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皱眉,“为何没有得手?”
“当时他地匕首已经架上郡守的脖颈,但是因为官兵找到他藏匿的七十老母,押到他面前要挟他。才不得已作罢,如今他老母已经病逝,然一人,世间再无人无事可以羁绊他。”
“这样的人,肯来替我做那件事么?”
颜锦舟低下头,“季端……是锦舟儿时的玩伴。”
明末一怔,“锦舟……”
“将军不必多说,季端本已是将死之人,死之前能替将军分忧,锦舟与他都觉得值得!”
明末微微发愣。这样的人。仅仅从锦舟的只言片语之间便看得出,必然是重情重义地好男儿。她这般做法。是不是太过偏激?
“锦舟……你说我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公子是锋南军的领袖。任何威胁到公子安危的人物都不能留,将军的做法并无错误
明末叹了口气,“若事成,记得将季端的尸身好好收殓,我要厚葬他。”
汴都。
青甲的士兵急速的穿过宽阔的花园,走近假山后的一处凉亭。
“殿下,锋南军方忠部被我军阻退在三十里外扎营。”
凉亭里,玉冠束发的君可载和一身儒装的谢清远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架着一副白玉打造的棋盘,黑子和白子交错纵横,正杀的难舍难分。
“知道了。”君可载凝神盯着棋盘,淡淡应道。
“殿下,这盘棋你又要输了。”谢清远优雅的笑笑,轻轻落下一子。
“慢着,慢着,”君可载一手轻轻托着下颚,一手伸进一旁地棋盒里抓出一把黑子,微蹙起秀逸地眉,“奇怪了,我明明记得有条后路可以退……”
“殿下就是留的退路太多,所以最后连自己都混淆了进去,”谢清远抚扇说道,“每回与殿下下完棋回家,清远地心情总是舒畅不已,因为连殿下这样把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地聪明人,也会输给清远,想想便觉得自己成就非凡。”
“聪明人也有无奈的时候。”君可载仔细看了棋盘半晌,确认自己已后,才丢了手中棋子,抬头看向谢清远,嘴角牵起浅浅地笑容,“清远,如今你连佯败这一招都不用了,直来直去,片刻之间就将我杀的片甲不留,我这个主上,做的越来越无趣了。”
“殿下只是棋艺不精,若要说揣摩人的心思,整个封国只怕没有人比得上,清远又哪敢再造次。”谢清远轻轻往前凑了凑,“这次如果来的不是方忠,而是魏林,或者严昌,殿下的策略,恐怕又要变上一变吧。”
“那是自然,方忠的优点在于不焦躁,不贸进,稳扎稳打,缺点则是缺乏主见,容易摇摆不定,虽说军事才能不低,却不能独当一面。我让他扎不了营,他就无法安下心来进行公子无双制定的那些策略,只能坐等后方主力到来。”君可载的心思还放在方才那一盘棋上,盯着棋盘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所以,接下来要来的人,殿下又准备如何应对呢?”谢清远转过头,对着一侧的人说道,“还有什么事,禀报给殿下。”
君可载转头,才看到方才来报信的那士兵并没有离开,只是如同木桩一般立在原地,等着他问话。
“据报,明末已经率十万锋南主力大军开赴仰昭关,十日后即可抵达!”
“哦?”听了士兵的话君可载俊眉一扬,面上浮起开心的笑容,“我的美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
谢清远却没有笑,使了个眼色,让那士兵离去,才看向君可载,“殿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明末,可是封国第一个击败过忽颜卫的人……”
君可载身子朝后仰,衣服上精绣的四爪龙纹愈发显得无比耀目高贵,他看着谢清远,悠然说道:“我的骑兵部队当然挡不住末儿,而我,也没有想过要挡住她。”
谢清远皱眉,“殿下的意思是?”
