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正处于上风,突然遣使要去和谈,锋南军被鬼掐了才会相信!”史大邱憋了一肚子火说道。
他实在弄不懂眼前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殿下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战火纷飞之际不忘四处寻欢作乐;城墙坏了也不管不顾,任由他们苦苦抵抗,不肯增援一兵一卒;如今形势一片大好,他居然又异想天开要跑去与锋南军和谈!
他忍不住琢磨,眼前人根本不是君可载,真正的君可载可能早已被那个明末做掉了。眼前这位是锋南军派过来的假冒货。
“和谈?是否是朝廷的意思?”一名年纪较大的将领谨慎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朝廷根本不知情……”
诸将愕然,半晌,才有人不敢置信的问道,“殿下是要和锋南军两分天下而治?”
“我说过么?”君可载挑眉看了那名将领一眼。“所谓和谈不过是个幌子,我此行不过是潜入敌营打探一番虚实而已。”
“军中能当这一任务的大有人在,殿下何必亲自前去,以身涉险?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若是谈不拢,那么放回使者也是一战,撕破脸皮也是一战。锋南军里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菩萨!”
“这个……要我如何跟你们说呢?”君可载困扰的按了按额际。
他生平做事最喜欢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做,旁人只要看成绩便可,要把自己心里每一步算计都详细说出来,还真是个大难题。
“殿下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诸位……信不过殿下么?”谢清远无法再对君可载频繁地使眼色无动于衷,终于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这……”将领们面面相觑。君可载的才干他们从不曾怀疑,否则平日里也不会唯他的命是从,但是这次的计划,实在是太悬了点。
君可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仰昭关只怕就守不住了,虽说他在这里也只是每天看看风景,躲在士兵们后面烤烤火,喝喝茶。
“好吧,我再透露点消息给你们,”君可载微微躬下身子,示意诸将靠近点,“我和锋南军如今的大将明末之间,还有点小纠缠……他欠我一个人情。”
锋南军大营。
明末手支在矮几上,看着公子无双一口一口,将她亲自熬好的药喝下去,面上略带几许忧虑。
半晌,公子无双才将碗中的药喝完,轻轻拿起旁边的一副锦帕,拭了拭嘴角,才看向明末,“末儿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我怎么尝着有南瓜叶地味道?”
“听军中将士们说南瓜叶可以治……”明末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止住,面色如常的换了话题,“无双这几日可感觉身体舒服点了?”
“好多了,多亏末儿精心调理。”
“这是应该的……”明末转身,给公子无双倒了一杯水,面上仍有挥之不去的忧虑之色。
这几日她以照顾公子无双为名,每晚挤在他身边睡着,半夜里,经常被他的咳嗽声惊醒,虽然他已经竭力压抑,却仍是惊扰了她。
喝下去的药根本就没有效果,难道日后这种折磨就要跟随无双一辈子么。
她正怔忡间,颜锦舟地声音突然从帐外传了进来,“将军!”
明末连忙起身,一边偷看着公子无双的脸色。
这些日子她严令军中上下有事直接禀报她,不是非要公子无双处理的事尽量不要来打搅,以免他心有忧虑,身体状况愈加恶化。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却也等于是在军中架空了公子无双。
她一直担心无双会误会什么。
公子无双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淡淡笑道,“末儿快去吧,锦舟想必有要紧事。”
明末松了一口气,将手中倒满茶的茶杯轻轻放在公子无双面前,又替他扯了扯膝上的毛毯,才大步走出帐外。
“何事?”走出公子无双营帐很远,明末才问道。
颜锦舟神情严肃,“君可载派人来谈判了!”
“谈判?”明末一惊。
“正是!今日一早,仰昭关突然开了中门,出来三骑人马,都穿着黑斗篷,看不清面目。到了营地里自称是君可载派来的使者,要求务必和将军单独谈。”
“人呢?”
“在我的营帐里,君可载派来的人,又指名要见将军,我担心和将军被囚宫中那段经历有关,便直接将人带到了我的营帐里,不准任何人接近。”
“做得好,锦舟!你去告诉军中其他人,不要让无双知道有使者前来的消息,我现在就去你的营帐!”
“是!”
