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方思虑了片刻,才认同的点点头,“看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片刻之后他又用钦服的语气说道:“将军深谋远虑,我等确实不如。”
明末摆摆手:“我也是兵行险着,这个计划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就是必须取得慕颜赤的信任,但是如今……”
邢方点点头表示理解,若是明末已经取得慕颜赤的信任,那么就不会被发来俘虏营了。
“那将军现在准备怎么办,我们俘虏营的兄弟都已经表示效忠于将军,朝廷腐朽,西丹人暴虐,唯有跟随将军我们这么多弟兄才有一条出路,即便日后有机会回国,我们也愿意一直跟随将军征战,直到提不动刀卖不动脚的那日。”邢方的声音不高,却坚定无比。
当下明末一阵讶异,她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邢方,身在军营多年她自然直到邢方这番话的含义,邢方这么说,就等于他以及他手下的三万封国战俘都愿意成为她的亲兵,从此只听从她一人的号令,唯她是从,连朝廷也无法干涉!
她怔怔的看着邢方,有些语无伦次:“邢副将何出此言?”
邢方狭长但有神的双眼定定的看着明末,说道:“明将军,如今封国的朝廷腐朽不堪,京城里除了热衷于争权夺利的权臣显贵,再不能派出任何能够威慑西丹人的将领,而唯一有清誉愿意为民着想的皇室成员公子无双却被困沧州,而且公子无双生性柔和,根本无力承担起拯救国家光复江山的重任,至于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大皇子君可载却是见都没有见过,在我们兄弟们的心目就像神仙一样虚无缥缈,我们宁愿抓住眼前能够看清可以依靠的强大力量,”
邢方的语速很快,微微有些颤抖,他继续说道:“以邢方个人之见,封国目前的朝廷最多能支撑五年,五年过后,君氏将会再这片土地上消失,而西丹人现在不会,也永远不可能彻底的征服和占有封国土地,数年之后,广阔的东陵原上将会出现一个新的领袖,他会带领我们所有的封国子民重新变得强大,四海宾服。”邢方向来沉寂的双眼泛出一阵激动的光芒。
听了邢方一番话明末的眼中亦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那么,你们都决定跟随于我了么?”
邢方坚定的点头:“我们所有的弟兄都认定,明将军就是那个可以带领整个封国走出困境,重新在这个天下站立起来的人物,我们愿意从此追随明将军。”
明末惊愕的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邢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长久以来,在京城户部的档案中她的名字背后一直跟着两个字:奴籍。这两个字就像她背上的烙印一样代表着卑微和屈辱,即使当年在无双的竭力帮助下,她得以以男儿身进入京都军守卫京畿重地,也依旧被所有贵族出身的军官所鄙夷。
那些京城里的纨绔子弟显赫门阀,出入军营骑着高头骏马,军服华丽光鲜,头颅高昂不可一世。
而她永远是躲在角落里的晦暗角色。
逆臣之后,皇帝亲自划定的罪奴,进入军中遭受的不只有冷嘲热讽,还有无尽的排挤和冷落。
初入军营的那两年,她不记得自己洗过多少双臭袜子,倒过多少次马桶,又为那些军官们背过多少此黑锅。
即使后来由于功勋显著,她被提拔为京都军副统领,也无法挣脱出曾经为人奴仆的阴影,西丹一进犯,京城几乎所有的军官都不肯上前线抗敌,于是她一下子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几乎所有的显贵军官都一致推荐她这个出身卑贱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即使战死了也没人来找麻烦的副统领前去一线抗敌。
她没有任何推辞,一匹黑马一身半旧的铠甲,还有一支十人的近卫队就奔赴了前线,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战场上她冷静判断,精准出击,甫一出征就在禾巾寨给予以忽颜卫为主的西丹骑兵重创,一夜之间闻名全国。
皇帝的封赏立刻到来,封地,进爵,赏名马,赐甲胄.
但这些都无法改变她出身叛逆的事实,即使封了镇国大将军,也还是派了公子无双前来监军,就是为防止她坐拥重兵,壮大自己的力量,她虽号称三军统帅,事实上却是连调一队人马去修缮营帐的权利都没有。
而白牛峡一役她吃了败仗,朝廷的圣旨立刻就到,剥夺军权,流放滇南,若不是无双,恐怕她现在已经是以醉臣的身份在滇南某个地方修筑城墙了吧。
她只是一介女流,却从未将自己看轻贱,男儿能做的事她多付出几分努力照样能做到,只是奈何她没有任何身家背景,出身卑贱,即使进入军队坐上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也依然没有能为她所用的一兵一卒。
没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掌控的力量,就会受尽欺凌。这是她在军队中生存这么多年得出的唯一结论。
而今,邢方居然甘愿带领手下三万战俘归顺她明末,不是镇国大将军明末,也不是俘虏营狗屁督管明末,就是她这个单独的个体,服从于她个人的意志,任何人无权干涉,他们要做她明末的第一批亲兵啊!
