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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明末倚着廊柱站着,拼命想把自己的身子隐藏到阴影里去,却仍是被君可载看到了。

“末儿。”一眼便廊柱后站着的明末,君可载微微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这么晚了,为何还没有休息。”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将领见状立刻识相的返身离去。

明末转过头,看着从长廊一侧匆匆走来的君可载,一身纯白的素衣,微晃的青灯下,与另一个白衣胜雪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想睡,随便走走。”她用力的眨了眨眼,不让自己混淆。

“晚膳吃的什么?可还合胃口?”君可载走近她身边。

“晚膳?”明末木了片刻,一双眼仿似刚睡醒一般注视着君可载,好半天才模模糊糊的说道,“好像有一条蛇,还有鲸须……”

“还有呢?”

明末懒得再想,直接答道,“不记得了。”

君可载优美的眉微微蹙起,“是不是又没有吃?”

明末没有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究竟吃了还是没吃。

“我若是不在,就连东西都不肯吃了,你啊……”无奈的叹口气,君可载牵起她的手,缓缓地往花园后的厢房走去。

远远站在走廊尽头的几名婢女已经是脸色煞白。

明末没有吃东西,君可载若是发起怒来,她们罪责难逃。

“去熬一碗莲子龙眼汤,送到房中来。”所幸君可载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只是低声吩咐了一句,并没有责难她们。

“我不想回房。”走到院中,明末看着微敞的雕花门,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月光清寒,笼着她瘦削的脸庞,嵌在面上的一双黑眸,冷冽得仿佛冰雪一般,带着隐藏极深的悲愁。

将她眼底浓重的凄悲收入眼底,君可载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发,“末儿想去哪里呢?”

“明日,明日我们就去西北好不好?”明末微微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仰头看着他。

君可载凝视着她的眼眸,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头,“好。”

国葬尚未结束,京中各项事务也都没有安排妥当,这时候抽身赶赴西北,之前所做的许多努力。势必会白费。

但是只要怀里的女子始终紧皱的眉头能够舒展,只要她能够寻回半分往日的笑容,只要她的眼里不再充满让人心疼的哀愁,哪怕前功尽弃也是值得的。

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已是如此深地,迷恋上了她……

没有注意到他眼中涌动地温柔。明末默默地转过身在檐下坐了下来,然后望着渺远的夜空出神。

君可载在她旁边轻轻坐下,并不打扰她,两人就已亲密而陌生的姿势并肩坐着。

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君可载,你跟无双,是一个娘亲生的么?”似乎想到了什么。明末突然转过头。看着君可载。

“是,”君可载点头,“我们都是先朝皇后所出。我是嫡长子,无双次子,当朝皇帝是第三子。”

明末不再说话,只是仔细的盯着君可载精致的眉眼,视线扫过他挺秀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完美无瑕的脸部轮廓。

比无双更俊美的一张脸,面色平和的时候,也会有类似于无双一般温润的气质。

但只要眉眼稍动,那抹强势和锋利便显露无疑。

可是无论怎样,他的身体里,毕竟是流着和无双相似的血液……

“我替你生个孩子,好不好。”她突兀的问道。

君可载很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眼里浮现起复杂光芒,“为什么?”

明末抿紧唇,没有出声。

如何能够说出口呢?她只是想用尽一切力量,抓住所有可以和无双有关联的东西而已。

君可载的面上,怒意却如同弥漫的雾气,缓缓地散发开来。

“末儿,你可知一个男人再如何宠爱一名女子,也会有他的极限。”声音依然低缓,带着隐藏的怒意。

明末仍是低着头,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必然会触怒君可载。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身边的女子将他当作别人的替代品,更何况如君可载这般尊贵骄傲的人。

“求你……”她仰起头,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发颤,“他已经死了,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接近皇上,只能求你帮我……”

只要她的孩子,身体里流着与无双近似的血液,眨眼之间能找到半分无双的影子,只要不是和他毫无干人就够了,此刻她不过是一个极度饥饿的人,只要一根可以果腹的草根,就可以活下去。

“还想过要接近皇上么?”纵然是极力压抑,君可载的眼里仍是流露出燃烧的怒火,连带着声音也冷冽起来。

这个女人啊……总是能够无比轻易的挑起他的怒火。

“我不会要求皇室给的身份地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孩子的生父是谁,我只将他留在身边一个人好好的抚养,这样也不可以么?”感觉到君可载的怒意,明末亦是有些发急,站起身哀求道。

君可载也站起身,面容隐藏着屋檐的阴影里,明末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

“我知道,说出来你一定会生气,可是我没有办法,君可载,我要活下去,请你继续给我活下去的力量,请你……”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君可载的声音低沉,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怒火中烧。

“傻瓜……”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叹息,“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要你生下我的子嗣,为何要说出来呢?”

