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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明末瞪大了双眼。可是漆黑的眸子深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其实早该知道,无双愿意放君可载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认输,其实早该知道的!

“无双,你背负着谋反的罪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局面,如今因为他三言两语就要放弃么?”

“不,末儿,我并没有要放弃……”良久,公子无双才转过头,看着明末。声音淡淡的,目光里却仿佛仍有一丝温暖。

明末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同平日一般激昂,“无双,我们还没有被逼上绝路。南方诸城都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募兵,只要坚持下去,并非没有丝毫胜算……”

公子无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只是无言倾听着她说话。

明末说着说着,突然停住,心里涌起几乎要痛哭出声的奔腾情绪。

造反者的身份,大批大批死去的士兵,南方四处爆发的动乱,还有北方汹涌而来的大军,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不堪忍受的重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不能在无双面前表现出来,她知道,目睹着如此惨烈的死亡,无双的心里比她更为煎熬。

近些日子,他伤痛缠身,神思忧虑,似乎又清瘦了许多……

她如何能将心里地苦,再倾诉给一个比她更苦的人……

伫立良久,夜色终于笼罩了下来,寒意逐渐倾入皮肤里每一处细微的毛孔。

“无双……我扶你回营帐休息。”

公子无双点头,两人并肩走下高高的塔楼,月色下,两抹被月光拉长地身影投在地上,隔得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西北边境,序阳。

“陛下,京都军与锋南军在仰昭关前交战近十日,双方皆是伤亡惨重!”夜疏朗从殿外飞奔进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具体数目?”幕颜赤擦拭着一柄锋利的大刀,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问道。

“数目不明!”夜疏朗沉思片刻,又抬头说道,“但是死了很多人却是真的,每天他们都要往营地里拖回上万具尸体!”

“君可载的南方军呢?”

“大军在封国京城昶安休整了数日,随即开往了北方!”

“往北去?”幕颜赤一震,幽蓝的双眼里极快的掠过一缕锋芒,“北征鞑靼?”

“臣认为极有可能,与锋南军交战,骑兵最占上风,君可载想必是让京都军去死缠住锋南军,而自己的二十万南方军则北征鞑靼,掠夺战马!”

“消息是否已经确定?”

“但凡报到陛下面前的消息,都已经经过层层确认,万无一失!不过……”夜疏朗停顿片刻,才说道,“南方军一进入北面的揭华山脉,就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踪影?”幕颜赤皱眉问道。

“揭华山脉地势陡峭,丛林茂密,道路交错纵横,我们几路人马尾随大军后面,都是跟至揭华山脉前便失了踪迹,想必是君可载刻意隐瞒了行迹,怕被鞑靼人发现。”

“揭华山脉离封国的鞑靼的国界只有几百里,虽然险峻陡峭,却极其隐蔽,一旦越过陡峭险峻的揭华山脉,君可载的南方军就可以直接刺入鞑靼草原腹地,而不被发现,但是……”幕颜赤的双眼微眯起来,如同敏锐却危险的鹰,“从揭华山脉,却也可以绕到封国的西北边境上来!”

“这么说,君可载是料到了陛下会趁乱出击,故而让大军绕过揭华山脉,出其不意的出现西北边境上,将陛下的大军阻拦在沧州城之外?”夜疏朗调高了眉问道。

“有可能,不过绕过揭华山脉来到沧州,却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幕颜赤突然抬起头,盯着夜疏朗,“夜疏朗,我们要在两个月之内攻下沧州!”

都城昶安。

君可载与一名体态修长的男子并肩走上位于皇城北侧的观星台。

男子长发倾泻,如瀑布一般垂在腰间,一袭黑色的长袍,看上去神秘而柔美。

君可载在台阶下站定,看着他慢慢走向高台中央。

锦阳山上常年不断的风吹得男子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男子仰头,看着渺远的星空,一双狭长的双目仿若盲者一般空洞无物,可是仔细一看,却又能发现隐晦的光芒,越过茫茫的夜空,射向星辰深处。

“如何?”良久,君可载才轻声问道。

男子躬身走下高台,在君可载身侧站定,“今春水必有洪灾。”

“看星星就能看出名堂来?”君可载看着他,眼神冷然。

男子头垂得更低,“观星只是应皇室所求而进行的一项仪式,这一结论,是微臣亲自考察后得出。”

“很好,你果然不敢欺瞒本殿。”君可载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他转身走下台阶,“你的话我素来信服,明日把你夜观星象的结果告诉朝中百官,记住,是你夜观星象得出的结论。”

“是。”男子躬身应道。

一个月后,锋南军大营。

传令兵脚步急促,飞速跑进明末营帐。

“报明将军!西丹幕颜赤亲率十五万大军全面入侵!沧州失守!惠阳岌岌可危!西北边防军全线溃败!”

