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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仔细思考了一下依势末说道:“若要用言语综述出来,那便是野心,睿智和慈悲,这是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必须具备的素质!在我看来,野心和睿智你身上都具有,却单单少了慈悲,把他留在身边,对于你只会有好处,你要相信我识人的眼光。”

依势末苍老的面容早已没有了锋利的棱角,却透着只有智者才有的睿智光芒,那是一个对人生世事白云苍狗都已看的通通透透的人才有的气质,若脱了军服他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

“把她留在身边?”慕颜赤重复着这句话,心底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瘦弱的人影站在万里疆场的最前端,从容指挥麾下千军万马厮杀搏斗如同排子布阵的情形。

那样的女子,真的能够藏得住么?他无奈的摇摇头。

战场如赌场,她说的对,如今国内这等形势下他也只能放手一搏,别无选择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西丹士兵们已经架起了高高的篝火,开始着手准备晚饭,而营地西边的俘虏营却依旧一片“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明将军,我们今天已经上下木桩五百多次,两人角力五十多轮,再不休息我们就只能去阎王爷那里效忠将军了!”

“将军,我们这组练射击的都已经快练成斗鸡眼了,现在哪怕是面前奔过来一头熊我们也不想多看一眼!”

“将军,我们这组用来练砍杀的木桩全部断成了两截,兄弟们手抖得连裤头都解不开,赵猛一泡尿硬是给憋在了裤裆里,再不停止训练,我们大伙都得去军医那里报道了!”

昔日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打铁的小火炉遍地开花的俘虏营现在已经完全改变了格局,那些七零八碎乱七八糟的废旧刀兵已经被彻底的清理干净,原本拥挤不堪的战俘营居然清理出了一大片空旷的场地。

如今这块新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整齐的码放着各种木桩,箭靶,兵器架,气喘吁吁的战俘们全部穿上了整齐的西丹军服,在场地里进行各种训练。

校场上呼喝声不断。

明末粗略的把俘虏营的三万士兵分为了三卫,每卫一万人,邢方和以往任序阳守将的军官魏林每人分管一卫,长官称卫长,又从这三万人中抽出各项作战技能都比较齐备,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编为第一卫,她自己任卫长亲自训练。

明末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累得快瘫痪的士兵,“刷刷”挥舞着手中的牛皮鞭,高声吼道:“还有一个时辰,弟兄们,你们是想做一辈子的奴隶,还是想做堂堂正正的军人?想跟着我上战场打天下的就给我练下去,想继续做奴隶打铁做工的,站出来!吃老子两鞭马上滚回那边工地上干活,听见没有!”声音清澈略带沙哑,并不雄浑却威势摄人。

累得要吐口水的士兵们只能翻着白眼扯着嗓子喊道:“听到了!”然后羡慕的看一眼对面围坐在一起吃饭的西丹士兵,偷偷吞一口口水继续埋头训练。

明末将双手背在身后,在各个小组中间巡视,发现有偷懒打盹的立刻毫不留情的挥上一鞭,一天的暴晒下来,她颈侧细嫩的皮肤已经被晒得通红脱皮,火辣辣的痛,她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绷着一张脸,在各个角落里逡巡着严格监督了战俘营的士兵进行训练。

半个月的时间,要训练出一支一流的骑兵部队,任谁都知道那是痴人说梦,哪怕她一下子捡了三万本武功秘籍,只要练了就飞檐走壁无所不能,也根本不可能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成事,光是把这一盘散沙的三万人训练成一个统一的部队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难啊!明末暗自摇摇头,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能学多少学多少,不指望他们能击溃整路大军,至少也能在关键时候扰乱西丹军队的后翼吧。

“你看你,跑起来像是一只穿了军服的乌龟,我散步的速度都比你快!要是这样的速度,战场上你还没看清敌人的旗子就已经被自己的军队踩死了!”明末走到一个艰难的迈着步子跑步的士兵身边,用力一拍那士兵低垂的背喝道,

“是!”那士兵立刻把脊背挺得笔直,昂首阔步的朝前跑去。

“看来明将军在士兵当中威严犹在啊。”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明末吓了一大跳。

她回头一看,一身月白骑射服的慕颜赤和一身黑衣的秦无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两人并肩立着,慕颜赤颀长的身躯衣服齐整一丝不苟,俊朗的眉目间英气逼人。

而他身侧的秦无年整个身后披拂了绯红的夕阳,映衬着他毫无瑕疵的精致面容,衣袂翻飞,俊美犹如天上人。

两个人并肩站立,各自身上散发出来的风采居然丝毫不输给对方。

要不是当了叛贼,这个秦无年倒也算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了,明末被秦无年那瞬间的惊艳迷了双眼,心底暗想。

