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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别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那个永远阴柔俊美却深不可测的男人,总有一天,我要狠狠的扯下你的面具!

临近黄昏,西丹军营里仍是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过几日便要撤军,士兵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与热闹的大营截然不同,西边的战俘营一派肃穆沉重的气氛。

平日挤挤攘攘的战俘营扎营区,如今寂寥空旷,到处是稀落的伤兵,痛楚的呻吟不时从个个角落里传出来,紧揪人心。

明末蹲在地上,仔细的给一名士兵包扎伤口,瘦削的手指灵活的在那名伤兵的手臂间游走,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完成了清洗,上药,包扎一系列程序。

“下一个。”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低声说道,面上一派沉寂之色。

颜锦舟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沉默忙碌的明末,几次欲言又止。

想起白天的战场上,明末得知了邢方的阵亡消息后所做的事,他依旧心口揪紧难以平复。

从魏林口中得知了邢方阵亡的消息之后,明末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跑到邢方的尸体旁,一遍又一遍的嘶吼捶打邢方的尸体,命令邢方站起来,直到浑身再没有半点力气。

然后,她直直的跪倒在邢方的身侧,用力掰开邢方紧闭的双眼,将纤细的手指狠狠的插了进去!

他和魏林大惊失色,立刻跑上去阻拦,结果合他们二人之力都没有将明末的手从邢方的眼睛里抽出来。

明末的手在邢方眼眶中用力一剜,邢方血肉模糊的眼球便从眼眶中滑落,滚入她的手中!她撕下自己的战袍下摆,将邢方牵连着血丝黏液的眼球包了起来。

然后后退三步,朝邢方的尸体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她的眼中清明没有半点泪水。

“邢方,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光复河山!”这是她今日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刻,颜锦舟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突然意识到,今日惨烈无比的死亡,将会让将军有多改变,她内心柔软的角落,将被无尽的坚硬所覆盖。

崇拜力量和鲜血的战场,最终还是让她成长了。

初见时那个瘦弱执拗的少年,终于要成长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了么?

颜锦舟只觉得胸中填满激动的情感,却辨不明究竟是欣慰,还是苍凉。

“明将军,伤兵都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魏林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恩。”给手中最后一名士兵扎好绷带,明末慢慢的站起身,看着稀落的战俘营,双唇有轻微的颤抖。

昨天还挤在这里有说有笑的几万士兵,一夜之间全部阵亡,只空留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帐篷密集的扎在这片地面上。

如果她没有到这里来,那些他们想必还是在辛苦的劳动,虽然辛苦,虽然要忍受鞭笞与辱骂,可是至少,他们能够活下去!

“剩余的兄弟们情况怎么样?”她开口问道,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魏林摇摇头,“守军的攻势实在是过于猛烈,很多弟兄被运回来之后流血不止,有几十人已经死在了营帐中。”

明末脸色惨白,“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们会尽力营救。”魏林也无法预料结果,只能如此保证道。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颜锦舟开口问道。

“慕颜赤已经派人来传令了,三日后,我们随大军一起前往西丹。”

意料之中的回答,颜锦舟和魏林对视一眼,都没有过于惊讶。

明末神情黯然的回到自己位于慕颜赤主帅帐旁边的营帐中,旁边的主帅帐一片辉煌,慕颜赤想必正在召开军情会议。

她眼神阴冷,慕颜赤,总有一天,我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战俘营三万士兵的鲜血!

掀开帐门走进自己的帐内,她点亮几案上的油灯,惊愕的发现一身黑衣锦袍的秦无年正微笑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终于回来了?”

明末猛然上前抓起秦无年的衣襟,凑近他的脸孔咬牙切齿的说道:“昨夜是不是你对我下了药!”

若是她今日没有睡得这么沉,及时的赶去战俘营,指挥战俘营士兵扰乱西丹军,说不定结局完全可以改写,战俘营几万士兵的性命,也不用这样无妄的被牺牲掉!

秦无年俊美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心虚,他很直接的点头,“是我下了药。”

“你!”明末陡然变色,握拳用力朝秦无年的脸挥去!怨愤的怒火如潮水般汹涌而上,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这个男人!

秦无年抬手稳稳的接住明末挥过来的拳头,神色不变,“你听我说。”

明末拳头被他握住抽不出来,只能用利刃一般的目光直视着他。

“今日的变故实在让人难以预料,并非你我二人的原因。公子无双突然引来重兵,慕颜赤两万精兵折损大半,战俘营的人不死,西丹军队的怨气难以压制。”

“慕颜赤就牺牲我战俘营的士兵,来稳定他的军队?”明末难以置信的出声问道。

秦无年点头,“没错,让封国人自相残杀,战俘营的下场越凄凉越惨烈,西丹人的心里就越舒坦,换了任何一个人做主帅,都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把军队的目光转移,虽然不能完全推卸责任,可是能让西丹人出一口恶气却是真的。”

明末浑身都在颤抖。

三万将士惨死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般惨烈的牺牲,原来只是慕颜赤战略错误的陪葬品!

