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所坚持地,无非是公子无双那套罢了,可是……”君可载起身。走到敝开的殿门处。望向远处整齐铺展开的安城。“我君可载要的,却不是一个太平盛世。而是一个霸道强势,四海皆要举头仰望的强大帝国,”他转过头看着谢清远,如女子般美丽的眉眼间,竟盛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势。
修长的手指指向极西之处隐约如同一线云层地揭华山脉,“揭华山脉以北的大片土地原本就不属于我们,是君天帝用刀剑和拳头换来那片肥沃的平原,把西丹人赶到了西山脉另一端的荒脊沙漠中,我们封国人从来就不是善良懦弱之辈,我们的血管中也流淌着征服的血液,你看,那片土地的得来就是明证。”
“所以,殿下就要我们所有封国子民重新回到杀伐的日子中去,要让这个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满我们的鲜血,只为了将封国地白色浮云旗帜插遍所有城池的城头?”谢清远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殿下,你是身份尊贵地皇子,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再过几年,等一切阻碍清除,将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征伐的脚步。可是,殿下你可曾注意到了你的脚下,那些苦苦挣扎的黎民苍生?”
谢清远抬起略显瘦削的下颚,望向远方,“他们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要出生入死,就要告别妻儿远赴万里之外地战场,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地不是和平,而是更进一步地征服与掠夺,最终无数人的白骨累积起殿下不朽地功名,殿下的名字将在史册上作为强者的代名词被人传颂,就如同六百年前的君天帝一般,可是殿下,当你以王者的姿态走在你亲手征服的土地上的时候,闻到从土地深处散发出来的鲜血的味道,就能无动于衷么?就能安然面对随之而来的光辉与荣耀,而不想起战场上那些屈枉死去的灵魂么?”
略带激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谢清远转头凝视君可载毫无瑕疵的侧脸,眼中卷起汹涌波涛。
“没有哪一个朝代能够永远盛世承平,清远,我们四周强敌环伺,他们不会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不能彻底的威慑住他们,我们便永远不得安宁,连年征战或者一劳永逸,如何取舍就在于我们的决断。”君可载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说道,“西丹,图南,还有北地的鞑靼,无一不是喝着蛮血,生性悍勇,却生活在荒脊之地的蛮族,若是我们封国人占据着天下最肥沃的土地,拥有天下最富足的人口,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强大力量,那么等待封国的将是异族持续的侵略与践踏,我们不主动威慑住他们,他们就会骑到我们头上。我不过是想一劳永逸,用我辈的鲜血换来后世的太平而已,有错么?”
谢清远静静站立半晌,突然转过身,正对着君可载跪下,“清远无能,已经无力辅佐殿下,还请殿下准许清远回乡,从此隐遁山林,此生再不出仕。”
君可载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跪着的清逸男子,眼中浮起莫测的情绪。
数年前的水旁,谢清远也是这样跪在年少的他脚下,面上笑容温和而谦恭,“在下谢清远,愿从此追随殿下,尊殿下为主上,全力辅佐,终老此生……”
“清远,我……不准。”薄唇微张,君可载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把那个给我搬开,每一面砖都敲两下,墙缝里都仔细……”
内殿中,明末身着一袭白色宽大衣袍,衣袖高高捋起,在殿中的各个角落里转悠,铜镜,屏风,衣柜,统统都被搬开,几名侍女满脸是汗,被使唤着在殿内的个个缝隙里钻来钻去。
明末叉着腰站在殿中,细眉微蹙,一脸不解。
难道这上寅宫里就没有修筑密道?
最近君可载放松了对她的监视,初来时只能被关在内殿的她,如今已经能够在皇宫的各处游荡,但是君可载对她的看管粗中有细,一旦她接近宫门或者宫墙,立刻有侍卫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一般,一言不发的出现她身后,全副武装,气势骇人,让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这些侍卫伤是不好伤她,但是她堂堂明大将军,如果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君可载面前,未免也太丢人了点。
强闯是不可能,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皇宫中的密道上,荧阳公主倒台那日,她带人冲进紫阳殿时,曾经亲眼看见荧阳公主一只脚跨入了床底的密道口。因此她坚信皇宫中一定还有其他的密道存在,这几日,她便每天在上寅宫里专心研究这些墙角壁缝。
只是几天下来,别说密道,她连老鼠洞都没有发现一个。
“明将军,这边没有。”
“报明将军,这边没有发现。”
“报明将军,我这边也没有发现。”
几个月来,明末对君可载派来的几名侍女进行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几名学过点拳脚功夫的侍女已经被她训得服服帖帖。
“走,我们去另一间!”明末一挥手,踢开面前的一张凳子,转身往外走。
“你们要拆了我这上寅宫吗?”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君可载出现在殿门外,嘴角含笑的凝视明末。
“让开。”明末上前推开他,恶声恶气的说道。
“不用找了。上寅宫里没有修你要找的东西。”君可载微笑着说道。
“你在说什么?”明末装傻。
“密道啊。”
“你怎么知道?”明末一惊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君可载困扰的按了按额角。
明末回过身狠狠地瞪了身后的几名侍女一眼,一定是她们泄密!