“让她安心的扎营吧,再这么胡搅下去,我的美人在关外只怕要气的跳脚了……”
浩浩荡荡的大军比原定的日期提前一天赶到了十里的方忠军营地,十万大军以明末为主帅,颜锦舟,魏林为副将,军士皆是精锐,是锋南军的绝对主力。
明末初来乍到便但此重任,军中不少人嗤之以鼻,南方军士很少有人见识过西丹骑兵的强大,因此也不知道明末与西丹军禾巾寨一役胜得有多不易,不少人将明末之前的战功归功于她的好运气。
高士更是多番放言,明末能够上位,不过是凭借和公子无双的关系以及她的运气,若要说领兵打仗的才干,他手下一名统领五百人的队长都胜过她。
对军中的传言,明末只是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到了仰昭关外,大军丝毫没有休整,直接奔赴之前方忠部被南方军骑兵冲毁的扎营地。
方忠军也奉命紧随其后。近二十万大军压近仰昭关,放眼望去,关外的旷野皆是密集棕色人潮,铺开数十里,人数多而不乱,井然有序。
没有一句废话,大军在指挥官的命令调遣下,有条不紊的开始伐木建营。
人数的激增使得扎营工作大为加快,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几十里的削尖木桩已经齐齐竖起,这是为了抵挡君可载的骑兵再像上次一般,对营地进行冲击。
到傍晚时分,各大将领已经聚集到了明末帐中,向她汇报各自筑营工事的结束。
期间,仰昭关内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动。平静如同一座死城。
入夜。汇集在明末帐中的将领才散去,只留下颜锦舟和魏林两人。
明末伸了一把懒腰,走到帐门前掀门走了出去。暮色中。营地里通明,延绵不断地火把映亮了营地里每一处角落。
不过一个下午地功夫,仰昭关外的这片空地上,已经修筑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一切井然有序,不断有巡查地士兵持着火把列队走过。行至明末跟前,都驻足行礼,然后再继续神情肃穆的执行巡查。
“君可载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大军开到,他的几万骑兵不是对手,躲在仰昭关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魏林站在明末身后,看着不远处高耸的仰昭关,略带讥讽的说道。
“这世上还没有他君可载不敢做的事。正是因为这次我们做好了准备,他却没有出来,才更让人担心。”明末亦把视线投降仰昭关,神色复杂地说道。
那个男人如今只怕已经置身在这座东陵原第一雄关里头了吧。
城墙内外的两人,看到同样的清风明月。中间却隔了刀戈如海。
终于……要抛开男女之间的界限,如同真正的敌手一般,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了么?
每近一步,心中的忐忑就扩大一分,她轻叹一声,选择与那个男人为敌,就要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否则,任何的踟蹰与举棋不定,都将成为自己地软肋,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将军,城墙上似乎有某位要人到了……”颜锦舟眯起双眼,看向不远处的城墙。
明末闻言仰头一看,原本守备森严的城楼上,似乎有了小小的骚乱。
城楼上列成一条直线地火把,突然在某一处中断了。
“连火把都熄灭了,看来城墙上果然来了一个重要人物,怕咱们放箭呢……”魏林也轻轻点头道。
明末并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不远处的城楼,夜色中,似乎有一道温柔地目光,纠缠着绮丽的情感,破开沉沉的黑夜,射到她身上。
她身子微微一震。
君可载,城墙上的人是君可载!
“殿下,重兵压城,选在这时候来视察,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夜色下,谢清远轻摇着手中骨扇,缓缓说道。
“二十万人,又不是二十棵树,任谁看了都心里头发毛,”一侧的史大邱草莽出生,向来看不惯读书人,不冷不热的说道。“殿下来城楼上转转,咱们这些守城的将士心里舒坦。”
君可载但笑不语,只是一双黑眸遥遥望着城下锋南军的大营。
“史将军说的是,”谢清远神色不咸不淡,“殿下心系南方军将士,一听到明末率主力赶到的消息,便立刻从汴都动身,赶在明末之前到了仰昭关。所以,史将军负责镇守的仰昭关,可万万不能丢……”
史大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嘿嘿”笑了两声,才说道,“大伙都在殿下麾下任职,便是殿下手中的兵器,殿下的手指向哪,我们便打向哪,哪能自作主张?一个不小心坏了殿下的大事,可是谁都担待不起。”
史大邱的话语里分明有几分愤懑。
一时间,城墙上无人再出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君可载的身上。
史大邱的话,代表了君可载麾下无数南方军将士的心声。
如今的形势,简直就是君可载一手造成。
若不是他软禁了明末又无故将她放走,如今率领这二十万人兵临城下的,也不会是曾经击败过慕颜赤的镇国大将军明末。
公子无双的麾下不乏有才干的将领,却多是初出茅庐,论名声,远不及当初在边境上掀起惊涛骇浪的明末,所以对于南方军的威慑力,当然也比不上明末。
争夺天下,本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之事,可是到了君可载手中,却仿佛一场游戏,他率性而为,恣意颠覆,却又步步精准,让人如堕云雾中。
“公子无双虽不凡,却从未领兵打仗,你们这些带兵打仗几十年的武人,甘愿输在一个读书人手上么?”君可载并不恼,只是和谢清远相视一笑,说道。
“只要能打胜仗,跟谁打不都一样么?”一名将领有些疑惑不解的说道。
“日后若是打了胜仗,跟子孙后代夸起口来,想必诸位都会说自己曾经打败了先帝亲自封的镇国大将军明末,而不会说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公子无双吧……”谢清远领会了君可载的意思,在一旁说道。
谢清远话音未落,史大邱就忍不住在一旁冷哼出声,“谢军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这是君可载放走明末的真正原因,他史大邱愿意把他当球踢。
“我自有我的缘由,史大邱,若你坐在我的位子上,如今会如何应对?”君可载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看向史大邱。
“坚守不出!”史大邱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公子无双的旗号打得再如何冠冕堂皇,说得明白了,他也不过是一个造反者,他手下的一帮乌合之众之所以能够围聚起来,只是因为看到了公子无双有夺下整个江山的希望!我们就死守仰昭关,闭门不出,拖上几个月,没有战绩来支撑,压在整个锋南军身上的反叛者身份就会愈加沉重,举国上下对于他们带来战乱的行径也会愈加不满,时间越久,他们的焦躁之心就越胜,到时我们再主动出击,不怕击不溃他这三十万人!”