这个女人就是这般……让人又恨又爱。

不会欺瞒,不会使手段,不会玩弄心机,只是笨拙而倔强的坚持着自己的初衷,哪怕尖锐的棱角刺伤旁人也无从察觉。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傻傻的女子,却更加让他无比怜爱,甚过世上任何一个人。

“你答应了么?”倚在他怀里,明末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又怎会让我的孩子流落民间,和他的傻瓜娘亲一起吃苦……”君可载搂紧了她,“末儿,这个世上,我君可载只爱你明末一人,所以日后,我所有孩子的母亲也只能是你明末,不会是其他任何人,明白了么?”

明末的身子僵硬在君可载怀里。

耳边分明有呼呼的风声,却如同女子的幽咽。

爱么?她瞪大了双眼,眼睛里有泪水缓缓的流了出来。

如同细微的针刺入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带着一些疼痛,一些酥麻,甚至还有一些隐约的甜腻。

被他爱着……

真的,被他爱着么?

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轻柔的吻落了下来,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吻上她微张的唇。

她呆呆的站立着,没有丝毫的反抗。

浓烈的香味萦绕在她的周围,她叹息着,闭上眼。

这一刻,心里终于坦然面对着这个男人。

原来他爱她,一如她爱着无双。

只要说出这个字,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原谅了,所有曾经不能释怀的,就都能够释怀了……

就如同她深爱的无双,于是杀死了谢炎伶。

这个字眼便如同甜腻的毒药,让人含笑着喝下去,哪怕立刻痛断肝肠亦是满面笑容……

最重要的是,他将是她孩子的父亲,她将要孕育一个生命,留住那个翩然离去的纯白身影……

她伸出舌头,笨拙的回应着他。

君可载的眼中刹那间掠过一抹光芒,原本轻柔的吻突然浓烈起来,连带着加大了手臂的力量。

他们的身体贴合着,不再有一丝缝隙。

“去房间里,好么?”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从耳边传来。

点点头,她微仰起头,泛红的面容在月光下竟如同花瓣一般娇艳。

君可载一把横抱起她小巧的身子,走入房间里。

院子上方的夜空里,月亮隐进了云层中,仿佛因为看到这浓情的一幕,而娇羞不已。

长廊里无声的走出几个人影,轻轻关上了房门,冒着热气的龙眼莲子汤,又被原封不动的送回了膳房中……

车已经在官道上行驶了近半个月,窗外的景色也不断从京畿之地的满目繁华,到西北边陲的苍凉辽阔,明末坐在车里,一路沉默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变换。

这条路她曾走过很多次,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归来时的满面风尘,一年一年,道旁的风景始终不变,而人却不知不觉中已是改变太多。

犹记得四年前,她带着包括锦舟在内的十几名近卫,奔赴西北战场,一匹老马,一身半旧的铠甲,却如同初生之犊一般,什么都不畏惧,什么都敢抗争,十九岁的年纪,便立下赫赫战功名动天下。

彼时,无双还是封国最受人敬重的二皇子,君可载还远在南边,而幕颜赤,也还是不如如今威震天下的西丹王。

不过四年时光,强势的人崭露头角,弱势的人隐退在历史中,只有她明末,踟蹰在原地,欲进不能进,欲退不能退。

君可载策马从队伍前头驰近马车旁,隔着车窗俯身对着明末说道,“末儿,傍晚时分就可以抵达惠阳了,要不要下来走走?”

明末的视线越过君可载高大的身躯,投向车窗外的一角天空,太阳已经西垂,黄昏就要来临。

点点头,她掀开车门缓缓走了下来。

君可载侯在车门处,伸出手来将她拉上马。

“一个多月不曾碰过马,是不是有些生疏了?”注意到明末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身前的马鞍,君可载俯下身问道。

明末勉力压下突然涌起的眩晕。摇了摇头,“军营里长大的人,怎么会对马有生疏之感?”

只是那日无双被唐卫羽强劲的一箭射落下马,滚落在尘埃中的一幕仍然近在眼前,那般触目惊心……

所以仍是有些抗拒而已。

君可载一手抓着马缰,另一只手伸到明末身前,紧紧抓住她的手,“末儿体格瘦小。当初学骑马时一定吃过不少苦头吧?”