“明将军这等训练法,就是西丹身强体壮的武士也会被累得够呛吧?慢慢来,不要太性急了。”秦无年脸上仍是挂着无害的笑容,慢悠悠的说道。

明末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这个平日只要在营帐里喝水纳凉的闲人又哪里知道自己的难处。

“今天的操练就到这里结束,诸位可以休息了。”慕颜赤四下环顾了士兵们的状况,也认同秦无年的看法,果断的下令道。

周围操练的士兵停下动作,面面相觑一眼,皆是不敢有任何动作,大伙都在偷偷的看明末的脸色。

明末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出声说道:“兄弟们听令,立刻停止操练,回营休整。”

校场上的士兵这才“哗”的一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往营帐方向奔去。

校场另一端邢方和魏林负责的两卫看这边散了,也纷纷停止操练,回营帐休息。

偌大的校场上近三万名士兵,居然都只听从明末一人的命令。慕颜赤的脸色比来时阴沉了三分。

“报明将军,一卫有几个兄弟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快不行了,请将军尽快过去察看。”一个满脸汗水的士兵突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禀报。

“怎么回事?”明末神色一变,立刻喝问道。

“不知道,操练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回到营帐刚开始吃饭就突然发作,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二卫和三卫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现在营地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那卫兵神情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恐。

明末不待他说完,立刻拔腿向营帐方向冲去。

旁边的慕颜赤和秦无年略带疑惑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战俘营因为清理出了一大片操练的空地,所以原本分布得较为稀落的营帐如今都已经迁移到了整个战俘营的东侧,密集的驻扎在一起,各个营帐中间的空隙仅容一骑经过。

此刻扎营区一片混乱,因为事发突然,引起了士兵们的极大恐慌,精疲力竭刚从操练场下来的士兵们此刻都没有了休息的心思,如同蚂蚁一般毫无头绪的到处乱窜着,营地里有好几处营帐的外面都聚集了大量的人群,士兵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乱哄哄的一片。

明末一踏入营地里见到的就是这幅场面。她随手揪住一个从身边奔跑过去的士兵问道:“怎么回事?病员在哪?”

那个原本一脸焦灼的士兵一看是明末表情立刻松弛了下来,他指着人群比较密集的几个营帐说道:“有人突然发作,像是中了毒!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将军你快过去看看吧!”

明末连忙往其中一个营帐走去,跟在他后面的慕颜赤见状立刻低声对身后的侍卫说道:“去传军医,快!”然后跟了上去。

明末拨开层层的人群,高声喝道:“让我进去!”众士兵一看是明末,立刻自动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路。

明末这才看清人群正中间的地上几个士兵正躺在地上,那几名士兵皆是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双手死死的按住自己的腹部,一下一下的抽搐着,脸上是痛苦至极的表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几个士兵快不行了。

明末立刻冲上去扶起一名士兵,大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说出来!”

那个士兵竭尽全力的抬起手,眼睛暴突几欲瞪出眼眶,嘴唇哆嗦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反而“哇”一声喷涌出一口鲜血!

“将军,他们这状况肯定是中毒了,有人放毒害我们战俘营的兄弟!”旁边有士兵愤愤的高声说道。

“西丹鞑子要下毒害咱们,将军,横竖是一死,我们杀出去算了!”

“对!明将军,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们马上就脱下军服跟你赤膊上阵!”

明末听得火起,一声怒吼:“都给我闭嘴!”

周围的士兵见明末动怒立刻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你们今天吃了什么?”周围安静了下来,明末又阴沉着脸开口问道。

“跟平常一样的伙食,见他们中毒,我们大伙都没敢再吃,将军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用了,传令下去,今天的食物全部堆放到那边的空地上去,任何人不准再食用!”明末挥挥手下令道。

看着眼前越来越虚弱的士兵,她略一思索,毅然伸出手,做了一个让周围的士兵们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身为统帅的明末居然把手伸进其中一名士兵嘴里,用力的掏了起来。

那士兵满嘴的白沫,还夹杂着黄黄的不知是何物的粘稠液体和鲜血,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厚重的腥臭味。

而明末居然视若无睹,将瘦长的手指深深的插入那士兵的喉咙,手腕一转,那士兵随着他的动作“咕噜”一声,从喉咙里吐出一大团花花绿绿恶臭难闻的脏东西,腥臭带着酸味的粘稠浆糊一般的污秽物顺着明末细长的手腕流了下来。

她丝毫不以为意,而是把手再度深入士兵的喉咙里掏弄着,那士兵“哗”的一声吐出更多的秽物,喷了她满头满身。

旁边有士兵实在受不了了,回过身大吐特吐起来。

待到那士兵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明末才深吸一口气把手抽了出来。

“将军!”

