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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但即使在这般暴雨雷电一般的猛烈攻势下,沧州的城楼上,除了石块丝毫不歇的砸击声依然不闻任何人声!

“依军师来看,目前是不是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呼啸的撞击声中,慕颜赤的声音低沉有力。

“将军,敌方实力不明,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秦无年隐去眼中所有锋芒,镇静的出声。

“你曾经去过沧州,那么沧州城墙的构造你可清楚?”

“我曾经在城内察看过,沧州城墙有十道台阶可以登上去,每道台阶可容十人并排而上,若要将五万人运上城楼,至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知道慕颜赤问这句话的含义,秦无年详细说道。

“那便是了,既然此刻城楼上空无一人,那么即使沧州城里兵力充沛,要全部运上城墙也需要不少的时间。而我军即使没上战马,却仍然只需一个冲锋便能登上城墙。沧州守军,未免太过小看我西丹步兵的速度。”

“沧州守军既然敢于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就必定有所防备,将军务必小心谨慎。”

“目前城下两万步兵就是要借着我军投石的势头一举冲上,否则等我军第一轮远程攻势结束,沧州守军出现在城头,事情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慕颜赤坚持自己的看法。

秦无年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惋惜,他不再多说,“那么,便依将军所言。”

“杀!”接到塔楼传来的进攻指令,登阁高举手中灰色狼头旗,发出最后的号令,两万重步兵列成五个方阵一字排开,齐齐朝沧州黑色的高大城墙上冲去!

“杀啊!”隐忍已久的两万士兵怒吼如同几万雄狮狂啸山头,披甲的西丹士兵高举手中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呼号着朝城墙冲撞过去!

最前的云梯部队最先冲到城楼下,“啪啪啪”二十架云梯齐刷刷靠在了城墙上,云梯的顶端已经插入了墙垛之间!

云梯伸入的地方,便是阻断西丹人东进梦想六百年的坚城壁垒沧州城楼!就是这片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阻隔了西丹人六百年的金戈铁马,阻隔了西丹人的引颈东望的贪婪目光!

如此靠近这在西丹人心目中如同天堑一般不可翻越甚至不敢仰望的巍峨城墙,两万西丹甲兵都红了双眼,这座封国人一度引以为傲的坚城,即将要被他们手中的大刀征服!他们穿着黑色皮靴的双脚,将以主上的威严将它永远踩在脚下!把封国人的尊严狠狠的踩在脚下!

越来越近了,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看见那黑色巨岩上斑驳交织的赤色纹路!

“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赏金千两!”登阁高举手中长刀呼喝道!

“上!”

“冲啊!”

听到如此让人振奋的奖赏,士兵们士气更振,沧州守军已经吓破了胆,如今的沧州城空无一人,在他们眼中就如同一座金碧辉煌的空城,谁第一个登上,谁就夺得最大功勋!

急速冲刺的两万甲兵如同一股黑色激流,迅速的贴近了沧州城墙!

“放!”突然他们头顶响起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

他们还尚未来得及抬起头,倾天的滚油便如同一张巨大无边的网直直朝他们盖下!冒着灼灼热气的滚油如同漫天的斗大雨滴,瞬间从他们头顶上方泼了下来,登时一片鬼哭狼嚎!

一滴滚油足可融穿铠甲烫烂皮肤,更何况是如同源源不断的雨帘一般持续的灼热滚油!西丹士兵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滚油一下,立刻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片刻之间全部倒下,哀号着,翻滚着,歇斯底里的撕扯着身上滚烫的铠甲,双手一抓身上皮肤便溃烂如破布!

后面的登阁大惊失色,立刻引颈一望,登时目瞪口呆!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沧州城墙上,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身着灰色铠甲的封国士兵。灰色的铁潮在城楼上迅速汇集,不过是瞬间功夫,宽阔的城墙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手持长矛的封国军队!无数的士兵仿佛是刚从城墙里面长出来,呼喊着源源不断的涌上城楼的墙垛之间!

巨大的装满滚油的铁桶源源不断的被送上最前沿的士兵手中!根本没有丝毫间歇,滚滚烈油如同倾天而下的巨浪,将城下汹涌而至的两万西丹甲兵烫得一片哀号惨叫之声!

靠在墙上的二十架云梯也已经浇满热油,攀爬了一半的西丹兵发出凄厉的惨呼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倒在城墙下面的土地上,当场脑浆四溢!

沧州守军的出现根本毫无预兆,他们所准备的滚油数量更是令人乍舌,城下的西丹士兵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即使想要撤退,也没有办法迅速的逃过滚油的泼下!

“全军后撤!”登阁回过神来,声嘶力竭的吼道!

他话音未落,沧州城墙上响起一声同样雄壮的号令声,“下石!”