严锦舟的营帐外,围了一些下级将官,正好奇的往里张望,见明末来了,立刻作鸟兽散。
明末在帐门前站定,手触上帐门的那一刻,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随即她自嘲的摇摇头,他那种步步为营的人,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深吸一口气,她一掀帐门走了进去。
营帐的正中间站着两名披着斗篷的黑衣人,身形高大,腰间佩刀,微躬着身子。正前方坐着一名同样服装的男子,姿态优雅,黑色的斗篷下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颚,同样看不清容貌。
明末拧着眉,仔细观察着那名男子,突然身子一震,是他!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一种莫名地压迫感。淡淡的,缓缓的散发出来,即使他面上带着无害的微笑,那种感觉仍是挥之不去。
他竟真的来了!
营帐里还有四名锋南军士兵,想必是严锦舟派来保护她的安全地人。
“你们下去吧。”心里震惊,她面上却仍是镇定的神色。吩咐身侧的几名锋南军士兵道。
几名士兵面有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奇怪的是,营帐中间的两名黑衣人,居然也跟着走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她和正前方那名黑衣男子。
“你……”
“是我,”黑衣男子站起身,轻轻摘下斗篷。漆黑的斗篷下,赫然是君可载精致绝伦的面孔!
明末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早有准备,她却仍是被这瞬间迸发出的惊艳所震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多日未见,这个男人居然愈加……美丽!
君可载趁她发愣间,慢慢走上前,执起她的右手,放在唇间浅浅的亲吻着,嘴角弯出一抹俊美的笑容,“见到我不高兴么?”
明末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就已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滚烫的吻随即印在她的耳际,面颊,唇上……
灼热而微颤的气息,混合着浓郁而华贵的香味。让人瞬间失神……
“想你了,末儿,”伏在她耳际,君可载轻轻说道,低沉的话语近乎呢喃带着勾人心魄的暧昧。
明末的双眸逐渐恢复了焦距,微冷的光芒浮起,一言不发。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滑向腰间地佩剑。
“多日不见,末儿似乎又清减了不少,”君可载说着,只用一只手。便将明末的身子紧紧的环在胸前,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滑下,按住明末几欲拔剑的右手。
明末右手微微用力,却感觉到更大的力量压覆在手上,让她无法施展力道。
低笑声从耳际传来,“还是如以前一般,一有机会便想杀了我么……”
明末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身子已和面前的男人贴合得如此紧密,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你……你放开我!”她面红耳赤地说道。
君可载却没有出声,只是一只手将她揽得更紧。
明末双手都被钳制,动弹不得,偏偏这样的状况下嘴巴也开始变得不利索,喘着粗气,她恨不得一口咬死面前人。
见明末快要动怒,君可载才犹带些不舍的松开了她。
他的手刚一松开,一柄明晃晃地剑立刻压到了颈上。
“你来干什么?”明末面上的红潮仍未褪去,此刻刻意板起脸,一副声色厉荏的模样,却让君可载忍不住一笑。
“来看你。”
明末根本不信,双手加重了力道,“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舍得么?”君可载并没有半点动作,只是一双黑眸深深的看着他,幽如深潭。
明末心中恼恨,刀锋又压进皮肤几分,一线殷红的鲜血缓缓自刀口处渗了出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君可载叹了口气,迎着刀锋又上前一步,“在死之前,末儿……可否让我再一亲芳泽呢?”
明末咬了咬牙,心里羞愤交加,可是对上君可载的双眼,手上却再也无法再加重半分力道。
他虽说着轻浮暧昧的话语,可是一双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绮艳浮,只有深入骨髓的思恋,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着自己深爱的女子,一片澄静如水的深深情意。
明末一跺脚,扔了手中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君可载上前,从后面再次环住她,声音里分明有几分愉悦,“我说是来看你,你偏不信,难道非要说成是来使离间计的你才肯信么?”
明末没有再说话,只是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他若是要用计,大可不必亲自前来,随便派个军中比较有分量的人物即可。来和谈?正占上风的朝廷脑子抽风才会和处于劣势的造反部队和谈。
难道,真的只是来看她?
不可能,她摇摇头,立刻在心中否定。
君可载不同于幕颜赤,他绝不会做出这般疯狂不计后果的举动。
君可载贴着她的面颊,看着她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摇头,忍俊不禁。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明末转过头怒视着他,“你就是专门来送死的!”
“明将军!”不待君可载说什么,帐外突然传来传令兵的声音,“公子说要朝廷来的使者立刻去见他。”
明末闻言身子一晃,脸色“刷”的一下变白,无双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想我去见他么?”君可载站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她。
明末呆立半晌,突然快步上前,扯住君可载的衣袖,仰头看着他,“无论什么事都请跟我讲,我尽可能满足你,不要向无双提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她咬了咬嘴唇,“拜托了!”