“不苦。”明末摇摇头。

初进军营的时候。哪一样不苦呢?苦到最后成了习惯。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反而是在君可载身边安逸生活,让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连手上这么多年地厚茧,都开始慢慢地消退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曾经她身上倔强而不羁的痕迹,都会随着时光慢慢的消退?

君可载握了握她的手,“等这一战结束,就带末儿去北方的鞑靼看看。那里的草原才是真正的草原,一望无际,牛羊都好像长在天边一般,到时候要鞑靼王挑一匹最好地马,送给末儿当坐骑……”

明末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多谢了。”

“何必还要说‘谢’?”君可载伸长手臂环紧了她的身子,“只要是末儿喜欢的。哪怕要上天去取。我也会替你得到。”

似乎习惯了君可载这般甜腻的话语,明末只是浅笑着,随即转换了话题。“此次和西丹一战,有多少胜算?”

“胜算?”君可载面上浮起笑容,“我并未打算真刀真枪的和他打……”

明末一惊,问道,“不打?为什么?”

“幕颜赤是聪明人,趁虚而入,见好就收的道理不会不明白,我调集这么多的兵马聚集惠阳,不过是为了宣扬国威而已。不仅是要摆给西丹人看,同样也要让北方一直不安分地鞑靼知道,封国虽经历了一场内战,却仍旧实力雄厚,不容侵犯。”

“那幕颜赤会主动退兵么?”

“他们夺下了沧州,要退,也是退到沧州去,我们不一定要决战,但是沧州却是一定要夺回来地。”

“沧州……”明末默然,想到那十万无辜的性命,心里一阵揪紧……

“我们不能以沧州为界,和西丹和谈么?就像和南方的图南,北方地鞑靼一般,贸易互市,互不侵犯?”

“六百年前我们与西丹的关系就是如此,但是封国历史上最强大的帝王君天主动攻击了他们,掠夺了他们近千里的土地,所以如今在他们看来,东征不过是寻回祖先发源地的手段,理亏的是我们。”

“那把土地还给他们吧,争战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两败俱伤,何必呢?”

“末儿,事情并非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当初君天帝之所以到夺下这近千里的土地,便是因为封国人口众多,国力强盛,而西丹人口稀少且尚未开化,这片土地在我们封国人手里,将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开发利用。如今六百年过去,沧州以内的百姓,全部都成了封国人,已经完全没有了西丹人的痕迹。你看他们此次攻入沧州,立刻屠城,完全不将这里当作自己曾经的故土,便可以想象让他们进入东陵原,将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他们会继续屠杀和掠夺么?”脑中浮起幕颜赤幽蓝的双眼,明末心里突然一紧,“幕颜赤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这次屠城,的确不是幕颜赤下的命令,”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君可载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不悦,但他很快掩饰了下去,“但是西丹人毕竟不同于封国人,西丹武士组成的军队,有一股沙漠中的暴烈品性,需要时刻的发泄出身体中的暴戾之气,就如同獒犬一般,若是压制得太过,反而会噬主。还记得么?当初沧州城外,幕颜赤不惜牺牲你战俘营的三万将士,也要压制军队的暴动,便是因为如此。”

“西丹人竟生性残暴至此,需要不断的杀戮才能始终保持军队的彪悍和战斗力么?”明末多少有些意外,曾经在西丹军营里生活过的她竟从来未曾发觉。

“低阶的武士大致如此,西丹的上层将领,大多还是很优秀的,比如幕颜赤,优秀的将领加上强悍的士兵,西丹人始终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尽管不悦明末与幕颜赤之间曾有的纠缠,但君可载仍是这般说道。

明末极其迟钝,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之人若有若无的醋意,仍是绞着眉苦苦思索,“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将这股力量安抚下来,不让他们屡次冒犯?”

“好好想想……”君可载无奈的摇摇头,他的末儿,什么时候才能如平常女子一般,稍微纤细敏感一些呢。

他们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在傍晚时分抵达惠阳。

正是落日熔金的时刻,明末和君可载共乘一骑缓缓进入城中,唐卫羽,史大邱,以及严锦舟和魏林还有大批将领正背着身后的夕阳迎了上来。

铠甲铿锵,如同大漠深处延绵不绝的驼铃声,由远而近。

“将军!”