“什么!”明末从座上霍然站起。手中长剑“哐当”掉在地上。

一旁的魏林大步上前,一把扯住瘦小的传令兵,“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沧州失守了消息才传过来!”

“不,不知道!”传令兵被凶神恶煞的魏林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说道。

明末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不要告诉公子……”

“已经晚了!”严锦舟一脸肃杀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抓到一名俘虏,逼问出了这个消息,如今全军上下都已经获悉!”

“而且还有消息传来……”他咬着牙,垂在身侧的双手捏得“咯吱”作响,“沧州……惨遭屠城!”

“屠城?”

“十万军民就地活埋,无一生还!”

“这也是那名俘虏说的?”

“我们留在北方的探子利用信鸽传过来的消息!”

明末颓然坐下。双手无意识的抓紧了手边的茶杯,细细的瓷杯竟被她捏碎,尖锐的碎片划入手掌,鲜血缓缓的涌了出来,她却全然没有察觉。

屠城!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字始终盘旋回荡。

只有三年!不过才三年而已!幕颜赤冷峻地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带着锋利冰冷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仿佛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王八蛋!”魏林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低声咒骂道。

三年前西丹第一次入侵。便夺走了封国位于西北边境上的三座重镇登梁,无疆和序阳,如今最后一道屏障沧州已经被破,广阔的东陵原便再没有障碍可以挡住西丹的铁骑兵!

“西丹入侵,是不是可以牵制君可载的兵力,为我们赢得喘息之机?”严锦舟上前两步。向明末问道。

明末摇头,脸色惨白,“仰昭关的京都军一旦撤往西北,仰昭关必然守不住,君可载不会这么蠢!更何况,我们与十五万京都军相持近一个月,京都军死伤惨重,也根本没有多少人可以调去西北了!”

“西丹鞑子长驱直入。烧杀抢掠,屠我国人,而封国最精锐部队却仍对峙在仰昭关前!将军!”魏林看着明末,眼睛里有几抹暗红的血丝,是他的双眼看上去一片赤红,“与君可载和谈吧!以仰昭关为界,暂时休战,全力击退西丹鞑子再说!”

“如今只能这样了!”严锦舟亦是点头赞同,“将军,去禀报公子吧,只要公子同意,我们立刻退回庆城,锦舟愿意独自前往仰昭关与守军谈判!”

严锦舟和魏林都是在边境上呆过的人,知道鞑子的厉害,第一时间提出了最正确的建议。

“和谈?”明末却想起那日君可载在她地营帐里,笑着对她讲的那句话“我说要和谈,他不同意”。

“将军不要再犹豫了!鞑子的铁蹄不会给我们机会犹豫!”魏林是急性子,见明末尚未有动作,高声说道。

严锦舟在一旁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急躁,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明末,“将军在担心什么?”

明末仍是苍白着脸,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混乱。

她不敢去见公子无双……

若不是他在南方举兵,幕颜赤便不会趁乱入侵;若不是他默许锋南军与京都军在仰昭关前对峙,拖住君可载十多万兵力,西北的防线也不会如此快就崩溃;若不是他拒绝与君可载和谈,如今他们早已班师回庆城,诸多无辜的士兵,也不会死在自己国人的刀下!沧州的十万军民,也不会惨遭屠戮!

如此沉重的责任,她纵有千万张嘴,亦说不出一句开脱之词……

无双那般品性的人,必然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怕啊……怕无双从此背上沉重的桎梏,永远活在自己给自己编制的囚笼里,挣不出来……

严锦舟仿佛看透了明末内心所想,“公子从不会为自己的喜怒而影响整个大局,将军放心去吧!我们都等着公子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明末点点头,步伐沉重走出自己的营帐。

公子无双的营帐里,帐门紧闭着,她在帐门前伫立半晌,终于掀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营帐里,依旧是药香弥漫,公子无双坐在桌前,手持书卷,面上依旧是谦和宁寂的神色。

“无双……”明末轻唤他。

公子无双抬眸,见是明末,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来。

明末有些拘束的坐到他旁边,双手不安的扭绞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末儿是来跟我商议和谈之事的么?”公子无双面容平和,伸手给明末倒了一杯水,轻轻搁在桌上。

他的神态淡然,淡然到……连眼眸中都没有了光芒浮动,如同一块深嵌进墙壁的玉。

“无双觉得如何?”明末连忙转过身子,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让君可载全力抗击西丹骑兵,我们也可以退回南方,暂时缓一口气。”

