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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47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她看着公子无双俊秀的侧脸,暗自握紧了双拳。

无双,我只恨不能手刃那些令你难过伤神的人啊!

“如今我们都已被逼上梁山,沧州城守不守得住都仍是个问题,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城外的西丹人即使不发动任何攻势,只要在城外围得一个月,沧州城里所有的人包括我们在内,也都得饿死。”谢清远慵懒的声音永远都找不到一丝慌乱,即使在说着如此沉重的话题的时候。

“西丹人已经围了沧州一个多月?”

谢清远点点头,“在这一个月里他们发动了大大小小几十次进攻。但沧州原本就是西北要寨,建造城基的长条石全部采用的是弗山石,城墙十分稳固,凭借天然地理优势,易守难攻,因而西丹人这一个月来的进攻均以失败告终。”

“而且自古两军交战,十而围之,沧州被围达一个月之久而不破,除了方才清远所说的原因外,我猜测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西丹人也没有找到不损己方兵力而破城的方法。”公子无双也稍稍收敛的情绪,接过谢清远的话继续说道。

“所以,若是仅仅守城,即使是十万对一万,我们不是完全没有胜算,这个道理他们自然也明白,所以每次发起进攻,也只是小打小闹,隔靴挠痒,不敢真的硬碰硬,因为他们的人数也不多,而后面的战线还很长,断不会为了一个沧州城折损自己太多兵力,因而这些天都一直在僵持着。”

谢清远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接着说道:“只是如今这看似平和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城内粮草已经不多,多户百姓都已濒临断粮,前两日便报上来有两个人被活活饿死,经过一个多月的苦苦守卫,军士们也疲乏不堪,士气低落,尤其是得知沧州已经被弃之后,更是完全丧失了斗志,在我看来,沧州被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没有后援,粮草将尽,士气低落,百姓怨声载道,眼前的一切都预示着沧州城已时日无多。

明末低头沉吟,天生对战争局势的敏感使她意识到,沧州并非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眼前的问题看似错综复杂,实际上紧扼沧州咽喉的只有一个因素,那便是粮草。

有了足够的粮草,沧州城再守几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沧州聚西丹都城乌登有近千里之遥,西丹人战线越长,则粮草消耗越大,西丹国本来就处在极西荒瘠之地,物产原本就不富饶,一路过来若不是靠烧杀抢掠,也难支撑这么久,因此,西丹人作战必定是求速战速决。

而且忽颜卫创立之初便是一支专司守卫皇家安危的军队,如今被派出来打仗,西丹皇室没有了倚仗,必定时刻面临被颠覆的危险,所以若是沧州久攻不下,即使慕颜赤不想回去,西丹皇室也必定会勒令其班师,届时,沧州之围便不战而解。

时间拖得越久,就对己方越有利,而决定拖延时间长短的关键,就是粮草。

想到这里,明末抬头问道向面前的两人问道:“可有什么途径再从其他地方获得粮草?”

公子无双缓缓地摇摇头,脸上尽是无奈的神色:“朝廷是断断要不到了,如今沧州周围粮草最多的地方恐怕只有忽颜卫军营中的粮仓了,我们总不能笨到去跟慕颜赤讨粮食。”

明末突然眼前一亮,去跟慕颜赤讨粮食?

她暗一思忖,心里当下便有了计较。

“西丹人可知沧州现在的境况?”她正色问道。

“我一得到朝廷在惠阳修筑城防的消息,便立刻下令严格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准进出,发现私自出城者军法处置,想来消息也不会走漏到西丹人那边去。”公子无双向来处事谨慎,这么重大的情况,当然不能让西丹军队获知。

“慕颜赤号称西丹第一精明人,即使没有准确的情报,根据我打了败仗和沧州没有援军这一事实就可以猜到个大概。”明末思考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推测。

“虽然不至于猜出具体问题出在哪里,但有一点他就算真的是个傻子也会知道,那就是没有后援,沧州的城墙就算再坚固,也肯定撑不了太久,因此,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就是一个“围”字。”明末冷静的说道,清澈的眼睛里闪耀着与年龄毫不相衬的睿智光芒。

公子无双和谢清远知道她必定有什么解围良策,于是皆是沉默不语静待她说下去。

“现在的重点不是比兵力,也不是比战术,而是比时间,比耐心,两方面的时间都很紧迫,都难以长时间的僵持下去,必定有一方到最后会因为坚持不了而妥协。因此,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其中一方主动结束这种僵持,对于另一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

“那将军准备如何具体实施呢?”谢清远一脸虔诚的不耻下问道。

天生敏锐的他已经大致猜到了明末接下来要说的计划,但是却仍然装作茫然不知的向她请教。

任何时候都要收敛起光芒,这是他一贯处事的原则。

“我的计划是,我亲自去告诉慕颜赤,沧州已经被弃,守军主将明末愿领兵归顺西丹,并把沧州城双手奉上。”明末狡黠一笑。

公子无双听后眉头一皱:“末儿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守城?归顺西丹?”