无双的病情反复,再经不得任何忧虑情绪。
“我不会向他提任何要求。”君可载看着她带着乞求之色的面容,双眸逐渐黑如浓墨。
公子无双仍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坐在几案前,面上礼的笑容,“皇兄,请坐。”
君可载在公子无双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棕漆的矮几,几案上摆着一束扎得整整齐齐的小野花。
君可载举目环顾四周,干净的营帐里,一应物件都码放得整齐有致,一尘不染,室内漂浮着淡淡的药味,一切看上去都透着闲适和宁静,想不到军营里竟也有这般宁馨的所在。
修长的手轻轻执起桌上的植物,放在削挺的鼻下轻嗅,他轻叹,“想不到这冬日里,竟还能找到开的这么漂亮的小花……”
“这是末儿利用闲暇时间,走了很远的路替我寻来的,她说病中之人需要静养,放一束植物在营帐里可以使人心境平和。”公子无双亦不主动提及当前事,只是神色淡淡的说道。
“说起来,末儿的性子,和这束小野花还有些相似……”君可载轻笑,将植物放回原位,然后抬头看着公子无双,“无双,我们有多久没有这般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过了?”
“似乎是从父皇有意改立储君之位起,就没有这样平和的坐在一起过了。”
“知道为什么么?”
“父皇不公,皇兄心里有怨……是应该的。”
“不,”君可载缓缓摇头,“那个昏庸的老头子并不能决定什么,说起来我们刻意保持距离,应该是从有人告诉父皇,我并非皇家血脉那日开始地。”
“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不是么?”公子无双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的波纹。
“从青云之上,突然跌落地狱……”君可载撑肘看着公子无双。面上始终带着悠游的笑容,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弱冠年纪便被流放南,从此远离亲人,独自面对荒蛮……如今我是否应该感谢父皇,当初没有一刀杀了我。让我最终得以回到京城,向皇室众人寻仇呢?”
“咳咳……”公子无双执着一副绢帕,捂住嘴轻咳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当时荧阳公主和皇四叔已经缔结了同盟,明复渊将军亦是岌岌可危,父皇早已无力操控封国的权柄,他最终将皇兄送往南……或许是另一种方式的保护。”
“不,心里有了猜忌,便如同有了魔障。哪怕是真相也无法平息。”君可载一双黑眸幽若深谷,“无双,你还是如年少时一般,秉性仁慈。”
“皇兄也还是如年少时一般,锋芒毕露。”
“皇位……本该是你的。”
“我决定夺回来,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更适合坐到那个座位上的人。”
“但是你没有掌控整个封国的能力。”君可载凝视着他。直言不讳。
“皇兄何出此言?”公子无双面上依旧是有礼的微笑,仿佛是张永远无法取下的面具。
“很久以前,便有人用行动做出了预言。”
“是谁?”
君可载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公子无双,“知道么?当初明将军和父皇之间有一项协议,他愿意毫不抵抗的交出手中兵权,而父皇必须留住我的性命。同时……杀了你。”
公子无双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里出现了一丝隐约波纹,他微闭上眼,掩去眼中情绪,“明将军这样的抉择。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只是预见了我们如今的局面。明将军用血液中最后一分对皇家的忠诚,和父皇对他最后的一分信任,换取了这份协议,”君可载轻轻靠上椅背,“只是父皇并没有遵守诺言。”
“我不过是想要封国的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有错么?”第一次,公子无双的话语不再是平淡无波,而是深深的疑问。
“可是,如果你不在南方起兵,封国仍是完璧江山,百姓也不用再忍受离乱之苦。”君可载的话一针见血。
“若我不举兵,最终操控整个江山的,就会是皇兄你。”
“有何不可?”君可载笑望着他,那笑容竟是美如莲花绽放。
“白牛峡十万守军,西北边境几十万百姓,只因为皇兄的一句话,全部付诸牺牲,”公子无双微闭上眼,“皇兄生性……过于残忍。”
“无双,你可知乱世里,什么该舍弃,什么该抓牢?”面对公子无双的指责,君可载并没有恼怒,只是轻轻问道。
“我……不知道。”公子无双略显瘦削的身形纹丝不动,“但是为上位者,当爱民如子,而不是将万民视为手中棋子,博弈天下。”
“天下本来便是棋局,置身其中便要学会搏杀,连身下的位子都坐不稳,又谈何爱民如子?”