顷刻之间,滚油停止下落,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令人恐惧的滚滚巨石!

疯狂倾泻的巨石源源不断的砸在来不及撤退的西丹士兵头上,一片更加惨烈的痛呼声响起,本来便已经被烫的皮开肉绽的西丹士兵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城楼下鲜血横溅,直掠苍天!

如果先前的滚油让整个部队溃散瘫痪,那么此刻落下的巨石便足以让这支西丹军队覆灭!

此刻第二营的两万士兵已经根本没有了队伍,只能狼狈往后窜,逃开城墙上滚滚而下的巨石!无数的人被突然凌啸而下巨石砸中脑袋,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了地面上!片刻之前还军容齐整的两万甲兵如今已经是狼狈逃窜的溃兵!

待到残兵们退到石块已经砸不到的地面上的时候,登阁扭头四顾,绝望的发现第二营两万甲兵只有不到千人成功撤回!更多的人直接抛尸沧州城墙下!

跟在后面的冲车停在了城墙百步之外的空地上,不知所措的等待命令。

沧州的城墙上一片欢呼,震天的吼声直达云霄,“二殿下万岁!”

身穿银色缀鳞甲的修长男子从人潮中慢慢走出来,抬眼遥望远处西丹营地里耸立的嘹望塔。

慕颜赤双手紧抓手中的栏杆,修长有力的双手几乎要将手中栏杆碾碎。

公子无双,居然去而复返!

“军师,这便是你给我的情报么?”看似平稳的语气,却蕴满狂暴的前奏,慕颜赤瞪着前方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秦无年黑色锦袍被风吹起,他的声音在乍起的风里面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看样子驻守惠阳的军队已经调往沧州,有人暗中给了公子无双军权,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发生,无年毫不知情。将军,此战可以结束了。”

慕颜赤看着远方人头攒动的沧州城墙,即使相隔这么远,也能嗅到那里鼎沸的气势。

“那么多士兵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慕颜赤竭力压抑着自己血液中奔腾的嗜杀欲望,咬牙问道。

两万重甲兵,居然就让守军不费一刀一剑的歼灭在城墙下!

西丹铁骑,何曾遭受过如此惨败!

“或许,沧州城墙暗藏玄机。”秦无年远远看着沧州的城楼,仿佛回答慕颜赤的问题,又仿佛在喃喃自语。

慕颜赤不再出声,他料想沧州城里已经有了一股他们尚未得知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却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惠阳的全部军队!

是谁?封国的朝廷不可能出兵沧州,他们巴不得公子无双战死,绝无可能出兵救援。

难道,君可载终于愿意背弃朝廷,与公子无双携手了?

如今,还能用自己的军队去和沧州城的坚城壁垒去硬撞么?

慕颜赤狭长的眼中一簇暗蓝火焰熊熊燃烧。

“将军,第二营第三营和第五营都已做好作战准备,请将军发令!”一个卫兵急速上塔汇报道。

“传我的令,各部按兵不动,沐彦前去战俘营率三万战俘前往阵前准备作战!”稍停顿了一下,“把明末带到我这里来!”

“将军!”依势末连忙出声,“不能冒险!”

慕颜赤转头,“忽颜卫紧跟其后,公子无双若是开门,我们便直接杀入,若是不开门,”他狭长的眼睛微眯起来,“那么我们看一场自相屠戮的戏便收兵。”

“什么?我们立刻上阵!”战俘营里邢方惊起,瘦长的脸上是惊愕至极的表情。

魏林同样挤过来,一脸咬牙切齿:“凭什么要我们战俘营的人去当炮灰!”

传令的卫兵身姿笔挺面无表情,用并不纯熟的封国话说道:“这是将军的命令!”

“我们的都统呢?”邢方问道,一早上他们被东面的喊杀声惊醒,当下惊诧不已,西丹军居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开始了攻城战!

而明将军一直不见踪影,邢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们的明将军现在在营帐里睡觉,今天你们都由我来指挥。马上列队,我可没有幕颜将军那么好的耐心!”沐彦一脸怒容的走了进来。

他现下是一肚子鸟气,平日受到排挤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把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他干,不知道是不是他以前错挖了幕颜将军家祖坟!

“我们只服从明将军的命令!”魏林向来看不惯趾高气扬的沐彦,恶声恶气的说道。

“嘿嘿,等这一仗打完,幕颜将军自会亲自送你们去阴曹地府见你们的明将军,你们不必这么着急。”说罢他回头对肃立一旁的披甲士兵说道:“绑起来!”

他没功夫跟这几头封国猪废话!