“我想出去玩。”见自己的行径已经被泄露,明末只好回过头直接说道。
“真的只是想出去‘玩’?”君可载俯身问道。
“真的!”
“好吧,跟我来。”君可载牵起她的手,往长廊地另一端走去。
“去哪里?”明末心底一阵窃喜,莫非这厮今天心情好。愿意放她出去走走?
“城外。”
明末脚步微滞,面上浮起愕然之色,他居然要带她去城外?
走下一排台阶,已经有侍卫牵了一匹棕色骏马侯在广场上。
君可载迎上前,接过侍卫手中的缰绳,拍了拍马首,然后跨上马,一袭赤色锦袍的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更显丰神俊朗,无比耀眼。
明末左顾右盼,“为什么只有一匹马……”
君可载笑笑,朝明末伸出手,“来。”
“我跟你共乘一骑?”
“不好么?”
“不好!”
“那就回寝殿罗……”
“拉我一把!”明末愤愤的伸出手。
君可载将她扶上马,放在自己身前,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这才乖……”
如此亲昵的姿势,让旁边的侍卫都目瞪口呆。
棕色骏马如同一阵风般疾驰在皇城中,坐在君可载的身前。明末才发现,原来身后这个男人在皇宫中地权势已经大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在皇城中策马,本来便已是有悖宫规。但让人惊奇的是,宫中所有的宫监,侍卫,甚至是进宫面圣的大臣,见到君可载策马而来,面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反而是立刻停下脚步。跪在道路一侧。俯身低头,等君可载的马驰过才敢起身。
这是皇帝才能享的礼节。
明末心底一沉。被关在深宫之中,这个男人刻意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那么这几个月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君可载已经彻底掌控了京城大权么?
君可载仿佛觉察到了她的想法,薄唇贴近她的颈侧,轻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
言毕,他用力一夹马腹,加快速度驰出宫门。
明末仔细朝后看了看,确信君可载没有派随从跟在后面,微微握了握拳,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半拍。
这是个逃跑的大好机会……
君可载挑了匹好马,速度快而稳,很快便出了城门,踏上了长安东侧的官道。
官道上尘土漫天,君可载一手持缰,另外一只手轻轻掩住明末的口鼻,替她挡住灰尘,同时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马速。
“你干什么。”明末扭动了两下。
“别动,小心尘土弄脏脸……”
明末静了下来,不再出声。
这样无处不在的细致与温柔,稍有不慎,便让人跌入其中,沉迷忘返。
这个男人,生来便要掠走女人的心啊。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骏马疾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
不等君可载有所动作,明末便赶紧一个翻身跳下马,落地后有些雀跃的往前跑去。
抬脚跑了两步,她便爬上了山坡的最高处,往下一看,竟是一片斜斜地草坡,翠绿欲滴地青草,夹杂着零星地小花,一股芳草之香扑面而来。坡底便是宽阔的一片望不到边地高草,远远铺开,一大片深浅不一的草绿,一直延伸到苍蓝的天边。
再往两侧看去,高高的坡顶零散的长着几棵树,在微风之中轻轻晃荡。
明末心里突然一阵悸动,为何君可载会知道她不爱繁花似锦,不爱雍容锦绣之色,反而喜欢这样苍茫而又处处蕴含生机的景色?
君可载已经栓好马,走了过来,额前几缕散发被风吹开,无暇的面容在阳光下如同瓷器般精致。
“喜欢么?”
“不喜欢。”
“哦……那一定是很喜欢了。”
明末为之气结,不再搭理他,转身走到一侧的大树旁,一屁股坐下。
“你今天穿的白衣服。”君可载跟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好心的提醒她。“不要你管。”
“可是有一只虫子在你衣服上……”
“哪里?”明末“腾”的站起来,面容上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在这里。”君可载将手伸到明末腰上摸索了半天,然后摊开手,“看见了吗?”
“没看见……”
“哦,被风吹走了……”
“你!”明末被气的一鼓一鼓的。
君可载的笑容比肩上披拂的阳光还要灿烂和煦,“不过是想逗你开心嘛,”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容,“养了这么久还是不见胖,想来想去估计是闷久了,这才冒险带你出来走走……”
“如果我逃跑了呢?”
“你逃不掉。”
“万一逃掉了……”
“那我算算,如果我君可载还能活五十年,就花四十九年的时间来找你怎么样?”