旁边的士兵惊讶过后都感动不已。士兵们一阵唏嘘。

方才的景象触动了周围所有士兵的心。

有哪个将军能像明末这样,如此珍视每一个普通士兵的性命?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见惯了自己部下的生死,战场上往往一死便是成百上千,又有谁体恤过他们这些普通的兵卒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怕疼怕死,害怕敌人的刀枪铁骑?

只有眼前和他们一样从普通的士兵一步一步爬上高位的瘦弱将领才知道关心每一个兄弟的性命,他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人,他们却心甘情愿的跟随他出生入死!

“将军,这种事还是我们来吧,您的手还要提刀上战场带领我们杀敌,我们的污秽不能弄脏了将军的手!”

“对,明将军这种脏事还是我们来吧!”

刚才还在旁边七嘴八舌的士兵见到此景纷纷站出来说道,有比较积极的士兵已经站到病员的旁边依葫芦画瓢,替他们催起吐来。

明末摇摇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传我的令下去,发现有中毒情况的士兵,首先对他们进行催吐,然后每人给我灌一大盆水,军医马上就到,叫大家不要慌!”

“是。”几名侍卫迅速的穿过人群传达明末的指令去了。

她又转过头对营帐附近围观的士兵吼道:“都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回自己的营帐去,没有特殊情况不准出自己营帐半步。”

“是。”围在一团的士兵立刻转过身答道,然后自动一个接一个排成小列队跑步出了这个区域。

不出一会儿功夫,先前乱哄哄一片混乱的战俘营已经恢复了次序,营帐与营帐之间的空隙也被清理了出来,不再挤满像蝗虫一样惊慌的士兵。

慕颜赤和秦无年静静的站在十步外的地方,看到眼前的一切,两人脸上都浮现起复杂难辨的神色。

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西丹军医赶到了,替发作的士兵做了仔细的检查,又察看了士兵们的食物之后,军医的结论是:士兵们当作主食的粗麦中被人放了一种由芧草的根磨成的粉末,无色无味,本身毒性并不强。但是一旦经过剧烈的运动之后便立刻食用的话,便会引起五脏痉挛,血液炽热如铁水皮肤却冰冷如坚冰的症状,发作的人浑身冷热交替,五脏仿佛被人扭转一般剧痛难忍,最终吐血痉挛而死。

中毒者往往死状凄惨,这种时候一刀结果他的性命是最仁慈的做法。

明末定定的看着地上颤抖着的几个士兵,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比失去性命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究竟是谁,要对这些热血忠心的士兵们下如此毒手!

方才一番猛吐之后,蜷缩在地上的那士兵更加虚弱,浑身的痉挛丝毫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鲜血不再是小口小口的往外涌,而是大口大口的喷溅出来,面部已经彻底的扭曲,毒发的痛苦让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眼角却无声的滑落了两滴眼泪。

明末“刷”一声抽出腰间的刀,双手握住刀柄,紧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什么是残忍?什么是仁慈?似乎天地初开以来便没有界限,杀人者未必残忍,救人者未必仁慈。

此刻她只看到他们眼中对死亡的渴望!

“几位兄弟,对不住了,我明末亲手送你们上路!”言毕刀起,一道寒光晃过所有人瞠然瞪大的双眼。

一列鲜血瞬间溅起丈高,复又落下,周围所有的人身上都落了点点血痕。

“你们的仇我来报!”伴随着一声满怀沉痛与悲愤的低喝,明末手中锋芒一转,又是重重一刀落下去。

周围数里再无任何声息,只有硕大的血滴打在地上的声音。

再睁眼一看,地上的几名士兵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惨白的脸上却无一不是欣慰解脱的表情,那连续的两刀,彻底的结束了他们痛苦的性命,也结束了他们跟随明末征战沙场叱咤天下的梦想。

有士兵开始低泣出声。越来越多的士兵围聚到了这个营帐前面,站不下的甚至已经站到了校场上。

看着地上惨死的几个同胞,周围所有的士兵脸上都是刻骨的恨意。如此心狠手辣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人,最后必将被他们所有的人亲手诛杀!打入无底的阿鼻地狱!

“将士们!有人向我们公开挑衅了,我们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预兆的失去了这么多同伴,有人要置我们所有人于死地啊!”明末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瘦削的脸上泪痕未干,却有着深达骨髓的强烈恨意。

“我们是愿意做待宰的羔羊,还是愿意做杀人的利器?”她扬高声音喝问道!

“我们要做杀人的利器!”周围的士兵齐声大吼,声浪震天。

“要做杀人的利器我们就必须强大起来,若不然等待我们的,就是这样痛苦的屈辱和死亡!”