“慢!”邢方连忙出声,“我们立刻列队出营。”说罢他瞪了魏林一眼。

沐彦背负着双手看魏林的态度。

魏林冷哼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三万全副武装的战俘营士兵整齐列队出营。

战俘营的士兵一早就被东面的厮杀声惊醒,身在军队多年的他们自然都知道,西丹军已经开始了攻城。

明末一直没有出现,最早出现的是邢方,他命令所有战俘营士兵穿好铠甲,静静的坐在营地里等待。

等待明末到来给他们下一个命令,究竟是跟随慕颜赤进城,还是趁乱起事。

结果最终却等来了沐彦。

出营的时候邢方转头往明末营帐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当真是天意么?

“报将军,战俘营三万士兵已经在下面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报将军,明都统已经带到。”

慕颜赤始终面对着沧州城的方向站立,没有回头,寒意染透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让她上塔楼。”

明末头昏脑胀的跟着前面的士兵往前走,动作略显机械迟滞。

昨晚上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跟秦无年在帐中谈话,结果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原因睡着了,而且睡得前所未有的死,今天早上居然是慕颜赤派来的士兵上前用力推了她两把才把她推醒来。

一醒来身着战甲满面杀气的的士兵就告诉她,西丹军已经开始攻城,慕颜赤叫她立刻去前方阵地。

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沧州可被攻下了?她心急如焚。

一上塔楼,便看见慕颜赤背对着她站立前栏杆前,而秦无年与他并肩而立,老将依势末见她上来微微向她点头示意,看她的眼神里略有叹息之意。

慕颜赤和秦无年听到脚步声,同时回过头看向明末,慕颜赤眼神锐利如刀。

“你过来看看。”慕颜赤示意明末走去他身边。

“我们刚刚已经展开了攻势,”他一把扯过明末,低沉的声音里有隐忍的激动,“看见了么?沧州城墙下面铺开一片的,全部是我西丹将士的尸体!你们封国的军队用滚油和巨石,杀死了我西丹近两万的将士!”

此刻一轮红日已经从东面缓缓升起,大雾尽散,明末踮脚一看,沧州巍峨的黑色城墙依旧如同横距两山之间的巨人,城墙上封国白色浮云旗帜迎风展扬,黑压压的沧州守军站满城头。

高耸的城墙上靠着孤零零的二十架残破的攻城梯,而墙脚下,成片的士兵尸体堆积,刀枪遍地,远远看去黑色的一片。

明末瘦削的面容上浮起一阵震惊之色,沧州城头上林立的,居然是封国庞大的正规军队!她不敢相信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整齐严明的队形,一色的红缨长矛直指长天,而城楼正中间那抹披甲的身影……

明末身子一震。

无双,那是无双啊!

她震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唇,双眼死死的盯着城楼上那抹卓然的身影。

即使骨血成灰,也无法磨灭的那一抹翩然身姿。

双手微微的颤抖,她的眼眶迅速的泛红。喉咙里响起一声极低的呜咽。

无双,终于还是见到你了啊!

不过短短数日,却好像一万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而你依旧是白衣胜雪,昂立城头。

一旁的秦无年将她的反应暗收眼底,眼中锋芒掠过。

“公子无双去而复返,沧州城内如今重兵驻扎。但我西丹将士的鲜血不能白流,公子无双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慕颜赤冷冷的声音响起。

“传令,战俘营立刻开始攻城!”

“是!”传令兵飞速下塔。

“明将军,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我手下的将领如何指挥你们封国的士兵上阵杀敌,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否侧,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慕颜赤的声音冻彻寒冰。

明末脸色立刻惨白,她连忙俯身一看。

塔楼脚下,三万身披战甲的战俘营士兵已经整齐出营,邢方和魏林各骑一匹战马走在最后。两人中间还有一人,她仔细一看,大惊失色,魏林和邢方中间骑马的那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颜锦舟!

随后沐彦和夜疏朗并肩而出,他们身后,是一万整齐跨坐在战马上的铁骑忽颜卫!

“将军为何不让我上阵指挥!”她的声音有些微的震颤。

“你何必明知故问!”慕颜赤冷冷的睥了她一眼。

“你想让这三万人诱使无双开门?”

“他若是开门,忽颜卫便立刻趁乱冲入,随后城下整装待发的西丹军主力会全力杀往城内。若是不开门,那么等战俘营这点兵力消耗完我们就收兵。”慕颜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末浑身都在颤抖,“慕颜赤,你欺人太甚!”

慕颜赤转头看向战场,没有再说话,刀削般的侧脸散发出无尽的冷然。

城下的部队已经摆开了阵势,战俘营的士兵以一卫当头,颜锦舟被西丹将领逼上了部队最前方。

这也是慕颜赤的授意。

三万战俘营士兵身穿甲胄,若是混战起来,沧州守军也无法分辨是敌是友。但若是明末的近卫队长往前头一站,那别说是公子无双,恐怕连最低阶的士兵都知道这次前来的是些什么人!