明末望着他颔首一笑:“城还是要守的,不过要换个方向。”

她微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沧州城出来,要走最近最通畅的道路进入东陵原腹地,必定要经过惠阳,选择这个地方布防,朝廷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我们打开城门放西丹人进入后,他们因为时间的限制,必定来不及休整立刻就会向惠阳进军,以求速战速决攻入富庶的平原地区。而只要一接近惠阳,等待他们的,将是封国最后的精锐部队,与封国最会打仗的将领。只要接近惠阳,他们马上就会陷入几十万大军的汪洋中抽不开身,因为惠阳位置虽不及沧州重要,却是最后一个能把西丹人阻挡在万里平原之外的城池,所以朝廷会不惜一切的把西丹人阻挡在惠阳之外。西丹人可能也会意识到这一点,沧州和惠阳之间不过百里地,所以他们占领了沧州之后,很有可能会把沧州城当作临时的据点,把粮草和各种军用物资都囤积在此,然后毫无负担的上阵杀敌,做好打攻坚战的准备。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培训一批死士,然后把他们藏在沧州城的地道内。沧州城的修筑可以说是代表了目前军事防御要寨的最高水准,那些秘道都是直通各个府邸的中心,我们可以将精锐直接运送到那些西丹将领的枕边,然后,”,明末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杀掉几个重要将领城中的西丹军队必然陷入瘫痪,届时,我们再暗中挟持某个能说得上话的将领出面稳定局势,关上城门,重新取回沧州的掌控权。西丹守军一旦后退,面对的就是沧州的铜墙铁壁,我们任凭他们呼喊也好攻打也好,就是不开门,并且告知城中守军封国人惯用欺诈的伎俩来骗得守城的士兵开门,如果我们一开门就中计了,大家都得死。如此堂而皇之的把他们的主力拒在城门之外,切断他们的补给和退路,让他们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最后将有生力量大部分消灭在沧州与惠阳之间的山林间!”

“若是西丹人强攻又该如何?我们即使控制了城中的守将,却不见得还能抵挡住忽颜卫的攻势,如果沧州再一次被攻下,那么不仅我们都可能人头落地,沧州也会成为西丹人新的据点,如此坚城壁垒,想要再夺回来是绝无可能的事了。”谢清远思虑了片刻说道。

“若是这样,那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沧州,也好过让西丹人占着我们的要寨来抵挡我们封国人。”明末的面上掠过一丝狠厉的神色。

公子无双摇摇头开口说道:“沧州是君天帝时期修建的西北第一要塞,倾举国之力才修成如此高水准的城池,就这么毁于一旦,即使这次能击退西丹人,那么往后我们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屏障,西丹人从乌登王庭出来一直到惠阳城下,将会是一片坦途,没有城池可守,我们封国的军队在西丹人的铁骑兵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从长远来看恐怕是弊大于利啊。”

明末语气十分坚决:“时局已经不容许我们想那么多了,无双,我们现在不能进亦不能退,唯一能为我们所用的就是脚下这座城池,朝廷腐朽,但我们的双眼还能看清楚东西,沧州绝不能被西丹人占领。”

公子无双和谢请远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底皆是一片忧虑,如今他们要面对的是天下最强大的骑兵忽颜卫和西丹第一名将慕颜赤,除了玉石俱焚之外,他们手中这点老弱病残还能干些什么?

“末儿,目前来看确实别无他法……只是,你当真要把自己送到慕颜赤家门口去?”公子无双担忧明末的安危,开口说道。

“别无他法。”明末轻轻的说道,看着眼前俊雅男子的眼神里,有着隐藏极深的温柔与眷恋,“只有我这个平日还有些名声,又被朝廷扔弃的败军之将亲自前去,才有理由让慕颜赤相信,沧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降敌。”

“其实慕颜赤不见得会相信将军说的话。”谢清远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但是慕颜赤却是一个爱才的将领,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他会不惜一切把将军收入麾下。”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末一眼,“他必定会用尽任何手段,将军可要小心了。”

明末脸一白,她当然知道谢清远话中所指。

“我自会小心。”白了谢清远一眼,明末转头对公子无双说道:“无双,我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你还有什么话要叮嘱么?”

