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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似乎对身后射来的道道目光毫无所察,明末边走边皱眉说道,“无双,左路严昌军和右路军方忠军近日就要到庆城来与中路军回合,庆城不大,一下子涌来几十万大军,如何安置才好?”

来庆城数日,她已经将锋南军的状况摸得八九不离,三十万大军分三路往北进发,公子无双所率的中路军十五万人是绝对的主力,一路北上,横扫阻拦的地方驻军。

其他两路负责牵制两侧郡县的兵力,待公子无双攻下最临近仰昭关的庆城,便放下那些散兵游勇,急忙赶来与中路军会合。

如今大军驻扎庆城,再要北上,直接攻入东陵原繁华富庶的中部地区,则必须从仰昭关进入。

起兵以来,锋南军打下南方大部分江山,直逼重要关隘仰昭关,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因此,几路大军早已是疲惫不堪,若想一举攻下仰昭关。还需在庆城修养数日,补充粮草和武器装备才行。

“末儿。如今仰昭关驻军四万人,我军派出十万人便有攻下的胜算。等严昌和方忠到了庆城之后,中路军便直接朝仰昭关出发,如此一来,减轻了庆城地压力,也为我军取得先机,你看如何?”公子无双思虑片刻回答道。

明末面有忧色,“听闻两个原先的义军首领都不大安分,尤其是严昌,虽然原来地队伍被收编了,却还是不死心,一心想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力量。他们来。无双便走,留下十几万士兵在庆城里,不怕出什么乱子么?”

“有颜锦舟和魏林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无双,锋南军是你一手创建,也一直是你在平衡各方面的利益平衡,锦舟和魏林他们不见得能压制得住。”

“仰昭关是重中之重,能不能继续北上,就看这一着,不亲自前去。我不放心。”

明末停住脚步。认真盯着公子无双,“对我也不放心么?”

公子无双一愣。随即摇摇头。“末儿,昨日大夫说你之前吃了大苦头。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过来,我不能放你出征。”

“无双,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我么?受了再重的伤,休息个把月又是生龙活虎,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昨天那大夫分明就是胡说,看我这样子,哪像大病初愈的人?”

公子无双只是淡淡微笑,“好了末儿,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攻打仰昭关之事,我自有打算。”

明末不依不饶,“至多我随军前去,就像无双一般,只在后方指挥,不披甲上阵还不行么?”

公子无双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末儿,我最清楚你,看着自己的部下在战场上拼命,和敌军厮杀,你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地,说不定战鼓尚未擂响,你就已经一人一骑最先杀出……”

明末心头一热,脱口说道,“不会的,无双,我们好不容易再次相聚,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末儿来说,都无比珍贵,我不会如此不知珍惜。”

说完,她面颊立刻一红,方才这话竟然如小儿女诉衷肠一般,让人面红耳赤。

公子无双笑笑,刚欲张口,却一眼瞥见明末身后站着的衣女子,不由得越过明末,走到女子面前,关切问道:“天寒地冻的,炎伶怎么出来了?”

谢炎伶?她也在军中?

明末脸一白,连忙转过身。果然,谢炎伶一身衣,身上披着白色狐裘,雪中婷婷而立,风姿婉约。

谢炎伶仰头看着公子无双,温柔说道:“昨夜公子对着地图一夜未睡,今日一早又跟着明将军出来巡视,炎伶担心公子太过疲累,出来唤公子回去休息的。”

“这就跟炎伶回去。”公子无双替谢炎伶拢了拢肩上狐裘,转头对呆立在一旁的明末说道,“末儿,你也回房休息吧,如今你地身子骨弱得和炎伶差不多了,军中这几日都没什么大事,末儿不必太过操心了。”

明末看着公子无双和谢炎伶并肩站在雪地里,俨然一对壁人,心头一涩。

她机械的点点头,“末儿这就回去。”

公子无双站在雪地里,一脸温润,“末儿,雪停后会更冷,你不比军中其他人,务必照顾好自己。”

明末丝毫没有体会出公子无双话中的深意,只是默默点头,然后转过身,有些恍惚的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看着公子无双和谢炎伶远去的身影,两人的白衣融入雪中,竟是无比出尘高贵。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灰布衣,腰带胡乱在腰上缠了几圈,臃肿粗陋,比之无双,便是天上明月和地上尘泥。

她心中突然酸涩不已。

原来不是只要来了无双身边,就不会伤心难过啊。

腰间的刀贴着手腕,冰凉入骨。

若是方才举刀杀了那名女子,无双会是什么反应呢?