城门绝对不能开!同样也不能放任战俘营士兵登上城墙,因为战俘营没有统一的指挥,西丹军完全有可能趁乱同时攀上城墙!

战俘营的三万士兵所踏入的,其实是一场必死无疑的局。

塔楼上,明末眼中烈焰燃烧!她战俘营的兵,居然被慕颜赤当成了泄愤和报复的工具!而她,竟然被困在这高高塔楼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去送死!

“将军,一战已败,你还要用陪上更多的人命么?战俘营的士兵虽是战俘,却同样隶属将军麾下,如此做法,将军不怕从此以后无人再降,封国士兵个个抵抗西丹军至死吗?”明末面对着慕颜赤愤然大声说道!

慕颜赤没有回答。

城下,战俘营已经在督战部队的督促下开始了第一轮冲锋!

听到塔楼下面传来的战鼓声,明末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她心一横,转身就往塔楼下跑。

两柄冰冷的大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慕颜赤转过身一把将明末扯入自己怀里,健臂紧揽住她瘦削的肩膀,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今日战俘营的人必须得死,日后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不要再有任何妄想!”低沉的声音隐隐有森然之意。

明末奋力挣扎,声音凄厉,“将军,战俘营的人不能死!留着三万封国人在军营,必要时候还能对沧州守军用计,若是今日让两军自相残杀,恐怕沧州守军从此对西丹军恨之入骨,西丹军再无可能攻下沧州!”

慕颜赤不再理会她,只是一双手臂将她箍得更紧,让她不能动弹。

塔楼下,战俘营的士兵手持大刀,朝沧州的城墙冲去,他们身后是骑在马上的精锐忽颜卫和近两万充任督战队的重甲骑兵,若不往前冲,后方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情的砍杀!

邢方和魏林脸色惨白的奔驰在空地上,他们终于明白了慕颜赤为何要派他们上战场。沧州城楼下,是刚刚溃败的西丹军第二营士兵的层层尸体!沧州的城楼上,是密集没有一丝空隙的沧州守军!

原来援军已到!

慕颜赤要用他们战俘营士兵的性命来泄愤!

颜锦舟率明末亲自训练的战俘营一卫冲在最前,远远的,他便看见了城楼上那抹披甲的身影。

那是将军最崇敬的人,封国的二皇子公子无双!

想不到白牛峡一战之后再见,居然已经是敌对之姿。

他心底暗自叹息,幸好此刻坐在马上冲在最前方的是他,而不是将军,否则,将军必然是宁肯自己丧失性命也不肯让公子无双为难的。

城墙上公子无双显然看到了策马疾驰的颜锦舟,城墙上弩兵齐齐出列,沿着墙垛举起手中的弩弓,对准城下奔涌过来的军队。

但很块战俘营的第一卫已经进入了守军的射程,城楼上却已经安静得可怕,没有一支弩箭从城墙上射下来,冰冷的箭尖绷紧仿佛每一刻都有可能射下,让人心惊胆寒。

很显然守军是看在战俘营士兵的态度,若是战俘营的士兵真刀真枪的要攻城,那么结果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而西丹大营外,补充了箭支的弓兵第二营在亚绪宛的指挥下重新列阵,拉满弦对准了战场上战俘营的士兵,若是有一人退缩,惹来的绝对是漫天的箭雨!

即使能够侥幸躲过箭矢,营地外还有整个西丹军队的全部主力,如同铁壁一般耸立在战场后方,任谁撞上去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颜锦舟咬牙,他们被逼上绝路了!

塔楼上,慕颜赤阴鹜的双眼盯着地面上行进的部队,没有人能够猜透他内心所想。

连一旁的秦无年眼中都浮起不解之色,战俘营被消灭,他慕颜赤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将军!快下令停止!无双不会开城门,即使知道这三万人是封国人他也不会开门的!”明末被慕颜赤所制,动弹不得,只能涨红了脸大声说道,“你这么做只能让守军的愤恨情绪达到顶点!”

慕颜赤依旧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颜锦舟冲在最前,他已经可以看见城墙上飘扬的封国白色浮云旗,以及旗帜下方守军屏息的面容。

魏林从后方直冲上来,“颜锦舟,我们已经无路可走,调头跟这群西丹狗拼了!”

“不行!”颜锦舟的反应大得惊人,“你没看见明将军在塔楼上被慕颜赤所控么?我们调头,第一个死的就是将军!”

魏林回头一看,果真一早便不见踪影的明末居然置身塔楼上,远远的看不清楚神态,只依稀辨得受慕颜赤所控!

“娘的!”魏林骂了一声,立刻调转马头回了自己的二卫。

颜锦舟所率的一卫已经贴近了墙根,面对散发着冰冷威严的高大城墙,颜锦舟深吸了一口气,发令,“上!”