明末双手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慕颜赤!

如此累累罪行,我要拉你西丹整个国土陪葬!

“明日你就呆在营帐里,哪都不要去,我会设法把你弄出去。”秦无年压低了声音说道。

“把我弄出去?”明末冷笑,“那锦舟呢?魏林呢?我战俘营幸存的两千士兵呢?秦军师,不要把我和你扯在一起了,日后回了封国,我还要好好和你清算昨晚的帐!”

秦无年无奈的摇摇头,“跟慕颜赤去了西丹,想要再回封国只怕是难于登天啊。”

“我的事不要你管!”明末怒吼,“当日指使方振洲下药的是不是你?传纸条的是不是你?”

既然秦无年存了利用慕颜赤打击封国朝廷的心思,那么始终效忠封国朝廷的她无疑是他的重大阻碍,精明狡诈如他,又怎会坐视战俘营壮大?

秦无年毫不掩饰的点头,“是我。”

“你究竟是谁?”

眼前永远笑意盎然的男人,身上永远萦绕着一团雾气,让人看不清重重迷雾下他真正的面容。

秦无年低低一笑,“你还没有猜出来么?封国的帝都是我的故乡,惠阳的二十万南方军全部是我的部下,公子无双身边的谢清远同样是我的心腹,只是这个心腹派出来太久,只怕快忘记他真正的主人了……”

明末脸色煞白,“你是君可载!”

秦无年看着她但笑不语。

明末身体微微晃荡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居然是传说中神秘善战的大皇子君可载!

许多疑问顿时了然。

怪不得他身上有那般熟悉的香味!

怪不得他那么笃定无双会离开沧州,原来是早已经得知惠阳三十万军队群龙无首,无双必定会赶去主持大局!

怪不得他说,他可以给她军队和权势!甚至可以扶植她登上王位!

原来他手中,果真有可以左右整个局势的力量!

明末陷入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一直油嘴滑舌,举止轻浮的秦无年,居然是传说中的君可载!

“谢清远是你的部下,那么沧州今日突然出现的援军,是谢清远调过去的?”她愣愣的问道。

“应该不会错,清远被派出来太久了,越来越不知轻重,我给他的信物,只怕成了调动南方军的兵符。不过说起来我也是在这里滞留太久了,我的那些部下只怕脖子都等长了。”秦无年微微笑道。

“你进入西丹军营来的目的是什么?”

“要找一个合作的伙伴,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好,只是,这个伙伴最终还是让我失望了。”秦无年轻叹一口气。

“难道,你真的要摧毁封国的朝廷?”明末不敢置信的出声。

“绪王爷和荧阳公主那帮人想必你也不用我多说,当年炮制罪名迫害明复渊,逼我放弃储君之位远赴滇南,如今又罗织罪名夺去你的兵权,将公子无双困在沧州,种种行为,都昭告世人一个事实……”秦无年薄唇微抿,轻声吐出几个字,“他们,实在是一帮蠢材。”

“所以,你就要勾搭慕颜赤,将西丹蛮子引进东陵原,继而惹得封国境内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明末拔高了声音。

“有何不可?这样既消耗了慕颜赤的实力,又能够撼动封国精锐京都军,在我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那封国百万苍生呢?西北三十万边防军的性命呢?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计划失败,封国人就要永远的被西丹人踩在脚下,永远的被蛮子奴役虐待?”明末怒吼出声,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诸多人的性命,和该死的慕颜赤有什么区别?

“乱世既然已经拉开序幕,就要有人用铁血手腕迅速的结束,否则,被毁掉的远不止你目前所能看到的。”秦无年声音平缓却铿锵有力。

明末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是瞪视着他。

秦无年微微一笑,绝色的面容上又恢复平日的淡然,“好了,慕颜赤不是要回国么?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这样你可安心了?”轻柔的语气仿佛在哄自己疼爱的小孩,让明末一阵不适。

她勉强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突然一阵窘迫。

既然他是大皇子,那么身为封国臣子的她,是否应当向他下跪?