听了史大邱一席话,君可载面上仍是淡淡的神色,不置可否。
谢清远在一旁问道,“如今仰昭关下已驻军二十万,公子无双还有十万人在庆城整装待发,等他赶到,便是足足三十万人,就是每个人对着城墙咬一口,恐怕也要将城墙咬出个缺口来,坚守,如何个坚守法?”
“仰昭关号称东陵原上第一雄关,若是这么容易便被攻下,那早在几百年前,我封国的国都便已沦陷在图南国之手!”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不是图南国那些尚未开化的蛮民,而是公子无双,和边境上第一个击败慕颜赤的镇国大将明末。还有横扫了南方八郡地两名义军首领。这些人率领着三十万人,将我们围在仰昭关里头,若是能守得三个月以上。就是了不得地功绩了。”
“那依谢军师的看法,是要放弃仰昭关的优势堡垒,主动出击了?”
谢清远摇了摇手中骨扇,语气高深,“如今殿下亲自坐镇仰昭关,我们这些幕僚部将。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出谋划策,能够被殿下采纳最好,若是不能采用,是守还是攻,最终也还是要听从殿下的指挥。”他睥了史大邱一眼,“希望史将军不要将自身的情绪感染给军中将士才好。”
他史大邱一人对君可载不满无妨,但若是将这不满的情绪传染给仰昭关守军,才是天大的麻烦。
史大邱一张脸涨的通红。“谢军师地意思,是我史大邱暗地里煽动士兵违抗殿下的命令了?”
“究竟有没有,史将军心中清楚……”
“你!”史大邱看着谢清远,圆瞪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锋南军的人数。似乎是太多了点……”似乎并没有专心听两位下属的争执,站在最中间的君可载突然低低开口。
史大邱狠狠的瞪了谢清远一眼。才转向君可载,低下头,“殿下若是要主动出击,史大邱愿率精兵一万,充任前锋!”
他虽性情耿直,却也害怕背上煽动士兵的罪名。
君可载微微一笑,月色下那笑容和煦,几乎可以融化这冬日地千里冻土。
“不,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
城下,明末仰首看着城墙上,火把突然中断的那一处地方。
“锦舟,在皇宫里的时候,我原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刺杀君可载,可是我竟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心……”魏林已经去到士兵中巡查,明末身后只剩一声戎装的颜锦舟。
“那是因为君可载对待将军,是独一无二地,”颜锦舟沉思片刻,才说道,“将军是知恩必报的人,虽然嘴上说着恨透了君可载,可是暗地里却是将他曾经施予的恩情,他的宽怀都记在心里,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将军,并不是真的恨着君可载。”
“锦舟不曾见过君可载如何待我的情形,却能一语中的……”明末愕然片刻,才苦笑道,“可是锦舟,无双将职责赋予了我,我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不论我是否恨着君可载,日后都只能坚定的站在与他敌对的位置,不能有半分的动摇。”
“世事总是难遂人愿,生于这样的乱世,哪怕是骨肉至亲,只要隔着面前这一堵城墙,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更何况将军和君可载之间,还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不要说了,锦舟,”明末摇摇头,重新站直了身体,再次仰头看向仰昭关时,眼神中已添了一丝冰冷,“战场上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我们目前要做的,是想想如何攻下仰昭关。”
“公子所说的雀杏一法,似乎遭遇了阻拦,守在城外这么多日,竟没有看到十只以上的鸟雀飞出关外。”军帐里,几名将领围着明末商讨军情。
“魏将军的扬尘之计似乎也行不通,老天爷不帮忙,没有风,也是无法……”
“地道挖进地面六丈仍是巨石修筑的墙基,短时间根本无法绕过,仰昭关的修筑与沧州城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初困扰慕颜赤的难题如今同样横亘在我们面前……”
“想来想去,似乎只剩强攻……”
军帐中的气氛有些沉郁,种种状况横在众人面前,竟没有一条有利于锋南军。
明末站在最中间,看着桌上的仰昭关地形图,细长的眉几乎要绞到一块。
“强攻?怎么个强攻法?仰昭关有三道门,是各个击破?还是集中兵力攻击一处?城墙宽近两里,我们如何得知何处防备最为薄弱?什么时机进攻最好?”