战俘营的士兵立刻呼喝着抬起被守军翻下城墙的云梯,再次将西丹军遗弃的二十架云梯重新架上了沧州的城墙。

战俘营的士兵大部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幻想着沧州的守军能够不加任何抵抗的放他们攀上城墙。

不断有人高呼出声,“我们是封国战俘,不要放箭!”

“我们隶属序阳边防军,城墙上的弟兄们,放我们上去!”

“我们是自己人!不要放箭!”

“放!”城墙上指挥官冰冷尖锐的命令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战俘营的士兵们还未反应过来,冰冷的箭支便如雨般倾泻而下!箭支没入战俘营士兵的血肉之躯,发出钝重惨烈的声音!一轮猛烈的箭支落下,无数士兵中间倒在了城墙下,西丹人的尸体上重新覆上了战俘营士兵的尸体!

尖锐的惨叫声刺入云霄,连高悬天际的浮云都在震颤!

倾天的箭雨下,一轮一轮涌上前的战俘营士兵成片倒下,瞬间尸横遍地!鲜血横溅!许多士兵临死前都瞪着铜铃般的大眼仰望沧州城墙!

他们躲过了西丹的铁蹄,最终却死在自己的同胞手上!

“不要放了,我们都是封国人啊!”有奔逃的士兵痛哭出声。

城墙上的守军面露不忍的表情,有士兵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弩弓,很多人转头凝视身任指挥的谢清远。

公子无双已经进入城楼,如今在城墙上指挥的,居然是军师谢清远。

“军师,我们不能杀自己人!”

“军师,放他们上来,他们都是封国人!”

守军的情绪开始激动,甚至已经有士兵扔下了手中的弩弓。

谢清远的脸上,有前所未见的冷酷决绝,“放下武器者,一律按逃兵处决!”

军官们了解了谢清远的意思,挥舞着手中长鞭,抽向城楼上的守军,“继续放箭!”

稍微停歇了片刻的箭雨复又以更加紧凑的节奏落下!战俘营的士兵成片的惨叫着倒下!

跟在后面的二卫和三卫见到前方的惨烈情景,心惊胆寒!不断有士兵因为恐惧而往回跑,结果却引发了后方射出来的另一轮箭矢!

两军对射,中间的战俘营士兵成了无力抵抗的绵羊,身着崭新战甲的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愤怒悲凉的怒吼直达云霄!

塔楼上,明末双眼几乎要滴出鲜血来。

她亲自训练的士兵!尊她为主上,发誓只效忠她一人的士兵!在她面前被这般残忍的屠杀!一个一个,鲜血横溅,一个一个在她面前倒下!声声惨叫,几乎要将她瘦弱的身体撕裂!

她用力的抓住慕颜赤的衣襟,“你到底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放过他们吧!放过他们吧!”凄厉的声音几近尖锐。

沧州城墙下成片倒下的,都是她的亲兵啊!

慕颜赤任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言不发,旁边的卫兵欲上前拉开明末,被他用眼神示意退下。

声声惨叫仍然不停的从战场上传来,战俘营的士兵以极快的速度被消灭,明末的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眼泪如同洪水一般奔泻而下!

她从未如此软弱示人,可是,如今沧州城下她的兵正被自己的同胞们射杀!他们没有地方可以逃,没有人可以求助!自己说过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说过要让他们好好活下去,说过要带他们每一个人回家啊!

她双膝跪下,用力的扯住慕颜赤的铠甲下摆,下唇几乎要被要出血来,“将军,明末求求你!求求你发发慈悲吧!他们没有罪过,他们没有残害过西丹人!他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将军放过他们,今天攻势一停,明末立刻遣散他们,将军开恩!”她的额头重重的砸在地上,再抬起时,已是一片殷红鲜血

她是罪人,她是彻头彻尾罪人啊!他们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在她身上,结果她的野心却杀死了他们所有的人!

慕颜赤依旧是背负着双手,脸上一派冷硬漠然。

一旁的秦无年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始终站立在一侧没有任何动作,注视着慕颜赤的幽黑双眼却第一次染上汹涌奔腾的杀意。

颜锦舟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如同被割断的稻麦一般迅速倒下,厉箭一支接一支的划过耳际,如同置身梦境一般恍惚,封国边防军最后的残余,终于要这样被射杀在城墙之下了么?

他突然翻身下马,躺入脚下的尸体堆中,拉过一具尸体掩盖在自己身上。

不能死!

他眼中浮起明末瘦削的背影,那个人,那个始终坚强傲立如同崖壁青松的少年,他还要守护他,他不能死,他还要保护将军好好的活下去!

两滴热泪缓缓的滑落耳畔,颜锦舟听着耳边厉箭的呼啸声,以及战俘营士兵撕裂天地的哀号,紧闭上自己的双眼。

魏林看着漫天交织的铁箭和弩箭,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他挥剑冲向身后的西丹大军,“老子跟你们拼了!”