“公子当然有话要说,而且还有很多,”察觉到过于凝重的气氛,谢清远眼睛一转,插嘴道:“将军你平时决定了的事一万头牛都拉不转,到了西丹军营以后就要收敛点,要像我对公子一样言听计从,不要慕颜赤喊你往东你偏要往西,叫你吃饭你偏要睡觉,叫你去放马你就玩到半夜才回来,让你给他擦靴子你就把他的靴子擦出一个洞,让你去煮饭你就几天不洗头,掉一锅的碎皮屑,还骗他说是我们封国的营养品……”

明末闻言脸都绿了,这么忧伤别离的气氛居然被谢清远这头蠢驴三句两句就搞得荡然无存,这个男人果然有办法让人一辈子都对他无比讨厌!

公子无双忍俊不禁,拍了拍谢清远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末儿,我唯一要说的就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明末静静的看着眼前白衣翻飞如雪的男子,眼神无比坚定,“无双,我答应你。”

即使没有了一切,我也要活着回来见你。

我还是看你登基,看你君临天下,看你娶得最爱的女子,看你,无忧终老。

我要守护的,惟有你而已。

谢清远静静的看着明末,终于忍不住又开口说道:“要是断了胳膊断了腿就还是别回来了,公子要养三千门客,还要养他的三匹骏马和一条獒犬,再也养不起一个没手没脚不能赚钱的人了……”

明末再也忍不住,双手握拳朝谢请远砸去。

高高的城楼上回荡着明末愤怒的大吼和谢清远无可奈何的求饶声……

是夜,沧州城城楼下不远的空地上,西丹军队的营地上燃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累了一整天的西丹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始三五一堆的聚集在营地里生火做饭。

营地里一片喧嚣,偶尔有一两个蒙着面的随军女子从士兵当中穿过,立刻引得正在为晚餐忙碌的士兵慌忙停下手中的活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的背影猛看,好半晌回不过神来。不时有操着西丹语的士兵对着她们大声嚷嚷,喊些只有男人才听得懂的暧昧话,然后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哄堂大笑,营地里一派轻松气象,完全不似一支正在与沧州守城军紧张对峙的在战之旅。

但西丹军队统领慕颜赤的营帐里,却是一番完全不同于外面的营地紧张气氛。

简陋的营帐里,点着微弱的烛火,映得室内的摆设都在轻轻摇曳。

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瘦弱少年正低头跪在地上,他破烂的军服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硕大的“封”字,少年脸色惨白,发髻零乱,浑身上下都是伤,额上还有一道裂开的伤口正在“滴滴嗒嗒”的往下淌血。

跪地的少年正前方,坐着一个目光犀利的精壮男子,那名男子身着普通的月白色西丹国长袍,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脑后,额前有几缕散发垂落在眼角,浓黑的眉下是一双狭长深沉的眼睛,眼珠里有一抹淡蓝的颜色,脸部的线条如同刀削出来一般的英武利落。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盯着地上跪着的清秀少年,隔了好久,才低声问道:“如何逃出来的?”

少年震动了一下,畏畏缩缩的抬起头看了前方男子一眼,又立刻畏惧的低下,“回……回将军,半夜趁守城士兵不注意,从城楼遣绳而下。”

“为何要逃?”端坐的男子声音不高,却有着摄人的气势。令眼前少年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回将军,小的……小的在城内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实在饿得受不了,便想去偷匹战马杀了吃点马肉,可夜晚光线实在太暗,小的心里又紧张,结果误牵了明将军的马,被校尉发现了,把小的关了起来……”

“明将军?可是那个明末?”座上的男子神色突然一凛。

“正是。”少年不知哪里说错话了,惶恐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低声答道。

“现在沧州是由他主持守城么?”那男子很快恢复了常态,若无其事的问道。

“回将军,是明将军……是那明末主持守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男子粗略一算,聚白牛峡一役,也确实过去一月有余了:“那为何这一个多月来不见他出现在城楼上指挥作战?”

“这……小的不知。”少年把头垂得更低。

“你们向来锱铢必较的朝廷,怎么突然变得宽大了?不久前才在白牛峡白白损失了十万大军的将军,仍能继续领兵作战?且还是如此重要的地方,不怕他又吃一顿败仗么?”男子看似随意的问道,狭长的双眼却暗暗透出一缕精光。

“这……朝廷的事,小的也不知。”少年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答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男子面色如常,挥手叫那少年退下。

少年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欲往外走。

谁知他尚未走近帐门,一把锋利的匕首便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叭”的一下,深深插入门边的木柱上,带过一阵凌厉的风,掠起少年脸颊几缕凌乱的散发。

少年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僵硬的停在门口。

“你装的真像啊,连本将军都差点被蒙骗过去了。”低哑沉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座上的男子缓缓起身,信步踱至门边僵立的少年身旁,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更加显得危险万分。