正在踌躇之际,秦无年突然低声说道:“有人过来了。”

明末顿时一惊,“是谁?”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慕颜赤。”

明末立刻变色,想也不想的说道:“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罢迅速扭转头察看营帐里哪里可以躲人。

秦无年无奈的微笑道,“其实,撞见了也没什么,我是军师,你是都统,我们都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美丽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瞪视着明末所指的地方,“你要我躲在床底下?”

明末一脸焦躁,“快!我也听到脚步声了!”

秦无年一动不动,“我是君可载……”

“少废话!”明末虎着脸,一把掀开垂下的床单,“不想死的话就快点!”

她始终没有办法把这家伙和传说中的大皇子君可载联系在一起。

“明日清晨,记得呆在营帐中,会有人来找你。”秦无年叹了口气,转身一掀帐门走了出去。

明末顿时呆住,他就这么走出去了?

营帐外传来对话声。

“将军也来找明都统聊天呢?”秦无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闲适。

“看样子军师是刚聊完出来啊?”慕颜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阴冷。

“明日就要回国了,跟明都统打声招呼,看看明都统有没有口信要带回去,我顺道帮忙带了。”

“那军师可有收获?”

“明都统心情抑郁,我白走了一趟,将军可要好好开导她。”

“多谢军师提醒。”

明末呆立在营帐里,这种情形下,他们两人居然还能站在她营帐外,维持着如此不着边际的对话?

他们两人似乎都在维持着某种平和的假象,难道他们私底下还有着某种约定?

她突然有些头昏。

帐外的对话声停止了,慕颜赤掀开帐门大步踏入。

明末僵立在营帐中央,看着站在门口的慕颜赤,幽黑的眼睛对上慕颜赤暗蓝的眼眸,一缕阴鹜的杀机突然浮起。

战场上的一幕幕又如同画幕一般在眼前浮现。

士兵的哀号,横溅的鲜血,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的撞击声。

是的,今日自己抛却一切尊严与骄傲,苦苦跪倒哀求时,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

没有情感,没有波澜,如同冷酷的兽一般不散发一丝温度。

翻腾如沸水的恨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暗自捏紧了双拳。

“你做好准备,三日后我们撤军回国,你跟我一同回去。”慕颜赤在门口静立了片刻,还是走近了明末身侧,低低出声。

“我知道。”明末咬牙强抑住直往头顶上涌的鲜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

不要轻举妄动,时机未到,现在不是杀得了他的时候。

她咬牙告诉自己。

慕颜赤没有再出声,只有营帐外西丹士兵奔走和呼喝声隐隐传了进来,营帐里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身前僵直站立的女子,发觉她的肩膀有细微的颤抖,紧攥的双手指节泛白。

那样隐忍着自己的痛恨,强迫自己忍下拔刀而出的冲动,刻意装作无事的表情,他又如何不熟悉。

很久以前,他便是维持着这样的表情,在那个男人手下度过了自己年少的时光。

良久,他才仿佛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日后,我不会亏待你。”

明末冷笑一声,“那明末在此谢过将军了。”

“东陵原上,还有什么是你割舍不下的,告诉我,我全部给你照搬回西丹。”

“我想要那三万战俘营士兵的性命,将军能够给我么?”明末抬头,清澈的双眼迎上慕颜赤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

慕颜赤一怔,半晌才缓缓说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过分了。”

明末闻言身子一震,这样的话,居然从慕颜赤的口中讲出来了,还真是意外啊。

只是……眼眸的颜色迅速加深,怒意凝聚,两万多士兵的性命,是一句“过分”便可搪塞过去的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只是,我不得不这么做,西丹人口本来便稀少,士兵是死一个少一个,今日损失一万多士兵,已经是极限,军队再也忍受不起任何动乱。”

“你自己犯下的错,却要让我们战俘营的士兵来承担后果!我一直以为你如此野心勃勃,必然是个有担当的人物,却没想到你如此懦弱卑鄙!残忍到要牺牲两万多无辜的性命来稳定自己的军队!”明末难掩自己的怨愤之情。

“你以为我入侵封国,惹起连天烽火,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么?”慕颜赤注视着明末,缓缓开口。

明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封国的史册也许并没有记载,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其实你现在脚下所踏的土地,包括沧州东进近千里的草原,在六百年前,全部是我西丹的国土。”

慕颜赤的声音完全不似平日的威严冷酷,低缓中似乎透着无限疲累。

明末一惊,她转头看向慕颜赤,似乎想辨明慕颜赤此话的真伪。

沧州以东的千里草原,六百年前居然是西丹的国土?

这样的历史,她从未听闻过!