“苏昌,我令你观察仰昭关数日,你可看出什么结果来了?”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明末抬起头,看向桌子右边一名年轻将领。
“这……”名唤苏昌的将领面颊有些发红,“末将观察数十日,发现仰昭关上每处分布的兵力都一样,没有薄弱之处,而且有三支两千人的巡查队日夜不停的巡逻,稍近城墙一寸,弩箭立刻射下,从未有过失误……”
一侧的颜锦舟闻言不由得多看了那名青年将领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明末的眉头锁得更紧,这样说来,似乎没有空子可以钻……
“明将军,小的发现了一处弱点……”一个略带青涩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曾经提醒过方忠不要扎营的出云,明末抵达之后,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哦?”明末眼中掠过一抹光芒,她朝君出云挥挥手,“出云,过来说。”
少年似乎得到了晋升,鲜亮的铠甲映得年轻的面庞生气勃勃,只是面对军中诸多大将,仍是有点腼腆。
“西侧第十六竿白色浮云旗下的那一段城墙,似乎有问题。”少年环视一周,见没人嘲笑他,诸位将领都凝神细听,才又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在观察守军的时候,守军必然也在观察我们。我军最松懈的是什么时候?诸位可知道?”
“应该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明末身后的魏林开口说道,“将士们辛苦一天,到了黄昏时分,便是体力最为匮乏之际,需要坐下来吃顿晚餐补充体力,出云,我说的对不对?”
君出云连忙点头,“魏大哥……呃,魏将军说的对,所以这十多日每到黄昏时分,我就跑到瞭望哨上面去观察仰昭关内的动静,守军果然挑了这个时候行事!我发现城墙那一处地方,似乎有人挑了重物上去,速度快极,近半个月来,我也只看到过一次……”
“这么说来,这次又是只有你一人看见?”有将领出声问道。
君出云清瘦的脸立刻涨的通红,“我本来拉了胡猛跟我一起上瞭望哨的,可他愣是说没看见……”
可是这次,却没有人再笑话他。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明末。想看她如何判断。
谁知明末根本没有怀疑君出云此话的真假,而是直接说道,“抬了重物上城墙……抬的重物是什么。为什么要抬上去?”她清澈地眼睛里燃起几缕兴奋,“诸位,你们怎么看?”
“这……”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会不会是……那一处城墙出现了破损,不为人注意,却足以致命!守军们抬的。会不会是修补城墙的石材?”明末说出自己的猜测。
“明将军说的有道理,”颜锦舟接口道,“也许是时间紧迫,守军们才不得已在黄昏时分便将材料抬上城墙,然后连夜修补!诸位难道没有发现,最近城墙上的火把极暗,有些地方甚至一到半夜就自动熄灭了么?”
“原来是这样!”有将领恍然大悟,“怪不得明将军率我们来此处扎营。君可载没有派兵出来干扰,原来是怕我们被逼急了,直接攻城,将这一处纰漏暴露在我们眼皮底下!”
几名较老的将领仍有疑虑。虽然有了上次的教训,可是军情重大。仍是不能大意,于是又有人不放心的向君出云问道,“仰昭关数百年来固若金汤,怎么会好端端出现破损……君出云,你确定没有看错?”
“不会有错,必然有人抬了东西上去,只是抬的是什么,出云就不敢妄加揣测了……”
明末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的下颚,皱眉思索,“这么偷偷摸摸,必然是怕被我们知道……”思虑片刻,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炯炯,“不管是修补城墙,或是安置什么守城兵械,我们都不能等到守军工事结束之后再有所动作!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诸将立刻明白了明末的意思,魏林主动站出来,声音铿锵如金石,“将军,末将魏林,愿领精兵对仰昭关发起全力冲击!”
“这次可是闹了大笑话……东陵原上第一雄关,被风一吹,居然掉了好几块砖……”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略带笑谑之意,仔细一听,似乎又透着让人心惊胆寒的严厉。
镇守仰昭关的将领于隼面容紧张至极,躬着身跟在君可载后面,不住的抹着额上地汗。
“君天帝灭了南方尊黎国之后,仰昭关以南千里平原都是封国国土,所以……”
“所以仰昭关就没有修缮的必要了?”君可载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于隼。
于隼不敢再出声,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一旁的史大邱忍不住出声替同僚抱不平,“殿下,之前所有军资都在绪王爷手里头抓着,连登梁,序阳那样抵抗西丹地重镇都要不到钱修缮城池,更何况几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的仰昭关?此事不能怪于将军!”
