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丹武士在一幢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他沉默的翻身下马,然后一把提起明末,将她抓下马背。
明末咧嘴呲牙的站稳脚跟,愤怒的朝那武士挥了挥拳头,“你不能轻点吗?”
那武士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能。”
明末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没好气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将军的命令。”武士一边栓马一边说道。
“将军?”明末皱眉,哪位将军,难道是……
“你来了?”略显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明末身子陡然一震,瞬间呆楞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敢转过身去。
这个声音……
她脑海一片空白。
慕颜赤果真来封国了?
见她没有回头,身后的人上前了两步,站的离她稍近了点,“还是不想见到我么?”
明末缓缓的转过身,面上血色褪尽,目光投向静静伫立在她身后的男人。
眼前的人,窄袖短靴,黑发束辫,负手站立在封国冬日凛冽的寒风中,身躯依旧如同大漠中的白杨一般英武挺拔。
“你怎么来的?”她呆呆问道。
能够进入封国腹地,如此靠近都城昶安,他不可能带了很多人。
难道他冒这么大的危险,亲自潜入封国,只是为了救她?
“偷偷潜进来的。”慕颜赤蓝色的眼眸有着隐藏极深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朝明末伸出手,“我来,是要带你去西丹。”
明末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他粗糙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面上隐隐浮起错愕之色。
一年未见,这个男人依旧不改他的冷峻和强势。
可是为什么,再见到这个男人,她心底竟会有隐约地欣喜……
“带我去西丹?”
慕颜赤盯着她,“是的,我来封国近一个月了。一直在等,今天终于等到机会将你救出来了。”微顿了顿,他将手抚上她瘦削的面颊,“原来君可载并没有善待你……”
听了他轻柔的语气,明末心底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她垂下眼,“对不住了,我不能跟你去西丹。”
“为什么?”
“你我……并非一路人。”轻轻吐出这句话。明末将头垂得更低,隐去眼中一抹难过,“西丹与封国仍是敌国,慕颜将军,你回去吧。君可载的人马很快就会追到,带着我,你们会很快暴露。”
她咬紧下唇,突兀地情绪突然化作满腔酸意,让她声音不稳。
再一次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仿佛又闻到西北大漠苍茫广袤的战场上。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种气息之于她,便是熟悉如同自己的发肤血液。
雄狮一般的怒吼,刀兵齐鸣的悲壮声音。战场上低回盘旋的孤傲苍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隐藏在她骨血深处不羁地灵魂。
这个男人身上,有战场上悍勇雄浑的气息。
君可载华丽恢宏的宫殿不曾关牢过她身体里面奔腾的血液,从来都没有关牢过。
“没得选择,我专程来封国。就是为了要带你走。不管用什么方法。”慕颜赤的话没有丝毫余地。
“我不去。”
“封国内战已经开始。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宁死不去!”
听了内战二字。明末陡然惊醒,一瞬间心里竟掠过一丝慌乱。
无双。无双已经在南方起兵,马上就要直面君可载,直面那个聪明到可怕的男人!
她不能再耽误片刻,无双需要她!
“你没有选择。”慕颜赤的声音冷了下来。
明末仰头瞪着他,两人目光碰撞,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这位想必便是明将军了?”不甚友善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一身白衣的易骁出现在慕颜赤地一侧,幽蓝的眼眸静静的打量着明末。
明末略带愕然地抬头,盯着慕颜赤身边的易骁看了半晌,愣愣说道,“你和我长的真像……”
明末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易骁眼中顿时燃起一束火焰,她略微侧头看了慕颜赤一眼,说道,“当然很像,将军对明将军的思念之情无法纾解,才找了我来……”
“易骁!”慕颜赤皱眉,冷冷打断易骁的话。
“将军是怕明将军误会么?”易骁转过头望着明末,“你大可放心,将军从未动过我分毫。”
明末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地女子,战场上培养出来地敏锐直觉让她感觉到,这名女子并不喜欢自己。
“你家将军有没有动你与我何干?”她傻傻问道。
易骁面上浮起一抹笑容,她转头看着慕颜赤,“将军,你看上的就是这么麻木不仁地女子么?”
不待慕颜赤讲话,明末便已经没有了耐心,她看了慕颜赤一眼,“慕颜将军,君可载很快会追来,我先走一步了!”
“不准!”慕颜赤伸手攫住她的手臂,“你现在一个人离开,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君可载抓回去!”
