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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我踩过的“尸体”发出凄惨的哀叫.3

作者:杨昭仁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8

3排长认真地说:“咱们带点奖惩,要不没意思。”

“好,你说吧。”

“输一盘一张饼,输两盘一条鱼。”

“行,来吧。”王西尧先走第一步。没走几步,王西尧输了。围观的几个战士起哄:“连长输啦。”

“好。”王西尧回头,喊:“小刘,给他一张饼。”3排长接过饼,顺手从挎包里抻出一条新毛巾,将饼包好。

第二盘王西尧又输了。王西尧一边摆棋子一边说:“小刘,给他一条鱼。”小刘从挎包里拿出一条炸鱼,递给3排长。小刘看棋盘上出现了4个子对2个子的局面:“连长,你的饼快没啦。”小刘刚说完,又被3排长“吃”掉一个子。

王西尧:“小刘——”

“连长,你的饼没啦。”小刘把最后一张饼递给3排长。

“把你的先借给我,赢了我还双份。哼哼,我就不信,你还成精了。来!”

“别来了,你一没饼二没鱼的,来什么?”

王西尧掏出一盒“骆驼”牌香烟,战士们一看:“连长抽这烟,给一支!”王西尧抽出一支留下,把那盒烟递给战士:“这是团长给的,会抽的一人一支,不会抽的别糟蹋。”

7班长李胜在隐蔽部出口吃着饼和鱼。他对解放战士郭荣说:“吃吧,打起仗来没工夫吃了。”郭荣用忧郁、惶惑的目光看着李胜。

“咋的,害怕啦?怕没用,人到啥时候说啥。”

郭荣从挎包里拿出张饼,慢慢地咬着,操着湖南腔说:“吃酒——就不怕喽。”

“咋的?”李胜将饼停在嘴边,“你在那边打仗都喝酒?”

“是喽,班长让喝。”

“真他妈的新鲜。那喝得醉醺醺还能打枪吗?”

“枪一响酒劲就没啦。”

“那不是白喝了吗?”

郭荣笑笑,边吃饼边说:“班长,这仗打下来,我要是立了功能改名字吗?”

“为啥改名字?”

“我不叫郭荣,我也不姓郭。”

“咋回事?”7班长把饼停在嘴边。

“郭荣是地主儿子的名字。1947年秋天,村公所派地主儿子当兵,地主给了村公所钱,把我抓来顶替地主儿子当了兵。我立的功不能给地主儿子。”

“对,你先叫郭荣,等你立了功再改!”

“是喽。”

棋下完后,3排长刘春枕着双手仰卧在背包上,茫然地望着落土的隐蔽部棚顶。王西尧躺在刘春身边,问:“还没有睡着?”

“炮弹爆炸震得脑袋老高,睡不着。”

王西尧将大衣往刘春身上拉拉,看他未脱孩子气的脸上浮着一层土,问:“你19了吧?”

“19啦,咋的?”

“是不是想你媳妇哪?”

“没想她,就想打完仗回家伺候我爷爷。他那么大年纪了,有哮喘病,说不准我都看不着他了。”

王西尧没有说话,他望着爆炸闪进来的火光。刘春问他:“你这时候想啥?想不想家里的人?”

“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最想谁?”

“要说想谁,常常想起我的小妹妹。我到煤矿去之前,把小妹妹送到我姑姑家,我背着她在河堤走,她一边哭一边问我:你啥时候有饭给我吃?一想起小妹妹就想起她问我的这句话,我就难过。10年啦。”

“再也没见到?”

“没有,不知她还在不在了。这场仗打下来我要是死了,你到辽河边上的渔村去找找。要是找到她,告诉她我死了,你就是她哥哥。”

“你死不了,你要是死了,全连也就没人了。”

“不说这个,说这个烦。”王西尧看9班副刘中福在隐蔽部口,“9班副,给我们吹个口琴听听。”

“都睡啦,吹啥?”