“六百年前,你们封国的开国皇帝君天率军西征,占领了我们西丹子民世代生活了几千年的西北草原,将我们赶到了峪西山脉以西的荒脊沙漠,并在往东的路上修筑起了包括沧州在内的四座要寨,防止我们东进。”

慕颜赤继续说道,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沙漠里炎暑与酷寒交织,大片大片的土地寸草不生,无法耕种,牧场稀少。可是我们西丹人要活下去,要土地,要粮食,要水源,还要广袤的空间策马驰骋,我们的血管里流的便是这些,六百年来,我们不断的袭扰封国的边境,就是想要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资源。西丹是这个世上最强韧的民族,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我们还是一代一代存活了下来,而且即使六百年已经过去,我们已经在峪西山脉以西的沙漠里扎了根,可是,我们要回到东方的梦想却从未断绝过,只要有了实力,我们便倾尽一切的往东边进军,只为了回到自己祖先发源之地。”

明末一双黑眸渐渐沉寂。

封国的史册,对于君天帝驱逐鞑子的过程记载得十分详细,可是对于西丹人被驱逐前的历史却往往语焉不详,后世也少有人去追究。

可是今日听慕颜赤一讲,明末却不由自主的相信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还从未从慕颜赤口中听闻过谎言,更重要的是,提到自己的民族和国家时,慕颜赤眼底浮起的尊崇和神圣的情感,是根本无法伪装出来的。

沧州以西的草原,原本是西丹人的家园!原来真正的入侵者并不是西丹人,而是一直被所有的封国人尊为天神的君天帝!

“鞑子生性嗜战,想必当年便是扰得封国边境不安宁,君天帝才会大肆驱逐,更何况,这次你们东进在封国西北造成的惨重损失,已经足以抵去你们所遭受的灾难,你还有什么怨言?这样便能开脱你白白陪上战俘营三万士兵的罪行么?”即使是相信了慕颜赤的话,明末仍然不能释怀今日慕颜赤所做出的举动。

“当年在战乱中我们便死去了一半的人口,被赶入沙漠之后,又有许多人因为忍受不了沙漠的恶劣坏境而死亡,幸存下来的不到原来人口的三分之一!到如今,我们西丹的人口仍然稀少,十万军队,已经是倾举国之力,若是再在哗乱中折损人马,损失将是我们整个国家都承担不起的。”

慕颜赤背负着双手,语气里隐然有了一丝激动,“封国国土辽阔,人口多达千万,损失两万多人,两三天便能征集上来,可是我们西丹不同,失去两万人,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万个帐篷里失去顶梁柱!要成长起两万个新的壮年男子,我们起码还要等十年!”

明末静静的站立着,不发一言。

她和慕颜赤,本来便是不同根源不同立场的两个人,这样相互对立的两个人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好争论的。

她认为慕颜赤血洗西北边境,犯下了累累罪行,而慕颜赤却认为他是在收复自己的家园。

“那你此次撤军,过不了几年还是会卷土重来?”

“不错,我这次回去,是要亲手把西丹王拉下王位。一旦后方稳固了,再次东进,势在必行。”

明末不再出声,只是在心底暗自坚定,决不能放任这个男人再次踏入封国领土,哪怕是一寸也不允许!

“三日之后动身,不要再出什么花招。”

“将军如此盛情,我明末不会不知好歹。”明末冷冷说道。

她还没有取他的性命,怎么能够这样一走了之。

“那样自然是最好。”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战俘营剩余的两千余人,全部给予财物遣散回国!”

慕颜赤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可以。”

明末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只是,慕颜赤答应的瞬间,她心底浮起沉重的悲凉无力感。当初的豪言壮语,说要带他们每一个人回封国,却没想到最终只剩两千残兵,还要经过眼前这个男人的首肯,才能回到自己的故土。

她无能啊!

慕颜赤出声问道,“还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我要的除了你别人都给不了,过些日子你自然会知道。”

眼中厉光扫过,她要的,只是他的性命而已!

第二日,战俘营校场。

“将军!我们誓死跟随你,绝不独自回国!”魏林的声音大得惊人。

“对,决不能让将军一个人随慕颜赤去西丹,要去我们大家一起去!”

“我们的命是将军的,将军去哪,我们就跟去哪!”

“邢副将曾经说过,将军来了之后,我们便是将军的亲兵,我们不能违逆邢副将的意思!”

提到邢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校场上或站或坐的伤兵们,脸上都浮起沉痛哀伤的神色。

高台上,明末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逸出。

“邢方阵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们可还记得?”

士兵们皆是低头不语,那一声凄凉悲壮的“活下去”犹言在耳,在场的人都知道,邢方生前始终心心念念的,便是要他们每一个安然回到故土。

“我们尊重亡者,但是这里去西丹路途遥远,你们刚从战场上幸存下来,又要把自己的性命白白浪费在去西丹的路上吗?”