“我乐意!”明末奋力挣扎着。
“将军!你冒着被犯众怒被架空的危险,亲自来到封国,就是为了救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吗?”易骁拔高了声音在一旁说道。
“将军,你放过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吧!”明末马上哀求道。
“易骁你给我回马车上去!”慕颜赤终于忍不住,对着易骁低吼道。
易骁脸上滑过一丝不甘,见慕颜赤动怒,她不敢再出声,瞪了明末一眼,转身欲走,走两步想了想,又回过身来低声说道,“将军,要是她执意不肯去,就把她打昏扛回去吧……”
明末面上浮起诧异之色,“你居然连手段都和我很像……”
慕颜赤方才还蕴含怒火的眼中此刻竟滑过一丝模糊的笑意,他一把将明末拉入怀中,压低了声音说道,“听着,上次放走你,我足足后悔了一年,这次哪怕是丢了王位,我也要把你带回西丹,娶你为妻。你不用反抗了!没有用……”
明末挣扎了两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被慕颜赤抓在怀里,她突然觉得全身无力,一阵钝痛缓缓从腹间升起,手足迅速变得冰冷。
“我,我真的要晕了……”话音未落,她一翻白眼,瘫软了下去……
色半掩,一辆半旧的马车艰难的行驶在雪地中,驾车裹布巾的高大男子,布巾的阴影下一双蓝眸闪耀。几匹黑色的骏马紧紧跟随在马车后面。
慕颜赤骑马走在马车后,眉头紧锁,为了躲避君可载前来追寻的人马,他刻意选了这条荒僻难走的道路,凭借西丹马脚力上的优势也不会耽搁太久,但是昨夜的一场大雪,让原本狭窄的道路更加难走,如今马车几尺深的雪地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轻叹一口气,一夹马腹驰近马车旁。
“怎么样了?”
纤长的手挑开布帘,易骁秀丽的面容出现在帘后,“脸色开始发青,已经确认是中毒无疑。”
慕颜赤神色愈加冷峻,他望了望天色,然后低下头来交待易骁,“看好她。”
随即一扯马缰,调转马头往昶安方向驰去。
易骁连忙将头探出窗口,“将军要去哪里?”
慕颜赤回过头,“夜疏朗耽搁太久,去看看。”
“他们来了!”易骁手指向道路尽头。
以夜疏朗为首的几名侍卫气喘吁吁的策马疾驰过来,驰近马车旁。雅舒翻身下马,一把将马上捆成粽子一般的人抓了下来,扔在雪地里。
“将军,这是沪昌最有名的大夫,”他口中大口大口的喷着白色雾气,“昶安城已经进不去,我们差点被官兵抓住,君可载已经派了好几路人马出来追,都是精锐,而且人数众多,我们这点人一碰上,必死无疑。”
慕颜赤挥了挥手,“先别说这些,快将他解开。”
那名中年大夫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牛高马大的一群人,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大气也不敢出。
夜疏朗等人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这家伙起先还不肯来,被我一拳打掉两颗门牙,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会不会解毒?”慕颜赤略带焦虑的问道。
“略……略会一点。”大夫颤声答道。
马车里,明末躺在被褥中,瘦削的面上尽是痛苦之色,双手毫无意识的在身侧的被褥上胡乱抓挠。
大夫蹲在一侧,仔细看了看明末的脸色,然后把了把脉,片刻之后,他面上浮起惶恐之色。
慕颜赤神情阴鸷了几分,“怎么样?”
“这位姑娘中了毒!在……在下,无能为力!”大夫恐惧的看着慕颜赤,
易骁抬眸看了慕颜赤神色一眼,冷冷问道,“中的什么毒?你可会解?”
“在下对解毒并无研究,只能看依照她身上的味道,推测出中的应该不是草毒,而是某种动物身上提炼出来的毒药,比草毒更棘手。只是也许她先前服下过压制毒性的药物,所以目前尚没有性命之虞……”
慕颜赤一把推开他,蹲到明末身前,执起她纤瘦的手用力揉入掌中。
君可载,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大概还能支撑多久?”
“不出三天!”
马车里陷入一阵沉默,半晌之后,易骁神色复杂的抬眼看向慕颜赤,“将军,如今怎么办?”
慕颜赤一咬牙,“回沪昌!”
如今他们所处的位置,最靠近的城池只有沪昌,其他的乡野村落根本不可能有好大夫能给明末解毒!
易骁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将军不要命了?”
“没得选择!”
慕颜赤丢下这句话,转身退出车厢内,跨坐上马,朝侍卫们高喝一声,“回沪昌!”
夜疏朗跑过来,一把抓住慕颜赤的缰绳,“将军!你已经出来近两个月,再不回国,国内就要翻天了!”
侍卫雅舒也跑了过来,“将军,君可载的人马沿着官道一路搜寻,我们决不能离开这条路!”