“我们要强大起来!”士兵们高声吼道。

“我们誓死跟随明将军,明将军将会带领我们变得强大,不再受任何人欺凌!”邢方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我们誓死跟随明将军!”这声呼喝声浪最高,几乎震动脚下的大地。

“明天起,白天的操练不准任何人缺席,哪怕你前一天断了左腿,明天也给我用右腿瘸过来给我训练,没到的人军法处置!有没有异议?”明末双眼赤红的看着眼前悲愤的人群,高声问道,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无尽的力量与威严。

“没有!”周围的士兵齐声吼道。

战俘营的士兵们几乎要沸腾起来,目睹了同伴的惨死之后,悲愤的力量占据了所有人的内心,原本分散的俘虏营一夜之间团结起来,一次意外的投毒事件,却奠定了他们日后强大的基础。

慕颜赤蓝色的眼眸里冰冷的光芒闪耀,没有人能够窥探到他目睹了如此明显的煽动行为之后,内心真正的想法。

夜幕降临,位于主帅帐左侧明末的营帐里却毅然透出隐约的灯光,全副武装面容严肃的西丹巡逻士兵一小队一小队的从营帐外经过,无声无息。

帐内,明末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独自坐在桌边皱眉思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张显出她内心的激动和忧虑。

“吱吱吱吱”,突然一阵细碎的声音惊扰了她,她低头一看,一只老鼠从床脚下的地道里钻出来迅速的朝帐门方向溜去。

她立刻起身一跃而起,敏捷的探出一只脚来,脚尖微踮迅速踩住老鼠的尾巴,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夹住老鼠脖子处的皮,轻轻的把老鼠拎到自己面前,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看来是早已做惯了这种事情。

老鼠不住的挣扎,可是却徒劳无功,明末轻轻拨开老鼠的尾巴,然后取下捆在老鼠左脚上绑的小纸筒。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三卫有内奸。

明末眉头一皱,三卫是魏林所辖,这张纸条是谁发布出来的?

魏林是序阳城原来的守将,序阳城破时率两千亲兵埋伏在城墙根下,待西丹军进城后领兵突然杀入敌人后,给予了西丹军最后一击。

序阳城池狭窄,两千人又都是抱了必死决心的死士,杀声震天的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当下令西丹军惊恐莫名,以为城中埋伏了重兵,一时间军队混乱战马嘶鸣,数十万兵马推推撞撞,眼看就要失去控制。

魏林两千精兵经过严格训练,队形丝毫不乱,如同一缕锐利的锋芒从后面直直切入西丹大军中。

若不是最后关头慕颜赤听闻后面的异动立刻调头,指挥军队重组队形,只怕在狭窄的序阳城中西丹军就要损失不少人马。

序阳守军的暗袭最终被平复,魏林本人也被生擒。

但是魏林的勇猛无畏却受到慕颜赤的赏识,慕颜赤非但没有杀他反而欲将他收为己用。

魏林虽然粗俗鲁莽,却也是忠义之人,对入侵的西丹人恨之入骨,坚决不肯接受慕颜赤授予的职位。

慕颜赤无法,只能把他扔在俘虏营里,从此不闻不问。

最后倒教明末捡了个便宜。

只是,那魏林驻守序阳多年,性格桀骜顽劣,要让他真心实意跟随她恐怕不是易事。

今日的下毒事件是不是受他指使呢?若是他真有涉及,自己又应当如何定夺?

此刻锦舟被栓在慕颜赤的马厩脱不开身,俘虏营中可还有能够胜任卫长的人选?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

她一把掀开帐门,往西边战俘营的位置望去,那边仍是火把点点,隐约有人影晃动,却听不见什么异常的声响。

微微叹了口气,清秀的眉目间不禁染上重重忧虑,邢方看到这样的纸条之后,那边的营地里又会发生什么事?

以邢方的性格,定然容得下这样的人处在俘虏营里,今晚想必三卫的人都不能睡觉了。

为何战俘营的兄弟们刚迎来一线希望,就有人马上要置他们于死地?

她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抬头仰望天空一轮明月,清浅的银色光辉如同薄纱一般铺盖整片大地。

此刻想必苦苦守在沧州城里的那人,也是伫立在同样的月下吧。

只是不知道他心里想起的会是谁。

来到西丹军营里以后她一直竭力避免让自己想起他,处境险恶,为了生存下去只能每时每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想到他只会让自己软弱的部分凸显,让周围的暗潮汹涌勾心斗角更加难以忍受。

只是,只要一念及那个名字,仍是觉得呼吸都要疼痛起来。

她从来便不是习惯依附于别人的人,自小处境的艰难便让她懂得,没有任何人可以让自己依靠,无论是财富,权力,抑或荣誉地位,都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奋力去搏。

她从不将自己当作女子看待。

当日第一次将已经萌芽的前胸用宽布条裹起来的时候,心里便已经没有丝毫的动荡,只有平静和残酷,对自己的残酷。

布条裹得太紧,胸口处仿佛要炸开一般的疼痛,可是她却丝毫不觉痛。

要让自己变得强大,首先就必须斩去所有软弱的部分,女儿的身份,是自己的软肋。

而无双,她想起那个男子温润如玉的面容,心底一阵揪紧。

无双是自己心底永远无法释怀的一个心结,是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一个角落,即使如何严格的要求自己,也无法将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撼动分毫。

只是无双那般绝世风华,卑微如她,又哪里有资格去仰望?