无双那般温润如玉的人,一定不会责罚她的,或许连呵斥都没有,他只会问明白原因,然后对她循循善诱,直到她认错为止。

无双便是这般,连仇恨都不懂的人。

可是,那又有何用?杀了一个谢炎伶,世上还有众多女子,哪一个都比她明末好,哪一个都教人念念不忘,只有她明末,一辈子都入不了无双地眼。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每日看着无双,看着他吃饭睡觉,伏案书写,舞剑吟诗,便已经心满意足。

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比想象中大,渴盼着无双地温柔,如同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填不平补不满。

她仰头看着庆城上方阴霾地天空,眼中迷雾笼罩。

日后,该怎么办?

城里的局面一日乱过一日,但凡遇上征战,朝野之中主和两派。

主战者多是铮铮铁骨,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肯轻易放出手中分寸领土。

主和者多求安逸,只要不亲眼看见燃起的烽烟,不亲耳听见沙场的嘶喊,便是把江山割了一半也没有半句多言。

归根究底,臣子追随帝王,主战还是主和,臣子所阐述的,也不过是一派观点,真正左右天下大势的,还是手掌大权的帝王。

如今京城里竟是少见的一边倒,几乎所有朝中大臣都要求出战,并且一致要求大皇子君可载亲自出征,一举平定南方的战乱。

为此,大臣们不知出于谁的授意,每日都有人跪在宫门外,手捧长篇大论,拖着抑扬顿挫的声调,激愤异常的激烈劝谏,用各种尖锐的字眼指控当权者麻木软弱,用尽各种溢美之词赞颂当年君天帝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雄姿。

更有甚者,直接将一幅猛虎离去,绵羊含泪乞怜的图画贴在了城墙上,暗讽君天帝已逝,皇宫里端坐的掌权者不再有猛虎的雄风。

皇宫里,皇帝君效文每日担惊受怕,惶恐不安,既忧心南方的青色浮云旗一夜之间插满昶安城头,又担心身侧的猛虎突然发难,一举将他拖下皇位,自己取而代之。

却不知道,他担心的猛虎此刻正被这些所谓忠心的臣子烦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西丹入侵时那些老臣都从未如此激动过,一个个抱了死谏之心。认准了能够决定当前大势地君可载,跑得最勤的地方已不是皇帝的议事房。而是君可载的上寅宫。

近两个月来,上寅宫的宫人们已经习惯了看到君可载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涕泪横流的臣子地场面。

君可载在书房中看书,他们便站在书案前分析天下大势;君可载吃饭,他们便在一旁谈论君天帝当年如何如何四方征战;君可载睡觉,他们便跪在寝宫门外,大声的诵读史册上记载的昏主丧国之例;就连君可载闲来没事去逛青楼,也被他们识破。一大群正义凛然的臣子齐齐涌进青楼,呼天抢地的喊着当权者荒淫无道,封国将亡,吓得青楼里的花柳客个个面无人色,青楼随即关门大吉。

如此持续一个月,君可载终于忍无可忍。在公子无双起兵两个月后地一个深夜。他连夜将几名得力部下召进宫,点齐二十万人马,亲自披挂朝仰昭关开去。

从不曾直面朝中臣子的他终于发现的言官的可怕,不能杀,打不怕,一张嘴能颠倒是非黑白,扭转乾坤,稍有不慎,便要落得一世的骂名,比公子无双的三十万大军还要恐怖。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

君可载的南方军往南边一去。京城里的人才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军容齐整。速度惊人。五万人的先头军队,从京城开赴仰昭关。近千里路程,居然只用了半个月时间!

臣子们这才发觉,原来君可载始终按兵不动自有他的缘由,只要守住仰昭关,北方便稳如泰山,而从京城发兵去仰昭关,一般行军需要一个半月,而他只需半个月!

而公子无双从庆城出发往仰昭关都需半月不止!

也就是说,无论何时,只要公子无双一离开庆城,他便可以立刻发兵去往仰昭关,正好将公子无双的部队到来之前赶到!

汴都。

君可载斜倚在华贵躺椅中,一手撑着下颚,看着面前地谢清远。

“清远,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为何能走这么快,可是,我把缘由告诉你,你也未必会相信。”

谢清远坐在另一侧,笑道:“莫非殿下得了神仙相助?”

君可载摇摇头,“公子无双远比我讨神仙喜欢,若要相助,也是助他不是助我,”他坐起身靠近谢清远,神秘说道:“告诉你吧,清远,我地军队之所以能走这么快,是因为路走的多……”

谢清远正端起茶杯喝茶,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口,他放下茶杯挑眉看着君可载,“走得快是因为路走地多?”

“正是,”君可载颔首,“年少时便有人告诉过我,兵贵神速,战场上速度是决定性因素……”

“所以,殿下在南时就专门训练南方军多走路?”