“将军,你一个人去西丹,我们就算回去了,心里也不得安稳!”出声的仍然是魏林。

明末扫了魏林一眼,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晕。

“我自有我的计划,你们现在谁身上没有几个窟窿?去了根本帮不到什么忙,反而会成为我的累赘,我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将军!”有士兵愤怒的站起来挥了挥自己的胳膊,“我们虽然都是些伤兵,可是只要有人想伤害将军,弟兄们拼起命来,哪怕是西丹的骑兵也抵挡不住!”

“闭嘴!”明末一脸铁青,“你们还承不承认我是你们的老大?”

“我们当然承认,将军来战俘营的那天我们就承认了!”有士兵高呼出声。

“那我命令你们一个个给我滚回你们的老家种地去!这辈子没人拿刀顶着你们的背,就不准再拿起武器上战场!”明末不得不拿出统帅的威严来。

“可是……”还有士兵站起来想分辨。

一旁一直沉默的颜锦舟站出来说道:“我们尊重将军的决定!”声音虽低却极为有力。

士兵们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

魏林走过来捅了颜锦舟一下,“你在发什么神经?”

颜锦舟对他使了个眼色,“将军自有他的决策,我们遵照执行就是!”

明末微吁了一口气,关键时候还是锦舟比较管用!

“回了国你们不要提起战俘营的这段经历,更不要提起我曾经是你们的老大!因为在封国,我是臭名昭著的叛贼,跟方振洲没什么两样!听清楚了,回去了就把你们的臭嘴闭紧,免得惹祸上身!”

思虑了片刻她又说道,“慕颜赤已经答应发放给你们每人一笔不菲的补贴,足够回家置产生活,到了自己的故乡,你们就找个中意的姑娘成亲,生儿子,生孙子,好好的给我活下去!我要是有机会回去,要一个一个的检查,家里没有十个八个孙儿的,自己乖乖把头伸过来让我踢两脚,我可不管你那时候已经七老八十了,谁没有做到我都照样一顿狠踢!”

士兵们依旧是一片沉默,有比较脆弱的士兵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明末故作轻松的语气丝毫没有让士兵们觉得开怀,反而愈加沉重。

谁都知道,如此一别,此生就再难见面。

魏林走近明末身边,“将军,我们留在沧州城里等你回来!”

“不行。”明末冷着脸回答,“我若是发现西丹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不想回国了怎么办?你们就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等我等到老死为止吗?不要再跟我废话,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说一不二,谁再敢娘们一样婆婆妈妈我就把谁扔出去!”

明末在校场上连吼带骂,一个时辰后终于没有人再敢出声。

正午过后,一队身着铠甲的伤兵在颜锦舟和魏林的带领下缓缓出了西丹营地。

明末站在西丹大营门口,看着两千将士三步一回头的慢慢往前走,强忍下突然涌上来的酸意,用力的挥了挥拳头,“大家路上当心了!”

队伍逐渐走远,明末抬头看着远处沧州依旧巍峨挺拔的城墙,眼眶终于泛红。

如此喧嚣一场,最终,还是成了来时的孤身一人。

战俘营,她在心底默念这几个字,不过是两日时光,一切便消散如云烟。

死的死,遣散的遣散,从此以后,这个曾经给过她无限希望的群体,就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上了。

都已经结束了。

而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扬起头,远方一片黑色飞鸟扑腾着翅膀,鸣叫着掠过苍蓝的天际。

三日后,大军缓缓的开拔,原本密集的扎在地面上的帐篷都已经撤走,西丹军浩大的营地里只留下当初修建木墙,栅栏和岗哨,大军一拔营,原来的营地便如同一座空城,在裹挟着沙粒的风中格外萧索空旷。

沧州高耸的城楼上,狂风呼啸,黑衣的锦袍男子静静伫立,看着远去的西丹大军,目光深远。

“一场浩劫居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上天还真是体恤我大封国啊。”清透略带低沉的声音在黑衣男子身后响起,青衫的男子手持骨扇静静立在栏杆一侧。

“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交锋后的短暂休憩,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到来。”黑衣男子低低出声。

“西丹人还会卷土重来?”

秦无年瞥了谢清远一眼,“清远,在公子无双身边呆久了,你也变得天真了么?”