望着天上那轮清月,难以言明的落寞情绪突然填满了她的胸口。

脚步声突然从左边传来,明末扭头一看,一身黑衣的秦无年正向她走来,月光下他的身影修长而优雅,仿佛披拂着月光而来的月之使臣。

她立刻站直身子,换上一副戒备的神色。

秦无年略带微笑的走到她面前,说道:“明将军,赏月哪?”

明末面容冷淡的点点头,看着迎面走来的秦无年在月光下如同被神的手雕刻出来一般的面部线条,心里仍然不住感叹。

一个男人生的这般祸国殃民,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想不到军中严肃刻板的明将军也有这等闲情逸致,实在让秦某人有些惊讶呢。”秦无年说话的声调永远都是似笑非笑,仿佛调侃又仿佛严肃,让人永远也无法辨清他笑容背后的真实面容。

“让你惊讶的事情还多着呢。”明末的语调冷冷的,对这个美的过分的男人她实在无甚好感,叛国倒也算了,居然还不知廉耻的做了慕颜赤的男宠,简直是丢尽了封国人的脸。

“将军想必不介意在下陪你一起赏月吧?”秦无年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完美无比,无懈可击。

明末突然伸出手在秦无年脸上摸了一把。

秦无年愕然一躲,但慢了一步,还是让明末占了便宜去了。

“明将军轻薄于我?”他优美的眉往上一挑,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戴面具。”明末静静的说道。

秦无年哑然失笑,“那你可有答案了?”

“没有,你的皮肤很光滑,我想慕颜赤一定喜欢。”明末的语气里有一丝讥诮。

慕颜赤?墨如乌金的双眼滑过一丝讶异,片刻之后便一阵释怀,略带无奈的苦笑着摇摇头。

看来之前是他低估了眼前女子的想象力了。

“我这张脸只给我喜欢的女子摸的,慕颜赤还不够格。”秦无年并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略带轻佻的说道。

“那要是你不喜欢的女子摸了会怎样呢?”明末很好奇自己摸了他的脸会有什么下场。

“过来。”秦无年神秘的示意明末把耳朵伸过来。

明末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一个湿湿的吻毫无预兆的印上她的脸颊,瞬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惩罚就是让我亲一口。”秦无年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灿烂。

“可恶!”明末回过神来,一张立刻脸涨的通红,恼羞成怒的拔出腰间的刀朝秦无年去!

该死的叛贼,下流的男宠,居然亲了她!

身为封国镇国大将军,统帅三军威严无比的她居然让一个娘娘腔的男人给亲了!

她两眼简直要喷出火来!

愤怒得要失去理智的她已经顾不得这是在主帅帐的附近,不顾一切的挥刀朝秦无年砍去!

秦无年一边躲一边苦笑着说道:“你摸了我一下,我亲你一口,我们扯平了,你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我尚是童男身,就让你这般轻薄,亏的人可是我呢!”

明末闻言脸都绿了,她停下动作,喘着粗气向秦无年说道:“你,你再说一遍!”身为慕颜赤的男宠居然说自己是童男身?他是童男身,难道她就不是了么!

“哦,那个,其实我刚才说错了,我这张脸只给我不喜欢的女子摸,我喜欢的女子要是摸了,惩罚就是让我亲一口。”秦无年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明末冲天的怒火,站在离明末五步远的地方不怕死的说道。

“你!”明末气极,不再多言,提起手中的刀接连三个干脆利落的转身朝秦无年站立的地方掠过去。

不过是瞬间功夫就已经近到秦无年的身侧,她瞅准时机使出浑身力气朝秦无年的脖颈砍去,这一刀是她爹亲手传授给她的致命绝招,是集合了速度与力道的致命一击,世上能躲过去的人不多。

但是她没有看见秦无年有任何动作,一刀下去,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挥了个空,毫发无伤的秦无年站在一侧笑意盎然的说道:“明将军,我没有武功,你真的要杀我么?”

明末怒发冲冠,提起刀又要杀过去,却听见一旁传来冷冷的一喝:“够了!”