公子无双似乎有些疲倦了,轻咳了两声,眼下一轮黑色愈加明显,但声音却仍是平稳无波,“皇兄是来劝服我投降么?”
“可以这么说。”
“锋南军并未到绝路。”
“无双,因为我们这场争战,死去了多少人,你知道么?”
公子无双面色愈加的苍白,“我……没有统计过。”
“锋南军战死五万六千三百余人,仰召关守军战死近万人,南方战乱,几十万百姓举家北迁,而北方秋季大旱,农田颗粒无收,根本无法养活众多人口,即使开仓赈济,仍是饿死了十万人之众。南方经历二十年前的图南国入侵,死伤甚居,至今元气未复,高士和严昌的叛乱无疑是雪上加霜,随即是你举兵,战火延续数年,屋舍被焚,良田被毁,南方百姓至今仍在水生火热之中煎熬。”君可载语调不高,却字字锋利,“你说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如今你看,无论北方还是南方,皆是饿琈遍地,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整个封国民怨沸腾。这便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
公子无双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幕颜赤侯在边境上虎视眈眈,北方鞑靼亦是卯足了劲要在封国的内乱中分一杯羹,我们手足相残,最终得利的却是曾经屠我国人千万的边地蛮夷。这也是你想要看到地结果?”君可载修长的手指交握着,轻轻放在桌上,俊美的面容上,隐约露出一丝冷漠的神色。
“咳咳……”公子无双再也忍不住,用手中绢帕捂住嘴,用力咳嗽起来,面颊微红,清润的眼睛里,却宛如星子坠落一般一片死寂。
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竟被君可载三言两语便击了个粉碎……
“若是皇兄站在我的位置,会如何做?”良久,他才平复下来,凝视着君可载轻声问道。
“很简单,交出兵权,投靠强者。”
公子无双摇了摇头,“不,锋南军还没有到那一步。”
他的气势并不若君可载般咄咄逼人,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初衷不曾动摇,如同树林里纤弱却挺拔的竹。
君可载颇为玩味的看着他,“无双,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固执。”他站起身,走向帐门外,故意大声的问道,“我决定回仰昭关,无双可愿派人送皇兄一程?”
“要末儿送你,可好?”公子无双并未起身,只是淡淡说道。
君可载背对着他站着,面上的笑容却缓缓的扩大,“多谢……无双的好意。”
明末站在帐门外来回的踱着步,铠甲的下摆打在小腿上嚓嚓的响。
许久,公子无双始终紧闭的帐门终于被人掀开,仍是罩在一袭黑色斗篷里的君可载慢慢走了出来。
明末连忙跑上去,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察觉不时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投了过来,于是偷偷向君可载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君可载跟着她一直走进她的营帐。
一进门,明末便有些紧张的问他,“你和无双说了什么?”
君可载解下斗篷,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笑望着明末,“说了很多,嗓子都快说哑了,快去给为夫倒杯水。”
明末瞪了他一眼,转身替他倒了一杯水,重重搁在桌子上。
君可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把将明末拉到自己大腿上坐着,一只手不安分的环住她的腰。
“快说吧。”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安分,明末挣扎了几下,竟也没有再过分的抵抗,只是催促着他赶快说出谈话的内容。
“我说想和谈,他不同意。”
明末有些痴傻的看着他,“就这样?”
君可载笑着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子,“就这样。”
明末愤怒了,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胸膛,“不可能,你们肯定还说了些什么!”
“我还请他把末儿让给我。”君可载轻轻握住她地拳头。放在唇间轻吻着。
“让给你?”明末挑了挑眉。
“是。他说,末儿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是皇兄若是有意,我这个做皇弟的,自然愿意撮合,不过……成不成就要看末儿自己的意愿了。”君可载模仿着公子无双淡然的语气。连眼神都相差无几。
明末感觉仿佛公子无双就在面前一般,愣了片刻,她呆呆问道,“无双真的这么说?他真要撮合你和我?”
“对……”君可载将唇印在明末颈侧,低声说道,“所以,日后就不要再想着公子无双了,乖乖的跟了我……”
明末不由得觉得一阵伤心。无双竟真的对她没有半点情意。
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瞪圆了双眼,用力一拳砸向君可载!
“胡说,无双根本不知道我是女子!他怎么会答应你的!”