明末眼眶中浮起一层水雾,肩膀忍不住激动而微微颤抖,“邢副将,明末何德何能,能够得诸位兄弟如此厚爱?”
邢方细长的双眼直视明末,眼底一片坦诚,“邢方难得钦佩别人,但是对明将军邢方却是由衷的心悦臣服,出身贱籍,却不自视轻贱,凭借过人谋略与意志爬上军队的顶端,取得赫赫战功,这份才干无人能及,即使被朝廷诬陷,仍然甘愿孤身入敌营营救一座已被放弃的城池,这份胸怀和勇气无人可比,,最重要的是,明将军心里有整个封国,不像京城里那帮败类心里只有那把龙椅,邢方是粗人,不懂什么治国之策,但是却也知道,一个人要统领八方征战四海,推翻腐朽的朝代,就必须心怀天下。明将军心里装的,行事首先想到的,不都是这个天下么?”邢方的声音铿锵有力,连带明末也被她感染。
她想起东陵原万里沃土,封国文明传承数百年,若是被西丹人如此野蛮暴虐的毁于一旦,那么被摧毁的不仅是整个国土上可以看的到财富,还有封国人整个民族的坚定意志啊!自己不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竭尽全力用尽办法守卫这封国摇摇欲坠的边境么?
原来这种说不明的情绪不是对权势的渴望,而是身为一个封国人与生俱来对江山的责任感与捍卫之心!
明末用力的按住邢方不甚宽广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和俘虏营一干兄弟的厚爱明末无以为报,明末只能在此立誓,有我明末一日,便有俘虏营各位弟兄一日荣华,明末允诺,一定将你们完好无损的带回封国,你们为我赴汤蹈火付出性命,明末也甘愿为俘虏营任何一个弟兄血溅沙场,竭尽全力保卫你们不受欺凌,保卫你们每个人的性命!
邢方亦激动不已,“明将军,今日起,我俘虏营三万将士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日后我们就只服从你的命令,你是我们唯一的首领,即使是叫我们集体去投河,只要是将军的命令我们也二话不说立刻执行!”
“好,好!”明末眼含热泪,死命的点头。
之后的几天明末便开始着手调查俘虏营的情况,之后的几天明末便开始着手调查俘虏营的情况,俘虏营目前有兵卒三万,主要分布在俘虏营中,还有一部分在前线挖战壕,另外还有近五千的士兵当作运输兵跟随一支西丹骑兵队前去沧州以西大片沦陷的区域征粮,几日后可以返回。
俘虏营中的次序一直由邢方和颜锦舟共同维持,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主要就是不断的给战俘们灌输这样一种思想:现在沧州以西都是西丹人的地盘,逃出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老老实实在战俘营呆着,静待时机,有机会大伙一起杀出去,反正我们人多。
因此战俘营的士兵一直比较稳定,逃兵不多。
上次闹哗变的董合是个例外,他平日里不声不响,对邢方和颜锦舟也没有不恭敬之处,结果就是这个看上去闷头闷脑的人搞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差点连累了俘虏营的其他士兵。
董合事发之后,邢方和颜锦舟对俘虏营的士兵要求更为严格。
邢方是驻守边境多年的老将,在西部边境上没听过他名字的人不多,而颜锦舟是大将明末亲自训练出来的亲兵,各方面都是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军队是一个特殊的群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缺少领袖,而邢方和颜锦舟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战俘中威望甚高的人。战俘们都自发的听从他们指挥。
俘虏营次序丝毫不乱,实际上应该全部归功于他们二人,但却给西丹人造成了一种假象:封国人生性软弱,稍加威吓便能够驯服。
这种印象当然更加方便于明末行事,隐而不发,静观其变,明末由衷的欣赏邢方和颜锦舟二人行事的谨慎。一进俘虏营首先遭遇的就是他们二人,很久以后明末都在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但让她头痛的是,俘虏营的士兵实在不是演戏的好材料,往往是她走到某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俘虏们便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中的活儿,呆立在一旁用崇拜的目光瞻仰她这个以前的大将军无比尊贵的风采,即使明末常常穿一身邋里邋遢的西丹军服,头发就简单的挽个髻,身上因为没有水洗澡也经常臭不可闻,都不能影响她在俘虏当中的威望。
只要她说一句,今天晚上的菜太清淡了,立刻就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慕颜赤专用的小灶上去偷回一大包油盐酱醋之类的精致食料,全部堆放在她的营帐里。
结果导致慕颜赤连续几天的饭菜都淡得他胃要抽筋,她至今都无法忘记慕颜赤偶然进入她的营帐发现她用盐给老鼠洗澡的时候眼睛都要喷出绿火来的表情。
而且俘虏们现在根本就无心干活,自从她来了之后,俘虏们普遍都抱着这样一种思想,反正明将军不久之后就要把我们都救出这个鬼地方的,我们还拼死拼活给这些西丹人卖命干啥?