她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卫兵,皆是满眼戒备的注视着自己。

慕颜赤背负着双手面目不善的站在卫兵中央,冷冷的目光在她和秦无年身上轮番扫视。

“看来明将军和秦军师相谈甚欢啊!”任谁都听得出慕颜赤看似冷淡的语气中有着极力压抑的怒气。

明末一惊,立刻知道情况不太妙。

自己和慕颜赤的男宠深更半夜在营帐外调情,慕颜赤哪怕修养再好也要发飙了!

明末狠狠的瞪了对面一脸无辜的秦无年一眼,低头说道:“将军误会了,我和秦军师闲来无事在此切磋一下武艺,不知道惊扰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切磋武艺?你可知道在主帅帐附近舞刀弄枪的后果?方才若是再近我的营帐五步,我的侍卫便可以不用任何命令,直接将你诛杀!”慕颜赤冷着脸说道。

明末心里一惊,想起方才自己一直是追着秦无年砍,如果秦无年有心害自己,只要把自己带到慕颜赤营帐前,那么她的下场毫无疑问不是被乱箭射死就是被乱刀砍死。

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当真是疏忽了。

“而且,我记得我说过一旦入夜你便不可出营帐半步吧?”慕颜赤的声音中怒意更甚。

明末低下头不说话,心里却窝火,明明是两个人打架,偏偏只找她的麻烦!

“是我大意了,明将军初来不知道规矩,还望将军海涵哪。”秦无年慢慢的走到慕颜赤近前,不疾不徐的说道。

慕颜赤转过头看着他,愈发觉得月光下秦无年的脸有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危险。

一种如动物一般敏锐的直觉掠过心间。

不能让他和明末过从甚密!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当下心里一阵烦闷,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回自己营帐去,以后没有重要情况晚上不要出自己营帐半步,否则,军法无情。”

明末如蒙大赦,立刻答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营帐,把帐门订得死死的,不再传出任何声响。

留下秦无年和慕颜赤还有一干侍卫站在原地。

待侍卫们领命退下之后,秦无年才淡淡的开口道:“将军今晚表现得失常了。”

慕颜赤双眼瞬间变蓝,勉强开口说道:“你们二人身份敏感,我稍加关心也属正常。”

“我们即已身在将军权势范围之内,又岂会这般不识时务,将军多心了。”

慕颜赤冷哼一声,“希望如此。”

“我们三人如今聚集在这方寸之地,都是因为想从彼此身上获得各自的利益,将军位高权重我向你俯首称臣实属应该,但是明末……”秦无年顿了顿,突然昂起头仰望夜空,下颚线条平滑优美,让慕颜赤不由得呆了片刻。

“我想得到这名女子。”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那笑容美丽得夺人心魂,连天上漫天星辰都为之失色。

慕颜赤深吸了一口气,被秦无年这句话深深震撼,深邃的五官瞬间蒙上一层怒意。

“秦军师还真是直白!”

“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封国人虽含蓄,却也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喜恶。”秦无年语有深意的看了慕颜赤一眼。

慕颜赤眉头一皱,“秦军师此话何解?”

秦无年姿态优雅的打了个呵欠,“将军想必心知肚明,夜色已晚,将军早点休息。”说罢转身朝自己营帐走去,边走边说道:“明日俘虏营恐怕会有大事发生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话音回荡间他人已渐行渐远,留下慕颜赤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凝神思索。

晨光乍现,早起操练的西丹士兵已经集合在了沧州城墙和西丹军营中间的一大片空地上,列成一个一个整齐的方阵铺展开去,狂风掠起,西丹士兵棕色的军服铺开在一眼无边的空地上,如同层层翻涌的深棕色波浪,他们手中的长矛林立如同一片闪着锋利银光的海洋。

在指挥官的挥旗号令下,十万西丹士兵齐齐举起长矛,对着沧州的方向呼喝。

“杀!杀!杀!”

声音如九天惊雷响彻天宇,即使是沧州高耸入云的深灰色高大城墙,也仿佛在那震天的呼喝中微微战栗。

不知道是出于谁的主意,这样的声势战术几乎每天都要在沧州成楼前上演一遍,目的就是为了展示西丹军队无与伦比的强大,瓦解沧州守军的意志。

但他们似乎收效甚微,每天沧州城墙上面对着他们的,都是直指军队中心的铁箭和一排一排严阵待发的投石机,只要西丹军队有任何的僭越,倾天的箭雨和巨石便裹挟着狂风呼啸而下,直接将西丹军队砸成肉泥。

每天出现的城头的,都是装束整齐严阵以待的沧州守军,一列一列喊着口号在城楼上各个地方奔跑巡视,城防滴水不漏,西丹军队日夜派人监视,也无法找出哪怕一米的防备薄弱处。

即使已经围困了近两个月,沧州城,这个天下至为坚固的坚城壁垒,始终以铮铮强硬之姿立于西丹十万军队之上。

封国的旗帜始终一尘不染,以至为威严的姿态飘扬在沧州城楼的上方。

西丹的将领们身着月白色的战袍,站在整片大军的身面的瞭望哨上,神色皆是严肃而忧虑。

他们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横扫封国西北边境,突破峪西山脉几处天险,攻下登梁,无疆,序阳三座重镇。

却在守军不到一万的沧州城下白白耗费了两个月!