少年不由得浑身一震。

“本将军早该想到,以高大坚固著称的沧州城墙,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让人逃了出来,而且还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候。”

他凑近少年的身旁沉声说道,声音沉郁而轻缓,却透露这十分危险的意味。

“而且,如此重要的城池被围这么多天,这么多天来却丝毫没有援军要来的迹象,守军都龟缩在城里不敢出城应战,那明末不知向朝廷要兵支援么?还是……那个败军之将早就已经被你们的朝廷舍弃?”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性。

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仍是背对着男子站里着,只是原本谦卑的躬着的脊背稍稍挺直了些。

“方才我看你走路的姿势,步履虽轻,却扎实平稳,完全不似负伤之人,你莫非是真的从城楼上遣绳而下?”男子突然语气一变,厉声喝道:“说,你假意投敌,混入我军营来究竟怀有什么目的?”

一直背对着他的少年纤瘦的肩膀震动了一下,但立刻又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脸上的表情淡定自若,一扫先前脸上的谦卑神色。

“以前只听闻将军在战场上勇武过人,没想到论起精明来,将军也同样不遑多让,不愧为忽颜卫的统帅,西丹国最能干的将领,今日所见,果真名不虚传,实在是令明末钦佩不已。”

少年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零散的头发下面赫然是明末瘦削的脸!

“哦?”慕颜赤剑眉一挑,俊颜上浮现出一抹意外之色:“你就是明末?”

他只是觉得这少年行为诡异,处处透着不寻常,来到他军营中必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却万万没有想到来人会是禾谨寨让他的军队受挫的在封国大将明末。

只听闻明末年纪尚小,却不曾想到竟会如此瘦小稚嫩的一名少年。

慕颜赤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鹜的暗蓝。

明末敛去脸上笑意,向前跨了一大步,“唰”的一下跪在慕颜赤面前。

“在下明末,仰慕将军威名,前来投靠,望将军接纳。”她高举着双手,把脸埋在双臂之下,高声说道。

慕颜赤后退了一步,以复杂的神色看了跪在地上的明末一眼,深邃的五官上掠过一丝惊疑。

投靠?

“既是来投靠,为何方才要装成逃兵,戏弄于我?”他微微蹙眉,谨慎的问道。

眼前的人不是寻常人物,若真是来投靠,那便是天助西丹,但……若是另有其他目的,恐怕给他带来的,就不是一个小麻烦了。

明末抬起头,清亮的眼睛直视着慕颜赤,一片坦诚,“在下听闻,若要凭借比自己强的人来实现自己的抱负,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那人是否真的比自己强。实不相瞒,明末方才的言行,只是在试探将军,是否如传闻一般精明睿智,谋略过人。”

慕颜赤闻言微微一怔,复而问道:“那么,你想凭借我,来实现你的什么抱负?”

“将军想必已经得知,封国早已无明末容身之地。”

“那你是想来我西丹,为西丹王效力么?”慕颜赤眯起双眼,不动声色的问道。

“将军错了,明末虽在封国已是叛军之将,但是明末却始终自认为封国子民,即使朝廷不承认,明末也决不会否认自己的身份。”明末仍是跪在地上,但是却胸膛挺直,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你此番前来,是想借我之手重新入主封国?”慕颜赤本来便是及其精明之人,他料定明末突然来军中投奔他,并不是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不得而为之,而是他手上,有可以为他所用的东西。比如军队。

明末心里不由得一阵钦佩,单凭几句话便肯定他的目的,如此敏感精明,称之为狐狸也不为过。

眼前人果然是个强劲的对手,如果不能一次击倒,以后定会后患无穷。

她神色不变的说道:“将军是直爽人,那么明末也就不再赘言。实际上,明末此番前来,是想与将军做一笔交易。”

“哦?做什么交易?”慕颜赤状似饶有兴致的说道,如苍鹰般透着桀骜的脸上透出些许好笑的表情,这可真是奇了,天下还没有谁敢和他慕颜赤做交易,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少年,着实是第一人。

“我把沧州城双手奉上,然后再助你灭掉封国,而你,灭掉封国之后,把君氏一族所有人都交给我全权处置。”明末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的要求就是这样?”

“对,我只要他们的性命!”这一句话,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

“为什么?”慕颜赤多少有些意外。

“君氏糜烂腐朽,陷害忠良,难抗大任。于公于私,都不应当留下任何活口。”

慕颜赤略一沉吟,便沉声说道:“成交。”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慕颜赤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助我灭掉封国,我就给你你想要的,而且到时候我还会给你更多的回报,只要是你想得到的。”

明末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眼前以精明狡诈著称的高大男子,不敢相信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按原计划,不是至少应该被盘问一个时辰以上才有下文么?