“为什么是四十九年?”明末愣愣问道。
“因为我要花一年的时间来想为什么会惹你生气,让你宁愿逃走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君可载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明末,“在这一年里,我还要想明白如何才能讨你欢心,把你找回来之后,怎样做才能留住你,不让你再一次从我身边逃走。”
明末看着他,不再出声。
好看的男人喜欢说好听的话哄女人开心,眼前的男人,费尽心机编织了一个温柔的陷阱,等着她跳进去。
但她却知道,这是毒药,是当日他赐给荧阳的鸠酒,喝下去,便万劫不复。
明末倚着树,闭上眼,“我要睡觉了。”
这样的温煦的阳光,华贵而阴冷的皇宫不会有,凄凉悲壮的战场也不会有,万里之外的西丹更不会有。
整个天下,似乎只有这方寸之间充盈了这样的阳光。
“我陪你一起睡。”君可载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揽住她的肩。
明末眸光闪了闪,应道,“嗯。”
君可载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时光静静流逝,寂静的山坡上偶尔有虫鸟鸣叫之声,太阳已经越过中天,略往西转。
明末悄悄转动脖子,发现君可载背倚着树,似乎已经睡熟,载他们来这里的那匹马似乎也累了,跪在树的另一端打盹。
她大气不敢出,悄悄伸出右手在一旁的地上摸索,君可载的一只手臂还搭在她的肩上,让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手指在草地里摸索半天,终于摸到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她松了口气,将那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再扭头看看君可载,眼眸紧闭,密长的睫毛盖住眼帘,鸦青的一圈。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装睡?
疑惑之色浮上面容,随后她咬了咬牙,不管了,机不可失!
轻轻抬起手,她屏住呼吸,将石块高高举起……
眼看锋利的石块就要砸向君可载的额头,突然君可载眼睛一睁,利落的一翻身将明末压在身下,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握着石块的手腕。
笑容爬上他俊俏的面容,“就这样?”
这家伙果然在装睡!
明末恼羞成怒,屈起膝盖用力朝君可载下腹一顶!君可载连忙侧身躲过,明末瞅准空隙,迅速的一翻身,朝草坡滚了下去!
这是设计好的路线,明末在军营中多年的锤炼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的用力一击和翻身就滚两个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干脆利落堪称完美。
君可载转过头,见明末已经滚下草坡,立刻转身一把扯开栓在树上的缰绳,跨上马用力一夹马腹,驱使着胯下骏马朝坡下驰去!
神骏腿长而健,斜坡之上一跃一落之间。便已经下到草坡中央,明末滚落地速度虽快,却也不及君可载胯下之马迅捷。
转眼间,君可载已经骑马驰到她前方,手臂往下一伸,明末瘦小的身躯正好滚落他的臂弯之中,他一挽手臂直直将明末捞起,明末避无可避。措手不及的跌入他怀里!
疾驰的骏马止不住下趋之势,如同厉箭般冲下斜坡,直直插入坡下足有一人高的草丛中!
君可载连忙伸出手挡在明末面前,隔开被马首撞开如同长鞭一般反弹过来地高草,粗的枝条重重抽打在他修长的手上,瞬间留下数条醒目的痕迹。
明末被蒙住脸,屈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往身后一顶,君可载一面要减缓马速,一面要替她挡住迎面弹来的高草,躲闪不及。一时大意竟被明末重重击中胸口,滚落马下!
棕色骏马再次受惊,嘶鸣一声。载着明末往前疾驰而去!
君可载面上竟掠过一丝紧张之色,“小心!”
他话音未落,正在飞奔的骏马骤然停住,马蹄突然高高抬起,身子一弹,要将马背上的明末甩下马!明末用力将缰绳挽在手掌中。手臂用力的抱住马脖子。拼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
一路来都乖巧无比地马此刻居然暴躁不已。不再往前跑,而是不停的在原地打转。一次次将前蹄高抬起,大有不将背上之人甩下不罢休之势。
娘的,这马居然认主!
明末心里骂着,手臂渐渐失去力气,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她双手一软,竟被直直甩下马!
“砰”她的头重重的砸在泥土中,脑袋陷进去一半,松软的黄土撒了她满头满脸。
她一把拨开脸上的土,一手扶着背,咧嘴呲牙的的坐起来。
那马在不远处站着,怀着强烈的敌意看着她。
明末瞪着那马,恶向胆边生,顺手抓起一把土朝那马脸一扔,松软地土粒顿时洒了那马满头。
棕色骏马用力甩了甩头,将脸上的土粒甩下,然后抬起脸面对着明末,恶狠狠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再理会她。
没等她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一双手臂已经穿过草丛紧紧地拥住了她,下一刻,她的头被埋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砰砰”的急剧心跳从耳边传来。
“有没有伤着哪里!”君可载略带焦灼的声音响起。
明末用力的挣开他地怀抱,抬起脸对着他吼道,“你姐姐我还没死!”