“不错,南地势复杂,丛林密布,我经常让他们只带足半个月的口粮,穿过一片丛林,半个月没有走出来,便是死路一条。”他朝着谢清远得意一笑,“清远你看,如今派上用场了吧。”

谢清远笑着摇头,“殿下还有法宝,只是不肯告诉清远罢了。照我看,殿下之所以在京城磨蹭这么久,一直等到被那群言官骂得受不了了才离京,不只是因为走得快。”

“哦?那么清远认为是什么原因?”

“最近京城里鞑靼人突然多了起来,别人不清楚这蕴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信号,清远可是心知肚明。当初殿下和图南私底下达成贸易协议的时候,也是一夜之间,南多了无数图南人……”谢清远狡黠一笑,“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做。”

君可载绽开笑容,“原来都被清远摸清了。你看我如今不正被骂得惨么?”

“的确该骂,如今国库里只怕没有几个钱了?殿下私自动用国库,向鞑靼人购买良马,等着这些马运到才动身,这才是殿下能走这么快的真正原因吧。若是被那些官员们知道,只怕个个都要被气的吐血,”谢清远笑道,“最可怜的是当今圣上,不只权力被架空,连手里那点可怜的私房钱也被殿下挪用,若是知晓了,只怕要气的直哭。”

“他整天呆在皇宫里,不用吃饭穿衣,不用领兵打仗,更不用讨美人欢心,守着那么多钱财有什么用?”君可载悠然说道。

“说到这个讨美人欢心的事,清远可是有几句怨言要说给殿下听哪,”谢清远放下手中茶杯,“殿下位高权重,却连侧室都不曾有,如今京城里盛传的谣言,居然是我谢清远和殿下之间不清不楚,而且……”谢清远低下头,掩去眼中一抹浓烈的笑意,“传闻中,殿下是被清远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哦?”君可载一扬眉,上下打量谢清远一番,才说道:“人明明是半斤八两……”他将手中茶杯一放,长叹道:“世人果然对我君可载误解良多。”

“所以说,有时候长的不那么好看,也是有好处的……”谢清远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意,低头说道。

庆城。

军情会议在庆城一处王爷丢弃的府邸里召开。

锋南军几乎所有能够带兵打仗的将领齐聚一堂,公子无双仍是一身白衣,淡定坐于上首。明末并没有和他坐在一处,而是按照军中职务,排在下首的位置。

坐在公子无双一侧的,是颜锦舟和魏林两个统帅中路军的将领,然后一路排下来,分别是高士和严昌,以及右军主帅方忠。以前跟在明末手下的几人,如今都已经成长成为优秀将才,锋南军的股胘之材。

锋南军的主力都是原来南方八郡的地方驻军,因此原来的地方将领也在锋南军中担任了要职,如今都坐在大堂中,等着听公子无双下一步的谋略部署。

公子无双见人都来齐,便起身揭去长条桌上蒙着的绸布,露出桌上巨幅的仰昭关地形图。

明末伸长脖子一看,面露赞赏之色,桌上的地图绘图标准,考察细致,大小山峰,仰昭关上的重点布防处无不一清二楚,显然是出自无双手笔。

“如今我们置身庆城,要往北去。必须要经过仰昭关,”公子无双手指着地图上庆城的位置。“据最新情报,君可载已率南方军主力进驻汴都,也就是这个地方。”修长地手指指向地图上仰昭关北面的大城。“还有五万装备精良战马地骑兵正往仰昭关进发,五日之后就能抵达。”

公子无双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吸气声。

“骑兵?”严昌一身鱼鳞细甲,面容阴冷,皱眉问道:“君可载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精良战马。”

“整个陆地上能产良马的地方不多。西丹正与我国交恶,不可能出售战马。剩下的,只有北方的鞑靼,君可载极有可能和鞑靼的首领私底下达成了某种协议。”明末坐在座上,思虑片刻说道。

公子无双点头,“我的猜测与明将军相同。鞑靼虽一直对我封国怀有敌意,但他的几个部族经过几十年地混战,实力已经大为削减,不可能再同其他几个国家争夺陆上霸权。所以,这时候封国朝廷若能主动向他们示好,无疑是正中他们下怀。”

高士瞪圆了双眼,“五万骑兵?我们的部队都是步卒,和骑兵一碰上连尸骨都寻不着,那还打个屁啊!”

“连骑兵的毛都还没看见,就有人开始灭自己威风。”一旁的魏林看也不看他。冷笑一声。“君可载购进良马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训练一支骑兵需要多久?训练一个能够娴熟统帅骑兵部队的将领又要多久?更何况。历史上不乏步兵战胜骑兵地例子。我们的步卒战斗力都不弱,他君可载的骑兵能强过慕颜赤的忽颜卫?”

明末面上却浮起忧虑之色。她想起了公子无双逃出京城那夜,突然杀出来的那支骑兵。

那种气势,凌厉如同利刃出鞘,决不弱于西丹骑兵!