她还准备了很多话没有说哪!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忽颜卫的副统帅。”慕颜赤完全忽略她的迟疑,不容置疑的说道,略停顿了一下,他又望向仍然跪在地上的明末,语气一转,“那么明副统领,你原来的帅印呢?”

明末浑身一震,突然明白,原来他不是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而是连她的真实身份都还在怀疑中!果真不负他狡诈之名。

帅印?她完全忘了这件事!早在一个月前,她统领十万大军的帅印就被前去沧州传旨的太监带回京城,如今她只是一个在逃的罪臣,哪里还有什么帅印。

当真是百密一疏了。

感觉到头顶上慕颜赤锐利的目光,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将军莫非不相信在下便是明末?”她强自镇定地说道。

“不是不相信,只是那明末出征必要戴厚重头盔,把整个脸都藏在头盔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因此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如今这么大手笔的交易,当然要有可信的东西来证明你的身份,否则你要是窃取了我军机密,然后再逃回封国,那到时候本将军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凡事都要谨慎些才好。”慕颜赤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微眯了双眼,缓缓说道。

“明末手上没有帅印。”明末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手,硬着头皮说道:“逃出城的时候太过慌张,至今仍留在沧州城里。”

慕颜赤缓缓的走上前来,说道:“无妨,如果你当真是封国的大将明末,那本将军还有一个办法证明你的身份。”

明末直视着停留在眼前的黑色长靴,不由得心中一顿:“什么方法?”

“本将军听闻,封国名镇四海的少年将军明末,原本是罪臣之后,自小便被罚入封国七王爷君移硕家为奴。”他略顿了顿,“若是自小为奴,背上应有七王爷府上专用的奴印才对,你若真是明末,那就应当让本将军察看一二才是。”

闻言明末气息为之一滞,脸色立刻白了一白。

她连忙抬起头向慕颜赤道:“将军,在下是不是明末,将军只需传几名俘虏前来辨认就行,何必如此大废周章?“

“若是传俘虏进来然后把封国大将明末来我军中的消息散布出去,然后引发数万俘虏的骚动乃至哗变恐怕才能叫做大废周章吧?”

“奴印并非生来就有,若是将军只以奴印来辨别身份,那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明末。”

“奴印当然不是唯一的依据,但若是没有,就必定不是。”慕颜赤见她百般推脱,心里怀疑更重。

明末脸上浮现一层薄怒:“那么说来说去,将军就是不肯相信明末所言?”

慕颜赤脸色一凛,“你何必动怒,只要你把背上的奴印展示给本将军看,本将军自然会信你。”

明末脸色煞白,低头不语。

将背上奴印展示与他看,则必定会被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身,那么,后来的诸多谋划,就再难进行下去了。

“不过是要看一眼你背上的奴印,你何必如此推托,难不成你真是明末派过来刺探军情的奸细?”慕颜赤锐利的双眼中隐现出一抹暴戾之气,他生平最恨被人置于股掌之间玩弄。

“当然不是。”明末连忙辩解,慕颜赤却不再理会她,突然一把提起她瘦弱的身体,“唰”的一声扯下她身上单薄的衣裳。

也只有软弱的像棉花一般的封国人,才能生出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啊!”明末再难以维持镇定,惊叫出声。手臂立刻下意识的用力挥向慕颜赤,却被他一把抓住。

“你是女人?”

慕颜赤看着她胸前层层的裹胸,俊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

眼前的人瘦弱的上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疤,胸口处缠着白色的棉布,虽然那层层棉布裹得已经不能再紧,可是傻子也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千真万确是名女子!

方才与他纠缠这么久,口口声声说要助他灭了封国的少年,居然是一名女子?

慕颜赤深邃的眼眸突然翻卷起暗如夜空的幽蓝。

明末右手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只能恨声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不肯给你看的原因了?”

慕颜赤神色阴郁的看了她一眼,用力的拉着她的细瘦手臂往旁边一扯,明末纤弱的身体立刻被他调转了个圈。

同样是伤痕遍布的背上,赫然烙着一个硕大的“奴”字!