“都听末儿的。”公子无双似乎没有什么意见,捧着微的震颤都没有,只是目光柔和的看着明末。

明末只觉得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了地,“只要无双没有意见就好。”

她不敢在无双面前提及西丹的入侵,提及蛮子对西丹百姓的屠戮,甚至不敢提起军营中的任何事。

哪怕此刻只要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就是那副没有亲眼看到,却仍旧无比惨烈的场景……

公子无双亦是什么都没有说,面容沉寂如水,一如往常。

明末看着他俊秀的侧脸,心却缓缓的,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近些日子,无双改变得太多,虽然看上去还是如往常一般淡然谦和,可是他原本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的内心,却想必已被战争和时局的残酷磨得薄而脆弱。

或许,已经暗自碎裂成灰……

无双,再也不是从前的无双。

那个温润如玉,如阳光般照耀着身边人的俊逸男子,再也不是……

沧州城内,总兵府。

“混账!”一身铠甲的幕颜赤重重一掌,掴在面前跪着的披甲将领脸上,英武的面容上怒焰高炽,“是谁准你屠城的!是谁下的命令!”

被踢翻的将领挣扎了爬起来,重新跪在幕颜赤面前,虽然低着头,面上却是倔强至极地神色。“所有将士一致要求,封国狗曾经杀我西丹子民千万!我们好不容易攻下沧州,不杀光难泻心头之恨!”

幕颜赤反身坐上正中的椅子上,一双幽蓝的双眼盯着面前跪着的人,声音低沉,“蠢材,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要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一侧的夜疏朗出声道,“将军,当日沧州城下,封国人用巨石和滚油便屠杀了我西丹两万精锐,我们西丹武士不能白死!活埋他们,已经是最仁慈的做法!”

幕颜赤坐在座上,没有出声,只是一双蓝眸里怒意深埋。

不过晚了三日到达。沧州就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封国人对西丹的仇恨,将会沸腾如滚水,他们此后休想再轻松拿下任何一座城!

而那名女子……

眼前又浮起她漆黑的眼眸,幕颜赤的瞳仁蓦然收紧,一种近似于慌乱的情绪突然涌上他的胸口。

她又会怎样的再次恨他入骨……

“传令下去,再有滥杀无辜者,军法处置!”幕颜赤盯着跪在面前的人,“把他拖下去,除去军服,鞭刑一百!”

“什么?拒绝和谈?”军帐里一众将领闻言惊起,皆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严锦舟。

严锦舟刚从外面回来,连头盔都没来得及取下,“守军根本不开门,我命几名士兵对着城墙上喊话,表达了我们想和谈的意向。可是城墙上回报的,却是一阵弩箭!”

明末站在最中间,眉头越拧越紧,“拒绝和谈?君可载是想腹背受敌么?”

“他如此强硬的拒绝和谈,想必是有了同时应付我们和幕颜赤的把握!”魏林也皱紧了眉说道。

“两边开战,面对的又是幕颜赤这样的人物,他君可载哪怕是君天再世也顾不过来!明将军,不如我们再一鼓作气攻下仰昭关!”有将领出声道。

“继续攻打仰昭关?”严锦舟摘下头盔,重重扔在桌上,抹了一把脸说道,“现在和京都军交战。我们每日歼敌无数,可是只要过得一夜,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又是精神抖擞数量庞大的整齐军队!这样打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的将士们会被累死在仰昭关前!”

“当初我说要投毒,公子说什么不是君子作风,如今仰昭关驻军十几万,我们就是投几万斤毒都毒不完啊!”严昌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魏林却忽视了他的话,只是皱着眉,用力的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锦舟说的对,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京都军似乎越杀越多了?”

立刻有人接口道,“对,根据将士们报上来的歼敌数,京都军起码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七八万,可是如今据我们观察,仰昭关里至少还有兵力十万!这是为什么?”

“会不会是……战场上那些士兵根本没有死?”站在明末身边的君出云轻声说道。

这名瘦弱少年这些日子里一直在前方战斗,勇猛无畏,战功显赫,俨然是一名新生的优秀将才。

“没有死?”明末挑了挑眉,脑中隐隐想到了什么,可是却又抓不牢。

“笑话!我们的将士连对手有没有被自己砍死都看不出来了么?”有将领立刻出言反驳。

“可是……为什么以前打仗,都没有听说过要替亡兵收殓尸体!独独此次就和朝廷达成了协议,可以派人上战场搜寻伤兵和收殓尸体呢?”君出云一眼指出问题所在。

明末心头一跳,突然想起那日在营帐里,公子无双无意间告诉她,君可载向他提出了要收殓亡兵尸首的要求!

君可载绝对不是如此慈悲的人!他这样的要求绝对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会是什么?