下一刻,他被一只大掌拖住,回头一看,居然是他手下平日最顽劣不堪的一名士兵,那士兵身上中了几箭,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用尽力气拉住魏林的衣角,“长官,留的青山在,不怕……不怕……”最后一句话被他永远的咽进了腹中,头一歪,那名士兵断了最后一口气。

魏林用力的扯自己的铠甲,却发现被那士兵紧紧抓住,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魏林红了眼眶,用力的拖拽着脚下的士兵,可是那士兵已经永远的沉睡在了沧州城墙下的空地上,再也无法醒过来!

他扭头看着四周仓皇哭喊着溃逃的战俘营士兵,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凸出几乎要爆裂开来。他朝着沧州的方向双膝跪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头,然后如同颜锦舟一样,把自己隐藏进了地面的尸体中。

邢方僵立在战场上,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看着自己亲自训练过,亲自教导过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如同笔挺的树一般倒在了旷野中,他满面悲怆,两行浊泪缓缓流下,罪孽深重啊!

他身边围成一圈的卫兵数目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惨叫着倒下,他提剑一把拨开身边的卫兵,怒喝:“你们让开,现在你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我,你们唯一的任务是……”一支飞箭厉啸而来,直直没入邢方胸口,邢方双眼陡然瞪大,“……活下去。”

邢方瘦长的身体轰然倒下,周围一片吸气之声,“刑将军!”

邢方面朝着封国的方向闭上双眼。

东陵原,千里之外的故乡,再也,回不去了……

箭势终于放缓,守军大部分放下了手中的弩弓,沧州的城墙下,层层叠得又多了数万具尸体,凄怨的呻吟和哀号在这片空地上方回荡。

出营时的衣甲齐整的三万人,如今能够站起来的已经能够数得清,铁壁一般耸立在后方的忽颜卫,黑色的铠甲上面已经沾满鲜血,他们同样用大刀砍死了无数想要退缩的战俘营士兵。

弩箭还是不停的放,只是不再铺天盖地如同暴雨侵袭,城墙上的守军更多的,是将弩箭射往了没有尸体堆叠的空地上。

明末透过塔楼栏杆的空隙,看着下面的尸横遍地,额上鲜血一滴一滴不断落下,将她瞪大的双眼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他们,都死了么?

那些曾经为自己的国家抛洒过鲜血,最后却被自己的同胞杀死的士兵们,全部都横躺在地上,再也无法醒过来了么?

她仿佛觉得全身都要虚脱,再没有半分力气。

眼前是慕颜赤冰冷的皮靴和铠甲下摆,方才她的用力撕扯,有细碎的甲片被扯落在地。

慕颜赤始终背负着双手站着,冰冷凛然。

“将军,你还不肯下令停止么?他们都已经死光了,你还要守军的箭继续射向你们西丹的士兵吗!”明末咬紧牙齿缓缓开口。

慕颜赤冰蓝的眼睛闪过一缕波纹,他看向下面尸体堆叠的地面上,几万生命转瞬凋零,终于,他开口下令:“全军后撤回营。”

命令一下,明末立刻站起身疯了一般往楼梯处冲!

说不定还有可以救活的人,现在就去说不定能挽救很多人的性命!

慕颜赤一把抓住她细瘦的手臂,蓝色的眼眸对上她漆黑的瞳仁,“不要去送死。”

明末手臂用力一挥挣开慕颜赤的钳制,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深达骨髓的刻骨恨意,她用那种让人觉得寒意彻骨的眼神直直的瞪视着慕颜赤,一言不发,只是瞪视着他,让慕颜赤不由得一震。

这样熟悉的眼神。

终于,还是让眼前的女子和那个人一样,对他恨之入骨了么?

他的手轻轻垂下。

明末不再看他,转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塔楼下冲去!

“派一队卫兵去保护她。“慕颜赤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一直没有出声的秦无年走了过来,声音平缓毫无波澜,“将军准备班师了么?”

慕颜赤扭转头看向秦无年,眼中精光迸发,“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秦无年扭头看向远远的战场,“只有要班师回国了,战俘营这些士兵才会变得没有任何用处。牺牲他们的性命以转移西丹士兵的注意力,掩饰你指挥不当损失两万兵力的事实,让全军的怨气消散在这三万人的阵亡中,将军这步棋,走的确实是妙。”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慕颜赤冷冷说道。

“既然如此,将军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明末绑到阵前,要挟公子无双开门呢?公子无双和明末的感情可是深厚的很哪。”

慕颜赤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将军以为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她就会感激将军么?”秦无年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微笑,却也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只是一针见血的说道:“原来将军也明白啊,只有用这种方法减除她最后的羽翼,让她没有征战沙场的实力,才能将她绑在自己身后,保护她的性命。”