简单的营帐里,只摆放了一张窄小的床和一个青色的矮几,一把黑漆漆的茶壶摆在矮几上,几只同样颜色的杯子傍着茶壶放着。

一只细长带有薄茧的手轻轻拿起其中一只茶杯,靠着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复又“砰”的一声重重放下,杯中的水全部溅洒了出来,有多半洒在那只握杯的手上。

“什么狗屁统帅,什么知人善任,通通都是谣言!”一身简陋布衣的明末焦躁的从矮几旁站起身,在营帐里走来走去,一边愤愤地说道,清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愤懑。

距那晚和慕颜赤见面已经过去两天了,那天晚上向来镇定沉稳的慕颜赤在扯下她的衣服发现她是女子之后,居然没有再继续盘问下去,而是呆立了片刻后便一言不发的扔给她一件衣服,然后叫人把她带到了这个帐篷里,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这两天里,她被软禁在这个简陋的营帐里,除了一个每天来送饭的蒙面西丹女子,和把守在门外无论说什么都不出声的西丹士兵,她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之前在谋划的时候把什么情况都设想好了,却单单没有料到,慕颜赤会把她扔在营地里不闻不问。

就算是被当作奸细,也应当被提出去审讯才是!

把她扔到这里,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这慕颜赤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个蒙面的西丹女子无声的走了进来,把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用半生不熟的封国语言对明末说道:“明将军,用餐了。”

明末烦闷的挥挥手,“不用了,撤下去。”

女子静静站立了片刻,仿佛轻叹了一声,提起桌上的食盒,转身欲往外走。

“等等。”明末突然出声唤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明将军。”女子停住脚步,一双幽黑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明末。

“怎么突然变了称呼,是不是慕颜赤的态度有了什么变化?”明末有些激动的站起来问道,这几天她被禁足,在这狭小的营帐中简直是心急如焚,如果慕颜赤现在能表明他的态度,那对她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

“奴婢不知,将军只命奴婢还有军中其他人以后便这样称呼明将军。”女子恭敬的答道。

“这几天你们的军队可有什么大的动向?”明末暗自思量,莫非慕颜赤已经决定进城?

“军中的事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负责慕颜将军的起居。”

“哦?你是慕颜赤的近侍?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梦鲁,不是慕颜将军的近侍,慕颜将军不喜欢女人近身侍奉。”

慕颜赤不喜欢女人?这倒让明末有些惊奇。

“莫非这慕颜赤惧怕女人?”想起那天晚上慕颜赤发现她是女子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之色,明末不由得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实在是没有道理啊,如此精明强干的一个人,会惧怕毫无攻击性的女子?

“我若是惧怕女人,当时便会给你一刀,哪里还会好饭好菜的招待着,让你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说我的坏话?”沉稳低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情绪。

明末吃了一惊,立刻回过身来一看,不知何时身着华服的慕颜赤已经阴沉着脸站在了她身后,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衣的男子。

旁边的梦鲁连忙提起食盒无声的退了出去。

视线扫过那名黑衣的男子,明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好俊俏的男子!

黑衣的男子正眼底含笑的望着她,发髻高束,眉目秀挺,鼻梁窄而直挺,两片薄唇微微上扬,嘴角带着暖如春风的笑意,五官组合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完美。

那黑衣男子穿着如夜空一般纯黑的锦袍,腰间系的腰带上有精致的金丝图纹,只是垂手而立,却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华贵之气。和浑身散发出危险味道的慕颜赤并肩站在一起,气势却丝毫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无形中更显玉树挺拔。

简直是如天人一般啊!连向来不甚注意旁人外貌的明末,也不由得呆了半晌。

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恐怕一直被有封国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无双,比其他来也要逊上三分颜色。

而且,那双幽黑的眼眸一直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凝视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一暖。这种感觉如此柔和舒适,让人觉得如沐浴在微风和煦的春日暖阳下。

“想不到自小便以男儿装束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明将军,也会如寻常女子一般对秦军师的容貌丢魂儿啊!”饱含讥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让失魂落魄的明末不由得浑身一震。

慕颜赤背负着双手站在她面前,俊脸上有着浓厚的讥讽之色。

明末听明白他的话,不由得一阵恼怒,不甚友善的瞪了他一眼,“将军终于想起我来了?把我扔在这里几天不闻不问,这便是威震天下的忽颜卫统帅对待投奔者的态度?”

“明将军恐怕误会了,这两天来我都是在苦想如何处理你的对策,所以稍微有些怠慢,明将军应多多体谅才是。”慕颜赤完全忽视明末的怒气,波澜不惊的说道,看似诚恳的一番话却被他说的毫无诚意。

“将军终于相信在下是明末了?”明末冷冷的哼了一声。

“这多亏了这位秦军师,让我知道了一些你们封国朝廷的一些陈年旧事,原来前朝的定国大将军明渊仅有一女尚存世上,想必就是明将军你吧?果然是将门虎女,风采不输乃父,当年明渊是我们西丹的夙敌,因为有他在,所以我们进攻封国的计划才足足推迟了三十年,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封国的朝廷,帮我们消灭了心腹大患,但是想不到明氏气数未尽,现在又有明将军你跳出来与我们作对,你说,我要如何处置你才好呢?”