笑容缓缓爬上君可载的嘴角,他捏了捏明末的脸颊,“傻瓜,公子无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女子。”
“他不知道!无双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你又骗人!”明末恼怒地看着她,气的脸红脖子粗,想起他曾经向她允诺不会杀无双,结果却派出了几路人马去追杀无双的事,胸口不由得怒意翻涌,她猛地低下头狠狠的咬住君可载的肩膀!
君可载眉毛微拧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明末。
明末双手勾着君可载的脖子,用尽力气咬着他的肩膀,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可是渐渐的,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君可载的呼吸似乎越来越粗重,他身体某一处,似乎渐渐的发生了变化……
察觉到不对劲。她立刻松了口,挣扎着跳下君可载的膝盖,可是已经迟了。
君可载突然搂紧她,随即站起身往一侧的床榻走去。
“君可载……”明末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挣扎,只是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我……军营里……”
君可载将她放到床榻上,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双手疯狂的扯着她的衣服,沉重的铠甲竟被他单手便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他的吻急切而浓烈,分别了太久,他漆黑的双眸里盛满对她的渴望,渴望抱紧她,拥有她……
“嗯……”明末双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只是徒劳,一双眼睛用力的瞪着,仍是不敢相信君可载胆,在军营里便轻薄于她!
“不要出声……”君可载从她唇上抬起头,单手撑着床榻,俯身看着她,几缕发丝垂落了下来,精致的面目竟是俊得令人窒息,“若是让人发现,明将军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说着,他几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入明末的衣襟里,缓缓摩挲着她微烫的皮肤。
明末的身子有些颤抖,原本清明的双眼里,有了一刹那的失神,身躯还在奋力的挣扎扭动,可是呼吸却已经紊乱。
“公子无双果然是君子……”略带喑哑的声音裹挟着滚烫的气息拂在她耳边,“你的反应一点都没有改变。”
明末扭过头,可以稍稍看到他嘴角尚未隐没在她发丝里的一抹秀美笑容,面颊愈加的滚烫似火。
“你……你放开我!”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伴随着他手指的缓缓移动,她的身体竟然有了奇异的反应,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的……
“末儿……”君可载抓住她的手腕,薄唇在她的胸前游移,微喘着气,他将明末的衣衫拉的更低,将她已经裸裎的半个身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要怕,你会成为我的妻子,夫妻之间的欢爱,本来便是天经地义……”
“明将军!”意乱情迷之际,帐外突然传来呼唤声。
明末双眼一睁,顿时清醒过来,连忙伸出手去推君可载,“卫兵在叫我……”
“不用管他。”君可载伸出一只手将她压下床,随即再次侵占了她的双唇,将她即将出口的低吼堵在了唇间。
“明将军!”营帐外,呼唤明末的士兵声音逐渐紧张起来。
“将军可在里面?”
“在,一直与朝廷派来的使者呆在帐中,不曾出来。”
“出什么事了?为何没人应答?”
“不知道!”
营帐里仍是满室的绮靡。
见再不出声,士兵就要闯进来,明末一狠心,双手摸索着找到君可载腰间的那处伤口,用力的一拳砸下去。
君可载低低的呻吟一声,离开了她的唇。她趁机一个翻身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身上的衣服。
她刚将铠甲套上身,持刀的侍卫就一窝蜂的闯了进来!
“将军!”
营帐里,明末站在正中间,铠甲尚未系好,略显凌乱的发丝垂落在面颊两侧,面上仍有尚未褪去的绯红。
而床榻上,面目俊美的男子慵懒的坐着,乌黑的发丝倾泻在敞开的衣襟间,微露出如玉一般的胸膛,嵌在脸上墨如黑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咳咳……”明末轻咳了两声,才转过头看着他们,肃声说道,“什么事?”
“啊……”领头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公子说已经给朝廷来的使者安排好了歇息的营帐,让我们带着使者前去!”