君可载定定看了她片刻,突然,他捧住她地脸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急促而热烈,紊乱的气息中带着芳草地清香,君可载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让明末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力的捶打着君可载的胸膛,双脚胡乱的蹬在他身上,却始终挣脱不开,被逼急了她一狠心,张嘴用力的咬住君可载的下唇,咸涩的血腥味顿时染遍唇齿之间。
君可载顿了顿,竟丝毫没有停下来,反而捧住她的后脑勺侵入得更深,让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良久,两人气息都平复下来,君可载才缓缓离开她的唇,手指轻抚着明末的面颊,“你要吓死我么?”
他的唇角被明末咬破,染着血红的颜色,竟让他原本便比女子还要美丽的脸更显绝色。
明末一眼瞥见他手上红肿如同鞭痕一般的伤痕,想起方才马上他替她挡开弹过来的高草,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愧疚。
她别扭的转过脸,不发一言。
君可载扳过她的脸,“告诉我,你方才想骑马去哪里?”
明末被迫直视他的双眼,那双眼竟仿佛深井一般,黑的不见底。
“我想去找无双。”
倔强的声音落下,四周突然一片死寂,明末感觉君可载放在她脸上的手瞬间加重了力道,几乎要陷入她的面颊中。
君可载低下头,片刻之后,再抬起时,漆黑的眼中已经染上重重寒意,“是不是……一定要逼我杀了公子无双?”
他的唇薄而优美,泛着妖异的红,轻声吐出这句话,竟让明末突然心底陡然一寒。
她用力一转身,在草丛中站起来,背对着君可载,低声说道,“我们回宫吧。”
皇家园林。
临近寒冬,皇家原本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园子里,此刻也隐隐透出一派凄寒凋零之态,不少名贵植物的枝叶都泛了黄,日日吹上锦阳山的风也逐渐凛冽起来,再过些时日,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雪只怕就要落下了。
君可载垂手立在雕花回廊下,一身暗红盘龙锦袍,颈间围着一圈棕色貂毛,更衬得那张脸绝色逼人。
他转头笑望着身侧的男子,薄唇轻启,说道:“我看这场雪不出半个月就会落下来,到时候你走到半路上遇上大风雪,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封国不比图南,风雪一来,路上便寸步难行,更何况如今南方兵荒马乱的,你就这么上路,我倒是真有点不放心。”
身着暗蓝衣袍的男子皮肤黝黑,眉眼间已染上些许风霜,举手投足间具有迷人的气度,他微微一笑,转过头说道,“殿下说这话,可是在暗指我鄂兰仕年事已高,越来越不中用了?”
不等君可载回答,他又说道,“依我看,封国什么都好,就是冬天稍嫌冷了点,我这在南方过惯了的人,一临近冬日,就格外想念图南的阳光碧树。趁着这雪还没下下来,先往南走一段,什么时候风雪来了,在另做打算。”
“你也是个执拗人,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还真有点像被我藏在身后的某人……”君可载摇摇头,“罢了,我多派点人手护送你便是。你带来的那点图南人,这两个月被我昶安的美酒和美人迷得七荤八素,如今只怕连刀都提不动了。”
“不用了,”鄂兰仕认真的摆摆手,“我走之后,昶安城里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殿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我鄂兰仕就不添乱了。”
“果然是越老越狡猾啊……”君可载嘴角扯出优美的笑容。“鄂兰仕,看来你是早料到我近日会有所动作,才急急忙忙的要赶回去,明哲保身,不愿趟这趟浑水。”
鄂兰仕“哈哈”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被你看穿了。”他顿了顿,又正色说道,“若是其他人倒还好说,可是你这次要对付的,却是我多年前的敌手。要知道,碰上一个旗鼓相当地对手有多不易,当初战场上,我曾一度被他诡谲的谋略和精湛的战术所震惊。若不是他,封国南方的大片土地早已被我收入囊中……”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口,抬手摆了摆,“罢了,那些年轻时候的事情,不说也罢,只是对他,尚有点惺惺相惜之意吧。”