明末转过头恼恨的瞪了秦无年一眼,原来他是混混西丹人军中的叛贼,真是浪费了一张如此好看的脸。

秦无年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面上没有半分心虚畏惧,嘴角还隐隐有一丝笑意,在明末看来,这是高级叛徒的鲜明表现。

“那将军可想好如何处置在下了?”

慕颜赤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黑衣男子问道:“无年,在你们封国女子的地位如何?”

秦无年面色如常,绝世俊美的容颜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微微欠身,平稳地答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封国女子向来循规蹈矩,足不出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鲜少有抛头露面四处奔波的女子。”

慕颜赤转过头不动声色的道:“封国的女子历来保守,这我这个异族人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明将军是否属于此类之中呢?”

明末听了他的话出人意料的没有恼怒,而是冷冷地说道:“将军有话便直说,何必在我的身分上大作文章,女子又如何,还不是打败过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七尺男儿!”

“你?”慕颜赤闻言脸色一变,禾巾寨一战的惨败又浮现在他脑海里,眼睛里的淡蓝迅速加深,有一股怒火在他眼中凝聚。

两个多月前的禾巾寨那一战,确实是他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中败得最为狼狈的一战。

谁可曾想到向来似一滩烂泥的封国军队会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整齐有序,忽颜卫惯用的平地冲刺战术居然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以往封国军队的队列往往前线两排士兵被突破之后,后面的所有队伍立刻溃败不战自退,但是禾巾寨那一战却与以往的情况全然不同。

禾巾寨是夹在两山之间的一片开阔地,四周被山包围,一条官道自东向西横贯其中,西进便是被西丹人占领的封国西北城池序阳,东侧是一条狭长的山谷,既后来明末全军覆没的白牛峡,两军在禾巾寨遭遇之后,封国步兵立刻在统帅的指挥下排成四个整齐的方阵,外围士兵竖起高达七尺的厚盾,内侧的士兵从盾牌的空隙中伸出长矛,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空隙,看上去就如同一块带刺的铁板,杀声震天的迎向忽颜卫的高大战马,任凭忽颜卫骑着高大勇猛的战马用力冲击,也丝毫不能撼动队形一分,无数西丹骑兵被长矛刺穿身体,要不就是战马被刺伤,将身上的骑兵甩下马,而有了厚盾的保护,西丹人手中的大刀根本无法对封国士兵造成伤害,即使好不容易打开一个缺口,也立刻被后面的士兵补上,动作整齐划一,不见丝毫混乱,完全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作战军队。

而且整个封国军队根本无心和忽颜卫正面相抗,而是前进了数百步之后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后移动,慕颜赤下令全速追击,结果在追了一半才发现自已中计了,三排手持弩弓的弩兵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两翼,待封国的步兵方阵完全退出后,两侧的弩兵迅速合拢,形成一个向外突出的弓形阵势,如一个张着大口的布袋一般等待成箭形向前推进的西丹骑兵,待忽颜卫进入弓形阵的中央,马背上那个矮小的人影突然旗帜一挥,五万多支铁箭如同一阵暴雨般以极快的速度落在西丹骑兵当中,一时间战马嘶鸣,忽颜卫阵形大乱,死伤无数,为了保住这支队伍的大部分有生力量,慕颜赤只能下令撤退。

他们想不到,一直以来都只会仗着人多和他们硬碰硬的封国军队,居然也开始使用以退为进的伎俩,让他们吃了大苦头。那一战,折损了忽颜卫许多兵力,也终结了他们自发动侵略以来所向披靡连战连胜的神话,令慕颜赤深感意外之时更是大为光火,至今仍耿耿于怀。

在白牛峡围歼了封国的十万大军仍不解恨。

谁能想到,禾巾寨那一战中始终站在最前沿沉着指挥作战的瘦弱将领,居然会是眼前的弱小女子。那样镇定自若的气度,精准敏锐地判断,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见得有如此姿态,她仿佛就是那片战场上的君主,任何想要违逆她的人最终都只能落得一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终究还是怪自己太过轻敌,连战连捷让自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若是以往,这种伎俩又怎能骗过他的眼睛。

“无妨,你再如何强硬,也终究是名女子,”慕颜赤含义颇深的看了明末一眼,压制住汹涌而出的怒气,缓缓说道:“战场从来都只属于男人,不会有你们的位置。既然你来投奔我,那么以后,你都不用再上战场。”