严锦舟和魏林以及几名锋南军中的老将快步奔了过来。

明末跳下马,有些惊讶的看着快步走过来的几人,眼里突然充盈了乍见的惊喜。

“严锦舟和魏林分别被封了征虏左右大将军,如今他们的军衔只在唐卫羽之下。”君可载亦下了马,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还有那个叫君出云的少年,根据这些日子送到京中的报告,已经确认了是一个新生的军事奇才,假以时日必然会有大作为。末儿看上的人,从来都不是泛泛之辈。”

明末面上浮起笑容,她轻轻点头,“我们大封的军营里,不会有庸才。”

“将军!”严锦舟几人已经走到近前,两个月不见,几人的样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仔细一看,眉眼里似乎又有了许多不同的东西。

“国葬尚未结束,将军便来了西北,是不是担心我们几个不足以抵抗鞑子,一定要亲自来看着?”魏林仍是不拘小节,大着嗓门问道。

“见过殿下!”严锦舟比他略微谨慎,看到明末身后的君可载。扯了魏林地衣襟一把,身子低了下去。

魏林看了君可载一眼,微楞了楞,亦是躬下了身子。

“免礼。”君可载微笑着挥了挥手,“诸位守城辛苦了。”

“不苦!”严锦舟身后,唐卫羽,史大邱以及一大群君可载的嫡系将领已经走近,“见过殿下!”

“都起来吧。”君可载背负着手。声音沉稳。“我把明将军给你们带来了。对付西丹蛮子她最有一套,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她。”

唐卫羽转过身,看向明末,一双有神的眼睛突然暗淡了几分。

明末盯着他的眼睛,心里明了,眼前这个英武的将领如她一般,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如同折翼的白鹰一般陨落在仰昭关前的那个人。

轻轻叹了口气,她面上浮起淡然的笑容,“唐将军,此番和西丹军作战,取得了不错战绩,久仰大名。”

唐卫羽回身致以一礼,“不敢和明将军相提并论。”声音落地有声,却又带着些清冷。

“近些日子战况如何?”仿佛觉察到了骤然变冷的气氛。君可载略带关切地看了明末一眼,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西丹军没有什么大的动向,只是守在惠阳通往沧州的要道上,扰民事件也不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回答的人是严锦舟。

“殿下,你们刚从京城过来,是否应该先休息一下,再议军中之事?”一侧的史大邱突然心细起来,开口说道。

君可载扭头看着明末,不置可否。

察觉到大伙都还站在城门口,明末点点头,“还请诸位带路。”

“军中将领都宿在总兵府,这就带明将军前去,殿下被安排在惠阳城主府,就由唐将军带路吧。”说话的是惠阳原来地守将。

“不用兵分两路了,明将军就同我一起宿在城主府,你们带路吧。”君可载往前走了两步,淡然说道。

接收到瞬间从周围射来饱含惊讶,暧昧和探究的目光,一旁的明末低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挣开了被君可载紧握的手。

随即,又被那双大手车过去紧紧的握在掌中。

将领们纷纷上马,往城中驰去。

明末和君可载走到队伍后面。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前面奔驰着的披甲身影,仿佛要追赶那轮火红的落日一般,凝成一群生动地剪影。

看着前方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地将领们,明末的眼角突然湿润起来。

恍然间,竟觉得此刻前面疾驰的他们,是一群如同天神一般傲立于尘世之上地人。

从军队的最底层到权力中枢,从东陵原腹地到苍凉的西北边境,从年少到年长,他们用年轻的生命和鲜血,换来了封国的铁桶江山,使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不至于像他们身后的夕阳一般坠落。

或许很多年以后,他们在战场上悍勇悲壮的身影,只会成为史书上一抹昏黄的名字,可是她明末,却会永远记得是谁用血肉之躯守护了封国六百年的江山。

“他们将西丹人阻挡在惠阳之外,挽救了数以百万计的东陵原百姓,是整个帝国的功臣,没有人会忘记他们。”将明末的表情收入眼底,君可载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道。

明末茫然的目光投向远方,射向虚空之中。

那个人呢?为了整个封国百姓举兵于危急之际,而又为了封国百姓陨灭在战场上的那个人,历史又会如何书写他?

是浓墨重彩的刻画?还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便概括了他的绝世风华?

略带黯然的垂下眼,她扭头看着身边的人,“君可载,打完这一仗,我就远离战场,从此不再提刀策马,不再在战场上厮杀,可好?”