慕颜赤看着前往沪昌的方向,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肃杀。
“别说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疏朗和雅舒扭头一看,面上立刻浮起紧张之色,远远的道路尽头,几十骑人马已经飞快的疾驰过来,马蹄下白色雪粒如同灰尘一般高高扬起。
青色的铠甲,那是南方军的标志。
慕颜赤抓紧了腰间的大刀,一双深邃的眼微眯,迸射出鹰隼一般的锐利锋芒,“抽出刀来,西丹武士们!他们人不多,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待到那几十骑青甲士兵驰近时,二十多名西丹武士已经跨在马上,手中大刀高举,摆好了阵势。
青甲士兵在他们面前停下,一匹黑色骏马从士兵后面缓缓走出,慕颜赤神色一凛,骑在黑马上的红色锦袍男子,居然是君可载!
“慕颜赤,好久不见。”君可载走到最前,坐在马上直视慕颜赤,依旧是风姿卓越,绝色倾城,精致的面容在一身暗红锦袍的映衬下竟是苍白如雪。
“刷!”的一声,慕颜赤将手中大刀往前一横,“你我之间的帐日后再算,解毒的药给我!”
“你,凭什么问我要解毒药?”君可载微微一笑。
“那么来吧,今日你我对决一场,胜者得,败者亡,让来说话。”
“我的队伍马上就到,你逃不掉了,慕颜赤。”
“你能这么快赶上,必然是偶然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才率亲卫队一路追来,大规模的搜寻队伍还被远远的甩在后面……”慕颜赤犀利的目光瞟了君可载身后的几十余骑一眼,“谁胜谁负,还说不准。”
马车里突然响起易骁的惊呼,“你要干什么?”
所有人立刻回头,只见马车上缓缓下来两个人,明末手持匕首,抵着易骁的喉咙,缓缓走下马车,散乱的头发间,脸色苍白如纸。
她在马车旁站定,才一把推开易骁,反手将手中匕首横在自己颈间,“给我一匹马,不然我立刻自尽于此!”
她的手有细微的颤抖,腹中的绞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君可载一惊,不过数日未见,明末竟变得这般憔悴,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远远朝明末伸出手,“过来,我带你回去。”
慕颜赤立刻一夹马腹,挡在君可载前面,神色冷峻,“你没有带解毒药?”
“慕颜赤!立刻回你的西丹去!现在走还来得及!”明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这个男人啊,曾经让她恨入骨髓,却又总是准确触到她心中柔软的一块,让她不能爱,亦没有办法恨!
姑且当她此刻中毒不清醒吧,国仇家恨扔一边,她不想看这个男人死在自己面前!
听到明末的话,君可载面上一寒。
她居然在维护慕颜赤!
“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君可载压下心中的怒意,看着明末,语气依旧温和而轻柔。
“给我一匹马……你不要靠近!”明末两眼已经开始发黑,她用力将刀尖刺下自己地锁骨,用尖锐的疼痛唤醒自己模糊的意识。
慕颜赤看着明末锁骨下流出一道鲜血,额上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举刀冲向君可载!
“不要再废话了,君可载,来吧!”
君可载身边的青甲骑兵立刻从两旁跨出来,横刀挡在他面前!
慕颜赤身后的西丹武士见状也立刻策马而出!
双方都是骑兵,二话不说,驱马便是向前猛烈冲刺!慕颜赤冲在最前,疾驰而近一刀砍下一名士兵的手臂,一道殷红的鲜血如同散落的珠帘,喷溅到惨白的雪地里,触目惊心地红!
“你们这些猪!”明末怒急攻心。竟“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随即手中匕首滑落,深深插入雪地中。
慕颜赤回头,脸色顿时铁青,他急忙勒住马,穿过他身后的西丹武士,向明末驶去!
此刻明末已经瘫软在地,慕颜赤二话不说,捞起她的身躯往马上一放,再回头看了和君可载的士兵杀成一片的部下。他一咬牙,转身策马便往前狂奔!
之前顾忌明末的身体,不得不用马车来载。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紧紧搂着明末,头也不回的沿着道路往西边奔去!
马车旁,两支队伍还在厮杀,马嘶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彻底打破了雪地原有的静谧气氛。
“停下!快去追慕颜赤!”君可载一眼瞥见慕颜赤竟扔下卫队策马离去。面上一惊,立刻发令!
夜疏朗和雅舒停下手。回头一看,大惊失色,慕颜赤竟然已经策马远去!一人一马已经变成了雪地里一个黑点。
将军居然抛下他们,独自离去?
青甲骑兵得了命令,立刻摆脱和西丹武士的缠斗,奋力往前追去。
夜疏朗回过神来,高吼一声,“缠住他们!”
