“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

“即使是惹怒整个西丹民众,抛弃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无所谓么?”

慕颜赤在易骁身边蹲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

“易骁,你最近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对上那双毫无热度的眼眸,易骁心里一沉,一阵酸意瞬间涌入鼻腔。

“将军对易骁可曾有过一星半点的喜欢?”

慕颜赤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易骁闭上眼,任由心中酸楚肆溢。

初见时的错愕欣喜已经不复存在,在这个男人身边愈久,便愈发觉得凄冷悲凉。

她不过是普通牧民之女,在草原上策马扬鞭的时候,被出来狩猎的慕颜赤看到,竟毫无缘由的入了他的眼。

他将她带回王宫,命她着男装,给她将军的名号,放任她在严肃的军营里横冲直撞,胡作非为。

对于她的执拗别扭,他从来不恼怒,只是一笑置之。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慕颜赤的姬妾,却不知道,他从未动过她分毫。

她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处在权力顶端的冷峻男人,却敏锐的感觉到,他的视线从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他对她不曾有过一星半点的喜欢,从来不曾有……

“是不是因为我像她,所以你才将我留在身边?”易骁惨白了脸。低声问道,“是不是她以前也在你面前骄扬跋扈不可一世,她犯的任何罪过你都可以原谅,所以,你也同样能够容忍我所作的一切?你可以为了救她,连整个王国都不要。可是对于我犯下的罪过,却连责罚的心思都没有!只因为我是一个无足轻重地替代品,对不对?”易骁的声音无比酸楚。

慕颜赤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娇嫩的面容,不发一言。

终究不是同一个人,眉眼再如何相似,也不可能变成那个人……

如果是她,不会有时间这样控诉和抱怨……

那个人的心里,永远只装得下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她永远在劳碌奔波,为了她的国人,为了她军营中地兄弟,却从不曾为了自己。

她永远对他横眉冷对,绞尽脑汁谋划着要对付他,却傻到以为他们封国的大皇子,是他慕颜赤的男宠。

她在他面前从不肯屈服,即使他几次三番以她的性命要挟,也不能换来她半点软弱姿态。这样刚硬不屈的秉性,却愿意为了三万战俘,在她面前屈膝跪下。愿意抛开一切尊严骄傲,换得那些人的一条活路。

她始终恨着他,却不曾将刻骨的恨意转移到他西丹百姓的身上,哈耶王进城地前一刻,她还冒着被抓住的危险,奔驰在大街上用长鞭提醒尚未得知消息的西丹民众。

如此执着的恨。亦是如此执着的爱。她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用尽全部的能量燃烧,刺痛所有人的眼。

这样的女子。没有人可以替代,没有人。

他蓦然起身,背对着易骁,“你走吧。”

“将军要赶我走?”易骁惊愕的抬头。

“王宫不适合你,回到你来地地方去。”

“将军……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么?”

慕颜赤背对着她,英俊的侧脸如同冰塑。

易骁突然上前一步,从后面紧紧的箍住慕颜赤瘦削地腰身。

“易骁日后再也不惹将军生气……”突然软下来的语调,带着乞怜的意味。

慕颜赤身子一震,没有说话。

易骁一咬牙,绕到慕颜赤面前站定,“将军口口声声说我易骁是你床榻上的女人,那么就让易骁真正成为将军的女人,尽力的服侍将军吧!”

言毕,她抓着自己地衣裳前襟用力一扯,柔软地布料顿时在她手中被撕裂,胸前大片雪白地皮肤袒露在慕颜赤面前。

“西丹女子从不隐瞒自己的爱恨,将军是西丹地王者,我易骁爱慕将军,愿意为将军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她高昂起头,勇敢的直视慕颜赤。

少女洁白的皮肤在月光下焕发珠玉般的光泽,深邃的蓝眸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慕颜赤伸出手,轻轻抚上易骁优美的脖颈。

易骁颤抖着闭上眼,迎向慕颜赤,双手缓缓勾住他的颈项,将自己的唇贴向慕颜赤的紧闭的薄唇。

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微微颤抖,轻轻拂在他刚毅的面容上,他的唇冰冷而僵硬,可是她已经不在乎。

这个男人身上特有的高贵桀骜气息,让她迷恋欲狂,此刻她只想被他狠狠的压在身下,被他狠狠的冲刺掠夺!就如同他在沙场上驰骋千里,所向披靡时一般,勇猛而强悍的将她征服……