君可载亦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你们那个时代叫得上地名号的人物不多。他当年也算是和定国大将军明复渊齐名的人物,只可惜,本该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才。最后却成了蹩脚的政客,跟着荧阳一起玩弄权术,把好好的一个封国弄得民不聊生……”他轻叹了叹,“一切,自是他咎由自取。”
“这样吧,三日后。我设宴欢送你回国。如何?”君可载一转话题。抬头说道,“偷偷摸摸的来。便要正大光明的走,否则日后你又要说我君可载不厚道,请你来做客还像做贼一般。”
鄂兰仕无奈地笑笑,“好吧,声势别太大就行……”
新皇登基的第一个冬天,凛冽的寒风刮遍封国每一处角落。
狂啸的北风中,南方升起袅袅狼烟,逃亡到南方的公子无双联合南方八郡郡守,以及势头最为凶猛的两支义军,在南方水平原举兵,号称兵力三十万,盘踞水南侧,与封国都城昶安隔水相望,号锋南军。
公子无双将青色浮云旗帜插满南方诸城,高举勤王大旗昭告天下,庙堂之上有人蒙蔽圣听,君主身畔尽皆虎狼之士,民怨无法上达天听,巨掌遮住昶安上方的白色浮云旗帜,君氏江山岌岌可危。
诛小人,除奸妄,用南方诸士的鲜血,换得封国再一次六百年的盛世承平!公子无双振臂一呼,应者如云,南方各郡纷纷倒戈,封国江山一夜之间一分为二,内乱烽火骤然燃起。
公子无双在南方遍地青色浮云旗帜下肃然北望之时,东陵原的中心,皇室聚集地昶安城里,却仍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寒风呼啸的夜晚,锦阳山上地上寅宫里,早早悬起一列逶迤的明黄宫灯,将整个宫殿照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如同天上宫阙。
华美衣饰的王公贵族拾级而上,三三两两涌入上寅宫的殿门。
新皇软弱,皇宫中真正的权势所在,便是眼前这华贵中透着肃穆的上寅宫,在京中显贵眼里,上寅宫上方地云层都是浓郁地紫色。
“迟早要取而代之,如今君可载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南方闹腾地那位若是手段还狠辣一点,只怕这真命天子还轮不上君可载来做,只可惜……”
“君可载若要问鼎权力中央,不只要顾及南方那位,京城里的绪王爷不得不除……”
“别说了,绪王爷来了……”长廊下站立地几名官员作鸟兽散。
如今昶安城里,若要说排场,谁也比不上绪王爷,荧阳一垮,他俨然成了京中头号权臣,手握重兵,把持朝政,任谁见了,都要俯身称一声“千岁”。
此番君可载设宴上寅宫,欢送图南国君主鄂兰仕回国,前来赴宴的绪王爷依旧排场十足,十人龙纹软轿一直抬到上寅宫的的台阶下才停下,绪王爷缓缓从轿中出来,待侍卫披上貂毛大氅之后,才负手而上,神色自是高傲拒人千里之外。
他是唯一一个带了佩刀侍卫进宫的皇族。
谢清远手持玲珑酒杯,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活不长了……”
大殿中,黄金宴桌已经沿着殿中红柱在两侧摆开,珍馐佳肴,琼浆玉露,精致的宫灯映着名花缠枝的皇家瓷器,地面上铺着金丝镶嵌的名贵地毯,红衣的宫人手捧每馔穿梭殿中,亲王皇子,达官显贵,在宫人的引导下纷纷落座,各种装饰明晃晃耀人双眼,场面无比奢靡华美。
君可载一袭深红锦绣蟒袍,金冠束发,坐在主位上,微眯着双眼啜饮着杯中酒。鄂兰仕依旧是淡淡神色,坐在君可载一侧,仿佛这场盛宴与他无关。
“他来了。”君可载放下酒杯,轻声吐出这句话,缓缓站起身。
鄂兰仕看着大步踏入殿中的绪王爷,眸中精光闪过,他伸手一扯君可载锦袍下摆,“不管做什么,等我走了再说。”
君可载回过头对他笑笑,“京城里最富权势的人物亲自唱戏给你看,哪有不看的道理。”言毕,他轻轻抽出被鄂兰仕抓在手中的衣角,缓缓走下殿中。
“皇叔赏脸,侄儿真是荣幸之至。”他迎向绪王爷。
绪王爷面上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略带僵硬的点了点头,“图南肯与我封国交好,是件大好事,这样的场合,本王说什么也是要来的。”说罢,他站在殿中遥望了主位旁的鄂兰仕一眼,面上浮起复杂神色。
君可载不动声色的将他的表情全收在眼底,微微一欠身,“皇叔这边请,侄儿专门为皇叔准备了上佳的位置。”
他的手指向左侧最上首的宴桌,果然与其他人都不同,纯金的宴桌上,铺着洁白的毛皮,纯白如雪,不染纤尘,一看便是世间少有的珍贵物。
绪王爷面上扯出一抹笑容,“侄儿有心。”
“是,还请皇叔安然享用……”
宾客坐定之后,笙乐响起,伶人手捧乐器坐于高悬的帐幔之后,大殿上鼓乐声萦绕,乐声华丽却不淫靡,皇家高雅气派显露无疑。
君可载站在上首,在一片鼓乐声中端起手中酒杯,“今日,本殿在上寅宫中设宴为图南君主鄂兰仕践行,邀请诸位前来,是想请诸位国之栋梁,亲眼见证我大封与图南将百年交好,从此便是兄弟友邦,再无兵戎争战!”