西丹武士回过神来,立刻策马上前,如同毒蛇般紧紧咬住急于追去地青甲骑兵。
君可载胯下所骑的是一匹绝世良驹,他见部下无法摆脱西丹武士的纠缠,一咬牙,驱马独自往前追去!
荒僻的道路上,
一手将明末搂在怀里,一手持缰,奋力前驱。
明末躺在慕颜赤的怀里,剧烈的颠簸让她胸中一口血又喷涌上咽喉,她用力咬住牙关,才没让这口鲜血喷出去。
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扭转一般疼痛不已,她面目几乎要扭曲,君可载下的毒狠烈无比,药物已经压制不住,毒性全面上涌。
她微闭上眼,撑不住了……
这种疼痛,简直让人后悔降临这个世上!
她略微佝偻起身子,一只手抓住慕颜赤的衣襟。
仰起头,她一张开嘴,还未说话,喉中含着的那口鲜血便一喷而出,悉数溅在慕颜赤的胸前!
慕颜赤一惊,立刻放缓马速,手掌捧住明末地头,俯身问道,“怎么样了?”
“求你……”明末哆嗦着嘴唇,双眼圆瞪,纤细的手揪紧慕颜赤的衣襟,“我要死了……求你停下来……”
慕颜赤看着她,感受到怀中瘦下地躯体在竭力的压抑着颤抖,如同受伤的小兽。
手指收紧,他用力将明末瘦弱的身躯贴近自己胸膛。
她在痛,她在受煎熬啊
慕颜赤低下头,将唇紧紧贴在明末额上,微喘着说道,“再坚持一下,不会死的,这种毒要不了你的命!很快就会有救了!别怕!”
明末身子佝偻得更加厉害,她眼底淌出一丝一缕地绝望,一抹泪光隐隐闪现,“求你……”她将头仰得更高,看着慕颜赤如刀削般地下,喘息着,竭尽全力地说道,“让我死在封国……”
慕颜赤身子一僵,他勒住马缰,停下马,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明末无力地倚在他怀里,瘦弱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唇角一抹未干的鲜血触目惊心。
慕颜赤眼眸变得比夜空还要幽蓝深邃,坐在马上,他僵立半晌,然后俯身,轻柔的吻去明末唇上的鲜血。
她的唇薄而柔软,让他几乎想一辈子都停留下去,不愿离开。
明末喘息着,感受着唇上的温度,眼角终于溢出一滴泪水。
这个男人,曾经挥舞着大刀入侵封国,给封国的边境带来无比深重的灾难,曾经杀了她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三万兄弟,让她伤心欲绝几欲疯狂。
也是这个男人,在西丹的国土上,放过了她这个导致他国人浴血的罪人,担下所有责任。而今,他只身潜入敌国,置身后整个王国于不顾,也只是为了她明末一人!
如果这便是情爱,那么她宁愿喝下一杯比身上的毒还要浓烈万倍的毒药,也不愿这般背负着国仇家恨,在恨和爱当中痛苦翻滚煎熬。
她明末懂得复仇,懂得感恩,却对这般复杂纠缠的情爱,束手无策。
良久,慕颜赤才离开她的唇,深深看着她。
他的唇上染了她的鲜血,竟如同绽放了凄艳的花朵。
“没关系,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慕颜赤朝她微笑,“我们西丹人生来就只懂得劫掠,终有一天,我要把你抢回去,做我的妻子!”
言毕,他仰头看了一眼封国的天空,然后一勒马缰,调转了马头。
他身后,君可载骑马静静伫立在雪地中。
他额前发丝飞舞,坐在马上微微喘着气,凝视着慕颜赤。
“我将明末还给你,”慕颜赤看了他一眼,将明末抱下马,走到君可载面前,“照看好她,过些时日我再来找你讨还!”
君可载从他手中接过明末,搂在身前,略带冷意的说道,“你不会有机会了。”
慕颜赤看了他一眼,返身跨上自己的马,“那么,若干年后再见!”
再次深深的看了君可载怀中的明末一眼,他一抖马缰,转身离去。
高大的身影狂奔在雪地里,那般潇洒落拓却又那般旷世寂寥。
上寅宫,明黄的床榻间垂下细细的流苏,鎏金香炉里,龙涎香,若有若无的香味,在她的鼻息中,却流转成浓烈呛鼻的激烈气味。
双眼还是闭着,可是意识却已缓缓清醒。
连梦里,她都在嫌恶着这华丽宫廷里的一切,厌恶这包裹在锦缎金箔里的权欲之地。
双眼缓缓的睁开,她眼神空洞的看着软软垂下的帐幔。
腹中几欲钻心的痛楚已经消失,却仍有阵阵钝痛,如同巨锤,一下一下,重重撞击。四肢无尽的疲软和虚弱,仿佛大病一场。
“明将军,你醒了?”轻纱的宫女小心翼翼上前,恭声问道。
明末翻身下床,望了望窗外,竟是泼墨一般的浓黑。
“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
“哦……我睡了多久?”