于是她来之后的这几日俘虏营生产量锐减,以前老老实实对西丹监工的皮鞭不敢有半句怨言的封国俘虏们现在居然敢对他们的管教吹胡子瞪眼了,更有甚者还夺过了监工的鞭子把那个抽他的西丹监工倒抽了一顿。
以前是大家都是从边防军各个部队里被俘上来的,彼此之间并不熟识,有人被打,也只有以前在一个部队的熟人替他抱不平,其他部队的一般都是冷眼旁观。但现在不同了,明将军到了之后他们就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了一个统一的身份,明将军的亲兵,既然大家都是一伙的,那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于是俘虏营越来越有组织有纪律,也越来越胆大。
这些都让明末头痛不已,这些事当然被西丹人一件不漏的报告到了慕颜赤的耳朵里,听说慕颜赤火冒三丈,昨天夜里她收到位于慕颜赤营帐附近干活的俘虏用老鼠传过来的消息:慕颜赤准备找个人来和她一起管理俘虏营,顺便监视她。
当然这是那位尽职的俘虏的看法,在明末看来,慕颜赤的真实目的应该是,找个人来监视她,顺便管理俘虏营。
现下的状况与慕颜赤期望看到的大相径庭,如果哪天他不高兴下令把自己调出俘虏营,另外调到什么辎重营或者骑射营,被一群西丹蛮子包围,那就真的是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为了不让慕颜赤的奸计得逞,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一趟慕颜赤的营帐。
慕颜赤的营帐并不起眼,除了帐门外有严密的把守外,月白色的小型营帐在浩瀚如海的西丹营地里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做的原因一来是西丹将领一般都是出身行伍,平日习惯了士兵同吃同住,十分低调,不像封国的统兵大帅,走到哪里都是十里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二来则是安全需要,封国人中也有不少忠义之士愿意舍生潜入敌营刺杀敌军统帅,君天帝时期这个招数屡试不爽,很多重要的统帅就在睡梦中不明不白被人割下了头颅,因此后来的西丹营地最重要的统帅往往不是住最华丽的营帐,而是夹杂在一片普通的营帐中,让人分辨不清。
明末不是慕颜赤的亲信,因此一靠近慕颜赤的营帐立刻被卫兵拦住,待他们进去请示了慕颜赤之后才批准入内,这让明末非常的郁闷,因为跟她同样背景的秦无年待遇就比她好得多,不仅营帐被安排在慕颜赤营帐的旁边,而且还享有不要通报便可入内的特权。
这就是以色事人和以才事人的区别,她恼恨的想。
一走进慕颜赤的营帐,明末就被里面的阵容吓了一大跳.
西丹军队营卫以上的统领居然都正襟危坐其中,慕颜赤端坐在营帐前方正中央,英武的面容不怒自威,秦无年仍是一身黑衣,静静的坐在慕颜赤左边的位子上。
一幅巨大的地图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上,看来他们正在开军情会议。
营帐中的气氛说不出的紧张凝重,明末一走进里面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西丹将领皆是用带着敌意的眼神冷冷的打量着她,仿佛要看看这个曾经在禾巾寨打败过他们的封国大将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很显然明末让他们失望了,进来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连二十都不到的瘦弱少年,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西丹军服,袖子高高捋起,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刀疤,而且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澡,连隔最远的军官也闻到了她身上的臭味。
军官们皆是大失所望,他们立刻在心底认定,号称西丹第一精明人的慕颜赤这次上当受骗了,这个瘦不拉叽臭不可闻的少年如果是号称惊才绝艳天生将星的封国大将明末,他们愿意把头割下来给慕颜赤当球踢。
只有西丹老将,头发已经花白的副统帅依势末才敏锐的捕捉到了少年眼底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
这般年纪就单身入敌营,面对这么多的敌方高级将领,面对让整个封国边防军闻之变色的名将慕颜赤,尚且如此坦然坚定,临危不惧,即使眼前的少年不是传说中的明末,也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久经沙场的老将对面前的少年下了这样的判断。
明末却完全不知在座将领的心理活动,她只是在心里反复思考着要怎么表演才能让慕颜赤以及在场的一干将领信服。
慕颜赤坐在正位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自从她去了俘虏营之后俘虏营大有异动,几乎每个监工都到他面前来哭诉了一把,说以前如何温驯的封国俘虏现在如何残暴,他们几乎要被俘虏反过来打死。
而且俘虏们对明末的态度也非常的不正常,他们几乎从不称呼明末为明都统,而是依然叫她明将军。
而据派去明末身边的近卫兵报告,明末每天白天就是在俘虏营里转悠,和俘虏们聊聊天,视察一下俘虏们的生存状况,而一到晚上就把自己关在营帐里,谁也不准进去,不知道一个人在里面捣鼓什么.