他回过身朝鄂兰仕一扬手中酒杯,举头一饮而尽。
宾客纷纷起身,朝鄂兰仕举起酒杯,众人口中一片溢美之词,鄂兰仕站起身,面上笑容谦恭有礼,双手持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殿上唯有绪王爷坐在座上,一动不动。
君可载扭头,面上笑容盎然,“皇叔,可是侄儿准备的这酒不和您胃口?”
绪王爷摇摇头,一旁的仆从连忙站出来。将他原本身前摆着的酒挪开,轻轻放下一只玉杯,然后将手中酒壶里的酒倒了进去。
“近日身体不适,不能饮酒,本王命人特制了补身药酒,用来替代席上烈酒。敬鄂兰仕一杯,如何?”绪王爷举起手中玉杯。
殿上气氛有些微凝滞,皇家盛宴,绪王爷却不动宴上酒食,其中蕴含着怎样凶险的讯号,明眼人一看既知。
“无妨。”鄂兰仕转身朝绪王爷笑笑,从身边的宫人手中接过一杯斟满的酒,举向绪王爷的方向。“来,王爷,我们二人喝一杯!”
“皇叔和鄂兰仕皆为当世难得的奇才,英雄之间惺惺相惜之情,着实令人赞叹。”君可载缓缓拍了拍手,笑道。
见君可载并无动怒地迹象,众人才松了口气,宴会继续进行。
既然是替图南君主鄂兰仕践行的宴会,席间自然免不了要表演图南的舞蹈,酒酣耳热之际。一行皮肤黝黑,衣着暴露,四肢皆配银铃的西丹女子缓缓进入殿中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原本华丽的鼓乐声瞬间低了下来,换成了神秘悠远地西丹乐曲,大殿四角同时燃起袅袅香雾,片刻之间,竟在这原本喧闹的大殿中营造出了沉寂幽谧的氛围。
西丹女子胜在烟波柔媚,举手投足如同灵蛇般柔软灵活。全身竟似柔弱无骨。一把细腰扭动得在座众人心旌荡漾。脚踝和手腕处的银铃随着她们的动作时时响起,清脆悦耳。别具异国风情。
正值盛年的皇子和年轻官员看得入迷,几位年迈的王爷和几朝重臣却面露不悦之色,这样的表演虽是为了迎合图南君主地喜好,却未免太过淫靡,有失封国体面。
君可载仿佛看出了那些老臣们的心思,他坐在座上示意表演暂停,待声乐停下来之后才缓缓开口,“图南舞曲美则美矣,却难合在座所有人的胃口,因此,殿外的广场上,本殿还为诸位另外准备了节目,”他举杯微抿了一口酒,细细观察着众人的脸色,“西丹国的骑兵所向披靡,震慑天下,在座诸位未曾上过战场的,可以移步殿外,本殿找来数名愿意效劳我封国的西丹武士,在殿外表演骑射之艺。”
话音一落,几名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皇子立刻激动起身,“西丹武士?”
几名年迈的王爷也是微微点头,只是碍于身份,尚没有太大动作。
君可载笑笑,“诸位不必忌讳,我君可载本来便是随性之人,鄂兰仕更不用说,这场宴会大家随意,愿意在殿中看图南舞曲地便留下,向往西丹骑射技艺的便自行去殿外观看,不必拘于礼数。”
话音一落,几名年轻的皇子和武将便走到殿中,朝君可载微微行礼之后,便直奔殿外广场而去。
年迈王爷和老臣见状,也缓缓起身,三三两两的去往了殿外,留下的,大多是一些曾上过战场的武将,或者对骑射不感兴趣的文官,还有一些平日便沉迷与声色犬马的皇族子弟。
绪王爷安然坐在席上,没有任何动作。
一直坐在角落中地谢清远一双清亮地双眼静静扫视剩下地人,突然坐在席上开口道,“我封国交战,便是败在西丹骑兵太过强悍,封国步兵根本无裂山崩之势。若要在与西丹的决战中取胜,封国组建骑兵,势在必行。在座地文臣武将,莫非没有兴趣看看西丹武士究竟强在哪里么?”
席上的一些官员听了谢清远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这话虽不露锋芒,却让他们有些下不来台,照谢清远话中意思,不去看那骑射表演,便是对国事漠不关心了?
主位上,君可载手持酒杯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不置可否。
一些官员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离席,去了殿外看西丹武士的骑射表演。殿中的人又去了接近一半,只剩一些世袭爵位,不必为身份前途担忧的皇室贵族。
绪王爷坐在座上稳如泰山。
骑射之艺,若是广场上,那些西丹蛮子“不小心”一箭射偏,伤了某位要人,可是谁都说不清了。
待到殿中愿意出去看蛮子表演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君可载才缓缓开口,“留下的诸位看来是对图南的舞曲情有独钟了,”他对一旁的宫人做了个手势。“那么,本殿再奉上一道佳肴,保准各位喜欢。”他转头看了鄂兰仕一眼,面上浮起神秘的笑容,“相信连你这个图南的君主都不曾品尝过。”
片刻之间,一列手捧金盘的宫人便快步走了进来。分列两侧,将手中金盘放到宾客宴桌上。
金盘中摆放着薄薄几片白中透红的肉片,宾客们纷纷私语,讨论着这是什么动物身上地肉,即使是尝遍世间珍馐的贵族们,也无法辨别出来。
鄂兰仕低头仔细端详了盘中肉片一眼,略带疑惑的望向君可载,“盘中之物看起来像是我西丹的象肉。却又比象肉鲜嫩,究竟是什么?”