“睡啥,这炮弹一爆炸震得脑袋老高,吹个曲子解解闷。”

刘中福被王西尧鼓动起来,吹起口琴。

悠扬委婉的琴声,在炮弹爆炸的间隙声中飘荡——寒冷的战壕,披着朦胧的月光,蜿蜒在夜幕深处。层层叠叠的敌人工事,瞬起瞬落的曳光弹在护城河上空交织。

琴声带着乡音,倾诉着他的心声……

47

1月14日凌晨,我到团指挥所看见团政委房子达披着大衣,团长梁光涛一边抽烟一边查看地图。房子达说:“离总攻还有12个小时,你闭闭眼。”

“闭不上。”

“敌情有变化吗?”

梁光涛摇摇头:“我对敌人以纺织厂为中心的第二道防线,心里没底。”

房子达:“1连是‘尖刀连’,又主攻纺织厂,任务不轻啊。”

“就看王西尧能不能很快突破,突破得快伤亡就小。”

房子达沉默了一会:“1连在突破口会伤亡很大,要是万一不能按时突破,那——”

梁光涛肯定地说:“王西尧能按时突破,他突破不了,3连会跟上去的。”

房子达看我在旁边,问我:“小苏,学城市纪律没有?”

“学啦。”

“我考考你。”

我笑了:“那,房政委一定把我考住。”

“我们对外侨政策是什么?”

“我们保护外国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你口头说他不信,让你给他写个保证书,给他写不给他写?”

“不给他写。”

“不给他写你怎么说?”

“一、我没有权利给你写保证书,二、你的财产我们没有清点,所以不能写。”

“行,小苏学得不错。”

虽然团长和团政委说笑自如,但我深深感觉到他们所承受临战前的巨大压力,责任心促使他们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晚饭还放在隐蔽部的桌上,馒头几乎冻成冰坨。他们在思考部队的部署,火力的配属,思考着突破口上的敌人是否有变化,思考着敌人的第二道防线——纺织厂……

48

1949年1月14日10时,对天津守敌开始总攻。天津新开门工事是警备司令陈长捷嘉奖的标准工事。敌人为扫清射界,在新开门外五里之内,烧毁民房、平了坟头,成了一片无起伏的开阔地。从第一道铁丝网到新开门城下,设置障碍物11道,护城河宽2丈,水深8尺,护城河后面是密如蛛网的交通壕,星罗棋布的地堡群,地堡群周围埋了10万颗地雷,城墙周围竖着钢筋水泥大型碉堡15个,暗堡密布城墙边,形成密集的交叉火网,射出子弹的密度,据战后统计,每英尺的宽度有13发子弹穿过。还有敌人纵深炮火,倾泻在新开门外。

陈长捷为了加强防守,大开杀戒,特向部队官兵发了六条制约军令:

一、全班士兵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班长将该士兵就地枪决。

二、班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排长将班长就地枪决。

三、排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连长将排长就地枪决。

四、连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营长将连长就地枪决。

五、营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团长将营长就地枪决。

六、团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师长将团长就地枪决。

这就是1连面前敌人的工事和敌情。

从冲锋出发地到新开门城墙下只有400米,但每前进一步都面临死亡。王西尧能否按时突破?团长梁光涛带着这个问题,参加了战前的3排战士讨论会,每个战士的发言都使他激动,使他受到极大的教育。因为战士没有去想生与死,只想如何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如何消灭敌人,为解放天津为兄弟部队开辟道路。战士江发说:“我第一次参加战斗时,听到枪响也害怕,吓得哆嗦。看见战友倒下了,一摸一手血,我就像另一人,不怕了。想到怕死有啥用?我不打死敌人,敌人就打死我,就这么个简单。”

梁光涛问江发:“你参加过几次战斗?”

江发不好意思地说:“没几次,梨树沟门,两次杨仗子。那时候咱们武器不行,没有炮,子弹也不多,全靠扔手榴弹。那我们还消灭93军1万多敌人。后来我还参加了打宁城、北票、凌源。”

梁光涛:“你是老同志了,有什么经验给同志们介绍介绍?”