“两天一夜了,将军。”
“这么久了……”明末皱眉,结果侍女递过来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口水。
不知慕颜赤他们如何了。
一名宫女从殿外端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将军,喝药了。”
“我的毒还没有解么?”
“殿下找来了太医来给将军看过,已经服下了几贴药,太医说,毒素尚未完全拔除,现在还是危险时期,要继续服药,慢慢调理。”宫女将药端到明末面前。
明末冷笑着接过那碗药,顺手一扔,药碗“咣当”一声砸在墙上,浓稠的药汁溅了一地。
几名宫女大惊失色。连忙在明末面前跪下,“将军!”
“我昏睡的时候,如何服的药?”
跪在最前地一名宫女脸一红,略带不安的回道。“是殿下……亲口喂下去的……”
“出去!你们都出去!”明末勃然变色,站起身吼道!
“是!”几名宫女被明末下了一跳,连忙躬身退下。
明末转过身,抓起手边的一个枕头。用力朝墙上掷去,羞愤之色浮上面颊。
宫外地严寒冻醒了她连续几个月的浑噩,原来这段日子,她已经陷入那个男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体贴温柔里,而不自知。
君可载太强大,他能算到她所有的心思,封死她所有可能踏上地道路。
她心底涌起阵阵绝望。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被他锁在身后,从此不见天日么?
若是此生再也见不到无双,那么,生亦何欢?
“为什么不喝药?”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君可载不知何时进入了偏殿中。
明末闻言扭转头,冷冷看着君可载,“为什么要喝药?”
君可载站在殿中。静静凝视着明末,仍是一身暗红锦袍,丝线绣着华贵的盘蟒,却更衬得一张面容苍白如纸。
“药材珍贵。连皇宫里也稀缺。泼掉那一碗。要等三日后才能有药材运进宫……”
“那就死了好了。”明末面上扯出一抹凄冷的笑容。
“就这么想死?”第一次,君可载对她说话的声音染上阵阵寒意。
“我这条命早该被拿走了。不是吗?”明末上前两步,迎上君可载漆黑的双眼,“药我不会再喝了,就让我……死在你这上寅宫里吧。”
君可载眼底终于卷起怒潮,他缓缓走近明末身边,“是不是一定要逼我用强?你不肯喝,我还有很多办法让你喝下去!”
明末低下头,嘴角噙着一抹诡谲的笑容,半晌,她抬起头来,“带我去花园里走走,如何?”
君可载愕然,明末笑笑,又加了一句,“不要随从,就我们二人。”
一场雪下来,皇宫里稍微有些生气的花花草草全部蔫了下去,曾经花团锦簇地花园里,只剩一些低矮的枯枝,从雪地里钻出来,倔强而寂寥的挺立。
明末和君可载并肩走在花园中,为了避免明末染上风寒,君可载细心的在她颈间围了一圈貂毛,又加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明末瘦小的身子被这一团华贵的衣物包裹着,显得臃肿不堪。
“为什么突然要到花园里来走走?”
“既然求死不成,那就让自己活的舒坦些吧。来皇宫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逛过御花园……”明末突然在一口井边站住,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地树上垂下的一把秋千。
此刻没有风,秋千静静的停在半空中,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连吊着秋千地绳子上也落了一溜雪。
“怎么?想荡秋千?”君可载顺着她地目光看去,问道。
“嗯……”
君可载沉默片刻,“会着凉。”
“那就回去吧!”明末立刻绷起脸,转身就要往回走。
“好吧,让我先把上面的雪弄干净。”君可载无奈地摇摇头,走近秋千,用袖子拂去秋千上的雪,“将披风垫在下面,雪融了也不会渗到衣服里去。”
明末走近,朝君可载伸开双臂,“抱我上去。”
君可载一怔,随即面上浮起绝美的笑容,他伸出手,紧紧的将明末搂在怀里,靠近明末耳际轻声说道,“不如我抱着你转吧,和荡秋千没什么差别……”
“别废话了,快点!”明末不耐烦的说道。
君可载低头笑笑,用力抱住明末的腰,将她送上秋千。
“我要开始推了……”
“推吧……”明末握紧两侧的绳索,脸色有些发白。
她其实很怕这种脚不着地的虚浮感,就仿佛无数次受伤的经历中,那种快要死去,意识飘渺,什么也抓不牢的感觉一般。
可是,跟彻底的逃离那种束缚比起来,这点恐惧又算什么呢。
君可载站在秋千后,按住明末的后背轻轻的往前推。
“可以再推高一点。”
“会冷么?”