他们趁她不在的时候曾偷偷进去搜查过几次,却只找到一个插满了针的稻草人,上面用封国语言写了几个字,他们都不认识,拿给慕颜赤一看,慕颜赤当下气得一拳打断了一个近卫兵的鼻子.
后来有好事者偷偷捡了那个稻草人给封国来的军师秦无年看,才知道上面写的是“王八羔子慕颜赤”。
“将军你不能再把明末放在俘虏营了,这样下去俘虏营一定会发生暴动。”几乎每个前来报告的士兵都这样讲。
慕颜赤只是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准备怎么做。
正因为如此,明末才决定先发制人,自己跑来见慕颜赤。
仔细思考了片刻,把所有的句子都想通顺之后,明末才清了清喉咙开口讲道:“慕颜将军,在下俘虏营都统明末,有事想向将军禀告。”
“说。”慕颜赤眉毛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军官皆鸦雀无声,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只有秦无年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她。
“俘虏营有一名封国俘虏顽劣异常,不服管教,多次公开与我作对,发布谋逆的言论,在俘虏中造成了极其不良的影响,我本想将他按扰乱军心罪处置。但考虑到我刚到俘虏营不久,若就开杀戒恐怕影响不好,因而特意来向将军禀告,为了俘虏营的安定,请将军采纳我的建议,严刑处置那名俘虏。”明末皱着眉用尽量恼火的语气说道。
“哦?你说的那个俘虏叫什么名字?”慕颜赤幽蓝的眼睛平稳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叫邢方,是我以前的同僚也是现在的同僚方振洲的部下。”
慕颜赤还没开口,马上就有一名叫做沐彦的将领站起来说道:“将军,依我看这个人不能杀。”
“为何?”
沐彦平日里计谋甚多,讲话也比较有分量,将领们对他的话都比较信服。
“明都统虽已降我西丹,但对军队的煽动和影响力还是存在的,如果明都统在俘虏中的影响力太大,甚至超过了将军,那么整个俘虏营就有暴动的危险。”军师说着环顾了下四周,众将领皆是赞同的点点头。他继续说道:“这样的人留在俘虏营说不定还能起到约束作用。”
慕颜赤旁边的秦无年亦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沐彦军师说得有理,那个邢方不能杀,臣甚至建议将军把邢方安排个副都统的职务放在明都统身边,权力要有制约才能够平衡嘛。”
明末脸色惨白的抬起头,她连忙央求慕颜赤:“将军,这样的人放任他在军中恐怕会引起俘虏们哗变啊!”
慕颜赤只是坐在座位上不出声,锐利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明末略带惊慌的面孔,仿佛想要看出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的话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既然明都统执意坚持,那么……”慕颜赤缓缓地开口,却被老将依势末突然打断。
“将军,秦军师的提议不错,我们西丹士兵与封国俘虏语言不通,管理有难度,让明都统管理俘虏营,同时放一个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在他旁边协助管理,依我看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依势末是历经沙场几十年的老将,同样亦是慕颜赤军事知识的启蒙者,慕颜赤对他礼遇有加,军中上下也都对这个战场勋将十分尊敬。
慕颜赤转头看向他的老师,眼中滑过一抹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略微思考了片刻,他回过头对明末说道:“那么就按秦军师说的办吧,我正式任命邢方为俘虏营副都统,日后俘虏营的一切事物你们两人商量着办。”
“将军……”明末不甘心的呼唤道。
慕颜赤朝她投过冷冷一瞥,她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旁间的一干将领无不在心中冷笑,心底更加相信眼前胆怯懦弱毫无主见的少年不可能是战场上机智多谋的镇国大将明末。
只有依势末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那……明末就先行告退了。”明末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说道。
“嗯。”慕颜赤依旧面无表情。
明末稍微鞠了个躬,才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帐门口却又忽然听慕颜赤说道:“等等。”
明末步伐一滞,回过身来有些忐忑的看向慕颜赤,心底突然一阵紧张。
“下次来我营帐记得把你自己洗干净点。”慕颜赤面上带着嫌恶的表情说道,因为她的到来,他又要浪费一瓶大王赏赐的西域香精了。
“哦,遵命。”明末不为人注意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底骂道,跟马抱在一起睡觉的西丹蛮子,跟老子装什么洁癖!