莫名其妙的,素来稳重的军官居然红了脸庞。
明末扭头看着君可载,那眼神里分明有赶人之意。
君可载无奈笑笑,扯过一旁的黑色斗篷,轻轻罩在身上,连帽子也戴上了,只露出轮廓优美高贵的下颚。
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回过头来,朝明末微微一笑,“明将军,今晚早点歇息,在下……明日再来好好陪将军……”那声音低缓而甜腻,带着让人面红心跳的暧昧,让走在前的几名士兵同时心头一麻。
本来满面紧张的几人,此刻只觉得头顶上一行乌鸦飞过,嘎嘎乱叫。
夜凉如水,公子无双的营帐里并没有点灯,只是翻卷着门,清冷的月光斜斜的照了进来,映得满室寂然。
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桌上的玉箫,放在嘴边,徐吹出婉转的曲调。
箫声清扬,时缓时急,缓慢处如远山孤寒,激越处如金石相撞,转折处突如其来的一抹喑哑,更让人觉得揪心的哽咽。
毕竟是深宫里生活过的人,箫声里有几分贵族的雍容,但是更多的,却是如同长河落日一般的苍凉悲远。
如同大漠里经年不断的狂风,裹挟着风沙,一直刮去世界的尽头。
在这时刻上演着伤痛和死亡的军营里,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这夜半的一曲箫声,埋头被褥无声哽咽……
明末贴着帐门站在营帐外,听得入了神,待到箫声停止,一抬手才发觉已经是满面泪水。
她无声的走进营帐中,公子无双坐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她轻轻走到旁边坐下,仍是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的心里,究竟要有怎样的寂寞和悲切,才能吹出这般悲愁的箫声。
“末儿,最近越到夜深,耳朵便越灵敏,将官们压制着伤兵,不让他们在半夜里哀嚎出来,可是我在自己的营帐里,却总是能够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呻吟,哪一声重,哪一声轻,哪一声隐没在含糊的哭声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公子无双坐在阴影里,声音依旧是如同平日里一般地淡淡然,却又仿佛饱含了某种情感。
“要不,明日命人将无双的营帐搬得离伤兵营远一点?”明末自幼长在军营,对这样的声音早已习惯,只是心疼着无双。想着他最近眼下总是挂着一轮淡淡的青黑,轻声说道。
“咳咳……”公子无双又咳嗽起来,他在黑暗中摆摆手,“不必了。”
明末不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片刻,她才又问道,“无双,今日你是如何得知朝廷有使者到来的?”
“两名穿黑斗篷的人不识路。错走进我营帐,我心里觉着奇怪,就盘问了几句,才得知朝廷里有使者过来。”公子无双转头看向她,面色沉寂,“末儿,皇兄此行的目的……本来便是要见我。”
明末点了点头,垂下眼,将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掩去。
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其实早应该知道。他这般心机深重的人,又怎么会因她一个人而以身涉险。
“无双决定放他安然离开么?”
“是。”
“为什么?”
“皇兄是有能力重振封国的人,这样的人物,应当交由时势去评判。”
明末听不懂公子无双话中意思,但是不知为何,她竟没有再出声。
即使明知道。这是杀掉那个男人的绝佳机会。
即使明知道,杀掉那个男人,他们就不用再这般苦战,锋南军的胜利便指日可待。
即使明知道,杀了那个男人,她便再不必履行所谓的三年之约,可以长久的呆在无双身边。
可是,她却只是呆呆的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末儿今晚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睡么?”不知过了多久,公子无双仿佛倦了,轻声问道。
“当然。”明末仰起脸,在黑暗里搜寻着公子无双的一身白衣。心里却突然毫无来由的涌过一阵恐惧。
仿佛总有一天,她会再也触不到无双的一身如雪白衣。
“早点休息,明日由末儿送皇兄回去,可好?”
“嗯,都听无双的。”
明末站起身,“我去给无双端药,睡前再喝一次药,晚上就不会咳嗽得那么厉害了。”
“去吧。”公子无双点点头。
明末走出帐外,然后轻轻放下帘子,隔去满室月光。
在帐门前伫立半晌,轻叹口气,她才心思沉重的转过身,却惊然发觉一身黑衣的君可载正站在她身后!
“今晚还留下来和他一起睡?”月光下,君可载俊美的面容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如同精致却冰冷的塑像。
明末心里一紧,突然觉得紧张得要喘不过气来,“不是……我们……”
君可载一把抓起她纤细手腕,将她扯近自己身边,微凉的气息轻轻拂在他耳边,“每晚都睡在一起?嗯?”