“不冷。”
“好吧。”君可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明末闭上眼睛,不敢看地下,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用力的抛向前面的虚空之中,迎面破开的冰冷空气扑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等到秋千荡到了足够的高度,明末才开口说道,“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感受着锦阳山顶端,皇家园林里的冰凉气息,嘴角扯出弧度优美的笑容。
若是这样,便能飞到无双身侧,那么她宁愿为飞鸟,为鹰隼,为一切有翅膀的动物,而不愿为人。
只要能再见上他一面,哪怕今后的生命只剩苦难与折磨,她也仍旧心甘情愿……
君可载停住手,站到一侧,欣赏着明末在秋千上自由而舒展的姿态,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果然是他爱的女子,连秋千这种女人消遣的东西,都能让她荡出豪迈洒脱的气概来。
“就是这个高度了。”明末嘴里呢喃,不着痕迹的解下系在颈间的披风。
不待君可载有任何反应,她在秋千回落,然后再一次上扬的时候,纵身往前一跃!
脱去披风的身子如同惊起的鸟儿,无比轻灵,直直落入不远处的井中!
水冰凉,冻彻寒冰,宽大的衣摆被上涌的水流撑过头顶唯一的光亮。
在这黑暗和酷寒交织的井水里,腹间的疼痛如同蒸腾的雾气缓缓上升,她在水中竭力睁开双眼,双手挥开面前浮摆的衣袍,仰头望向头顶的井口。
“扑通”,暗红的身影从地面上跳下来,破开水面,落入冰凉的井水中。
随后,几道紫色的身影跟着落下。
她的双臂在水中被人用力挽住,然后几股巨大的力量一齐将她拉出水面。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侍卫聚集在井边,呼喝着,七手八脚的将她拉出井口。
君可载浑身湿透,抱着她半跪在地面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盛满震惊和心痛,死死的盯着她,他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里,大滴的井水缓缓落下,落在她的面颊上。
身后响起侍卫的惊呼,“殿下,您的伤口又裂开了!”
君可载迅速扭头,严厉的目光射向那名惊呼出声的侍卫,那名侍卫立刻吓得噤声不语。
明末微微扭头,朝君可载身后看了一眼,愕然发现他脚边的雪地里,已经淌了大片的鲜血,晕开在雪地里,格外的触目惊心。
刻骨的寒冷,如同最细的丝线,透过身上的衣裳,一丝一缕的侵入骨髓。
几名侍女走过来,默不出声的替明末换下湿透地衣袍。用干燥柔软的锦袍包裹住她的长发。
一名宫女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为难的站在一侧。
君可载静静坐在屏风外的椅子上,微低着头,带着碧玉扳指的修长手指用力按上额角,他蹙起挺秀的眉,缓缓闭上眼。
良久,宫女才从屏风外走出,朝君可载微微一躬身,然后无声退出殿内。
宫女手中的汤药丝毫未动。
满室寂然。
明末坐在床沿上。嘴唇仍是乌青地颜色,阵阵颤抖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让她几乎坐立不稳。
中了毒的身子,再染上一场风寒,是否就能顺利的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外的君可载才缓缓起身。走到床边,在明末膝边蹲下。
大掌覆上明末放在膝盖上的手,触手的冰凉和战栗让他一愣,随即反手紧紧握住,直到她的双手失去血色。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末抬起头,看向君可载,一言不发。面上是浓烈地抗拒和倔强之色。
“究竟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留在我身边?”