军师帐。
黑衣的绝色男子和白袍的英武男子分立于长桌两端,他们面前摆放了一幅粗糙的地形图,两人的面上都不动声色,但是帐内微妙的气氛,却隐然揭示出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不和谐。
“已经过去三天了,沧州城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公子无双每日清晨照样去城头视察,秦军师,你说他这几日便会离开沧州的话,实在难以教人信服啊。”慕颜赤修长有力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冷冷的说道。
“将军何必急躁,沧州现在粮草已尽,公子无双就算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如果不想将兵力浪费在天下第一坚城的城墙下,那就再耐心一点等吧。”秦无年冠玉一般的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只是那笑容中微微透出些冷然。
“你来我军中的那日起就这样讲,如今七日已经过去了,公子无双还没有丝毫要离去的迹象,连我都忍不住要怀疑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了。若你再坚持不肯说出从哪得来的消息,我那几个部下闹起来,场面恐怕连我都控制不住。”慕颜赤的语气中有隐然的威胁意味。
“消息的来源……”秦无年闻言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嘴角微微一翘,轻声吐出几个字:“说不得。”
那神态慵懒淡然,却出人意料的美丽无比,让人恼怒的同时却又移不开眼睛。
“若是将军不相信我,大可启用明末,她的条件可是比我的诱人的多呢。”
“我说过现在还没有弄明白她来我军营中的目的,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能涉险。”想起那名女子清澈却决然的双眸,慕颜赤压下心底突然涌起的烦闷,沉声说道。
“那将军把她放到战俘营去的举动就不是涉险么?若要收编三万战俘,军营里能够胜任的军官数不胜数,为何偏偏要把原本就是封国统帅的明末派去?将军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叛变的问题?最近战俘营可是不太安稳啊。”秦无年悠然说道。
“战俘营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明末毕竟曾经身为统帅,把她派过去能够更快的将一盘散沙的战俘培养出一个整体部队的观念,顺便也考察明末是否有足够的凝聚力能够威慑军队。若是战俘营发展到了足以威胁到我军的地步,我立刻就会把明末撤回,又何来叛变之理。”
“将军可是打算重用明末?”
“目前尚未可知。
“那现在将军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相信我或者相信她。”秦无年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他凑近慕颜赤的耳边说道:“灭了封国以后我要完好无损的二十万京都军,还有南方的烨水平原,而明末只要君氏所有人的性命,而且她还有一个镇国大将军的身份,而我,却只是来历不明的一个封国人,将军可要再仔细斟酌之后再做决断啊。”
“相比明末提出的要求,你的条件更真实可信,我们西丹人喜欢对等的交换。”慕颜赤的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即便把烨水平原的千里沃野和二十万京都军都给了秦无年,三十年之内,他秦无年哪怕是君天再世,也无法建立起和能够和西丹相抗衡的军事力量,因为灭掉了封国,西丹得到的将是十倍于烨水平原的肥沃土壤和封国数千万子民,届时,西丹将是整个天下最强大的国家,而秦无年手中那块小小的烨水平原又何足为惧?
秦无年脸上的绝美笑容如同涟漪一般慢慢扩大,“将军果然目光远大,我没有看错人。既是如此,那我希望日后你我能坦诚相待,我秦无年向来不喜欢遭人猜疑,既然将军愿意同我缔结同盟,那还望将军日后对我的一切举动都尽量少加干涉,将军信守承诺,那我秦无年也必定不会食言,不出一年,整个东陵原都将是将军囊中之物!”
慕颜赤瘦削的脸上也浮起笑容,“好,若是我得了江山,秦军师你定是首要功臣,我决不会亏待与你。”慕颜赤的话意味深长。
秦无年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一身破旧西丹军服的明末和身着副都统服装的邢方信步走在俘虏营木栅下方,每个走他们旁边经过的俘虏仍然如同在封国军营里一般原地立正,等他们过去之后再继续劳动。
俘虏营这几日的纪律大为改善,他们身边四处都是来来往往搬运劳动的俘虏,西丹监工们仍是手持长鞭一脸凶神恶煞的四处巡视,营地里吆喝声,敲打声,斥责声不绝于耳,虽然繁杂纷乱却隐隐透露出有条不紊的纪律性,明末刚到时的松懈已经全然不见。
这要归功于邢方的上任,从幕后的指挥变成整个西丹军方都认同的管理者,效果自然也大为不同。
“明将军,我们每天从自己打造的兵器中抽出一部分藏在地洞里,目前已经有一定的数量,但是铠甲却仍然稀少,因为西丹军队的铠甲都为上好的精铁打造,结实耐用,不若兵器这般容易破损,所以我们手中制造的铠甲数目非常少,若是要杀出去没有铠甲恐怕不行啊。”邢方忧心忡忡的说道,西丹军队的都统制服让他更显严肃威仪,举手投足间又隐约恢复了在方振洲手下任副将时的领袖风范。
而相形之下,旁边的明末一身破破烂烂的军服,头发凌乱得像一个鸟窝,脸上还有一大块不知什么地方沾来的油污,站在威风凛凛的邢方身边就像一个倒马桶的小厮。