封国的公子无双实在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有他在一日,军队便一日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稍有不慎便是上万的伤亡。

等在前方的还有封国达三十万之众的军队,人口本来便不富足的西丹承受不起这样巨大的死伤!

“沧州是块硬骨头,不好啃啊。”面对着对面高山仰止的灰色城墙,头发花白的依势末不由得喟叹,“封国人体魄不如我西丹人雄健,可是造出来的城池却比我们自己造的要坚固千万倍,据城而防,哪怕是人数不足一万的老弱病残,也能够阻挡我们号称天下无敌的忽颜卫。封国人不可小觑啊!”

“将军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西丹幅员辽阔,兵肥马壮,虽说土地不若东陵原肥沃,粮食也年年不足,但却更能磨砺我西丹子民的强健体魄,比起封国那些脂米养出来的绵软儿郎,我西丹男儿就像是马背上的狮子,狮子与绵羊的对决,狮子会输么?”沐彦冷冷一笑,开口反驳道。

“沐彦将军说的有理,我们不止有天下无敌的铁骑兵,还有天将幕颜将军的统率,哈耶王几番兵临城下,不都是幕颜将军率一万忽颜卫将其击退?我们对将军有信心!拿下一座小小的沧州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慕颜赤身边的近卫队长,不苟言笑的夜疏朗亦开口说道。

“对,我们本不是拿不下沧州,只是没有找到最不折损兵力的攻城方法。封国三十万边防军不一样被我们十万人打残,即使现在就班师,我们也是光荣凯旋!”又有一名将领站出来说道。

慕颜赤双手撑在栏杆上,定定的望着前方,一言不发。幽蓝的双眼更显深邃。

两个月了。在这个方圆不足十里的空地上扎营两个月了。

“诸位,我们已经停顿得太久,不能再等了,三日之内,必取沧州!请诸位擦亮武器,牵好战马,三日之后,沧州城墙上飘扬的只能是我西丹的狼头旗!”慕颜赤紧盯着前面的沧州城墙,开口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一干将领立刻弯腰领命,“将军,我们等这个命令已经很久了!”

慕颜赤点点头,眼中掠过狼一般的狠厉。

沧州,我倒要看看这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要寨,被我们西丹骑兵踩在脚下时,世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在西丹大军都集合在营地前面的空地上对沧州实施声势战术的时候,西侧的俘虏营里却是另外一番繁忙景象。

操练的空地被分开成几个区域,身着西丹军服的俘虏们也被划分成了几个群体,分别的在不同的区域里进行训练。

紧张的操练没有因为昨天的中毒事件而停止,启明星刚刚升起,沉睡中的俘虏们就被自己的长官用鞭子从睡梦里抽醒,在尖锐的鸣哨声中手忙脚乱的穿衣洗漱,几乎在半柱香的时间内便着装完毕走上空地开始操练,而此时东面西丹大军整个还在沉沉的梦境里。

待到西丹大军集合完毕,开始在前方对着沧州城墙举起手中长矛声嘶力竭的呼喝的时候,俘虏营这边的三万将士已经完成早训,开始接受邢方的整一阵型训练。

穿着灰色铠甲的青年将领从战俘营东侧的一处营帐里走出来,双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布包怒发冲冠的朝不远处的操练场走去。一路上不断的有操练的士兵停下动作对他敬礼,“魏卫长好!”

他只是略微的点点头,神情依旧紧绷到极点,丝毫不减缓速度的朝操练场的正中央邢方正站在上面指挥的高台上走去。

“战场上指挥官发号施令以战鼓和旗帜为令,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想必对这个基本常识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要强调的是,以后我们就不再受其他任何旗帜指挥,只看指挥官手中的“明”字旗行动,任何时候……”

一个血淋淋的布包突然被扔上台,“砰”的一声砸在高台上,骨碌碌滚了两下,最后在邢方穿着黑色短靴的脚边停下了。

授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你他娘的给我解释清楚!”明末指派的三卫卫长魏林怒气冲天的走上台,指着落在邢方脚边的布包吼道。

台下俱是鸦雀无声,原本站在空地上听课的几万士兵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任何人敢出声。

偌大的操练场上没有任何声息,只有远远的西丹士兵操练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如同隔了一重大雾一般听不真切。

邢方皱了皱眉,勉强开口道:“魏林,现在是操练时间,有什么事等解散了再说!”