“我这不是没有降罪于他么,史将军紧张什么?”君可载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继续沿着墙垛往前走。“我吩咐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殿下可以验收,如今放块布到城墙上都会滑下去……只是……”
“只是破损的那处地方无法泼水,城墙结了冰就无法再行修补,对不对?”
“正是。”
“那就加快进度,估计此事瞒不了多久,锋南军那边一察觉立刻就会出兵攻城,能补好一寸是一寸……若是实在来不及,就拿块布蒙起来吧。”
“拿块布蒙起来?”跟在后面的史大邱和于隼有点发懵。
这不是摆明要告诉敌军城墙缺了一个口么?
一直不曾出声的谢清远抚扇一笑,“骗不过大将,骗骗小兵总还是可以的……拿块布蒙起来,谁知道里头是不是藏着新型兵械,一靠近就尸骨无存呢?”
史大邱和于隼恍然大悟,原来是疑兵之计。
“殿下英明!”
君可载却不再出声,只是转头看向城下通明的锋南军营地,神情复杂莫测。
末儿,这次你恐怕又要跳起脚来骂我了……
庆城。
夜已经深了,公子无双安身的府邸里,灯火三三两两的熄灭,只有狭长的廊下,每隔三步便亮起一盏暗红的灯。
花园一侧,公子无双的书房里灯仍然未熄,橘色的光亮透过窗棂洒入院中。
书房中的人影靠着椅背,微低着头,似乎在凝神思索。
书房外,披着雪白狐裘的谢炎伶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静静伫立在门口,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抬起,欲扣门扉,犹豫半晌,却又缓缓垂下。
门内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唯一得以仰望和依靠的那个人。
可是许多次如现在这般,站在门外,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推门进入。
相敬如宾,相敬,如同陌生的宾客。
他甚至不曾紧紧的拥抱过她,如同那日,他在廊下拥抱明末……
“是谁在外面?”恍惚间,朱漆的书房门突然被拉开,公子无双俊秀的面孔出现在门内。
“啊,是我……”谢炎伶手抖了一抖,捧在掌心的浓茶差点泼出来。
“这么晚了,炎伶还没有休息么?”见是她,公子无双放松了神情,接过她手中的茶,轻声问道。
“想来看看公子,明日就要出发前往仰昭关,炎伶有些不放心。”
公子无双温和的笑笑,“不会有事的,炎伶就在庆城好好休息一阵,战事……应该不会拖延太久。”
谢炎伶无声的跟着公子无双走近书房,抬眸盯着他的侧脸,
公子无双走到书案前,轻轻收拾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原本挺拔的身影映在橘黄的灯光下,竟仿佛消瘦了不少。
谢炎伶悄悄走近公子无双身后,大胆的伸出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白皙的面庞贴在公子无双坚实的后背上,然后微闭上眼。
静谧的书房里,她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公子无双身子一震,随后低下头,将手轻轻的覆上谢炎伶环在他腰上的纤手。
“炎伶,最近忙于军中事务,冷落了你,实在是抱歉……”
“不,公子操劳的是江山社稷之事,岂能将全副心力都放在炎伶身上,只是……”谢炎伶再次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帘。“炎伶真想如明将军一般,披上战袍征战沙场,那样。虽说辛苦了点,却能够与公子并肩而战。总好过躲在公子身后,派不上丁点儿用场。”
“末儿……与炎伶是不一样的人吧,”提到明末,公子无双面上浮起复杂难辨地神色,“若不是炎伶告诉我。我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末儿原来……”
“明将军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骨子里执念深重,认定的道路便要走到底,这点炎伶便不如她。”谢炎伶将手收地更紧,“公子,明将军对公子情深义重。所以日后无论此战结局如何,只要留的性命在,便要给明将军一个交待。”
“炎伶的意思是?”
“身为女子,再如何优秀胜过须眉。心中惦记着的,也还是所爱之人给的那个名分啊……”
“炎伶……”公子无双领悟了谢炎伶话中含义。俊秀的眉微微皱起,“我将末儿从七王爷府上带回来的那日起,便在心中将她视作自己的手足,这么多年从未改变。如今获知了她的真实身份,钦佩之余便只剩疼惜,如何能……”他转过身,认真看着谢炎伶,“炎伶,末儿不是普通的女子,岂能用寻常女儿家的心思来揣度她?”
谢炎伶神色未变,心中却仿佛放下一块大石。她轻轻倚进公子无双怀里,放柔了声音,“女儿家的心思,公子又知道多少呢……”言毕,已是面颊飞红。
公子无双愣了愣,随即伸手环住她,面上浮起温和的笑容,“今晚,炎伶就留下来吧。”
谢炎伶将头埋进公子无双胸口,声音酥软,“炎伶还有件事要告诉公子……”
她轻轻踮起脚,将嘴凑近公子无双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公子无双立刻伸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当真?”