他转过头去看着西边茫茫旷野,“西丹人根本没有损耗什么实力便撤军回国,只是因为国内政局不稳,等慕颜赤那头狮子回去用暴力手段压制下一切之后,十年之内,西丹铁潮会再一次席卷封国,到那时,艰苦卓绝的战争才会正式开始。我们还有十年时间,战事一结束,朝廷第一件事就是重编边防军,封国人不会蠢到让西丹骑兵再一次直逼沧州城下。我们本来有机会让这场战争迅速的结束,可是却因为某些人的心软,导致战争被无限期延长,嘿嘿,清远,回了昶安我要去央求史官把你的行径记录下来,让你名垂千古大放异彩。”秦无年低笑道。

“二殿下明知一旦离开沧州,等待他的不是软禁就是丢掉性命,但一得知惠阳群龙无首,他还是立刻赶往了惠阳,如此以大局出发,比起某些混入敌营乐不思蜀的人来说,实在是高尚得太多了。清远被二殿下的才德所折服,愿意背上擅权的罪名扶持他一把。”谢清远的声音不软不硬,却让秦无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既然你一口一个二殿下,那干脆把我的印信还给我,一辈子都呆在公子无双身边好了。”

谢清远微微一笑,“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之理,殿下您怕是在敌营里和明末混久了,染上了她的小家子气。”

提到明末,秦无年俊美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重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轻叹了一口气,“此次混入慕颜赤身边,除了一些无关轻重的情报,当真是半点好处也没有捞到,连我们的镇国大将军明末,也没有能够带回来。”

“战俘营三万士兵就这样被牺牲,以她那种脾性的人,肯放过慕颜赤跟你回来倒是不正常了。”谢清远摇了摇手中折扇,“殿下可是看上她非池中之物,想纳入麾下?”

“她还太过稚嫩,还要在战场上历练几年,才能成为真正优秀的帅才,”秦无年顿了顿,“但我看上她的,却不是她的才干,而是她身上具备的品质,以一名女子来看,她也算得奇女子了。”

“殿下莫不是对她动了情吧?”谢清远语气中染上一丝笑意,“清远还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夸赞一名女子呢。”

秦无年点点头,然后略微犹豫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清远,你说是不是在这西北干旱之地呆久了,我的风采大不如前了?要不然怎么会被她拿刀拒绝数次呢?以前在滇南的时候可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拒绝得了我啊……”

“殿下还真的跑去跟她表明心意了?”谢清远大笑出声,“还被她拿刀拒绝?这次丢了大脸了吧!哈哈,想不到在滇南炙手可热的殿下也有今日!想不到啊想不到。”

秦无年白了身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谢清远一眼,“清远,你越来越放肆了,干脆明天就回滇南,我派人送一名浑身穿满孔,鼻子里能爬出蛇来的滇南女子给你做妻子,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谢清远勉强止住笑,“好了,我不笑了。不过说起来殿下你也算是眼光独到,那么多名冠天下倾国倾城的女子你不要,偏偏看上身上没有半点女儿味道的明末,清远实在是猜不透殿下内心所想。”

“她身上有一股独到的气质,让身边的人都能够被她吸引,只是她终究不是可以轻易被人控制的女子,我原打算瞒着慕颜赤把她带回国,连冒充她的人都找好了,结果她却在我离开之前都一直不见人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见秦无年面上没有半分玩笑之色,谢清远也收敛了笑容说道:“既然殿下懊悔莫及,何不跟着西丹大军去把她给追回来?”

“这种时候,去京城控制局势才是真的,我的二十万南方军调过来可不能在沧州城楼上露下脸就回去,至于明末,还是听天由命吧。”秦无年静静说道。

远处长河落日,西北大漠一片苍凉寥廓,江山如此茫茫,比之内心一份情感,还是这片广袤的江山更为重要吧。

那个瘦削倔强的女子,若是真的有缘分,日后必定还能够重逢。

原来穿过峪西山脉,就是这样一片莽莽黄沙。

连绵的沙丘起伏如同碧海波浪,比起封国的西北沙粒中耸立的峰峦群山,这里是一片纯粹的黄色,黄沙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天地间唯一的饰物,便是每天缓缓跌下地平线的落日,浩大而浑圆,远远望去格外的苍茫壮美。

西丹的军队在沙漠中排成一根黑线逶迤前行,进入沙漠之后,西丹士兵们都脱下厚重的铠甲驼在马上,在脖子和脸上都围上了黑色的布巾,只露出两只略带蓝色的幽深眼眸。

一匹白马急速的奔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扬起一阵漫天的沙风,马背上的人身着月白色长袍,头裹布巾,体型矮小瘦削却蕴满无尽精力。

后面一匹黑色健马紧紧跟上,马背上的人一面策马狂追,一面伸长了脖子喊道:“明将军,等等我。”

明末正跑的兴起,哪里肯轻易停下,握缰绳的手仍是奋力抽打着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往前疾驰。

方振洲苦着脸,不得不也加快了缰绳抽打的频率,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追去,可怜了他这把老骨头啊!