“你明末的心里。是否只装得下一个公子无双,此生再难装下其他任何人……”君可载盯着明末的双眼,声音哀伤而轻柔,字字低回。
“我竭尽全力的讨你欢心,最终却让你宁死也要逃离我身边。明末,末儿,告诉我,这是为何……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你都不要。你心里有这个天下,有封国的江山,可是我承诺送你一个太平盛世,你依然不要……你愿意为了公子无双舍生忘死,愿意放下仇恨相助慕颜赤,为何却偏偏要对我……如此残忍……”
君可载低下头。薄唇吻上明末白皙的手背。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帘。微蹙地秀眉,让他的眉眼更显哀伤。
明末失神的望着窗外。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才低下头,看着君可载,瞬间有了片刻的失神。
这个男人,果然有倾城之貌,褪下强势的外表,此刻的他,竟是逼人的美丽。
良久,她瘦削地面上才浮起冷清的笑容,轻轻的将手抽出来,她缓缓说道:“到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从小到大,最让我恨的人,不是诬陷我父亲的绪王爷,不是幼时虐待过我的那些贵族小姐,不是杀了我三万兄弟的慕颜赤,更不是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地荧阳公主,而是你,君可载。”
她再度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地某一处,“无论他们怎么样,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就还是明末,不会是别人,我还是可以恣意地嬉笑怒骂,爱自己所爱,恨自己所恨。可是在你的身边,却唯有死,才能保全自己,才能够保得自己最初秉性……”微陷的眼眶中缓缓滑出两行泪水。
“你知道么?我最怕的便是,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会忘了无双的样子……我怕啊……君可载,”明末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怕你施予的锦衣玉食,安逸生活,最终会磨去我身上的棱角,会让我遗忘年少时的磨难,会让我再也不愿像现在一般,任何时候都愿意为了无双,亲手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君可载,你永远不会明白我对无双的感情,尊贵如你,如何能够懂得,一个卑贱的奴仆,对带给她第一抹光亮的那个人,几近神圣的仰慕与膜拜……所以,宁可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我也不愿被你藏在身后视作禁脔……”
腹间的刺痛又一缕一缕的袭了上来,明末止住话语,捂住自己的唇。
君可载立刻站起身,一把将明末搂进怀里,修长的手指裹住她细瘦的肩膀,力量大得仿佛要将她的肩头揉碎。
“末儿,你听我说,不要这样……我不愿再逼你迫你,你怕背弃了公子无双,从此成为一个忠义难全的人,那么,我便放你去他身边,给你时间回报他,到了一定的时间我再接你回来!好不好?”
明末身子一僵,不敢置信的开口,“你愿意放我去找无双?”
“我给你三年的时间,呆在公子无双身边,尽力辅佐他,回报他对你的恩情,三年后,我再亲自去接你回来,此生再不见他,可好?”
“好,这是你君可载说的!”明末连忙挣开他的怀抱,直视着他的双眸。“只要届时你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击垮我和无双,我必然跟你回来,约好了,三年为期!”
生怕他反悔,明末接着加上一句,“我明末绝不食言!”
君可载静静看着她,她眼中瞬间迸发的光芒再一次刺痛他的眼。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所谓的三年之约,便永远不能兑现。
但这是作为一个男人必须要赴的一场豪赌,赌上自己心爱的女人,和整个天下,他只能赢,不能输。
“好,三年为期。”他点头,随后眼底掠过一缕阴霾,“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明末身子一震。
“请你……躺到我的床榻上去,我要你首先成为我的女人,再放你离开。”
明末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她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君可载欺近她,“我不放心。”
随即,他一把横抱起明末,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明末未束的黑色发丝倾泻了满枕。
“除非你愿意留下,我便不碰你。”君可载俯下身,将头深埋进明末颈项,低声说道。
“君可载……”明末咬住下唇,闭上眼狠心说道,“你尽快……”
君可载抬起头,看着明末一张惨白的脸,面上掠过一抹怜惜和怒气交织的神色,随即,床榻两侧的明黄纱帐被他一把扯下,隔去了殿内的明亮。
帐内只余昏黄暧昧的光线。
君可载低下头,咬住明末胸前的衣带,轻轻往上拉扯,柔软的衣带立刻被解开,紧贴皮肤的领口松散开去,露出白皙小巧的锁骨。
明末的胸前有密布的伤疤,深深浅浅,都是战场上留下的痕迹,不止是胸前,还有身上的其他地方,也都留有军队里烙下的印记。
君可载的唇轻轻烙上那些伤疤,一路吻下。
明末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锦被,感受到落在胸前的吻,难受的闭起眼,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仿佛快要被焚烧成了灰烬一般,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前缠着的布条被一把扯开,更加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胸口处从未被人碰触过地地方。
君可载原本沉寂的眼眸里。逐渐染上浓重的情欲之色。
她微闭的双眼陡然睁开,敏感而羞人的触觉让她突然清醒,顾不得那么多,她握拳用力地砸向君可载的肩背。
“停下!快停下……君可载!”
君可载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捂住明末的唇。
另一只手更加疯狂的拉扯着她身上剩下的衣物,一直将她上身的衣物褪到腰际,随后捧起她纤细的腰,将头埋进她地腹间。
明末拼命的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却始终是徒劳,体型的差距使她根本逃离不了君可载的压迫,无畏的挣扎反而让他的气息愈加的粗重起来。
“不要动了。这次我不会停手!”言毕,君可载昂起身,一把扯下她身上剩下的衣物,反手丢出帐外。
明末恐惧的睁大眼,手脚并用地推着压在她身上的君可载,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男女之事,军营中常有耳闻,那些兵油子没事都要说上几句荤话,可是真的要降临她身上。才发现竟是如此地令人恐惧。
没有了平日柔情脉脉,没有了平日翩翩风度,此刻的君可载。只是一个最原始地男人。浑身高涨着进攻的欲望。要将她从身体到骨子里彻底的征服!