“炎伶岂敢拿这种事来欺骗公子。”谢炎伶面颊绯红,看向公子无双的眼神温柔如水。
公子无双一把将她拥入怀,呢喃着,“炎伶,这时候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教我明日如何能够安心打好仗……”
谢炎伶眼底含笑的看着公子无双,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
他是她的夫君,她的腹中,怀上了他地孩子。
这一刻,看到了他眼角眉梢盈满的喜悦,竟让她瞬间忘却了之前无数个日夜,他彬彬有礼的冷淡……
“炎伶,这种情形之下……”公子无双略带歉疚的看着谢炎伶,“苦了你了。”
“公子不必歉疚,只要跟在公子身边,什么苦炎伶都能忍受,”顿了顿,她微笑看着公子无双,“到了军营,公子记得将这个消息告诉明将军,她一定会很开心……”
谢炎伶话音未落,突然一柄锋利的短刀迅捷如电,划破纸窗,朝他们飞了过来!
“炎伶小心!”公子无双拥着她迅速往后一仰,短刀擦过谢炎伶雪白的狐裘飞了过去,半空中飘起一蓬雪白的狐毛。
公子无双迅速的转头,往窗外一看,窗外黑影幢幢,却都是院子里的假山楼阁,不见人影。
“炎伶,有没有伤着?”他扶起谢炎伶,紧张问道。
“没有……”谢炎伶抬起头,一张脸已是惨白没有丝毫血色,“有人……有人要对公子不利!”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来人!”
见谢炎伶没事,公子无双放松了神情,“炎伶,不必紧张,不会有大事!我出去看看,你留在房中不要随意走动!”
谢炎伶紧紧抓住他的手,“我跟公子一起去!”
“那人可能还潜伏在院中,外面危险。”他放柔了声音,“我立刻回来。”
门外已经响起了侍卫的问话声,“公子,出什么事了!”
公子无双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仔细将府邸搜查一遍,有刺客!”
“是!”
公子无双回头看了谢炎伶一眼,朝她点点头,然后一脚跨出门外。
谢炎伶站在房中,看着公子无双步出门外,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瞟到左侧的窗外,似乎有人影一闪。
尚未等她回过神来,第二柄短刀以更快的速度,刺破窗纸,呼啸而来,直直没入她的左胸。
冰冷的刀锋仿佛带着某种仇恨的力量,厚重的狐裘都没能阻挡它的势头,短刀穿过谢炎伶的心脏,从她的后背穿出,带起一蓬殷红的鲜血。
如同一道冰凌刺入滚烫的血液。
谢炎伶美丽的双眼陡然失去焦距,她直直站立着,疼痛如同纠缠的藤蔓,缓缓攀上胸口处被贯穿的地方。
鲜血迅速的流下来,流下来,在雪白的狐裘上弥漫出绮艳的图案。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双手,缓缓放上自己的腹间……
孩子……孩子!
锦舟大步走近明末的营帐,一把掀开帐门,对着帐内道,“将军,季端得手了!”
坐在矮几前的明末霍然站起,“当真?”
“方才收到的密报,一刀毙命。”
明末呆立在书案前,怔忡了片刻,才缓缓坐下,“居然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默然片刻,她低头端起桌上的茶杯,以掩饰自己刹那间的无措,“无双什么反应?”
“她遇刺后公子一直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季端……已经被擒获!”不待明末有所反应,颜锦舟又开口唤道:“将军。”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
“谢炎伶遇刺时……已有身孕!”
“身孕?”明末猛然抬起头,盯着颜锦舟,“谁的?”
话一出口,她已经明白,谢炎伶怀上的会是谁的孩子。
“趴!”手中的茶杯颓然落地,明末呆坐在矮几前,灵魂仿佛瞬间被抽离。
孩子,谢炎伶居然怀上了无双的孩子!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那一刹那,愧疚,嫉妒,伤心,恐惧……悉数涌上心头,她失控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越过身前的矮几,走到颜锦舟面前。
“锦舟,会不会弄错了,怎么会突然之间有了身孕?为什么之前没有一点消息!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无双的孩子!”她脸色惨白,伸出手抓住颜锦舟的衣襟。
颜锦舟扶住她的肩,满面歉疚地说道。“将军。就连公子,也是在她遇刺前一刻才得知这个消息……”
明末松开颜锦舟地衣襟,呆立在帐中。
良久。她才颤抖的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指用力按上额头,几乎要洞穿皮肤,刺入骨髓。
她想要保护无双,却无意间杀死了他的孩子!