“不错,训练有素的步卒,辅以正确的阵法,完全有可能战胜骑兵。但是诸位,目前我们要考虑的,却是如何攻下仰昭关。”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出声说道。

“等到君可载的五万骑兵一到,便是将近十万人,都地十五万南方军,采用何种方式攻下仰昭关,还请诸位畅言。”公子无双点头,缓缓说道。

“自古攻城,也就那么几个法子,挖地道,灌水,放火,投毒,行烟,最次是强攻,不说仰昭关坚城壁垒,就是守军置身关上往下面吐痰,凭借高度也可以吐死我们一群人。”魏林摇摇头,“正面地攻打绝对不行,即使打下来了,我们必然无力应对汴都的十五万军队,得想个巧妙地法子。”

“灌水之法不行,仰昭关两侧虽有高山有流水可以让我们灌,可它本身就离平地有高度,我们在上面灌,他们对着下面放,最后搞不好还淹了我们自己,”方忠坐在座上说道,“放火地话,仰昭关内外都是巨石修筑,我们从下往上射火箭,他们又不会在关内摆着干草薪柴让我们烧,这火要放到猴年马月才能燃着?我看等关里面燃起来的时候,我们基本上也可以回家养老了。”

“挖地道和投毒倒是不错,依我看最好是投毒,毒死他君可载几万人……”严昌素来阴狠,对投毒之法推崇备至。

公子无双皱眉,“投毒之计太过阴毒,不是君子作风……”

明末点头,“关内撑死也就十万人,等在后面地还有十五万南方军,以及基本上被君可载控制在手的二十万京都军,我们毒死了这十万人,激起后面三十五万人的愤怒,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法子。”

“而且君可载的兵也是封国人,我们用这般毒计对待他们,无疑要在封国失去民心。”一直不曾出声的颜锦舟也附和明末道。

“战场上讲那些假仁假义有个屁用,我们的目标是只要能攻下仰昭关,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抛开不论!”高士这次竟然站到了死对头严昌一边。

“不错,就算不投毒,我们将腐尸投入城内,引发瘟疫,也是个好办法。”严昌又开口说道。

“我倒是觉得火攻不错,”公子无双静静扫视室内众人,“古人攻城曾用过雀杏一法,捕捉来自城中的鸟雀,然后以中空的杏子装入燃烧的艾草,等到黄昏时鸟雀返巢时,将火种带至敌人粮仓,烧掉守军粮草,诸位意下如何?”

“这法子不错,让他们自乱阵脚,”魏林首先出言赞同,“另外,我军还可采集尘土,连夜赶制扬尘车,将尘土散布上城墙,然后趁尘土飞扬守军晕头转向之际,一举攻上去,或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他顿了顿,“不过仰昭关城墙高达三丈,恐怕要借助风势。”

严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地处东陵原腹地,你说来风就来风,这风莫非是你家养的?”

魏林眼睛一横,刚欲张嘴,被明末一个眼色挡了下去。

“公子的雀杏之法很好,我们可以多管齐下,先行雀杏之策,而后扬尘和烟熏一起上,左右两军行策,中军攻城!”明末转头看向公子无双,说道。

“对,另外,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需派出一支部队来挖掘地道,扬尘和烟熏毕竟要借助风势,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公子无双点头表示赞同。

“等等……”高士开口,却被严昌打断。

“我等都赞同公子这一决策。”严昌意味深长的瞟了高士一眼。

“无双!”走廊外,明末唤住走在前的公子无双。

公子无双回过头,“末儿何事?”

“我们去走走,如何?”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这座府邸后山的走廊下。

“南方打下的那些城池,无双都留了多少兵力驻守?”

“三千到一万不等,还有收编的一些降军。”

明末面有忧色,“是不是少了点?”

“末儿是在担心南方的鄂兰仕?”

“正是,南方边防军现在在北方,南兵力空虚,图南若有心完全可以长驱直入。”她皱了皱眉,“最重要的是,图南的君主鄂兰仕已经在一个多月前便回了图南,这个人不可小觑……”

公子无双拍了拍明末的肩,“不必担心,南我们一直都没有动过,名义上,那里还是皇兄所辖的区域,鄂兰仕不会轻举妄动。”

明末点头,又抬头看着公子无双,欲言又止。

“末儿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无双……想必已经知道谢清远的身份了吧?”犹疑了半晌,她还是说了出来。

“是。”公子无双仰头,鼻息间逸出一声轻叹,“末儿,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

明末抓住他的衣袖,“谢炎伶毕竟是他的胞妹,公子不得不防!”

她面容有些发白,她嫉妒谢炎伶,嫉妒那名女子得到了无双的宠爱,可是说出这句话,却并不是出于私心。

“她与清远,早已断了联系。”

“骨血亲情是能够切断的么?谢清远那般深谋远虑,无双的心机不如他一半!”