明末从不穿慕颜赤发给她的都统服,照她的话来说,是因为那套衣服太丑了,连普通士兵的衣服都比那种衣服要好看。在她的观念里,战场上是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无论如何光鲜的制服和明亮刺眼的武器,只要一上战场,立刻就会沾满尘土和鲜血,军人不需要那些无用的装饰。
不过在她的手下看来,明末不重视军人的风范是因为她自己瘦小的骨架撑不起宽大军服的缘故,无论制作得如何精细威风的军服穿在她身上都像一个唱戏的戏子一般。
当然这只是他们私底下交流的意见,谁要是敢当着明末的面讲出来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明末细眉微蹙,点头说道:“而且即使有了铠甲,我们也没有机会操练,战俘们来自于西北漫长边境上的各个军队,以往所受的训练和习惯的战术都不相同,若要编成一个军队来进行指挥,只怕谁来领导都会力不从心啊。”
若要统一进行指挥,只怕谁来领导都会力不从心啊。”
“不过,”她话锋一转。“慕颜赤早有把战俘营编成一支军队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从他那里着手。”
“恩,将军说的有道理。三万多人的粮草补给不是小数目,若不是存了收编之心,慕颜赤也不会留我们这么久。”邢方的优点便是他始终有一个冷静的头脑,在任何时候都能正确的判断形式。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邢方,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封国近三十万之众的边防军,跟十万不到的西丹军队交战却屡战屡败么?”明末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光彩。
“这……”没有料到明末会突然转换话题,邢方仔细思考了片刻才谨慎的说道:“西丹人原本就骁勇善战,一个骑在马背上的普通武士,凭借高度和力道上的优势可以同时和三个封国步兵缠斗而不落下风,这点封国以步兵为主的军队就无法和西丹军队相抗衡。”
明末赞赏的点点头。“对,正是如此,西丹人的骁勇善战,西丹马匹的彪悍健硕,还有慕颜赤飘忽不定却灵活无比的战术,使得在我们印象里只会凭着蛮力横冲直撞的西丹军队一下子变成了整个大陆上无人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强大队伍,我们封国只有占军队极少数的重装步兵才能勉强和它正面交战,其他的一般装备的军队在西丹人的铁骑兵面前都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在我看来,要和西丹骑兵抗衡,我们只能同样建立一支所向无敌的铁骑兵!”
邢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明末:“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把这三万俘虏打造成和慕颜赤的忽颜卫一样精锐的骑兵部队!”明末亦停下脚步正视着邢方,黑亮的双眼里闪烁着熊熊野心。
邢方脸上滑过一丝愕然,他摇摇头说道:“将军,这……说起来容易,可是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铠甲都没有,更别说战马和马鞍之类的骑兵装备,如何成事?”
“我去问慕颜赤要,就说我要替他打造一支举世无双的铁骑兵,我就不信他能抗拒得了诱惑。”明末信心满满。她脑海里幻想着慕颜赤看着她的训练成果目瞪口呆的流口水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邢方仍是一脸的忧虑,“将军,你上次闯进他的营帐里要求将我任作副都统已经很冒险了,慕颜赤现在并不信任将军,我担心将军会惹祸上身啊!”
听到邢方这番话,明末的眼神突然变得闪烁起来,她吞了一大口口水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那个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本将军自会处理,你只要管理好俘虏营众多兄弟,别让他们暴动就行了。”说着她用力的拍了拍邢方的肩膀,然后脚底抹油快速的往自己的营帐走去,留下邢方一个人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险!她一边想一边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营帐走,幸好邢方不知道他这个副都统的位子是怎么来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用那种方法换来的话,恐怕自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将军,战俘营明都统求见。”一个士兵走进慕颜赤的营帐,朝正对着桌上地图思索的慕颜赤说道。
“让她进来。”慕颜赤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一会儿,一身破破烂烂的明末就掀开帐门走了进来。一股熟悉的臭味立刻飘进慕颜赤的鼻子,慕颜赤阴沉着脸抬头一看,几乎忍不住又要发飙,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又穿的像个叫花子一样跑到他营帐里来了!
“我发给你的都统服呢?”慕颜赤只觉得额上青筋直跳,他强按住自己的怒气说道。
“那种衣服太丑了……”明末还没说完,慕颜赤就几欲抓狂的吼道:“再丑你也给我穿上,要不就干脆别穿!”
“知道了。”明末莫名其妙的瞟了濒临崩溃边缘的慕颜赤一眼,闷声闷气的答道,真是奇怪了,她穿什么衣服干君屁事啊?