哪怕是没有半分爱恋也无所谓!她只要片刻的温存,片刻而已……

纤细的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胡乱摸索,她的呼吸紊乱不堪,两眼迷蒙染上厚重的情欲之色……

“易骁……”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带着某种困惑。

“将军想说什么?”她迷乱的声音仿佛煽情的呻吟,柔软的舌头如同蛇一般灵活滑入他口中。

她胡乱的褪下自己的上衣,紧紧贴近慕颜赤的胸膛。

“抱歉……我现在不需要女人……”修长的手指扶住她瘦削的肩膀,慕颜赤的声音有些沙哑。

仿佛一桶冷水瞬间浇下,易骁瞠大了双眼,攀在慕颜赤身上的双手缓缓滑下,她接连后退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将军你……”

慕颜赤转过身,再一次背对着她,“你走吧。”

纤细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捂住自己的唇,易骁眼中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羞辱的感觉几欲灭顶。

“我将你带回王都的确是出于私心,你和她很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双拳,“明天就离开,我慕颜赤从来不亏欠女人……”

没等他说完,易骁已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用力推开慕颜赤,扯紧自己胸前的衣服往门外跑去。

冲到门口,她又停下站立片刻,才转过身来哽咽说道,“将军,易骁不会走,将军身边没有女人,易骁愿意留在将军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说罢,她一转身跑出了慕颜赤的房间,远远还能听见走廊里传来她失声怮哭的声音。

慕颜赤僵立在房中,平日深不见底的蓝眸如今已经浑浊不堪,待易骁跑远之后,他唤进站在门外的白衣奴仆。“替我准备一桶凉水。”

上寅宫

身着青色四爪龙纹锦袍的君可载斜倚在椅子上,搁在书案上的修长手指轻轻搓揉的一张信函。

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过头看向立在一侧的谢清远,“看来我当初教人仿制西丹密使的信物,还真派上了用场,至少方振洲这条命是保住了。”

谢清远亦是嘴角一扬,“这个不好说,方振洲不是离开西丹王宫了么?想要骗到慕颜赤,一个小小的狼头马骨还远远不够。”

“那看来慕颜赤是有心放方振洲一条生路了?”

“或许是方振洲还有用处,或许是他想从方振洲身上套出点什么情报,或许,是他慕颜赤性格里还有些妇人之仁……”谢清远狡黠一笑,“如何判断,就要看殿下素来敏锐的直觉了。”

“妇人之仁?”君可载有些啼笑皆非,“这个词用在公子无双身上或许合适,用在慕颜赤身上,就如同给一头狮子披上麋鹿的外衣一般,不伦不类。”

“殿下莫非没有察觉?他慕颜赤虽骁勇善战,却从不曾滥杀无辜。他手下的人,无论是人才还是庸才,都能个尽其所,犯了错误往往有将功折罪的机会。上台后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手段也颇为温和,尽可能的顺应民意,他在西丹能够那般深得民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谢清远顿了顿,“总的来说便是恩威并施,怀柔为主,但该心狠的地方还是绝不手软。他身上某些特质,清远看来,值得殿下借鉴。”

“清远,你又在含沙射影的指责我是导致白牛峡一役中,导致明末全军覆没的元凶么?何必如此,你直接说我君可载本性残暴,比不得他慕颜赤一根汗毛好了。”君可载面上似笑非笑,看不出真实的喜怒。

“清远不敢,”谢清远躬下身。“只是最近赋闲在家,无所事事,只能趁着殿下召见的时候发发牢骚而已,言辞颇有愤慨,殿下听听就好。”

“我是看你跟在公子无双身边呆久了,对他产生了感情。如今我要对付他,怕你心里不乐意,才让你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君可载笑着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只当是我热脸又贴了一回你的冷屁股。”

“我谢清远一不贪杯,二不好色,吟诗作赋太矫情。舞刀弄枪又不在行,殿下让清远赋闲在家,不等于是在谋害我么?”谢清远正色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谢清远低头,宽袖在穿过宫殿的风中摆动,“其实清远所求不多,唯有信任而已。”

闻言,君可载面上依旧含笑,却已不再直达眼底,“清远何出此言?”

“将清远放到公子无双身边,确实是殿下的一大失误。清远不再唯殿下地命是从,殿下也对清远失去了原本的信任,罅隙由此而生。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却别无他法。”

君可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当初殿下在清远家门前一坐便是三日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清远所坚持的,会与殿下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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