明末拧紧了眉头,苦苦思索。

“难道君可载掌握了什么法子,可以让我们将士们以为已经置敌方于死地,而实际上他们的人并没有死?”魏林狐疑问道。

“明将军!近些日子有不少士兵抱怨,说与京都军搏杀的时候,往往一刀过去便鲜血横溅,弄得他们的军服上满是血迹,军营里没有衣服可换,不少士兵地军服都被那些鲜血沤臭了!”一名中年将领突然出声说道。

“对,还有士兵说京都军身上流出的鲜血是冷的,比他们手中的兵器还要冻人!”马上有人又说道。

“鲜血?这么说……”明末眼中极快的掠过一抹光芒,她看向魏林,“魏林,你想到了么?”

魏林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严昌和君出云却几乎是同时出声,“我知道了!”

“很简单,每个士兵身上揣一包鲜血,遇到攻击的时候然后躺在地上装死,等着战事结束后被人抬回去。”严昌一肚子阴谋诡计,立刻便想到了原委。几句话并没有什么气势,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君出云随即接口道,“此举需要大量的鲜血,他们必然是先采集好,放在冰窖中冷冻起来,用的时候再调出来,所以我们的人才会感觉京都军身上的鲜血是冷的!”

“怪不得君可载突然提出要求要收殓亡兵尸首,原来他是在利用公子的善良蒙骗我们!”有将领愤愤出声。

明末神色严峻,点了点头,她看向帐内众人,“若是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么之前我们所认为的两败俱伤的局面便是假的!实际上,锋南军死伤惨重,而京都军元气未伤!”

“如此一来,君可载拒绝和谈,便也是情理之中!”严锦舟亦是神情严肃,“二十万京都军,再加上二十万南方军,陆上再没有哪一股力量可以单独与他抗衡!君可载如今已是陆上实力最强的人物!”

营帐里诸人面面相觑,许久没有人再出声。

“请公子出来吧!公子一定有办法应付目前的形势!”有将官提议求助于公子无双。

明末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无双或许有足够的才干与君可载抗衡,可是他绕不过自己心头的坎。巨大的阴影自他起兵之日起便覆盖了他,让他不堪重负,最终满腹才华无法施展。

无双那样的人,本来就不该与战争这两个字挂在一起……

“诸位,我们不能再硬拼下去。班师回庆城是目前唯一的退路!”

“明将军能够保证我们退回庆城时,不被京都军追击么?明将军又如何保证,大军一旦全部退回庆城,君可载不会绕过庆城,将我们攻下的南方诸城又重新打回去?我们若是分散兵力驻守各座城池,又如何保证京都军不会各个击破,将我们的军队分别歼灭?”严昌抬眼看着明末,眼睛里皆是疑问。

“南方诸城都已经开始新一轮募兵。我们只要退回庆城,马上就可以补充兵力,京都军里大多是北方人,不擅水战,要攻下一座南方城池,需要比我们多一倍的时间。”明末锋利的目光盯着严昌,“严将军又开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么?”

“明将军说的对,与其在仰昭关前白白消耗兵力,不如以退为进。班师回庆城,养精蓄锐,实力增长了之后再前来攻打仰昭关。”严锦舟点头赞成明末的话,“并且汛期马上就要到来,如今有奇怪的谣言散布在军中,说今春水必有洪灾。我锋南军多为南方人。家眷亲属都在南方,弄得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再战下去,将对我军极为不利!”

“谣言?”明末蹙眉,“从何而来的谣言?”

“不知道,不过听将士们的语气,似乎都对这一传言深信不疑,依我看……”严锦舟顿了顿。才谨慎说道,“只怕又是敌方诡计,意在扰乱军心!”

“无风不起浪,”魏林接口道。“大雨已经接连下了数日,今天的春汛本来就是我们的心头大患,我也赞成立刻班师,否则南方危急!”

“就这么决定了,大军三日后班师!”明末点头,抬眸看着在座诸将,果断下令!

“无双,我方才召集将领开了军情会议,决定大军三日后班师回庆城。”掀开帐门,明末快步的走近公子无双身边,

“是大家商量出来的结果么?”公子无双倚在软榻上,听见明末的声音,微微抬起头,

“是,”明末点头,在公子无双膝边蹲下,“京都军用死人血蒙骗了我们,这将近一个月的相持,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兵力损耗,我们不能再跟他们耗下去。”

“死人血?”公子无双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微怔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皇兄果然深谋远虑,我不如他。”

“无双说的什么话!”明末连忙抓住他的手,“这都是些阴谋诡计,无双光明坦荡,没必要和君可载争高下。”

公子无双柔和笑笑,摸了摸她的头,“末儿说的对……”话未说完,他又转过身轻轻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被极力的压抑,可是明末放在公子无双膝上的手,却仍是明显的感受到了他身子的震颤。

“无双,”她的神色严肃起来,“快两个月了,为何病情丝毫没有减轻?是不是药不对症?”