即使是面对着凶猛的西丹蛮子,她也从未如此胆寒过。
“没有为什么……你成为我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最后一次,君可载附在明末耳边轻声说道。
随后,便是再无任何言语的狠狠贯穿,那一瞬间,明末仿佛又回到战场之上,一支厉箭疾啸而来,刺穿她的身体。
那种痛,如此鲜明,如此深刻,让她全身发抖,让她口不能言,只是喘着气,用力咬着自己嘴唇,竭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毫不留情的猛烈冲刺,她一次次屈起身子,一次次想要并拢双腿,却都被无情的分开,君可载眼底,是一片暗沉如水的黑色。
男人若是费劲千般努力仍然无法得到女人的心,那么他只能加倍猛烈的攫取她的身体,以弥补其难以言喻的挫败之感,连理智都无法控制,这是男人掠夺的天性。
生不如死。
一阵一阵的疼痛袭来,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她已经被撕裂的伤口还要承受更加剧烈的攻击。
无双,无双,你可知我现在要为你承受这般疼痛,你可知道?
她眼眶泛红,泪眼凝视着明黄的帐顶,十指用力的抠进君可载的肩膀,留下深红的印记。
恨这个男人啊……
恨他出色的外表和尊贵的身份,恨他聪明的头脑和深沉的心机,恨他强势的囚禁和霸道的掠夺,恨他平日的万分温柔,和此刻的毫不留情,恨他无边的宠溺和包容,更恨他如今直接到近乎残忍的索取和占有……
他比不上无双,永远,此生都不可能比得上。
无双,便是世间唯一的无双,绝无仅有。
纤细的手在他背上一路滑下,他的衣衫并未褪尽,方才一撩衣摆便挺身而入,精致的锦袍都积在腰间。
在他剧烈的撞击中,她摸索到他腰上的伤口,用力的一拳砸下去。
再抬起手时,手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那是他伤口里流出的鲜血。
可是他竟丝毫没有停止,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再一次狠狠的侵占了她的嘴唇。
唇舌的纠缠几乎让她窒息。
原来男女之事,便是一方掠夺,一方痛苦承受,无论哪一方屈从,最终都要两败俱伤。
果真……是如此么?
良久,君可载终于停了下来,他用力的捧住明末的头,浅浅的亲吻,纤长的睫毛轻颤着,落下几颗汗珠,滴落在明末胸前。
明末痛苦的佝偻起身子,扯过一旁的锦被遮住自己的脸。
“怎么了?”君可载轻轻揭开她蒙在脸上的被子,却惊愕的发现她的脸已经是惨白的颜色。
“末儿,怎么了?告诉我?”君可载一把抱起明末,紧紧搂在怀里,微喘着问道。
“痛……”终于结束,身下的痛楚减轻,可是腹间的痛楚却慢慢升起。
明末急促的喘息着,感觉一股热潮,汹涌涌上头顶,让她几乎神志不清。
“是毒性又发作了么?”君可载神色一凛,顾不得衣衫不整,他立刻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殿门处,“来人,传医师!”
再次回到床边,明末已经在疲累和痛楚中昏睡了过去,秀眉紧紧蹙起,纤长的手指紧紧的揪着锦被捂住自己的胸口。
君可载轻轻抱起她,替她擦拭着面上的汗水,轻柔的将脸贴上她瘦削的面容。
他竟然如此失控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这般控制不住的要了她。
原本最想捧在手心疼爱的人,却用了最粗暴的方式对待,丝毫未曾顾忌她孱弱的身体,平生第一次,这样丧失理智。
他按住自己的额角,低头掩去眼中微不可察的懊悔之色。
“医师,如何?”
褐衣的医官从床边站起,转身朝背后站着的君可载躬下身。
“余毒加上风寒,纵然是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住,老夫……怕是无能为力!”
“医师此话何解?”
“明将军体内余毒未清,如今又遭井水浸透,且没有立刻采取有效的办法驱寒,寒气侵入体内,一场来势凶猛的风寒在所难免,能不能熬过去,不是老夫说了算。”医官用词谨慎而小心,“或许,殿下可以另覓其他良医……”
君可载走到明末床前,背对着医官,一张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缓缓说道,“你出去吧,记住,不要提及明将军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