突然吹起的风将秦无年的黑发扬起,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双眸精光毕现,“可是这一步棋,将军却是错得离谱,我可以断言,她不仅不会领受将军的好意,而且只要她不死,有朝一日,她必然会找将军寻仇,将军以为减除了雏鹰的羽翼就天下太平了,却不知道那只雏鹰已经蜕变成了复仇的毒蛇,稍有不慎,便会反咬将军一口。”

“军师是在奉劝我斩草要除根么?”慕颜赤的声音根本无法辨明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那倒不是,只是如果将军想将她带回西丹,倒还不如将她杀了或者放她回封国,否则防不胜防。”

慕颜赤脸色更加阴郁,秦无年一语道中他内心所想,只是,任何人处在他的位置,都别无选择,要维持军队的稳定,战俘营的人必须得死,而明末,他必定要带她会西丹,即使她是一条随时可能咬伤自己的毒蛇!

狂风骤起,慕颜赤鬓边发丝飞扬。

凌散的发丝间,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狂厉和坚定,他慕颜赤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即使是逆天而行,他也要得到他想要的,包括女人和天下!

明末跌跌撞撞的走在方才的战地上,西丹大军已经回营,守军停止了放箭,沧州城墙和西丹大营的这片空地上,尸体层层叠叠堆积,鲜血染红了脚下所踏的每一寸土地。

她站在方才的战场中间,放眼望去,浩大的战场上四处都有零星的伤兵一瘸一拐的往营地里走,西丹军已经派了人出来收拾士兵的尸体和营救伤兵,但他们所抬的都是西丹士兵,战俘营士兵的尸体就任由他们躺在地上,甚至有人踩着他们的尸体走了过去!

她咬紧自己的双唇,命令自己不要悲吼出声,额上的鲜血还在不停的留,仿佛在提醒她方才是如何软弱屈辱的跪倒在慕颜赤面前!

今日的事实,再一次印证了她的信仰,软弱就会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保不住任何尊严!保不住任何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一列士兵迅速的跟上明末,把她团团围在中间。

“明都统,不要进入守军的射程。”当头的士兵沉声说道。

明末一把挥开阻拦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瘦削的脸上有几欲疯狂的神色,“滚开,西丹狗!”

几十名西丹士兵皆是脸色一变,有人忍不住就要冲上前,被当头的西丹士兵横臂拦住,凌厉的目光四下一扫,无人再敢出声。

明末推开挡在前面的西丹兵,步伐凌乱的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她便被横陈的尸体绊倒,再抬起头时,已是一脸鲜血。

那是倒在地上的战俘营士兵身体里面流出来的鲜血!

明末脸色惨白,她呆楞了片刻,突然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高举手臂,用尽力气对着空旷的战场吼道:“没有死的弟兄们到我身边来!我是明末!”声音凄厉中透着仓皇,让后面紧一口跟的西丹士兵都胸口一紧。

“还有一口气的,爬都要爬过来!我是明末!我带你们回家!”

空旷的战场延绵数里,明末瘦弱的身体在狂风乍起的空地上微小几不可见。

但是苍凉的嘶吼声,却传遍了整个战场,连天上飞鸟也被震撼,俯身在战场上空嘶鸣着盘旋徘徊。

渐渐的,有浑身插满箭矢的士兵从尸体堆中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重重的尸体下面,有染满鲜血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然后压在上面的尸体被掀翻,嘴角淌着鲜血的士兵瞪大自己的双眼,一寸一寸,慢慢的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爬了过去。

将军!是将军的声音!

颜锦舟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尸体,顾不得满头满脸的鲜血,站直了身子朝西边望去!

“将军!”颜锦舟奋力奔向明末所站立的地方。

明末愕然转头,远远的朝她奔过来的那个人,浑身是血,被尸体绊倒又立刻爬起来的那个人……

锦舟!

明末身体一颤!

那是锦舟啊!原来锦舟还活着!

她不顾一切的朝颜锦舟跑去,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锦舟!”她用力的扑入颜锦舟的怀里,抓住他染血的衣袖,放声痛哭!

只有这个人,始终沉默的站在她的后面,始终用自己的生命在保护着她的人,她才能够抛开所有尊严高傲,放心的扑入他的怀中,恸哭失声!

“锦舟……死了……他们都死了。”泪落如雨,明末几乎说不出话来。

三万士兵的性命,转瞬即逝,她的悲恸哀伤,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死命的抓着颜锦舟的衣襟,放任自己放声痛哭!

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饱含悲痛和屈辱的哭声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慕颜赤派来保护明末的一队卫兵,也有人转过身去偷偷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颜锦舟一只手紧紧的搂住明末瘦削的肩膀,一只手不断的擦拭着明末鬓间淌下的鲜血,咬牙呼唤道:“将军!”