君可载微怔了怔,随即停下脚步,转过身凝视着她,“为何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今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本来干涩的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从十岁那年随着公子无双进入军营,到如今,十三年已经过去了。

她花了十三年的时光,去爱一个叫公子无双的男人,花十三年的时间去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让自己可以和那个耀目的男人比肩站在同样的高度,俯瞰天下。

可是最后他却死了,她所有渴盼着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一个女人的一辈子,还能有多少个十三年可以去挥霍?

还有多少年少的时光,可以用来这样肆无忌惮的爱?这样勇敢的为爱生为爱死,如同扑火的飞蛾?

历史会记得有一个叫明末的将军,曾经狠狠的击退过西丹人,保住了封国的江山,可是历史会不会记住曾经有个叫明末的女子,耗费了十三年的青春年华,只是为了一场无望的爱情?

“末儿想要脱下铠甲,如同寻常女儿家一般嫁作人妇,相夫教子了么?”君可载面上缓缓的浮现起一抹笑容。

明末只是看着他,不摇头也没有点头。

轻轻将她揽入怀,君可载的声音突然无比温柔,“末儿,嫁给我吧。”

说的是“嫁”,不是“纳妃”,不是“侍奉”,不是高临下赐予的恩宠,是寻常男子对着心爱的女子所能说出的最珍贵的字眼。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君可载,不是那个权倾天下,翻云覆雨的幕后君王,他只是寻常的男子,对着自己喜爱的女子,倾诉自己满腔的情意。

明末闭上眼,许久才缓缓的点头,“好。”

喜悦从眼眸最深处升起,君可载仔细端详着明末的脸庞,忍不住落下一吻,随后拥紧了她,“等战事一结束,我们便成亲,到时候,一并将明复渊将军的冤狱以及你的女儿身份昭告天下,让末儿得到全天下人的祝福,我要让末儿,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明末微笑的看着他,睫毛轻颤着,隐去眼中转瞬即逝的落寞,“都听你的。”

惠阳城外。

幕颜赤与几名将领站在路旁一座颇高的山丘上,看向远处处在地平线尽头的惠阳城。

“听说她已经到惠阳了?”低沉的声音响起,幕颜赤负手而立,英武的面容比暮色还要沉寂。

“是,昨日与君可载一同抵达。”他身后,夜疏朗微微欠身,恭敬回答道。

“陛下想见她么?”说话的人是易骁,跟在幕颜赤身边近两年,她身上已经磨去了刁蛮的气质,俏丽的面容上。已经有了几分酷似明末当初的锋芒。

“你们说,我是否该想办法和她见一面?”幕颜赤并没有否认,只是仿佛无意的问道。

夜疏朗和易骁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陛下,不可冒险!”

嘴角扯出一弯浅浅的弧度,幕颜赤幽蓝的双眸突然变得深不见底,“随便说说而已。不必当真。”

“陛下。我们已经夺了沧州。为何还要守在惠阳前方,踟蹰不前?即便惠阳重兵把守,我们仍是可以往东南方向切入东陵原,虽说路途艰险,穷山恶水,但易骁记得陛下当时说过,我们这次东征。只要夺下一寸土地就是赚了,所以不论哪块土地,只要是插上了我们西丹的狼头旗,就是我大西丹的领土,为何还不乘着攻下沧州的势头再多掠得些土地?”不再提及那名女子,易骁不着痕迹地转过话题。

“惠阳东北面,是延绵数千里地揭华山脉,而东南面。有着大片的茂密深林和湿地。无论走哪一个方向,都发挥不了我们骑兵的优势,依我看。诱敌出城决战方是上策。”出声的是大将凳阁。

“君可载的确是绝世天才,步步为营,天下大势,每一步都在他掌握之中。我们发兵东征,自以为钻了他和公子无双打内战的空子,却不知道我们这一着早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在无形中帮助他逼死了公子无双,如今他实力不仅没有损耗,反而收拢了公子无双麾下一批优秀将领,声望达到空前的高度,凳阁将军难道不觉得,我们若是此刻与他决战,不会又步入他布下地另一个局么?”一名将领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退兵了?”易骁皱眉问道。

“退回沧州,扼住通往东陵原的这一门户,日后整个东陵原,我们便是来去自如,与其早早决战,还不如等实力雄厚了,再一举出击,拿下整个封国。”

“将军如何看?”

“君可载不是会躲在城里龟缩不出的人,”幕颜赤看着远方,深邃的眼眸愈发深不可测,“再等等吧。”

一行人回到军营,立刻有士兵上前禀报,“陛下,惠阳派使者来了!”