君可载微微一笑,“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众宾客纷纷举箸品尝,只有绪王爷依旧岿然不动,君可载看了他一眼,刚准备开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却先于他响起。
“绪王爷最近莫非礼佛吃斋了?不仅戒了酒,连肉都不吃了。”一身合身青丝锦袍,发髻高束的明末出现在殿中,面含微笑。缓缓地走向绪王爷。
君可载面上掠过一丝愕然,锋利的目光射向跟着明末进入的两名宫女。那两名宫女瑟缩了一下,望向他的面容上写满无奈。
明末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绪王爷面前,笑容灿烂,眼神却无比冰冷。
“这么稀罕的东西,王爷不吃真是可惜了。”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块肉片,然后回过头望向君可载。“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从北地采来的千年鹿肉。殿下,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君可载盯着她。微微颔首,“没错,这是我命人凿开北地厚达千米地冰层,挖出来的一头雄鹿,已经在极寒的冰层下埋藏千年,味道依旧鲜美如斯,与千年前无异……”
他话音未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啧啧称奇之声,王公贵族们吃遍天下山珍海味,却从没有吃到过如此稀罕的东西,当下惊喜不已,连面无表情的绪王爷脸上也浮起一缕讶异之色。
明末将薄薄的肉片放入口中,微微咀嚼之后便一口吞下,然后微笑的看着绪王爷,“王爷,殿下赐的东西,不吃可就是不给面子了……”
君可载坐在主位上,看着明末将那肉片放入口中,漆黑的瞳仁微微紧缩。
绪王爷一双锐利的眼睛瞪着明末,明末亦扬起脸瞪视着他。
良久,绪王爷“哈哈”一笑,举箸夹起一块鹿肉,“我这个做叔叔地,怎么能不给侄儿面子!”言毕,他将手中鹿肉送入口中,一口吞下。
鄂兰仕也笑笑,举起筷子夹起一片鹿肉,“我也来尝尝鲜……”话音未落,他手中筷子却被一只横飞过来的酒杯打落。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一列侍卫已经从走廊上涌进来,“砰”的一声将殿门关上,持刀地紫衣侍卫牢牢守住门口,皆是满面肃杀之色!
绪王爷顿时变色,他霍然起身,“侄儿这是何意?”
君可载不理会他,直接走下主位,一把扯过明末,将手中的药丸往明末口中塞,“你这时候还来给我添乱……“
绪王爷见状,一张脸顿时铁青,他颤抖的伸出手,指向君可载,“鹿肉有毒!”
在座宾客全部惊起,惊愕的目光投向君可载。
他们方才全都吃了鹿肉!
“我提醒过你们,是你们自己选择留下做绪王爷的陪葬,怨不得别人……”悠然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谢清远坐在座上,双手环胸,略带漠然地看着殿中众人。
贵族们地脸在瞬间扭曲,君可载为了麻痹绪王爷,居然让他们所有人都吃下了鹿肉!
可载为了麻痹绪王爷,竟然不惜毒杀所有留下的皇室。
殿上众人面目瞬间扭曲,好毒辣的计谋!
“解药给我们!”一位王爷嘶吼出声。
“没有解药……”君可载面无表情,“方才明将军吃下去的,只是延缓毒发的药物。”
明末一仰头,惊愕的看着君可载,“你为何要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君可载缓缓扫视殿中众人,“我大封国不需要没用的蛀虫……”
绪王爷僵立在一侧,咬牙切齿的说道:“君可载,殿门一关,本王带来的侍卫立刻会通知宫门外的卫队,不要一个时辰,宫门就会被京都军围住!你同样逃不掉!”
“没有这东西谁能调动京都军?”君可载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垂下一面紫铜兵符,“最忠于你的唐卫羽已经被你罚到马厩养马,如今奉命掌管兵符的,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
绪王爷面上浮起阴冷的笑容,“早料到你会有此一着,来赴这场鸿门宴之前,本王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三个时辰之后我若没有返回,不需要兵符,京都军自发围攻……”
“老贼去死!”他话音未落,伴随着一声怒吼,一柄锋利的短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他腹间!明末往前一跃,瘦削的肩膀抵住他的胸口,一直将他高大的身躯抵退到柱子旁!