是他无能啊!不能保护将军所要保护的东西,不能手刃慕颜赤,为战俘营三万士兵雪恨!

是他无能,让将军如此悲伤难过!

“明将军!”魏林的声音突然在一侧响起。

明末和颜锦舟同时扭头一看,不知何时,魏林满身鲜血的站在了他们旁边,英武的脸上是肃杀如秋风的神色。

他的身后,跟了一长串伤兵,有只受了轻伤能够自己行走的士兵,也有鲜血满身要靠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重伤兵。

“魏林,你没有死!邢方呢?邢方在哪里?”明末见魏林过来,立刻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朝魏林走了过去,颜锦舟紧紧的跟在后面。

魏林涂满鲜血的脸上,是刻骨的恨意。

“邢副将,阵亡!”

明末陡然停住脚步,双眼瞬间失去焦点。

整个战场仿佛在瞬间静止,只有凄惶的飞鸟鸣叫着直腾上天。

简短的几个字,如同晴空霹雳!

邢副将,阵亡!

“据统计,此次攻城战,我军阵亡一万五千余人,伤兵已经运回营地治疗。战俘营两万七千余人战死,还剩余两千不到的士兵生还,其中大部分为伤兵,二卫卫长邢方战死,生还的人如何处置?请将军指示。”主帅帐内,夜疏朗站在慕颜赤跟前汇报道。

一万五千人,他的失误,损失了整整一万五千西丹子弟兵!

慕颜赤疲惫的陷入身后的躺椅中,幽蓝的双眸下一轮淡黑突然凸显。

“明末呢?”

“明末现在在战俘营中照看伤兵。”

沉默了片刻,慕颜赤开口道:“那些人,就编作明末的近卫队好了。”

“将军?”夜疏朗不解。“我们即将班师,战俘营的人留着还有什么用处?”

“夜疏朗,你最近废话越来越多了。”慕颜赤的声音里隐隐有些不耐。

“是。”夜疏朗立刻低下头,不再出声。

秦无年掀帐缓缓走了进来。

“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撤军?”一进门他便问道。

“三日之后。”慕颜赤微微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说道。

“想必将军是有十分迫切的原因,所以在今日的攻城战中才会失了准确的判断,急于求成。”秦无年仍是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下。

慕颜赤早已经习惯了秦无年的话中带刺,闻言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简短说道:“国内政权跌宕,我不得不班师。”

“将军这个决策是否太过轻率?封国人可不会放任西丹骑兵将铁蹄再次伸入沧州城下。”

“此次东征原本就是轻率之举,后方不稳固,战果再辉煌也难以守住。此次我回国便是要扫除最后的障碍,军师足智多谋,可否愿意继续效力我西丹?”

“我一生都已摧毁封国朝廷为己任,既然将军决定班师,那么我也要去寻找下一个合作者了。”秦无年微笑道。

“军师可要想清楚了,我此次回国不过是权宜之计,至多十年,十年之内,我西丹必然会再次挥师东进,届时,军容和实力将是现在的数倍不止。军师确定要放弃与我们的合作么?”慕颜赤闻言也没有太大反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无年轻叹一声,“只怕那时候无年就没有这番野心了,什么事,还是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做完比较好。”

慕颜赤似乎略有所感的点了点头,“既然军师如此坚定,那么我也不强留,日后军师想明白了,我西丹的大门随时向军师敞开。”

秦无年微笑,“将军果然是明白事理之人。”

“那么军师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既然将军三日之后撤军,那么我大概明日就会离开西丹大营。”

“希望军师可以成功,那么,日后我西丹再次东征便可少一重障碍。”

“我尽力。”秦无年站起身,突然问道:“将军决定带明末回西丹么?”

慕颜赤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秦无年微微叹息,“明末不是池中之物,将军如果想将她囚于身后视作禁脔,只怕会适得其反。”

“军师难道想让我把明末交给你带回封国去?”

“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最好。”秦无年直视慕颜赤的眼睛。

“那我告诉你,绝无可能!”慕颜赤直截了当的说道。

秦无年不动声色,漆黑的瞳仁幽深如井,“那么,我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离开了主帅帐。

听着营帐外远去的脚步声,始终静立一旁的夜疏朗站出来说道:“将军,秦无年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将来只怕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要不要派人……”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慕颜赤摇摇头,“如果封国是一面铁壁,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攻不进去的,要多几个这样的人,把封国搅得一团浑水,我们才能趁虚而入。”

“况且,秦无年的底细,我们谁也不知道,贸然动手的话,只怕到头来给自己惹麻烦。”慕颜赤微眯起眼睛,“我们目前要对付的,还有王庭里那群饿狼,一切都等国内形势稳固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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