公子无双一边咳嗽,一边摆着手,“无妨……咳咳……回了庆城就好……”

明末不再说话,只是坐起来,不停地轻拍着公子无双的背,助他理顺紊乱的呼吸。

“末儿,这两年你无论是用兵还是行策都已成熟不少,再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直面皇兄和幕颜赤等人的锋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公子无双转过头看着明末,眼睛里闪烁着惯有的清明睿智,“当初我教你的一些破敌之法,可还记得?”

明末点头,“无双教的东西,末儿哪里敢忘,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她随口背了一段,突然笑道,“以前一直认为无双教的这些东西太高深,觉得打仗就是看兵多不多,将猛不猛,这些字面上的东西都没什么用。如今自己用兵了,才发觉里面的玄妙,其实要做就做无双一般的儒将,风姿卓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比战场上打打杀杀,空有一身蛮力地将领高明多了。”

公子无双温和的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过她的话茬,而是语气中带着肃然,说道:“末儿,我所能教你的,年少时便已经都教给了你,但是要做到真正的融会贯通,体会到其中深意,还是靠从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磨砺,日后……”仿佛顾虑着什么,停顿了一下,他还是说道,“日后若是我们再度分别,难以见面,你就必须自己认真的去体会,面对皇兄和幕颜赤那样的人物,光有刚毅和决心是不够,还要有足够的智谋!”

明末听着公子无双的话,觉得有些不对,“无双,我们回了庆城,就安稳的守着南方,末儿还要帮无双分忧解难,又怎么会分别呢?”

公子无双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眼睛清冽如同一泓幽泉,“傻末儿,日后若是带兵去很远的地方打仗,一去便是好几年,不是分别又是什么呢?”

明末这才放下心来,随即笑道,“都听无双的,回去一定把无双教的东西好好温习一遍。”

“明将军!急报!”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帐内宁馨的气氛,帐外的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急。

“什么事?”明末连忙起身,一掀帐门走了出去。

“……决堤了!”

信使跪在地上仍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旁边一匹油马已经累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是南方棋梁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明末身子一震,只觉得手足在瞬间冰冷了下去,天地间刹那间一片漆黑。

恍惚间,她脑中只剩几个悲怆的字眼盘旋,天欲亡我锋南军。

“来我营帐详细汇报!”低下头,她掩去眼中那一瞬间涌起的绝望,压低了声音对信使说道。

“末儿,让他进来。”身后的营帐里,公子无双平稳却有力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明末的脚步一滞,转头盯着公子无双紧闭的帐门,呆立半晌,终于沉默的走了进去。

信使躬身跟在她身后。

“把方忠要禀报给明将军的话,都说给我听吧。”公子无双坐在座上,淡淡的神色,却清冷仿若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明末浑身僵硬的站在一侧,凝视着公子无双清俊的脸庞里,隐隐透出的一抹苍白,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八日前深夜,水位于棋梁城上方五十里处的堤岸突然崩塌,洪水迅速冲出河床,水势无比迅猛,棋梁城内大水一夜之间猛涨一丈六尺!驻军连夜出动,拼尽全力,也没能将城内百姓全部撤往高地!”信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顿了顿,又带着哭腔说道,“第二日收到附近各地来地急报。烨水沿岸六郡几乎全部受灾,水平原一带已成泽国,南方最高的化大桥几至没顶,还有诸多地方交通完全断绝,至今未有消息传出!”

信使跪在地上,哆嗦着,持马缰的手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将头重重的抵在地上,声音颤抖,“公子,马上派兵去救援吧!上天……上天要灭我南方百姓啊!”

公子无双缓缓的闭上眼,掩去眼中所有情绪,手中一直握着的一管玉箫,却“啪”地一声断裂城两截。

明末站在一旁。已是面色铁青。

连化大桥都已经没顶,那水平原的千里良田,连片屋舍,哪里还有半点幸存的可能。

“人呢?各地驻军有没有及时救出当地百姓?”她转过头问道。

“洪水太过迅猛,各地大水几乎一夜之间就涨了数十丈,而驻军船只紧缺……”信使低垂下头,“方将军命将士们舍弃船只跳入水中救人,他本人也一直守在最前方,救起不少百姓。而高士高将军却说军队要留着打天下,已经率了五千亲信独自走了。其余诸郡纷纷效仿,真正留下来救人的寥寥无几!南方百姓亟需军队救援!”