军帐里,儒袍的男子面色平和,端坐在椅子上,已经等候多时。

幕颜赤瞥了使者一眼,大步走到营帐最前方的座位上坐下,“何事?”

“殿下想与西丹握手言和。”使臣并无赘言,直接说道。

“言和?”幕颜赤蓝眸里掠过一抹犀利的锋芒,他微躬下身子,盯着前面地儒袍男子,“他拿什么跟我言和?”

“陛下请看。”使臣从脚边提起一个无比巨大的布袋,轻轻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取了出来。

一小袋金黄的谷物,一只瓷瓶,一匹丝绢,几张薄而白的纸张,精致的短靴,女子佩戴的珠花……无数零碎的东西铺了一地。

最后,从布袋里钻出一个裸体的女子。

女子长发如瀑,漆黑的长发下是吹弹可破的嫩白皮肤,一双黑色的眼睛仿若一潭春水,纤细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肩膀,楚楚可怜的看着幕颜赤。

“只要陛下肯与我大封握手言和,那么贵国将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些东西,而代价只是赤棱草原上极小部分的马匹和牛羊。”

使臣的“极小”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幕颜赤扫了地上那些东西一眼,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盯着了那名女子身上,并没有出声。

女子瑟缩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

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使臣又不动声色的说道,“殿下还说了,尊贵的草原王族应该佩以同样身份的女子,若是同意和谈,那么贵国每一任国王上任之际,我大封国都会送去一名王室公主,作为贺礼,以表达我大封对于两国相交一番诚意。”

笑容从幕颜赤嘴角缓缓升起,却不带丝毫温暖。

“回去告诉你们的殿下,除了这名女子,其他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是么?除了那名女子其他的都很喜欢?”惠阳城里,君可载反问道,面上没有丝毫讶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一旁的明末面色却有些发白。

“是,幕颜赤深不可测,微臣无揣测出他内心的想法。”

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君可载转身,在一侧的书案前坐下,翻开了一张地图,“末儿,过来看看,明日我们要从哪个门出击才好?”

明末和那名使臣皆是一愣。

“殿下准备出兵了么?”使臣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谈不拢就打吧,不然幕颜赤还以为我们怕了他。”

“你先下去。”转过头,明末对身边的使臣下令道。

使臣愣了愣,才低头答道,“是。”

待使臣的脚步声走远,明末才走到君可载面前,盯着他,“你疯了么?”

君可载抬起头,笑了笑,一把将她揽到怀里,“为何这么说?”

“你明知他要什么,”明末两手无意识的抓了抓衣袖,“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十分优厚,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优厚到再无退让的余地。”君可载神色未变,声音却染上了一丝冷意。

“让我去跟他谈谈……”

“不许。”不待她说完,君可载已经打断了她,“我说过不再放你走。”

“只是谈谈而已,更何况幕颜赤根本无法逼迫我什么……”明末直视着君可载的眼睛,“少打一场仗,就要少死很多人,君可载,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避战机会。”

“迟早都是要打的,即使现在开战,我们守在城里,也不见得会死太多人。”

“可是我们完全可以不牺牲任何一个人。”明末从君可载身边挣脱,站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君可载,我自小就在军营里长大,知道战争的残酷,知道上位者的野心给士兵们带来了多少死亡,如果可以用我明末一个人的性命,换取那么多人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那么哪怕等在前面的是洪水猛兽,我亦不会退缩半分。”

“末儿。”君可载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来,“幕颜赤心里必然有了成熟计划,打还是不打,只会取决于当下地形势,取决于是否有悖他西丹国人地利益,而不是看你是否会去到他的军营里,对他说出你想说的话。末儿,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幕颜将军,他是西丹王。”

君可载的话虽轻柔,却让人无从辩驳。

明末脑中突然浮现起那日在雪地里,幕颜赤冷冽中带着温柔的眉眼。

如同雪地里燃烧的碳。

然后时光飞速轮转。转瞬之间,为爱而疯狂的男人已经戴上了王冠,坐在了那个沙漠国度地最顶端。

他不再是所向披靡的将军,他已经是睥睨天下的君王。

微闭上眼,她恍然,原来那日雪地里,幕颜赤策马离开之际,就已经昭告了一段时光的结束。

不再年少,不再疯狂,不再为了情感和信念而活。

每个人都是如此。

“没有人喜欢打仗,我们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不过是为了换的短时间的和平,并没有说永久停战,他若是不答应就是傻子。如今谈不拢,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派对人,让我去试试吧。”明末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小声的坚持着。

君可载轻轻叹了口气,微抬起手,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抵着额头,“末儿,你何时才能不这么顽固呢?”