“我们睡在一起,可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明末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么?”君可载逼近两步问道,声音依旧低缓,仔细一听,却又可以察觉出隐藏极深的怒意。
明末感觉到君可载施在她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疼痛使她猛然惊醒,她开始用力的将自己的手往外抽,“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她仰头看着他,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该如此信任你……”君可载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双眼是比夜空还要沉郁的浓黑,“我应该将你锁在身边,哪里也不准去!他有没有碰过你?有没有……如同这样……”说着,他突然低头,用力的吻上明末地唇。
这个吻如同他的语气,带着强自压抑的怒潮,霸道而浓烈,让明末几乎站立不稳。
军营里还有巡查的士兵在四处走动,见到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意识到这是在公子无双的营帐前,明末心里发急,用尽力气推着君可载,“都……都听你的……嗯……”
她的语气不自觉的软了下来,道道复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射过来,让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居然……居然在无双的营帐前……
君可载轻轻放开她,双眸里仍是狂涛席卷。
明末只觉得从头一直凉到脚底,第一次,君可载在她面前毫不掩饰他的怒意。
不会声色厉荏,不会嘶声怒吼,没有喷涌而出的怒火,但是冰冷的面容,漆黑的眼眸,以及与生俱来的逼人气势,却更加让人从心底里觉得畏惧。
她垂下来的双手,竟在轻微的颤抖着。
“看来我有必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君可载背负着双手,站在月色下,俊顔上终于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神色,“末儿,我只说一次……”
明末站在他面前,在他强硬的气势面前,觉得自己似乎瞬间矮了一大截。
“此战公子无双必败无疑,若他还有良心,就不要白白赔上诸多无辜性命。还有,末儿,我已经不想再把这个游戏玩下去,不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是背弃自己的承诺,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他转过身,背对着明末,月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清寒冷冽,“这些话,可以告诉公子无双。”
言毕,他大步离去,留下明末一人,呆立在空地上。
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的月光,悉数落在了她身上,她的眼底,有一抹毫无焦点的空白。他……要动真格了!
第二日一早,君可载与两名随从离开锋南军营地。
公子无双披了厚厚的玄裘,亲自走出营帐送他。
两人并肩走在薄雾里,边走边谈。
跟在公子无双身后的诸将都是一副怪异的神色。
原来此次朝廷的来使,居然是明将军的相好。而明将军的相好,居然还是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似乎又与公子无双交情匪浅。
好复杂的关系……
“无双,我即将回京城,仰昭关的防务全权交给了清远,希望你能够在我下次来仰昭关之前改变心意。”君可载在一匹骏马前站定,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是无比锋利冰冷。
公子无双浅笑,“希望我能在皇兄下次来之前打下仰昭关。”
“那么,再会了。”君可载回过身,拍了拍公子无双的肩膀,随即抬起眼,望了望公子无双身后,连绵起伏的大片营帐。
“末儿昨夜说身子不舒服,便一直睡在自己营帐里,到现在还未起来。”公子无双仿佛看透了君可载心中所想,轻声说道。
“照顾好她。”黑色的斗篷下,君可载的眸中掠过一缕光芒,转瞬即逝。
公子无双轻轻点头。
君可载转身,跨上马,突然又转过身看着公子无双,“毕竟都是封国人,日后交战,希望能在休战后各自收殓亡兵的尸首,互不干扰。”
公子无双看着他若有所思,良久,终于点头表示同意。
君可载不再说什么,一扯马缰,朝仰召关巍峨地城墙奔去。
严寒的风里,他身上黑色的斗篷高高扬起。如同临风欲起的鹰。黑色的斗篷下,隐露出一角俊秀的面容。
站在一侧的严锦舟面上不禁掠过一抹惊愕之色。
他方才是不是看错了?斗篷下的那个人似乎是封国大皇子君可载!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仰昭关内,君可载跳下马,一边解着黑色的斗篷,一边往关内的议事处走,“我明日回京。汴都的十五万人马必须重新调配!把史大邱他们都叫过来,我有事情吩咐。”
“是!”
似乎是一夜之间,北方的军队调动突然频繁起来。
京城至仰昭关的官道上,开始出现了一批又一批加急行军的部队,南方的往北调,北方的往南走,让沿途的封国百姓看得眼花缭乱。
京城里,自从绪王爷死后便始终不曾安稳过的京都军,近几个月因为一个人的重新被起用,而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个人便是绪王爷曾经的心腹唐卫羽。一年多前,因为私放了公子无双,他被雷霆震怒的绪王爷调去养马。绪王爷死后,他便接到了朝廷的命令,令他全权接管京都军。
曾经是绪王爷的心腹,如今。又成为朝廷的兵器。朝中人纷纷猜测,唐卫羽的新主上并非当朝皇帝,而是手握重权的君可载
君可载从仰昭关回来之后,唐卫羽便异常忙碌起来,京都军开始一批一批的往外调拨皆是往南走,而南方之前调去汴都的二十万君可载嫡系部队南方军,却又完好无损的调回了京畿重地。
军队的调动完成之后,唐卫羽亲率十五万京都军精锐。进驻了仰昭关。
封国边境,序阳。
“陛下,君可载终于不再是消极防御,十五万京都军已经调入仰昭关。看样子,他是要与公子无双决战了。”
“是么?”高高地石台上,幕颜赤临风而立,手里逗弄着立在肩上的一羽白雕,表情淡漠的问道。
“不会有错,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等等?”