“这群混账!”明末忍不住骂了一句,她转身看向公子无双,“无双,我们即刻拔营,大军急行前往南方诸郡。不能再等了,救人要紧!”

“将军!”严锦舟和魏林突然掀开帐门大步走了进来,“仰昭关内蠢蠢欲动,此刻拔营,只怕他们会趁乱出击!”

“如今驻守仰昭关的主帅是唐卫羽,曾经救过公子的性命,”明末转过头看着公子无双,咬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无双,我们立刻派人去向唐卫羽求情吧!”

公子无双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沉默片刻。方轻轻点头,“去吧。”

仰昭关内。

哨兵飞奔下城墙,跑至正在地图前与几名将领讨论军情的唐卫羽面前,“唐将军,锋南军派出使者,要求入关谈判!”

“哦?”唐卫羽一身白色铠甲,从地上台起头,英气的眉头微皱,思虑片刻,还是下令道,“来!”

“是!”

报信的哨兵刚走不久,唐卫羽的贴身护卫便走了进来,附在唐卫羽耳边低声说道,“唐将军,殿下派来的信使已经抵达关内,正在前厅等候。”

“嗯,我马上去见他。”

会议结束时,君可载派来的信使已经在偏厅里等候多时。

见到唐卫羽,身量修长的斯文男子轻轻做了个揖,开门见山的说道,“唐将军,殿下派我来有两件事想要转达。第一件事,是请唐将军斩了锋南军来使,将他的人头挂在城墙上,然后趁乱出击,死死咬住锋南军的尾巴,不让他们走远;第二件事,则是殿下已经命人连夜赶制了大量船只,五日之内会送到关内,要唐将军做好去南方救人的准备。”

信使几句不明不白的话说完,唐卫羽浓黑的眉已经拧到了一起,刚欲开口询问,那名信使又先他一步开口说道,“殿下还说了,他的命令唐将军可能暂时不会明白,所以唐将军要做的只有听从命令。”

唐卫羽被这句话哽住,再也没有说什么。

面前的信使温文有礼,语调不高不低,可是他分明看到这个修长瘦弱的信使身后,那个无比强大的身影。

君可载,是不容反抗的……

“请转告殿下,末将唐卫羽坚定服从殿下,不敢造次。”

“唐将军,封国连年灾祸不断,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近几年死去的人口数目,仅官府登记在册的就有百万之众!如今南方遭遇百年不遇的洪水,水沿岸良田被淹,屋舍被毁,已经死去的百姓不计其数,还有诸多无处安置的百姓等待着救援,军队晚一日抵达,因为饥饿和疫病死去的人数就要多一倍……”已显老态的锋南军将领跪在地上,涕泪泗流,声音凄怆而悲切,带着毫无顾忌的恳求,“唐将军,还请看在同是封国子民的份上,放弃对我军的搅扰,让我们顺利回到南方,拯救南方百姓于水火之中。”

唐卫羽坐在座上,一言不发,只是一双漆黑地眼眸里似有烈焰燃起。

使者见唐卫羽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心头一凉,更加用力的将额头砸向地面,直至鲜血溅出,“咚,咚,咚”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厅堂里。

在座的诸位将领脸色都不好看,本是同根生的道理谁都明白,可是主帅不发话,他们谁也不敢多言半句。

“史大邱。”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上守的唐卫羽终于出声。

“在!”史大邱站起身,看向主位上的年轻将领,目光炯炯。

“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锋南军大营!”

话音一落,跪在地上的锋南军使者立刻抬起头,不知所以的看着唐卫羽,不知他此举意欲为何。

看了跪在地上的锋南军使者一眼,唐卫羽唤来亲信,轻声吩咐,“剥了他的军服,给他一笔钱,送到两百里外的地方去,记得告诉他,不要再用原来的名字。”

“是!”

锋南军大营。

身披朝廷铠甲的将官端坐在椅子上,声音平稳而略带冰冷。

“唐将军给出的条件已经十分优厚,只要你们投降,大批的军队将以最快的速度开赴水平原,我们有鞑靼良马,行军速度将比你们快上一倍不止。而投降后,公子的部下也都将重新得到朝廷的重用。如今幕颜赤率领的西丹骑兵,正以每日百里的速度向京畿之地推进,西北战线越来越往东靠拢,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相信决不会薄待在座诸位,与其将满身才干浪费在与自己手足的争斗中,还不如投诚朝廷,远去西北,建立不世功勋,流芳千古……”