“你找我什么事?”慕颜赤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转身坐到营帐中的主位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怪物。
“将军,你想不想拥有一支天下最强大的骑兵?”明末两眼放光的走近两步说道。
天下最强大的骑兵?慕颜赤瞥了明末一眼,突然发现眼前脏兮兮的少女很像一个街头兜售鸡蛋的小贩。
“不想。”他冷冷的答道。
没想到慕颜赤回绝的这么干脆,明末呆楞了片刻,不死心的说道:“将军,只要给我两个月时间,我就能训练出一支没有任何军队能与之抗衡的骑兵,你和京都军交过手没有,其中有大部分士兵都经由我训练过,如今他们是封国最强大的军队。”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遭遇过京都军。”慕颜赤依旧语气冰冷如千年寒冰。
“那总有一天会遭遇的,将军手下的劲旅忽颜卫想必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吧。”明末连吃了两颗钉子仍面不改色,脸皮厚得连慕颜赤都觉得惊讶。
慕颜赤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她。
“既然忽颜卫这么珍贵,死一个少一个,将军何不再另外训练一支骑兵队充当先锋,等到真正碰上劲敌的时候再派出忽颜卫,像一把尖刀一样猝不及防的插进敌人的身体呢?”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明末更加卖力的说道。
“只要将军同意,我可以把战俘营的几万将士全部训练成一流的骑兵,将军应该相信明末!”
“你拿什么来让我相信?”慕颜赤终于开口,语气里却充满了不耐,把战俘营的人都训练成骑兵?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在发神经,没有哪个统帅会蠢到去训练战俘作为主力部队,那些软趴趴的封国士兵帮忙扫扫尾还可以,要他们去当骑兵?慕颜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简直是侮辱了骑兵这个职业。
“我现在是没有筹码,但是将军何不赌一次?战场上局势变幻堪比风云之变色,许多时候,精心的谋划往往比不上一个偶然的巧合,运气有时比才干还要重要。一个真正的优秀将领,在必要的时候也会选择赌一把,说不定还会有意料不到的收获,在明末的眼里,将军不是那种踌躇不前没有胆量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明末甚至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给慕颜赤带了顶高帽子。
“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办法也确实可行,只是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你可以回去了。”慕颜赤油盐不进,他根本就没有仔细听明末在说什么,三言两语就想把明末打发走。
“将军,我认为这个办法可行!”一个老迈却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帐门处传来,明末转头一看,居然是西丹军中颇有威望的老将依势末。
依势末身着西丹帅服大步迈进慕颜赤的营帐,头发虽花白却依旧神采奕奕,一边走一边说道:“将军,刚刚才收到消息,封国已经在惠阳屯兵三十万,还有支援部队不断从后方赶来,他们要在惠阳和我们决战呢!”
“知道了。”慕颜赤淡淡的说道,仿佛对这个消息早已知情。
明末在心底冷笑,西丹人还不是一般的蠢,敌军这么大的动静居然现在才知道。
“我们目前总兵力只有……”
“你先下去。”慕颜赤打断依势末的话,对明末说道。
“无妨。”依势末摆摆手,“明都统不用退下。”
明末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对这个西丹老将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觉得整个西丹军营中就只有这位久经沙场的老者是无害的,这种感觉毫无依据,却格外强烈。
慕颜赤看了明末一眼,居然不再出声,看来这个将领对慕颜赤影响颇深。
“将军,目前我们总兵力只有八万八千,加上忽颜卫也只有九万八千人,而封国的惠阳屯兵三十万,我们面临着兵力不足的危险!”依势末接着被打断的话头说道。“我们起初靠的是突然袭击,趁封国守军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抵抗才能连连击破几处要塞,如今封国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而且把国内优秀的将领都调集到了惠阳,我们不能再依靠先前的战术,如果和那三十万大军硬碰硬,只怕最后要面临失败的结局啊。”
“我不打算走惠阳。”慕颜赤淡淡的说道。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两个人顿时变色,依势末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将军难道打算绕过揭华山脉进入东陵原?”
明末亦脸色惨白的看着慕颜赤,若是他不走惠阳,那她之前苦心的安排就前功尽弃了。
慕颜赤点点头:“惠阳是去东陵原最近的通道,却不是唯一的通道,西丹神圣的骑兵部队不能被消灭在封国人低劣的人海战术中。”
“那样我们起码要多付出一个月的时间,苏阁尔,大王昨日遣来密使说哈耶王又有异动,我们时间不多了!”依势末称呼慕颜赤学生时代的名字,遍布皱纹的脸上写满严肃。
“哈耶王又有异动?”慕颜赤一惊,俊朗的眉目立刻皱出了一个“川”字,这个关键时候该死的哈耶王居然又蹦出来找麻烦?