“清远的抉择,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无双!你总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毫无保留的信任!”明末有些发急,“防不胜防啊!”

“末儿,我相信她。”公子无双站在长廊下,向她展颜微笑,他身后是尚未融化的皑皑白雪,“我以真心待人,可是世人却未必以真心待我,但是人生往往就是如此,所求无法得。末儿,如你一般的人不多……”

明末站在原地,被公子无双面上那抹俊逸超尘的笑容所惊摄,她呆立着,久久无法悟透无双这番话的含义。

“可是,如果她真的对无双有杀心怎么办?”她声音里几乎要带上哭腔。

无双,她的无双,一直都比头顶万年不变的宇宙苍穹还要寂寞啊……

“不会的,末儿,”无双竟轻轻将她拥入怀,白衣上的清香,缓缓充盈她的鼻息之间,“炎伶是知书达礼的女子,即使是清远,也不见得是坏人,只是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选择如何实现自己理想抱负的权利。”

明末倚在公子无双怀里,全身僵硬,这是来庆城这么久以来,无双第一次拥抱她。

她几乎要哭出声音来,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她只想沉溺在这个拥抱中,世事再也不要轮转,她再也不要离开。

“无双,等战争结束,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江渔樵的生活,从此不过问世事,可好?”仿佛意识到这句话过于暧昧,她连忙补充道,“还可以带上谢炎伶,为无双生一大群子嗣,那样,荒脊之地,也自有我们的无忧谷……”

无双的低笑声,从她的耳侧传来,“末儿还是如以往一般痴傻,等到战事结束,我们还要给饱受战火离乱之苦的百姓一个交待,让他们重回到富足安逸的生活中去,如何能够一走了之……”

“可是……”明末的话梗在喉间,却再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重任,应当是君可载,是慕颜赤那样的人来完成的,无双本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应当是隐居山间小筑,脚畔清流涌过,每日对着竹林夕阳,挥墨书写,抚琴吹箫,恣意悠游之人……

他的一袭白衣,本该纤尘不染,哪怕是尘世的极小的尘埃。更不用说战场上铺天盖地的尘土,和将士们殷红刺眼的鲜血。

红尘万丈,如何能掩去他满身绝世风姿……

公子无双在她耳边轻叹,“末儿,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能够给你的,少之又少。所以日后若是有展翅的机会,不必顾虑我……”

“不。”明末连忙打断他,“日后,无双走到哪,末儿便跟到哪,无双画画写字,末儿便在一旁磨墨;无双舞剑抚琴,末儿便在一旁击打节拍;无双骑马出行,末儿便替无双背负行囊;从此寸步不离……并且,末儿一定要死在无双后头,绝不将苦楚留给无双一人……”

她说得泪流满面,人生如此寂寞,若是没了无双,她又如何能够独自走下去。

公子无双将她揽得更紧,“末儿……”

“公子和明将军,果真是情深义重……”幽婉的声音响起,披着狐裘的谢炎伶出现在一侧。

公子无双裹住明末的双臂缓缓垂下,“炎伶,你来了。”

突然从温暖的怀抱中出来,明末觉得双臂一阵寒意,她扭头看向谢炎伶,谢炎伶幽幽的目光也投向她,那目光里分明有几分怨憎。

“遍寻公子不着,于是来这里看看,却正好听见明将军对公子一番衷言,实在令炎伶颇为动容……”谢炎伶修长的手指抓着一幅绢帕,在眼角轻轻揩拭着。

公子无双看了看明末,那目光温润如水,“末儿年少时便跟在我身边,感情自是非同一般。”

明末没有出声,只是一双清澈的双眼再次仔细打量谢炎伶。

眼前的女子浑身包裹在雪白狐裘中,只露出扣搭在腹间的一双纤细素手,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

明末身子微微一震,这哪是看男人的眼神!眼前的女子,分明是洞悉了她的真实身份,将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通透透!

“大营里还有些事宜需要末儿去安排,末儿先行一步了!”她低下头,额上冷汗直冒,有些狼狈的转过身去。

汴都。

汴都城内原本王公贵族众多,此刻即使贵族们都已北迁,那些声色犬马之地却都遗留了下来,而且因为某位尊贵人物的到来而再一次焕发了生机。

汴都郊外的骑射场,几名披甲将领策马而来,在草场入口处下马,几人围聚在一起。

“你去!”

“我不去!是你说要来的,你去!”

“我嘴笨,史将军去最好!”

他们争执不休之际,一骑骏马已经飞驰到他们面前。

一身窄袖织锦胡服的君可载手握长弓,跨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找我何事?”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最终南方军前护军史大邱站出来高声说道,“殿下,五万先遣部队已经进入仰昭关,公子无双部昨日开始往仰昭关进军,如何应对。请殿下明示!”