“我知道,即使是被扣押,你也有办法将我救出来。”

“何必要弄得这么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让我去吧。”明末走近君可载身边,扯住他宽大地衣袖,声音里有一丝乞求的意味。

“不可以。”拒绝的声音低缓却坚定,没有丝毫转地余地,君可载站起身抱住她,“早些休息吧,末儿,我会尽量想办法避战。”

大风刮了整整一夜,边陲之地的粗风沙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窗棂上,“沙沙”的声音如同女子的呜咽。

天未亮,君可载已经起身,轻轻拉开床帐,让微薄的晨光透进帐中,他才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明末。

旁边的枕头上空无一人。

整个上午,惠阳城里都笼罩在一派紧张的气氛中。昨夜里值勤的守城将士刚刚躺下就被叫起来,带去城主府叫去问话,披甲的士兵在城里来回奔走,所有的将领都是神色严峻,急速穿行在城中各个角落。

君可载入住的城主府更是笼罩在一派山雨欲来的气氛中,所有人都不敢高声讲话,唯恐声音太大更加惹怒了府中那个人。

“殿下,城内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不见人影。”书房里,严锦舟急匆匆的走进来向君可载汇报。

跪在地上的士兵用力将头抵在地上,“殿下,我们昨夜真的没有放明将军出城!”

君可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俊美的面容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一双黑眸里寒意彻骨。

“昨夜出过城的都是些什么人?”唐卫羽在一旁问道。

“没……没人出城。”守城的队长有些结巴的回答道,额上斗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滑。

“说实话!”一旁的魏林大喝了一声,地上的守城队长惊得浑身一震。

“谢……谢军师出去过一次!”颤抖着,守城队长终于熬不过这么多人的逼问,说了出来。

“谢清远?”唐卫羽眉头一皱,“他出城干什么?”

“不知道,谢军师驾了一辆马车,没有带护卫,说是要出城去转转,我们没敢拦。”

“出城转转?”屋内众人相视一眼,皆是满目疑问。

“明将军是我亲自送出去。”波澜不惊的声音,房门外,一身儒衫的谢清远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门口。

在正中的君可载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视着谢清远。

屋内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谢清远的面上一片坦荡,“把她送出去,我们可以避免一场苦战。”

“你把将军送去了幕颜赤那里?”严锦舟一个箭步冲到谢清远面前,怒瞪着他。

“这是明将军自己要求的。”

“你……”严锦舟脸色已是铁青,幕颜赤钟情于将军已不是一天两天,谢清远居然送羊入虎口!

坐在椅子上的君可载腾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经过谢清远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清远,第二次了……”

低缓的声音,却饱含着极深的怒意让谢清远一怔,他转过身,君可载颀长的身影已经远去。

轻叹一声,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惹怒了君可载……

西丹营地。

“陛下,惠阳又派人来了!”夜疏朗走进幕颜赤的营帐汇报道。

“几个?”

“一个,瘦瘦小小的,嚷着要见陛下,我正命人搜身……”

来不及多说,幕颜赤一把掀开帐门,走出营帐外。

军营的入口处,明末抱着一根柱子站立着,两名西丹士兵正在她身上摸索。

“转过来!”士兵吆喝着,搜完了背面又要搜前面。

明末翻了翻白眼,“都说了我是奉命来谈判的。不会行刺你们陛下……”

士兵不理她,一把将她推在柱子上,手掌摸上了她的前胸。

“啪!”空气中突然一声鞭响!

士兵的手刚触上明末的衣襟,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鞭抽得咧嘴呲牙,立刻收回手,蹲在地上大声哀嚎。

黑色的骏马载着一个矫健的黑衣人影驰了过来,快而有力的马蹄踩在地面扬起大片地尘土。

明末尚未回过神来,瘦小身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上马。

随即一双健臂箍了过来。将她锁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同时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知道你会来!”低沉的声音传来。冷冽中带着隐藏极深的喜悦。

骏马在营地里疾驰,两侧的士兵们纷纷闪避,明末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飘荡,断断续续如同裂帛。

“幕颜赤,我来与你谈判……”

头顶仿佛有笑声传来,却并未听到回答。

只是胯下的骏马更加加快了速度。如同灵活而锋利的箭矢,穿行在一座座隆起的帐篷中间。

最终,在一处宽阔的营帐前停下。

明末微眯起眼,在马停下的前一秒一跃而下,在平地上稳稳站定,然后扯住马缰,仰头直视着马上的人。

“幕颜赤,你愿不愿意退兵?”