西丹王室成员复杂,如今的西丹王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胞弟,被先王封为哈耶王,手下有近五万的精锐兵力,常年驻守在极西的赤棱雪领下。
这个王爷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角色,一直觊觎着西丹王座,经常在西丹王分不出精力来的时候冒出来骚扰一下,稍有不慎便被他趁虚而入,令西丹王头疼至极。
“大王令我们在一个月以内占领封国的京城,否则就班师回国。”
慕颜赤定定注视着桌上的地图,双手忍不住握紧了拳,幽蓝的双眸瞬间如狂风般席卷起沉郁的深蓝色,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争夺王位?
“老师,我们不必管乌登来的命令,仍按原计划行军。”慕颜赤的双眼浮起一抹阴鸷。
那个高高在上凌驾于所有人的男人啊,就让你的弟弟亲手杀死你好了!
“万万不可!现在我们这支大军还有诸多的将领,他们的妻儿都留在王城里,大军在外她们就等同于人质啊!”依势末连忙出声阻拦。
这种时候若是大军不服从来自权力中央的命令,那么诸多将领留在王城中的亲眷就只有一死。得到这样的消息,那些将领哪里还有心思领兵打仗,军队的崩溃几乎立刻就在眼前。
“我们只能迅速的胜利。”
依势末思忖片刻,又说道:“我赞成明都统的办法,我们西丹军队不要求多,但务必每一支都是精锐。战俘营的俘虏多是站扎边防多年的老兵,若是不生事端的话,这支队伍加入我军无异于如虎添翼。”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静立在一旁的明末一眼,“只是不知道明将军是否真心实意的想为我西丹效力。”
慕颜赤也抬眼看着眼前的明末,双眼中是如深海碧涛一般的幽蓝,深彻如同水井,让人辨不明他眼中的情绪。
明末挺了挺身躯,清瘦的脸上呈现出与她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凛然大义,“只要将军同意,明末有信心在半个月内把战俘营的所有士兵训练成一流的骑兵,届时,明末是否忠心,二位只要看战果便可!”
形势突然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让她喜出望外,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来找慕颜赤,结果却意外的得知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她在沧州时就已经预言过的状况终于出现了。
慕颜赤,原来你也不是没有后顾之忧啊!她清秀的脸上不为人察觉的滑过一丝冷笑。
“将军若是不信任明末,可以派一名信得过的部下前去协管,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若我有半分反意,将军可以立刻将我枭首示众!”为了取得慕颜赤的信任,明末不惜撂下狠话,其他的都可以到时候再说,先取得练兵的权利最重要。
“苏阁尔,不如就让我去好了。”依势末主动请缨。
慕颜赤摇摇头,“老师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办,这种小事你就不必操心了。”言语间颇为恭敬,这让明末百思不得其解,何以不可一世的慕颜赤在这老迈将领面前竟然服帖恭顺的如同西丹的绵羊?
这个人可以加以利用,她迅速的在心里做出判断。
慕颜赤转头面对着明末,冷冷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明末一眼,才开口道:“我准许你亲自训练战俘营的三万士兵,而且发放铠甲,武器,以及战马,但是有一个条件。”
明末屏住呼吸静候下文。
“从明日起,你必须把你的营帐扎到我的营帐旁边,每晚太阳落山后便不准出自己营帐半步,而且,除了训练的时间不准私下和俘虏营任何人进行接触,听明白了?”
明末连忙低头,掩没脸上的一抹欣喜,沉声说道:“遵命。”在获得了那么先进的传讯系统后,慕颜赤的这个要求简直就是等于没有要求。
“至于你说的那个监督你的人,不用再另外指派别人了,我亲自去看着你便是。”
不高不低的声音却格外的威严,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教人不得不遵从的力量,让明末不由得暗自在心底惊叹,这样的男人天生便具有王者的霸气,若是有朝一日让他夺取了至高无上的权柄,恐怕百年之内再难有人可以将其推翻了!
“是。那明末便先行告退去准备相关事宜了。”明末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暗收进眼底,俯身告退。
“嗯。”慕颜赤依旧是漠然的表情。
待到营帐外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慕颜赤才略带疑惑的向身侧的依势末问道:“老师,为何我感觉你一直在帮她?”
依势末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少年不简单啊!”
“何以见得?”慕颜赤略一皱眉,问道。
“苏阁尔何必问我,一个动机不明的人进入军营这么久,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你却一直没有对他起杀心,而且……他每次提出的要求到最后你都答应了,那些难道都是非答应不可的么?”依势末浑浊的老眼有惊人的洞察力,即使是深沉如慕颜赤也常常感觉在他面前赤裸如孩童一般,心思都被他洞悉。
“那还不是有老师在旁边帮她讲话。”慕颜赤苦笑着说道。
“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看不清楚,可是却也看的明白,那名少年眼睛里有不同于常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