君可载刚刚纵马骑射完毕,额上滴下颗颗汗珠。他抬头看了看汴都上方的天空,沉吟半晌,说道:“将士们日夜不停地奔波这么多日,的确是辛苦……”他低头看向面前几人,“先把关内地鸟都捕杀干净吧。”

几名将领呆楞半晌,一名将领不敢置信的出声问道,“杀鸟?”

君可载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点头说道:“不错,让将士们不要吝惜手中的箭支,见鸟便射,射下来的鸟自己煮了吃,算是慰劳。”

几名将领对视一眼,最终史大邱出言道:“殿下。恕末将直言,大战在即,殿下身为南方军统帅,却终日游戏汴都,谋略部署,兵力布防,都没有具体的指示,这仗究竟打还是不打,还请殿下给个说法!”

史大邱是粗人,说话素来直白。几句话火药味颇重。

君可载并不生气。只是坐在马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公子无双不是还没到么?等他逼近了我再赶赴仰昭关也不迟。”

“但是公子无双足智多谋。之前攻打南方诸城时妙计迭出,谁知道他这次又要用什么策略?殿下就叫我们杀几只鸟就完事了?”

君可载仍是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个脾气火爆的部下。摸了摸额头,沉吟,“让我再想想……”

半晌,他抬头说道,“不管他用什么计,你们出关迎战不就行了?”

史大邱被这句话梗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瞪着眼睛,他粗声问道:“殿下要我们出关迎战?”

“公子无双哪路军先行?”

“方忠率领的右路军,九万人。”

“公子无双呢?”

“公子无双尚无动静。”

“我的策略,都是设计好对付公子无双一人的,”君可载坐在马上慢悠悠的说道,“其他人你们来对付绰绰有余。不过,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不能让他们太过贴近城墙,这支九万人地部队,你们还是派几万人出关和他们会会吧。”

“殿下!”

“没事不要再来找我,具体命令我自会派人传到!”君可载敛了神色,不高的语调,竟格外的气势逼人,

史大邱几人憋了一肚子火不敢发,对视一眼,只得低头应道,“末将领命。”

几人并肩离去。

“殿下是故意要激怒自己的部下么?”谢清远骑了一匹青骢马,从后面慢慢走过来,“自古筑城,便是专为对付敌人,殿下放着仰昭关的坚墙壁垒不用,偏偏要出关和锋南军打一场,此举意欲何为?”

“清远这样的读书人大概没有在街头和人打过架吧?”君可载笑笑,慢慢策马往前走,“来一个砍一个,总比等敌人都汇集起来再反击的好。方忠这九万人靠近城墙,若是不直接攻打,只是用各种计策左抓右挠,会给我们增加很多麻烦。”

“若是专心砍一人的时候,却突然杀出更多的敌人,又该如何是好?”

“清远,论速度,现在东陵原上还有谁跑得过我?更何况,仰昭关驻军四万已是极限,够他们打一阵子了。”

谢清远跟上君可载,轻叹一声,“殿下何不早做准备,将公子无双的军队拒于更南地地方呢?”

“清远是在责怪我放任公子无双打下整个南方吧?”君可载听出了谢清远地弦外之音,“南方各地陆路,水路四通八达,就拿南部城池棋梁来说,靠水筑城,不仅要防陆上来的敌军,还要防水上来地敌人,最后还不见得能够守得住。并且最重要地是,公子无双在南方起兵之时,正值义军之乱,水生火热中的南方百姓盼望一个有能力地人去收复整个南方,公子无双适逢此时出现,顺应民心,得到的拥护远比朝廷高,若我那是费心费力打进南方,和公子无双作对,不仅要损兵折将,还要扛着百姓的唾骂,何苦呢……”

“但是南方脂米之乡,人口富足,公子无双占了南方这大片土地,后方兵源粮草都没了问题,一旦站稳脚跟,将是殿下大患啊……”

君可载勾起嘴角,“谁说后方兵源粮草都没了问题……”

谢清远恍然大悟,“原来殿下还留了一手!”

“清远见我这般迂回,心里一定要笑我没有男儿气概,不敢和公子无双打一场硬仗了,”君可载接过一旁侍从递过来的镶金短弓,填上箭支,“我也是男儿,何尝不想和此生难遇的对手好好打一场?但是我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的美人,如今却在他公子无双的手上,你叫我如何舍得用刀枪剑戟去折腾……”

“嗖”的一声,白色羽箭正中百步外的箭靶。

君可载回过头,“清远,一物降一物,明末,便是我君可载唯一的软肋。”

谢清远在一旁笑笑,“说到软肋,清远也有软肋在公子无双手里捏着。”

“是你那个饱读诗书的胞妹么?”