他们身后是缓缓行进的西丹军队,同样身着月白色长袍的慕颜赤和依势末策马走在前方。

“去的时候觉着挺短的路程,想不到回来却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大王只怕在乌登等得不耐烦了。”依势末开口说道。

“去的时候借着连捷的势头,一鼓作气往前进军,当然不觉得路途遥远,如今我们是灰溜溜的往回走,走得慢是正常的,让那只老狐狸多等等也好。”慕颜赤淡淡开口。

“回国后苏阁尔准备如何应对?”

“一到乌登,夜疏朗便率大军直接驻扎进城西大营,我率一万忽颜卫前去王宫拜见大王。”

依势末面上浮起忧虑之色,“一回来便采取如此强硬的态度,会不会为时过早。”

“老师以为,他还会对我们礼遇有加么?只怕王宫里已经埋伏了上好的弓箭手,只等我们踏入,就立刻把我们都射成刺猬。只有一开始就把兵器亮出来给他们看,才能暂时稳定局面。这种时候,示弱反而是最愚蠢的做法。”

“苏阁尔从何得知大王会对我们采取行动?”

“我突然乖乖撤军回国,他就算是傻子也猜得到我要做什么。”慕颜赤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布巾下的眼神如同狼一般犀利。

依势末轻叹一声,“明知你回来会有一番动作,还是勒令你迅速班师,他这番举动可是大有深意啊。”

“也许,他手中还掌控有我们未曾得知的力量,可以改变整个局势。”

“依我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此次东征连捷,在军中声望日盛,他担心军队对你的忠诚超过对王室的忠诚,才会如此急切的把你召回国。看来这次回国,我们得步步为营了。”

慕颜赤点点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策马奔驰在黄沙中的人影,“这种时候,希望不要有人蹦出来捣乱才好。”

“若是腾不出功夫来驯服一只刚捕获的鹰,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打造一个坚固的笼子,把那只桀骜不驯的鹰关在里头。”依势末语意深远的说道。

“老师说的有道理。”慕颜赤微微点头,“一回国,我就得先找个地方把她好好看起来。”

大军整整在沙漠中行进了一个半月,才抵达西丹的王城乌登。

烈日当头,明末骑马停在乌登城墙前的小土坡上,远远眺望西丹的城墙,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西丹蛮子果然落后,王城的城墙还没有封国边陲小城的规模。城墙虽高,却是全部由黄土垒成,看上去就是一个灰不溜丢的土城,完全没有一个王国之都的气势。

相比之下,封国京城昶安简直就是如同天上城楼一般恢宏华丽,完全不是乌登所能仰望。

“明将军,我可终于追到你了,累……累死我了!”灰头土脸的方振洲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赶了上面,疲惫不堪的抱怨道。

在沙漠中行进数日,他脸上的皱纹更加如同刀刻,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几岁。

明末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去巴结你的幕颜将军,跟着我做什么?如今我可是跟你一样寄人篱下,给不得你半点好处。”

一路过来,方振洲已经习惯了明末的尖锐话语,只是嘿嘿一笑,说道:“整个西丹大军里头就我跟将军两个是封国人,不巴着将军我又能巴着谁呢?”

明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心里感叹如今她身边唯一一个封国人,居然是白牛峡叛将方振洲。

虽然隐约知道方振洲是秦无年派来慕颜赤身边的奸细,身上负有特殊的使命,但是她始终无法原谅方振洲为了博得慕颜赤的信任,帮助西丹军在白牛峡设下埋伏诱使她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做法。

一路上,她对方振洲极尽讥讽之能事,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说了出来,只是方振洲这厮脸皮比城墙还厚,油盐不进,跟在她后面叫唤了一路,让她烦躁不已。

“将军,我听说慕颜赤打算进了城就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等他当上了西丹大王再把你放出来好好调教哪。”方振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

“哼,他要是能关得我那倒还奇怪了。”明末冷哼。

后面西丹大军在烈日下缓缓行近,看到久违的王城城郭,队伍中发出了不小的欢呼声。

夜疏朗率一队人马率先疾驰而来,一阵风般擦过明末和方振洲身边,扬起一大片黄沙,满天沙尘落了他们一身,惹得明末一阵火起。

夜疏朗率那对人马奔至城楼下,然后翻身下马。

城楼上立刻有人高声问道,“什么人?”