江发在首长面前,脸一红,腼腆地:“没啥经验。要说经验——”他想了想,“就靠灵活机动。敌人怕死,你硬他软,只要一冲上去,他就熊了。我们在打新立屯时,班长带着我们冲进敌人营指挥所,敌人营长看我们举着手榴弹,他举着手说,共军弟兄,共军弟兄,别拉弦别拉弦,我投降我投降。命令他站起来跟我们走,他站不起来了,你们说咋站不起来了?他吓尿裤子了。”

战士们一阵哄堂大笑,梁光涛问:“你参军前是干什么的?”

“我参军前是伐木工人。这打仗和伐木一样,一口气就得把树伐倒,要冲就一口气冲过去,不能又想冲又不敢冲,那伤亡可就大了。”

“说得好!江发同志既有经验又有理论。”梁光涛参加战士讨论会后,他毫不怀疑的坚信,1连能按时突破。他得出的结论是:我们的战士是有觉悟的,是无所畏惧的,是无坚不摧的。

1连的同志们在前沿战壕里等待出击命令。王西尧手持指挥旗凝视着前方,韩桂芝在马海山身后,她全身在打寒颤。卧在战壕里的战士也全身颤抖。是冷、是大战前的紧张,谁也说不清楚。韩桂芝卧在战壕里眨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连长王西尧,王西尧冷若冰霜的脸也在微微颤抖。这里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掉根针几乎都能听见。人紧张得凝固了,空气凝固了,这是大战前箭在弦上的宁静。可是,每个人的心脏跳动都加快了,一张张冷漠的脸、紧张的脸、颤抖的脸、恐惧的脸,在寒风中望着敌人的工事。

总攻前,团政委房子达看我不在指挥所,他知道我们这些下来的参谋、干事,不会离开连队,硬着头皮也得上,要打仗了你无故离开连队,连队的人骂你怕死。所以李政委派通信员把我叫回团指挥所,让我跟着他的警卫员。警卫员不到20岁,浓眉大眼,透着机灵劲,我问他,才比我大3岁。

团指挥所的气氛是凝重、紧张的,我看到团长连划3根火柴都没有点着烟。作战参谋拿着电话不间断地询问各营的情况。

6发红白色信号弹升空,总攻开始了。我们炮群万炮齐发,如狂风暴雨,向新开门轰击。我趴在隐蔽部外的交通壕里,看到敌人阵地刹那间成了一片火海,一片烟的海洋。敌人反击的炮弹不间断地落在团指挥所的隐蔽部周围,子弹打在隐蔽部的土顶上。通向各营的电话线被炸断了,电话员背着线拐子跳出交通壕去查线。他没有回来,电话没有通。第二名电话员又跑出去了。

这里的枪声是连成一气的,炮弹的爆炸声也是不分个的,炮声和枪声混为一体,大地在颤抖。卧在战壕里的战士,在颤抖的大地上等待出击的命令。

1连1排的任务是架桥,要在护城河上架起1米宽的便桥;2排的任务是要把炸药包、爆破筒送上去,炸毁11道敌人的障碍物,为1排架桥、3排突击开辟道路。

王西尧看敌人的阵地被炮火吞没,他一晃指挥旗:“爆破。”

第一名爆破手把大衣一甩,在机枪的掩护下,抱起炸药包冲出战壕,冲进硝烟中。爆破手要在炮弹的爆炸中,在轻重机枪射击的子弹缝里,把炸药包送上去。

“轰”地一声响。

王西尧喊:“第二名,上。”

第二名爆破手跃出战壕,冲进烟雾里。

炸药没有爆炸,人没有回来。

王西尧皱着眉头,焦急地大喊:“第三名,上!”

第三名刚越出战壕就倒下了。第四名冲上去,炸药爆炸了,人没有回来。就在这顽强的、前仆后继的连续爆破中,2排仅用8分钟的时间,炸开了护城河前的11道障碍物,伤亡惨重。

最后一名爆破手跑回来向王西尧报告:“连长,障碍扫清了,我看见红旗啦!”

“啊!”王西尧一惊,他对马海山说:“3连上去啦!”

马海山疑惑地:“他们怎么这么快?”

王西尧想:不能像团长批评的那样,桥没有占领突破口也没有按时打开,那我们1连太丢人了。他问马海山:“架桥吧?”他看马海山没有表示可否,他决断地喊:“架桥!”