幕颜赤低头看着她。蓝眸里似有光芒涌动。

仍是没有回答。他一跃下马,拉起她的手钻入一侧的营帐中。

一进到营帐里,明末尚未回过神来,唇就被他死死封住,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吻,如同沙漠之狼一般充满着彪悍与掠夺的气息,幕颜赤灵活而有力的舌头不由分说撬开她的牙齿,纠缠着她柔软的舌,仿佛要狠狠的侵占她的全部。

明末惶然瞪大眼,一瞬间竟忘了反抗,只是呆呆站立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幕颜赤只用一只手,便将她的双手固定在身后,而另外一只手则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如同飓风一般浓烈的吻。

苦苦压抑着的思念与渴盼,那么长久的不能见不能爱,被时光与距离生生割裂的情感,所有所有的一切,碰撞在一起,如同地底的灼热翻滚的熔岩瞬间喷涌而出。

若是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他拥有这名女子,除非天地幻灭。

“放……放开我!”意识终于回到脑中,她挣扎着,喘息着说出这句话。

“绝无可能……”将她楼得更紧,幕颜赤俯身,更加深入的侵进她的口中,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设计了千万种见面的场景,却不曾想到会是这般……

这一瞬间,她竟感觉到了他心底澎湃涌动的爱意,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已不重要,只要拥着她,哪怕一切毁灭,时光停止轮转,亦都不重要。

果真是如此么?

他的情感,竟浓烈至此么?

终于无法压抑,低吼一声,他的手伸到她的胸前,用力的扯下她胸前的衣衫,随即低下头,将灼热的吻印在她的胸口。

小巧的锁骨,细碎的伤痕,胸前小小的起伏,让他几欲疯狂,全身仿佛要爆裂一般,更加急切的侵占着她的身子。

被控制在他巨大的力量中,明末根本无法动弹,他炽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融化。

心一点一点的下沉,她不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想要做什么!

“幕颜赤……我,我已经嫁人了!”咬着牙,她用力喊出这句话。

剧烈的动作陡然停住,幕颜赤从她胸前抬起头,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中,一双蓝眸如同因为热量而发光的玉石,带着隐藏极深的纠缠情感,深深的看着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嫁人了……”

“是,”明末缩着肩膀,不敢有半点动作,“我答应了要嫁给君可载,我们……我们已经……”她咬着唇,红着一张脸,无法再说出下面的话。

幕颜赤的面上陡然掠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杀意,明末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突然加重了力道。

随即,所有的惊涛又被掩饰在了他沉寂的面容下,他轻轻放开手,双眼却仍是盯着她。

“只是答应了他,还没有嫁,不算!”那语气如同无赖,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明末惊愕的张大了嘴,看着面前的男人,“在我们封国,跟了一个男人,就要嫁给他……”

“是么?”幕颜赤突然又欺近,“可是在我们西丹,生过孩子的女人,还可以改嫁给别人。”

明末摇摇头,“我是封国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她仰起头,“幕颜赤,我是来找你谈判的!”

“跟了我,就什么都可以谈。”

明末的脸又是一红,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尽量不让自己在气势夺人的幕颜赤面前显得矮人一截。

“只是这样么?”

“只要你跟我回西丹,我可以保证我在王位一日,两国便不会有交战的那一天。”

明末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幕颜赤,“当真?”

他居然要放弃原本属于他们西丹人的千里沃土?放弃西丹人做了六百年的东归梦?

“我不会骗你。”

明末傻愣在原地,一时转不过弯来。

什么时候她明末竟变得这么重要,可以换来左右千万人命运的一份协议?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记得方振洲么?”幕颜赤转身,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方振洲?那个大奸贼么?明末走到他面前坐下,“记得,他难道还没有死?”

“他活的很好。”

“他和我们之间的协议有什么关系?”

“他在王城中授课,倾尽心血向我西丹国人描述封国的繁华,富庶,同时,也告诉我们封国人无人能及的忠义和顽强,在他的口中,封国人是天下最优秀和强大的一群人,我们西丹人即使攻陷了你们的帝都,也无法攻下你们国土的每一寸土地,即使俘虏了你们的王,也无法征服你们所有的人,一百年。甚至一千年的时间都做不到。”

明末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幕颜赤,难道方振洲的几句话,就熄灭了这个雄狮一般的男人熊熊燃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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