“幕颜将军麾下东征军班师回国,大军马上就到,请开城门!”夜疏朗仰头答道。

“令牌。”守军又扔下两个字。

夜疏朗似乎低咒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往城墙上方一举,银色的令牌在烈日下折射出熠熠光芒。

城楼上没有人再讲话,片刻之后,乌登城门缓缓打开,两队守军迅速的跑出来,分列在城门两侧。

慕颜赤的大军缓缓的出现在土坡上,在行军过程中一直没有要求披甲的士兵,回到王城居然整齐的穿上了铠甲,全副武装,气势雄壮,仿佛即将奔赴战场。

明末眉头一皱,难道慕颜赤一回国就要采取行动?

守军中有人低呼,“慕颜将军回来了!”声音虽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却尽量克制,仿佛有所忌惮。

大军整齐安静的从城门中通过,每个西丹士兵回乡的喜悦之情都溢于眉目之间,却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不管是城门守军还是归国的大军,都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整路大军在激动而又沉默的奇怪气氛中缓缓进入乌登城门。

明末走在沐彦等一众将领之后,神色凝重。

果然慕颜赤没有派出任何先遣部队通报回国的具体日期,从守军的反应来看,突然出现的面前的王国大军显然让他们意外不已。

如此微小谨慎,看来西丹国内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

她随着大军缓缓的前行。

通过气氛凝重的内城,再经过一道城门,她才正式踏入乌登城内。

城里面的气氛完全不同于城门处,夜疏朗率兵先行进入,已经让乌登的民众们得知了大军班师的消息,笔直宽阔的街道两旁已经迅速聚集了喧嚣的民众,人们欢呼着用西丹语言高声呼喊着慕颜赤的名字,人群一阵一阵的欢腾。

显然慕颜赤在西丹民众中威望极高,如此青年才俊,在封国边境连捷,一直把西丹的骑兵开到了封国最后一处要寨沧州城下,把西丹的国威传扬到了封国人眼皮底下!西丹只怕百年难出一个这样的人物。

战况传回西丹,整个王国立刻为之沸腾,整个国土内都在传诵着慕颜赤的名字。

西丹人尊重强者,率领十万大军远征封国,打垮封国三十万边防军的慕颜赤无疑成了西丹人心目中的偶像。

大军一进入王城立刻引爆了所有王城居民的热情,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几乎要把这支军队淹没。

面对如此状况,走在最前的慕颜赤皱了皱眉,忽颜卫副统帅夜疏朗立刻会意,一夹马腹,率领一队骑兵冲入人群高声呼喝,“让开!幕颜将军有重大军情向大王禀告,请大家不要挡道!”

军人肃穆而蕴满力量的声音震住了道路两旁的民众,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让慕颜赤的大军通过。

在夜疏朗的喝令下,整路大军加快了速度,急速的从人群中央穿过,即使有士兵的亲子就站在人群中呼喊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走出队伍和他们拥抱一下,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斜视,只是压紧腰间的大刀快步向前奔去。

整路大军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密集的人群,进入了城西大营,庄严肃穆的气氛让王城里的居民疑惑不解,有窃窃私语开始流传。

“气氛不大对头啊,慕颜将军此次突然回国只怕不简单!”

“早就有传闻慕颜将军和大王不和,这次恐怕要大动干戈了!”

“大军突然班师,慕颜将军肯定要发动一场军事行动,城里只怕是快要戒严了!”

“戒严?那我们可得把牲口都牵到王城附近的牧场去,不然十天半月出不了城,牲口非得饿死不可!”

明末策马走在后面,百姓的窃窃私语传进她的耳朵。

细长的眉微蹙,她同样感受到了从军队中散发的紧张沉重感,在回国的途中都没有如此紧张的感觉,为何一进城整个军队就如同面临危险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了?

慕颜赤究竟想干什么?

夹杂在整齐的大军中,城西大营已经在望,明末用力一夹马腹准备进入,却被突然策马而出的慕颜赤拦下。

“你跟着沐彦走,我从王宫回来便去找你!”

明末转头一看,一万忽颜卫整齐的等在大营外,衣甲整齐,不解刀兵,隐隐散发沉重杀气。

去王宫要如此全副武装么?

明末眸光一闪,“我跟你一起去!”

慕颜赤皱眉,“不行!王宫里危机四伏,你在外面等我。”说罢朝随后出营的沐彦使了个眼色,然后策马朝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万忽颜卫整齐跟在后面。

沐彦带着一队骑兵,驱马走近明末身边,瞟了明末一眼,“明都统,你跟我来。”

明末点头,“好。”谁知话音未落,腰间的短刀便已经甩出,直取沐彦左眼!

沐彦连忙侧身一躲!

再转过头时,明末已经用力抽打胯下战马追着慕颜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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