公子无双坐在上首,始终不曾出声,明末站在一侧,面色愈加难看。

“这是唐将军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寻了使臣说话的空隙,她冷冷问道。

“唐将军奉朝廷之命行事,又岂会擅作主张。”使臣纹丝不动,声音平板无漏可循。

“那劳烦使臣回去转告唐将军,若是不同意暂时休战,就不要多说废话,要我锋南军投降,除非我等全部战死沙场。”

“这么说是没有商议的余地了?”使臣的声音在明末激越的声音下显得微弱许多,却带着冻透人心的冰冷。

“我遣人跟你一同回去,劝降唐将军可好?”怒极,明末眼中反而没有了火苗,只是面上浮起讥讽的笑容。

这种时候。朝廷还在计算着自己的利益,与他们讨价还价……

在座将领面上或多或少都浮起笑意,有性情直爽的将领已经哄笑出声。

使臣的面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他站起身,朝正中间的公子无双微微躬身,“那么,在下回去复命了。”

公子无双仍是坐在座上,始终不发一言。一双清明的眼仿佛勘透世间万事一般,寂然无波。

明末扭头看着他。忍不住极低的叹息了一声。

无双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他必然是早已料到。

“被拒绝了么?”

仰昭关内,唐卫羽站在城墙上,盘问着归来的使臣。

“是。”

“公子无双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始终是明末在和末将交涉。”

唐卫羽不再说话,英挺的眉宇间,渐渐染上极尽无奈之色。

抬头看着仰昭关上方天空。他微闭上眼,鼻息间逸出沉重叹息。

果真……是天意么?

城下营地里,锋南军大军迅速拔营。

沉重的攻城器械都被抛弃,大军只带七日的口粮,无用的东西全部留在营地里。

来不及训示,在将官指挥下锋南军士兵们一队一队整齐列队出营,速度快而整齐,带着沉重压抑的肃穆气氛。

明末全副铠甲坐在马上。瘦削的面容隐没在头盔里。只露出紧闭的唇和一双严肃地眼眸,她身后是一万精锐重装步兵。若是仰昭关守军出关追击,她将率领这一万人全力挡住守军,为前方的急行军队赢得撤离的时间。

公子无双身披濯银轻甲坐在马上,白色的披风在春日仍显阴寒的风里高高扬起,如同晚风中张起的白帆,他近侧的军士都举头仰视着他,如同仰望天神降临。

可是明末远远站在营地另一端,却只看到一抹比天壁还要苍白的影子。

她扭头看了看仰昭关巍峨地城墙,转过头看向身侧地少年,“怎么样?有没有动静?”

君出云跳下马,将耳朵贴在地上,皱眉细听。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抹凝重,“有不同寻常的声响。”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

“若是战马集结,应当是错落杂乱的声音,且伴有群马嘶鸣,可是这回传来的,却是整齐有序的声音,如同雷鸣阵阵,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两种可能……”瘦弱的少年突然紧闭了嘴,凝视着明末。

“说下去。”明末看着他,神情掩盖在铠甲之下。

“第一种可能,仰昭关守军派出的人不超过一万,且都是步兵,已经靠近城墙,随时都有可能开城出击。第二种可能……”君出云再次转头看了一眼高山仰止的仰昭关,才慎重说道,“守军集结了五万以上的骑兵部队,以及数量庞大的步兵部队,正向城门汹涌而来!步兵步伐的整齐,骑兵脚步的钝重,再加上一定的距离,形成了出云所听到的声音。”

“你早就已经确定了,对么?”明末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守军不可能只派出一万步兵,白白放过这个将我军集中剿灭的大好机会。”

君出云不再出声,只是低着头,站在明末身侧。

“跟上队伍,我去请示公子。”明末吩咐着身边的少年,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上,说话间已经一抖马缰疾驰而去。

“无双!”骏马飞奔到公子无双近前,她翻身下马,扯住公子无双的马缰,高声说道,“守军马上要出城,苦战不可避免!不如无双先行离开,这里有末儿守着,无双不必担心!”

公子无双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一行孤雁高高越过天际,鸣叫着飞往北方,声音低回而悲凉。

“末儿,说起来我们都是北方人氏。”公子无双低下头看着明末,黑白分明的眼睛,仿若极北之地的昼夜交融。

明末这才发现,今日公子无双穿的,是初次奔赴战场时先皇赏赐的濯银轻甲,银质的铠甲带有皇家的尊贵气息,掩去了他身上的儒雅气质,更衬得他的眉宇朗朗如玉。

“无双想要回北方看看么?”明末有些不解公子无双为何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个问题,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北方,毕竟是我们的故乡……”公子无双重新抬起头,看向远处,声音有些苍凉,仿佛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切,仔细一听,却又仿佛平稳无波。