她竟造出这样的罪孽!
“将军。这不是你的错……”
“锦舟……”明末眼眶深红,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日后,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无双!”
她是彻头彻尾的罪人,她原本有很多办法将谢炎伶弄走,可是最终,却选择了这般残忍的方式……
最终,自己吞食了恶果!
“将军。这件事是锦舟做的!季端也是锦舟找来的!日后在公子面前,将军什么都不要说,出了纰漏锦舟一力承担……将军,不要再难过了!”颜锦舟紧紧扶住明末的肩膀。
“自己做错的事怎么能让旁边的人来顶罪。”明末咬紧嘴唇,“锦舟。此事与你无关……无双一到,我便去向他请罪!”
“将军!”颜锦舟的声音里是少见的激动,“将军为了公子所承受的苦楚还不够多么?如今还要忍受公子怪罪和仇恨,眼睁睁看着你们多年的情义化为乌有么?”
“可是……无双的孩子是我杀死的啊!无双的第一个孩子,他是那么喜欢孩子的人……”明末地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扑通!”颜锦舟跪在了明末面前,坚实的铠甲重重砸在地上,“将军!锦舟从不曾求过将军什么,可是这次,将军一定要答应锦舟,见到公子什么都不要说,一切自有锦舟来承担!在锋南军里,将军和公子是互相支撑和依靠的两个人,你们不能出现裂痕!”
明末连忙躬身扶起颜锦舟,抓紧他的手臂。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嫉妒她啊!我嫉妒她可以和无双同床共枕,嫉妒她可以和无双如影随形,嫉妒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挽着无双的手臂出入各种场合,我明明知道谢清远虽然投身君可载麾下,绝不会对无双不利,却还是下了这样的命令,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刺杀谢炎伶是想保护无双,可是真的是这样么?锦舟……锦舟,我是坏人,我为了一己之私陷害了谢炎伶,最终害死了无双的孩子!我不再是一心只要无双开心的明末,我开始想要无双注意我,哪怕是一点点!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坏人……坏人……”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泣不成声。
颜锦舟再也看不下去,用力的将明末拥入怀,“将军,去将一切告诉公子吧,这么多年,你对他的情意,为他所作出的牺牲,心底的煎熬和挣扎,统统告诉公子,让公子来评判,将军究竟是不是坏人。”
仰昭关内,清瘦的人影临风而立,孤月高悬,寒意蚀骨。
飘摇在关外的唯一一线骨血牵挂已经骤然切断,从此世间,便只剩他孤寂一人。
“清远,我已经知道了……”君可载一袭黑衣,静静站立在谢清远身后,俊美的面容上,是极尽无奈的神色。
“殿下,她果然有手腕,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拔除公子无双身边的威胁……”谢清远面容笼罩着月光的寒辉,看着远处缓缓说道。
“清远,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君可载注视着他,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不要怪罪末儿。”
“殿下心爱的人,清远怎敢怪罪……”谢清远面上浮起笑容,那笑容却无比苦涩,“其实早该知道,公子无双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付出太多心力在炎伶身上的。他要思量的事太多,男女之情在他心中根本不占重量。炎伶自幼便痴傻,如今苦果自食。”
他转过身,月光下一双淡定的双眼注视着君可载,“殿下看上的女子,果然杀伐决断,狠辣果决,炎伶……的确比不上她。”
“清远,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君可载将目光投向城下的营地,仿佛想穿过闪烁的火光,寻觅到那抹瘦削的身影,“但是末儿此举,想必也是不得已为之。心怀叵测的美丽女子,亦是心爱之人的侧室,换了任何一名女子,都无法装作不在意吧……更何况,她也许根本不知道令妹已经有孕在身。”
谢清远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笑了笑,缓缓低下头,“殿下不必多虑,清远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不会做出逼明将军以命抵命的傻事。”
君可载点点头,“清远,你知道末儿的性子,你若以仁义逼她,她必然会钻牛角尖……这次,算我君可载欠下了你一个人情,日后你可以随时向我讨还。”
“清远不求其他,只要仰昭关的第一次守卫战,殿下交给清远全权负责便可。”
君可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眯起眼,意味深长的看着谢清远,“清远,你已经决定了么?”
“是,还请殿下成全!”