“那你要留我何用?索性一刀把我杀了。”明末立刻答道。眼中也有着毫不相让的倔强。不直接接触军队,就无法接近指挥的核心,那对于她的计划有弊无利。

“少年将军明末,前朝定国大将军之子,被封国人称为将星转世,天生便有极善于作战的天赋。封国的朝廷不知道珍惜,真真是可惜了。不过,如果只是在战场上勇猛,那恐怕也难当这天才将领的称号。”慕颜赤的语气平缓低沉,却有着勉力压抑的怒潮,听得明末心中一紧:“我向来不善于夸奖人,但是对于明将军你,还是有几分钦佩的。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军中专门为我出谋划策,如无年一般,充任我的军师。”

明末闻言心中一动,充任军师?那不正是她混进来的目的么。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交易仍然生效?”她沉声问道。

“不仅生效,为了表达对明将军前来投靠的感激之情,我还准备了一份厚礼给明将军。”慕颜赤的俊脸上怒意稍融,但语气依旧森然。

他抬起手缓缓地拍了两下,立刻有着西丹军服的兵卒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不知将军要送明末的是一份什么大礼?”明末试探的问道。

慕颜赤信步走到明末跟前,眼底带着含义不明的笑意说道:“我听秦军师说,封国的女子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丈夫,从闺阁里嫁出来,一辈子便都只能听丈夫的话,所以我想,没有比我的妻子这个身分,更适合明将军你的了。”

“什么?”明末一惊,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做他慕颜赤的妻子?她有没有听错?

“将军,你有话便直说,何必戏弄明末?”她强自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生硬的说道。

“我如何会戏弄于你呢?你看,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封国人女子出嫁时必须的凤冠霞披都在这箱子里,不如……我们今夜就洞房花烛吧。”慕颜赤缓缓地欺近明末,把头伸到明末的颈侧,语气及其暧昧的说道。

明末脸陡然一红,用力的推开慕颜赤靠近的高大躯体,愤然说道:“慕颜赤,不要欺人太甚!只要我不高兴,随时可以离开你这破军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真是好笑,莫非明将军觉得你现在还能自由的离开我这‘破’军营?”慕颜赤一脸讥讽的表情。

毕竟只是个女子,还稚嫩的很哪。

“将军方才不是说要明末充任军师么?既是军师,那如何与将军妻子这一身份相符?难不成将军想要明末以女装出现在军中将士面前?”明末强自镇定下来,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有何不可?我们西丹人可不像你们封国人,女子在军中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只要有才干能服众,没有人会歧视她们。”

“那明末要是不答应呢?”明末的语气难掩愤恨之情。

“我早料到你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其实,到现在我仍不清楚你来我军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慕颜赤不是傻子,一个愿意为自己的国家在战场上不顾性命厮杀的将军,一个身负万千百姓期望的勇武将领,会如此轻易就降敌,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慕颜赤退后几步,坐到简陋的桌子旁,提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姿势缓慢优雅,完全不似西丹人的粗鲁笨重。“但是,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像明将军这么优秀的将才,放弃太过可惜了,所以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都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收为己用。”

“那将军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就是用娶我的方式来让我臣服于你么?”明末冷哼道。

“错,我只是想让你在做我的军师的同时,多一重身份上的限制,以免关键的时候生出什么事端。但我慕颜赤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如果你不愿意,也还有另外一条路走,我可以先把你放到俘虏营去,去历练一段时间,也许到时候你会改变心意。”

“俘虏营?”明末细眉一挑,疑惑之色浮上面颊。

“正是,以西丹忽颜卫副统领的身份,去管理那数万名封国的俘虏,他们中的大部分,被俘于白牛峡一役。”慕颜赤俊脸上滑过一丝狡猾的表情。

如果眼前的女子是一只野性难驯的雌鹰,那么,他便是专门折断鹰翼的猎人。

明末脸上一阵发白,以忽颜卫副统领的身份去管理俘虏营?

那些封国士兵都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所以被俘,自己在他们眼中本来就已经是一介无能的败军之将,枉费了他们众多兄弟的性命,害得他们沦落成一介俘虏,而今,慕颜赤还要她以叛国贼的身份去面对他们,管教他们么,这,这教她情何以堪?

她抬头怒视着面前气定神闲的喝茶的慕颜赤,该死的西丹鞑子,好毒的计谋。

“如何?是选择做我的妻子和军师,从此锦衣玉食,还是选择去俘虏营忍受那些封国士兵的鄙视和唾骂?”见明末只是怒视着自己,并不言语,慕颜赤步步紧逼,“俘虏营每日都要替忽颜卫打造两千捆箭,造不出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挨饿和毒打,当然你去了之后所有的惩罚都要由你来执行,若你不忍下手的话,他们要受的刑罚就都必须由你一个人来承担。”他脸上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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