明末转身,望向公子无双目光所及的方向。

那是一片延绵的山川,位于仰昭关之北,如同一片锋利的刀刃,割开北方苍茫的天空。

她突然想起,无双离开京城已经近两年,而以后,或许已经没有可能再回去。

“总有一天,我要拆掉这座仰昭关,让整个东陵原不再限。”明末绕过公子无双的战马,站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双眼认真说道。

公子无双面上缓缓绽出笑容,衬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竟恍然有了与君可载相似的倾城美丽。

“末儿,我相信你。”

明末呆呆的看着他,好半晌才轻声说道,“现在,无双你跟着前军一同离开,去南方,哪怕是以客人的身份。”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乞求。

“今日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末儿,我已经痊愈了。”公子无双的声音并不强势,却让明末无从辩驳。

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跨上马,她奔向营地中央,“我去叫锦舟他们过来保护你!”

公子无双看着她远远奔去的背影,双眸渐渐的暗淡下去,宛如繁星坠落。

大军只撤出一半,仰昭关守军便出关发起了攻击。

果然如同君出云所推测,守军派出了近五万的骑兵部队和近三万重甲步兵,铺天盖地而来。

如同一片硕大的乌云,逐渐覆盖住仰昭关下大片的空地。

面对一眼望不到边的守军,明末身后的一万重装步兵犹如汪洋中的小岛,尖锐的矛尖高高竖起,直指天壁,却隐约有风雨飘摇之势。

一万对八万,还有五万是令锋南军闻之色变的骑兵部队。实力太过悬殊,留下的这一万人,已经注定了要牺牲。

明末站在阵前,脸色有些发白,她身后的一万军士都已经摆好了阵势,随时准备承受守军的冲击,而漫长的战线后面,是以极快速度撤出营地的锋南军。已经没有人再行走。所有人都是迈开步子飞奔。甚至有好几个营的士兵连营帐都已经扔弃,只背了食物和水便往南奔去。

这是极其紧张的撤离,每多一刻钟,便可多撤走上千人。

明末已经下令,留下的一万人哪怕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抱住马腿,死死拖住守军追击的步伐。

公子无双骑在马上。被一群士兵牢牢围住,但他一身濯银铠甲,置身锋南军棕色队伍中,仍是无比醒目。

明末来回逡巡在阵前,走到公子无双面前时,她一把扯下自己身上地黑色披风,扔给公子无双,来不及说话。骏马已经驮着她往前奔去。整齐站立的将士们只听见她的声音远远的从风里传回来,“无双,披上披风!”

而守军却似乎并不急着攻击。而是渐渐的放慢了速度,骑兵从后往前,一层一层的停了下来,最终在离锋南军近两百步的地方完全停住。

队伍自动分开,白袍的年轻将军从城墙下走到了阵前。

唐卫羽!

明末不由得握紧了手中长枪,吞了口唾沫,她死死的盯着唐卫羽脚下的马蹄,计算着还有几步他可以走入自己的射程中来。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唐卫羽最终在离她的最远射程还有两步之处停了下来。

端坐在马上,唐卫羽抬起头,苍茫的目光穿过枪林剑雨,投向锋南军正中的那抹卓然身影。

哪怕人数再多一倍,他也能准确地分辨出,那个人是谁。

他背上背着一个箭筒,里面插着三支羽箭。

君可载派来的使臣最后仿若无意的告诫又在他耳边响起,“唐将军,这次是殿下对你的考验,立下这一战功,日后你就是平叛的大功臣……”

修长有力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弓,掌心的汗水濡湿了弓上缠着的布条。

他不想得到什么功勋,不想名垂青史,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将仰昭关前对峙长达半年的封国精锐全部投入到西北边境上去!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封国人继续死在自己同胞的手里!

唐卫羽没有下命令,明末亦没有任何动作,两军相持在阵前,竟是惊人的静默。

只是这静默里,绷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刀刃,连天上的飞鸟都被骇得高高掠起。

“南方洪灾肆虐,西北鞑子入侵,本是国家之难,”唐卫羽身下的战马终于停止走动,如同木桩一般定定立在阵前,唐卫羽端坐在马上,紧盯着对面的锋南军将士,凛然出声,“我相信无论是我身后的京都军,还是你们锋南军中的将士,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想做乱国逆贼,我相信诸位都想保家卫国,重振我大封国祚!”

有力的手臂突然抬起,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一只羽箭,唐卫羽的声音依旧铿锵如铁石,“我敬二殿下是封国有名的贤达之士,不想与之交手,今日阵前,我唐某人只放三箭,若三箭不中,我唐卫羽立刻自刎于阵前,所有京都军立刻退回仰昭关,绝不阻拦诸位南撤!南方百姓的生死将交由诸位手上!苍天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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