“正是,公子无双即便知道清远尊谁于主上,也决不会为难与她,这是他素来的君子作风,但是……”

“清远担心末儿会为了公子无双而加害于她?”君可载面上浮起倾城的笑容,“这可说不准了……末儿那般执拗的性子……”

寒风凛冽,仰昭关南面延绵数百里的旷野上,庞大的军色的潮水,整齐往北开进。

刀戈如林,脚步声由远而近,“轰隆轰隆”,如同自大地深处传来的崩裂声。

军队的上方,青色浮云旗帜迎风展扬。

“方将军,仰昭关外十里处有一处开阔地,适于扎营。”前军将领勘探地势完毕,遣传令兵向右路军主帅方忠禀报。

方忠扭头,看了看长龙一般的军队后方,一车一车堆积如山的柴薪,沙土,在士兵们长枪的护卫下,缓缓跟着队伍行进。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插上旗帜,大军随后就到。”

“是!”传令兵策马飞速往北而去。

临近傍晚,大军浩浩荡荡开近了前军选取的扎营地。

果然是地势极其开阔之地,狂风呼啸中,高耸的仰昭关就横卧在前,仰头可见。

黑漆漆的墙洞中,箭锋对准城下,锐利冷厉如同鹰隼。

扎营地位于仰昭关前十里处,周围原本有大片的林木,已被前军砍伐下来修筑营地。不过一天时间,空地上已经竖起长长的一圈木栅,塔楼,哨卡等设施也正在紧锣密鼓的修建。

“在此扎营!”号令官发令的声音雄浑有力,传遍整路大军。

一支队伍八千人,整齐列队进入营地,随后在将官引导下支起帐篷。

一个瘦小的传令兵,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在主帅方忠面前一跃而下,“方将军。仰昭关内似乎有异动!是否缓一步进营,先列阵等候?”

方忠皱了皱眉,往仰昭关内看了一眼,又瞥了瞥面前地少年。

“什么异动?”

“像是……战马集结的声响!”少年面上有些犹疑。

“只有你一个人听见了?”

“是……”

“小子,以前没见过,第一次上战场吧?”旁边一名副将出声问道。

少年脸红了红,“是。第一次上战场……”

副将“哈哈”一笑,“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邻床地放个屁都以为敌人大军来了,”他俯身看着少年,“再去仔细听听,说不定你听见的。只是风吹动牛皮帐篷的声音。”

少年脸红到脖子根,“我自幼听觉异于常人,我真的听见了!”

几名将领打了个哈哈,都没把少年的话放在心上,只有方忠蹙了蹙眉,有些担忧的往黑沉沉的仰昭关看了一眼。

临行前明将军嘱咐地话又在耳边响起,“此行要面对的,不再是南方那些城池里的软脚兵士,而是君可载。君可载是极其可怕的对手,凡事一定要谨慎。不能大意半分!”

君可载。会主动出城和他打一场?

方忠摇了摇头,仰昭关号称东陵原上第一雄关。只要守在里面。哪怕是天兵天将来也拿他无法,君可载不会这么蠢。

思及此。他一抖马缰,绕过少年往前走去,给身后的将领丢了两句话,“快速进营,不要耽搁。”

少年愣了片刻,突然发疯似的跑到方忠面前,一把抓住马缰,瞪圆了双眼,“将军,君出云以性命担保,仰昭关里今夜绝对要出兵!大军不能进营!”

“君出云?”方忠仔细打量面前地少年,面上绽出笑容,“一年未见,居然长这么高了!”

少年没有笑,只是神色焦灼的攥紧了方忠的马缰,“将军,来不及了,他们已经临近城门,马上就要出关,将军快下令!”

君出云面上的焦灼之色触动了方忠,方忠仔细思量了片刻,终于下令,“停止入营,列阵!”

号令官接到命令,立刻扯开嗓子吼道,“停止入营,空地上列阵!”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主帅此举何意。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号令官话音刚落,北面的仰昭关突然响起了异常的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往北一看,顿时面无人色。

轰隆响起的嘶鸣声震耳欲聋,南方长大的士兵们从未听到过如此恐怖的声音,连大地都震动!

仰昭关城门大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战马如同奔腾地洪水,从敝开地成门里汹涌而出!嘶鸣的高大战马如同迎面而来地黑色怒潮,咆哮着,裹挟着漫天地尘土,以雷霆之势朝他们奔涌而来!

青甲骑兵手中的长矛马刀在寒风中闪烁着凛冽地锋芒,直指青色浮云旗下的灰甲军队!“列阵,列阵!”将官们慌忙爬上马,嘶吼着下令。

尚未入营的中军慌乱的举起手中兵器,在空地上站成混乱的方阵。

已经入营的部队急忙从营地里抽出,往木栅外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转瞬之间,青甲骑兵已经已经如同一柄锋利的刺刀,插入了刚刚松懈下来的锋南军中军,带起一阵凄厉惨叫和漫天血雨!