“再等等吧,看看他们最终谁胜谁负。”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幕颜赤一把揪下肩上的白雕,往下一扔,白雕扑了扑翅膀,随即振翅刺入高广的天空。
“最近为何没有了她的消息?”看着越飞越远的雄鹰,幕颜赤仿佛无意地问道。
“不知道,似乎有人刻意封锁了有关她的消息,我们的人丝毫打探不到。”
“既然可以封锁与她有关的消息,那么其他消息也同样可以不让我们知道……”幕颜赤转过身,犀利的双眼盯着身侧的夜疏朗,“再增派一些人手,十日之内,我要知道她的近况!”
暮色四合,明末独自一人登上瞭望哨,抬目看向远远的战场。
这片广阔的空地上,尸横遍野,苍鹰孤旋,死亡的气息如同早晨弥漫的薄雾,缓缓的笼罩这方天地。
身着铠甲的士兵们来回穿梭着,抬回一个又一个的伤兵。
两军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约定,互不干涉,只是沉默着,在四处散落的尸身中搜寻着同伴。
又是一场苦战。
她的双手撑住面前的栏杆,疲倦之色缓缓浮上面颊。
与重新调派过来的京都军交战,已近十日,双方都损伤惨重。
京都军的攻势迅速而凌厉,不再是死守不出,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出击,一改之前的被动局势。
与守军的顽强不同,此次京都军的攻势虽然迅猛,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却很弱,据锋南军将士的汇报,往往是一刀过去,京都军士兵便鲜血喷涌,顷刻之间丧失战斗力。
明末锁着眉头,不由得伸手按了按额角。
这不对劲。
自小,她便置身京都军大营里,直至西丹入侵才离开。身边的将士们究竟作战能力如何,她心里十分清楚,不可能会是如今表现的这么弱。
君可载究竟想要干什么!他在示弱么?示弱给谁看?
脚步声从一侧传来,披着玄裘的公子无双出现在台阶之忙过去扶着他。
“无双,身体还未复原,怎么又出来了?”
“无妨,今日已经感觉好了很多,”公子无双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在栏杆前站定。看着远处的战场上,旌旗斜竖,尸横遍野,清俊的眉眼逐渐暗淡了下去。
“今日战况如何?”
明末垂着眼,不敢直视公子无双的眼睛,“仍是两败俱伤。”
“京都军的精锐,就这般消磨在内战中……”公子无双微闭上眼,掩去眼中焚心的忧虑。
“无双,此次京都军的表现……似乎不大对劲。”犹豫片刻,明末还是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怎么不对劲?”
“京都军比之仰昭关守军,无论是军械还是素质上,都要胜出许多,可是此次作战,京都军竟是死伤惨重,他们的作战能力甚至比不上我们未经多少训练的锋南军!”
公子无双没有出声,只是微拧着眉,仔细思索。
“而且,正因为他们表现出来的弱势,所以我军才被死死拖住,脱不开身。”明末望着远处继续说道,“军中将领大多认为只要坚持下去,十五万京都军照样要被我们打败,我曾经提议退回庆城,重新制订战略,却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如今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每日出现在我们面前仍是相同数量的京都军,而我们的军队,却在不断的损耗之中!无双,这样下去我们会功亏一篑啊!”
公子无双迎风站立着,沉默无言,俊秀的面上竟是沉寂如水的神色。
明末呆立在他身侧。看着他,早春的风不似隆冬时那般严寒刺骨,可是她的心,却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
良久,她才盯着公子无双,缓缓问道,“无双,你……是不是想要放弃了?”
公子无双注视着远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双温润的眸子里,隐约浮起如秋风一般的悲凉之色。
明末脸色煞白,她一把抓住公子无双的手臂,“他说了什么!告诉我!”
公子无双修长而冰冷的手,缓缓覆上明末的手背,却没有丝毫地温暖,只有比冰棱还要刺骨的寒冷丝丝缕缕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