“操练个屁操练!你干的好事!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杀人,你是天皇老子哪?”魏林飞起一脚踢开那布包,里面赫然滚出一颗人头!

一早起来他就接到卫兵的报告,说有几个士兵昨夜被邢方亲手砍了,尸体和脑袋就被扔在三卫正中间的旗子下面,引起了众多士兵围观。

他当下便惊怒不已,没想到邢方居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分管的区域里公然行凶!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这要是在封国的军队中可是杀头的重罪!

“老子手下那些兵都是跟我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守了十几年的老兵,他们的性命都栓在我身上!你一声不吭就闯进来杀了我好几个兄弟,不解释清楚我们今天谁也别想直着走出这校场!”魏林怒焰高炽,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要不是这么多士兵在下面看着,他几乎要把面前的邢方生吞进肚。

“他们几个近几日行踪诡异,有私通敌将投毒谋害兵士的嫌疑!我邢方从来做没有根据的事!”邢方也拔高了声音说道。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私通敌将了?又是哪只眼睛看见他们放毒了?”

“我清查了昨天曾进出存粮营的所有人员,发现除了各队负责领粮的队长,就只有他们几个以你的名义进去领过粮食,而且领的正是出了问题的粗麦,你下过这样的命令么?”

“我没下过。”魏林干脆的回答道,但他立刻反驳:“领过粮食又怎么了?领了粮食就是下了毒啊?哦,你妈出门买了把菜刀她就是去砍人啊?简直就是在扯淡!”

“那脑袋断了又接不上,人都已经杀了,你还要怎样?”听到魏林近乎无赖的说法,邢方也只有无赖的答道。

“怎样?”魏林冷笑两声,把身上披风一扯,“我现在就走人不干了!就是被西丹狗拿鞭子抽死,也比呆在你手下莫名其妙被你干掉好,至少能留个全尸!”

邢方连忙拦住他,声音沉稳坚定,“请以大局为重。”

魏林一把挥开邢方的手,冷笑道:“滚你娘的大局,老子土匪出身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昨夜是你邢方杀了人,日后有机会,老子要你亲自偿命!”

说罢他一转身“蹬蹬蹬”的走下台阶,犹是满面怒容。

下了高台他拔腿便往营地方向走,却不想刚迈出两步便“砰”撞到一个人身上。

“找死啊!”他头也不抬张口就骂。

“你找死啊!”他耳边炸开一声更大的怒吼。

他立即抬起头一看,悚然发现眼前站的人居然是满脸愠色的明末!

“一大早你们在发什么神经?还要不要操练了?”明末火大的吼道,眼角瞥到不远处走近的那抹月白色身影,心里更为窝火。

她不过是晚到了半个时辰,俘虏营里居然就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两个除她以外最高级别的统领居然在台上当众表演内讧!

简直是把封国人的脸都丢尽了。

“明将军你来的正好,邢方昨夜私自进入我三卫的营地里杀了我几名弟兄,这事情你必须得管!”魏林一看是明末,当场气焰便矮了三分,但是毕竟气愤难平,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明末满脸疑问的望向邢方,怎么回事?

邢方连忙走下高台,朝明末敬了个礼才问道:“将军这个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如等操练结束之后再详谈?”

“详谈什么?有什么好详谈的?他为了安定军心牺牲了我的兄弟,事实就是这样!明将军你还听他啰嗦什么?”魏林在一旁愤而说道。

“你住嘴!”明末白了他一眼,转身“蹬蹬”走上高台,对着台下的士兵们大声说道:“一卫阵型,二卫骑射,三卫搏击,继续操练!”话音刚落,士兵们便小跑着跑到明末规定的区域操练起来,骑木桩的骑木桩,舞大刀的舞大刀,都很有默契的不再往三位长官那边多看一眼。

“你过来。”明末拉起魏林的衣袖,一直把他拉到校场的边缘。魏林一脸不情愿的被拉了过来。

“你说邢方杀了你的兄弟是怎么回事?”

“鬼知道他抽什么疯!半夜一声不响跑到我们三卫杀了好几个人,说来就来,喊杀就杀,他当三卫是他家茅房,我魏林的兵是他养的狗啊?”明末的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魏林也没有刚才邢方面前的气势汹汹,只是语气仍然难掩愤懑之情。

“昨天有人放消息说三卫有内奸,你可知情?”

“提起那个就来气,当初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发现的这个惊天秘密,现在好了,每天我们都要抓到几百只过路的老鼠,截获几百张纸条,屁大的事没几件,不是说今天太阳太大了,就是说今天的稀饭太稀了,要不就是写得像天书一样没一个人看得懂。我们现在基本上都不看那东西了。将军,不是我说,战俘营私底下太没斗志了,将士们每天就是像陀螺一样被抽着转,压根看不到一丁点希望,这样下去铁定要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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