仓促组织起来的步兵方阵根本无法抵挡青甲骑兵鬼神一般迅猛的攻击,从城门处奔到营地前,数十里的距离已经让这支庞大的骑兵部队积聚了令人恐怖的速度!青色的怒潮瞬间撕裂了前方组织起来的八个步兵方阵!

士兵们哀嚎着往两边溃退,没有人敢当其锋芒!

这样的千军万马,这样的鬼神之势!任何挡在这支军队前方的人都要被碾成肉酱,尸骨无存!

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锋南军,顷刻之间一泻千里。

后方尚未来得及结阵的士兵拼命的往南奔逃,身后丢弃了大量的鞋履,刀枪,骑在马上的青甲南方军如同獒犬驱赶着羊群,高举手中长矛,猛烈的往前冲刺!

后军所携带的柴薪,尘土以及粮草,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原本静谧的旷野上,一片嘶吼哀号之声!

往前冲出十余里,骑兵的速度慢了下来,在将官的指挥下,原本汇成一大股的骑兵部队顷刻之间分离成两支队伍,一左一右往城门处绕了回去。

后方的溃兵在将官们的指挥下已经重新结阵,长矛外指,等待着折返回来的骑兵部队。

一名将领在方忠的指挥下,举起手中旗帜,迅速集结起一万余人的庞大步兵方阵,趁冲出的骑兵尚未折返之机,涌向洞开的城门!

然而分成两路返回的骑兵部队,却绕过了南方军重新组织起来等在前方的部队,迅速奔了过来。

这支骑兵队欢呼着,带着得胜者不可一世的嚣张势头,从方忠这支队伍旁迅速冲过,给他们留下漫天的尘土。

其中一支部队,还从南方军刚刚搭建起来的营地穿刺了过去,将新修建的设施冲击得七零八落。

将官气的咬牙切齿,“兄弟们,给我上!”

话音未落,城墙上的弩箭已经“飕飕”的射了下来,密集的队伍瞬间倒下去一片人!

步兵方阵前进的势头阻滞了一下,而就是这一下功夫,两支骑兵队已经急速通过了城门,待所有人回过神来时,仰昭关包着厚重铁皮的城门,已经重重的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阻挡在了城门之外!

“撤!”城门已经关上,而城头上的箭雨却又愈来愈密集的趋势,冲向城门的一万步兵不得不立刻撤退

方忠满面尘土,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尘土中的仰昭关,一柄铁枪几乎要被他抓断。

一名副将骑马奔了过来,“方将军,现在怎么办?”

“把那些逃兵都给我追回来!余下的,继续扎营!”方忠铁青着脸,从牙缝里蹦出简短的几句话。

他有何面目见公子,有何面目见明将军!

然而这种折腾远没有结束,次日凌晨,一支一万人的骑兵队再次从关内出击,再一次将刚刚修筑起的营地工事冲击得七零八落,兜了一圈,伤了南方军几百人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了关内,留给仰昭关外的锋南军一阵狂风和漫天的尘土。

挡又挡不住,追又追不上,最终主帅方忠无法,下令撤退到仰昭关外三十里处扎营,不敢再轻易靠近城墙一步。

明末站在庆城高耸的城楼上,手中一张薄薄白纸几乎要手指绞成粉末。

漆黑的双眼射出愤怒的寒光,她用力一掌击在厚实的墙垛上。

君可载,居然用这般无赖的方法将方忠的先遣部队拒退三十里!

“无双,末儿今夜便动身,率十万人前往仰昭关!”她转过头,看着一侧的公子无双,“要对付君可载这种侵扰,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军队数目!”

公子无双抬目看向北面的茫茫旷野,暮色渐沉,很快就要入夜了,但是大地上堆积的白雪却映得天地亮如白昼。

他沉思片刻,方轻轻点头,“也好,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早一天和迟一天没有太大的区别。”沉吟一下,他又肃然说道,“末儿,切记不能焦躁,灵活应对,巧妙周旋,实在无法,等我整肃军队赶到后再另行制策。”

“末儿了解。”明末微微低头,眼眸不曾离开公子无双雪白的衣襟,清冷的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拂起她脸侧垂落的散发,暮色下,她清秀的面庞隐透着阵阵寒意。

“那么,我立刻去准备相关事宜!”她深深的看了公子无双一眼,扭头走下一侧的台阶,长长的灰色披风拖在粗的台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颜锦舟紧紧跟在她身后,“将军……我已经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明末头也不回,“带他来见我。我时间不多了。”

“将军,”颜锦舟愣了愣。“此事务求一击即中,在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不能让人发现他!”

明末脚步微滞,她转过身,凝视颜锦舟,“锦舟找到的是谁?”

“季端,富理郡有名的侠义之士。曾经行刺富离郡守,不过未能得手,一直作为重犯关押在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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