“背叛无双者,必杀之!”明末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盈满杀意。
就是这个人,差点杀了无双,让无双无法再在京中立足,只能流亡南方。
就是这个人,让她和无双再一次被迫分开,无法相见!
绪王爷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明末手上的刀一眼,还未等他开口说话。明末已经一个回身,抽出插在绪王爷腹间的短刀,绪王爷身子一弹,瞬间溅起的鲜血如同喷涌而出的暗红泉水,落了明末满身!
殿中其余人已是呆若木鸡,消失多时的镇国大将军明末。居然在这大殿上,当着众人的面,手刃了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绪王爷?
殿上陷入一片死寂,只听见绪王爷粗重地喘息。
明末那一刀,又狠,又准,他颤抖的按住自己的腹间。可是鲜血依旧如同泉涌。
一声叹息响起,谢清远走近明末身侧,“明将军,你又操之过急了……”
君可载一把揽过明末,望向谢清远,“清远,不要说了。”
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嚣,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持刀的侍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闯……闯进来了!他们闯进来了!挡不住!”
君可载眉头一紧。“谁闯进来了?”
靠近殿门地几位王爷引颈一望,顿时变色,“西丹……西丹蛮子骑马冲上殿中来了!”惊惶失措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大殿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为什么西丹人会冲上来?”明末转头朝君可载吼道。
“清远!”君可载回过头看着谢清远,进宫表情的西丹武士是由谢清远所召集。
谢清远微一作揖,“在下不知……”
明末一咬牙,用力挣开君可载的怀抱,跑到殿门处一看。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裹挟着大片阴影竟朝她直直冲了过来!骏马上的西丹武士壮如铁塔。一声怒吼响彻殿宇!
明末直愣愣的看着骏马朝自己驰来。一时间竟忘记了闪躲。“小心!”她身后,一片惊惶地声音响起!
谁知。在离明末不过数寸的时候,马背上的武士突然一勒马首,骏马仰头嘶吼,身躯一偏,竟举蹄贴着明末身侧跨过,没有伤到她分毫!
明末尚未回过神来,一双铁臂已经将她拦腰抱起,往马上重重一扔!随即马首一转,西丹武士竟要退出大殿!
明末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一时间瘫软在马背上。
“拦下那匹马!”君可载见状立刻下令,他抽出腰间佩剑,刺向那匹马的腰腹。
该死,他们竟然是冲着明末来的!
但是马背上的武士骑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随意的一蹬腿,看似庞大的骏马居然敏捷一甩身,躲过了君可载的那一剑!
侍卫们接到命令,立刻举刀围了上去,毕竟太过高大,马背上地武士一时间也无法干脆利落的退出大殿,眼看就要被侍卫们团团围住!
此刻,跟在后面的几匹同样高大地骏马突然冲了上来,外围的侍卫瞬间被撞飞,他们用庞大强壮的马身为最先闯进来的武士开辟了一条道路!
那武士没有半分迟疑,一夹马腹,骏马凳跃而起,竟掠过一人多高,直直冲出殿外!
殿中的贵族们纷纷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
数百人的宫廷侍卫竟然没能拦住一人一马!君可载脸色铁青,挥剑砍伤一名殿后地武士,夺过缰绳就要跨上马追出去。
谁知他一只脚尚未踩上马镫,就感觉腰间一凉,随即一阵剧痛尖锐袭来!他回头一看,被明末所伤的绪王爷居然惨白着脸出现在他身后,绪王爷地手上的短刀,已经捅入了他腰间!
明末无力的被驼在马背上,眼睁睁的看着马上的武士手举大刀,一路砍杀着阻拦的宫廷侍卫,直直冲到宫门前,宫门竟是大敞的,武士策马笔直冲了出去!
先前殿上武士捞起她的那一摔,几乎将她摔成内伤,让她趴在马屁股上动弹不得。
西丹武士策马狂奔,呼啸的寒风将明末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她虽浑身剧痛,心里却是无比雀跃!
姑且不论这西丹人有何目的,能带她逃出皇宫,逃出那个男人身边,她便想跪下来朝他磕头谢恩。
“这位仁兄,大恩不言谢了!”她趴在马背上,扯着喉咙对着武士高大的背影吼道。
武士专心逃跑,没有理会她。
“你是哪位将军手下,说起来,我跟西丹武士还颇有渊源哪……当初我在西丹犯事的时候,请问你在哪支军队服役,你是不是见过本将军我……皇宫里门禁森严,是不是谢清远那只狐狸看我可怜,暗中收买了你们,将我从苦海里解救出来?我说,你好歹也放个屁来听听啊……”武士策马狂奔了许久,一直驰到小城沪昌才停下。
荧阳公主私自招募的军队在她垮台之后,全部被君可载控制。如今的沪昌比上次明末经过时冷清了许多,没有了那些喧哗的士兵,空旷的街道上竟格外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