阳还未升起,天空中悬浮着厚厚的云层,没有一丝光。
仰昭关外的旷野上,锋南军八万人整装出营,寒风呼啸,将官手中的青色浮云旗几乎要被怒吼的风撕碎。
脚步声铿锵有力,整齐划一,一个一个的步兵方阵并列铺开,八万人的队伍,远远望去如同地面上一块褐色的补丁,沉寂中似乎有隐忍愈发的杀意。
魏林一身明光铠甲,面容隐藏在厚重的头盔里,只露出两只有神的眼睛,目光如炬,威严的扫视着面前的八万锋南雄军。
“弟兄们,今日是我们与朝廷主力的第一次交锋!”他骑在马上,来回逡巡在阵前,“眼前这座雄关里头,驻扎的不是之前遇到的虾兵蟹将,而是跟你们一样上过战场,见过鲜血的精锐军队!但是,这些人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的铠甲和他们一样坚硬!我们的兵器和他们一样锋利!他们躲在关里当孙子,而我们,要举起刀杀进他们的堡垒,要折断他们头顶的旗帜!要将他们的主帅斩杀在阵前!锋南军需要一场胜利,重任落在你们头上!不要给锋南军丢脸,不要给公子丢脸,听到了?”
“听到了!”几万人齐吼的声音震颤浮云!
明末一身戎装,和颜锦舟,方忠以及其他几名军中将领并肩站在营地最高的嘹望塔上,凝神注视着不远处仰昭关的动静。
“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君可载,看来偷袭已经不可能。”颜锦舟盯着仰昭关地城墙说道。
“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偷袭,”明末地面孔有些苍白。双眼有些红肿。声音虽不高却极其有力,“相距这么远,难保我们不被发现。守军想必也是严阵以待。今日这一仗,我们只怕占不到上风,只能寄希望于仰昭关的城墙真的出现破损。”
“魏林心里有数,将军请放心!”
“嗯”
仰昭关上,谢清远仍是一身儒装,站在城墙上。注视着远处空地上地锋南军,他的旁边,是君可载手下几名得力将领。
“人数大概是八至十万,明末真是大手笔,第一战就派出这么多人,可惜最终都要抛尸城墙之下……”史大邱引颈望了望,说道。
“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殿下说了,这样的冰封之日还能持续几日,选在这种时候攻城,无非是自寻死路罢了。”一名年轻将领说道。
“可惜啊。若是明末再晚几日攻城,城墙那一处破损就可以完全修补好。到时候整个仰昭关就真的是铁板一块,哪怕锋南军人数再多一倍也是无法。”
“嘿嘿,他就是看准了这个时候才出兵,明末这小子下了战场十有八九是个赌徒,他就是在赌我们的城墙还没修好,要不然,派出八万人来能成什么事?”
“尽好自己的职责,他们出动了。”一直不曾出声地谢清远突然说道,沉寂的面容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是!”一干将领压下心中的不满,各自散开。
奔跑声如同雷鸣,愈来愈近,最前的云梯部队排成十列,快速奔向城墙。
一进入守军射程,弩箭立刻倾泻而下,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等候多时,手中的箭尖始终不曾离开过城下的地面,锋南军的身影一出现,强劲地弩箭便连番射下!
箭雨落下,抬着云梯的士兵刷刷倒下大片!
很快,城下倒下了第一批锋南军的尸体。但是没有人退缩,仿佛城墙上落下的,只是平日地牛毛细雨。
随即,跟在后面的部队立刻分散开,接过云梯继续往前,速度快极,哪怕是倾天地箭雨,也只是稍微阻滞了他们的步伐,倒下一批,后面的人接上,士兵们呼啸着,对头顶倾泻而下的箭矢视若无睹,滚滚涌向面前高山仰止的巍峨城墙!
“放!放!放!”城墙上,指挥官的命令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丝杂音,只有起起落落的射箭声,一排一排的弩兵不停的轮换,所有的守军眼睛里都不再有其他东西,只有手中的箭支,出鞘,射出,最终重重落入城下的人流!
可是无论箭势再如何密集,指挥官的命令再如何紧凑,城下倒下的尸体再如何增加,褐色的军队,仍旧如同一股迅猛的潮水,一寸一寸的逼近了城墙!
一阵欢呼,扑过来的势头更加迅猛!
但是当士兵们奔到城墙前,才惊悚的发现,仰昭关的城墙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透明的冰层凝结在城墙上,让整个仰昭关变成一座冰城!
锋南军很快发现了更加令人恐惧的事实,云梯在城墙上无法架稳,士兵们的双手,也根本无法攀住城墙!
云梯本来便比城墙矮出一截,士兵们费劲千辛万苦攀上云梯顶端,却根本找不到着力的地方,守军只要用手中长矛轻轻一挑,锋南军的士兵们便无处攀附,只能生生掉下七丈高的城墙!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攀上云梯,却不是被近距离的弩箭射穿身体,便是被守军掀下城墙!
一时间,城墙之上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城墙上爆发守军肆无忌惮的嘲弄笑声。
城墙下再次铺开了一层锋南军的尸体!
魏林站在远处,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