在重机枪和轻机枪地掩护下,开始架桥。

团长梁光涛在指挥所用望远镜看见1连推着板桥,向护城河冲去。他气愤地拿起电话:“1营吗?怎么搞的,1连提前架桥?”

电话里传出:“爆破手把炮兵校正旗看错啦,王西尧就提前出击了。”

“3连呢?”

“也上去啦!”

梁光涛把电话往桌子上一扔:“乱套啦!”他拿起另个电话:“炮火延伸!”

“不行,炮火袭击还有30分钟。”

“不行也得行,我的人上去了!”

“敌人工事没有完全摧毁。”

梁光涛思考后:“在架桥的位置施放烟幕弹。”

3发烟幕弹在护城河岸边爆炸。烟雾弥漫,遮挡了敌人视野,也遮挡了推桥战士的目标。

桥体笨重,桥轮在弹坑里颠簸,3组人没有架上桥,3班又连续派两组,把桥推到护城河边,推桥的同志接连负伤、阵亡。护城河近在咫尺,没有力量把板桥推下护城河。桥没有架上,王西尧怕延误出击时间,他冲上去和3班没有负伤的江发一起,把板桥推下了护城河。

桥架好了,敌人的火力集中在板桥上。指导员马海山和副连长带3排的同志踏上板桥,副连长倒在护城河里。

1连发起冲锋,3分钟打开突破口,占领了敌人前沿阵地。184个人就剩下35个人了,7班长李胜第一个登上城墙。

王西尧命令:“赶快改造敌人工事,准备敌人反扑。”在改造工事中,王西尧突然想起了韩桂芝,他喊:“向导呢?”

韩桂芝满脸泪水满脸灰土,从他身后的战壕里探出头:“到!”

韩桂芝没有参加过战斗,在这场大战中她恐惧、畏缩,卧在交通壕里不敢抬头。她所看到的是死亡,是血,是战士的尸体,她全身在颤抖,在痛哭,她为什么痛哭?为什么全身颤抖?她也说不清楚。什么是战争?她认识到战争的残酷。韩桂芝所以能跟上“尖刀连”,冲过护城河,是因为王西尧看不起她这个向导,认为她不能起到向导的作用,在战场上只能给连队增加负担。她要完成向导的任务,不能让王西尧认为她是怕死鬼,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前面,决不能死在后面。一定要让王西尧对她重新认识。所以她带着豁出去的冲动,冲过护城河。

“行啊!”王西尧心想,谁说骒马不能上阵?一个没有参加过战斗的女同志,在这大战中能跟上“尖刀连”太难得了。在他心目中萌生起对韩桂芝用语言难以表述的好感。他为了她的安全,命令她:“就在这儿隐蔽,没有命令你不准动!”从此,王西尧对她的态度完全变了。

“是!”韩桂芝听到王西尧粗犷关爱的声音感到极大的安慰,她激动地捂着脸痛哭。王西尧是个优秀指挥员,他粗中有细。在这大战中,他冒着敌人的炮火不但勇敢无畏,而且脑子十分清醒,组织火力分组出击,打退敌人反扑,减轻伤亡这都是韩桂芝看到的。在战场上我们的气势一直是压倒敌人。

敌人要重新夺回前沿阵地,阻止我二梯队跟进,敌人纵深炮火上百发地、连续地倾泻在城墙内外,封锁通道,配合正面敌人反扑。

1营长带着二梯队没有随“尖刀连”跟进,他所强调的理由是:我们炮火没有延伸,“尖刀连”提前出击。实质上他是怕死,畏缩不前。所以他带的二梯队在护城河内外停滞。使二梯队在敌人炮火下伤亡惨重。

二梯队没有及时上来,184个人的“尖刀连”,占领阵地后就剩下35个人了。王西尧带着35个人坚守阵地。阵地是用149个人的生命和鲜血夺取的,如果阵地失守,149个人的生命和鲜血等于白白付出。富有激情气质的王西尧,他言必行,行必果。在这惨烈的战场上,表现出有我无敌的气概,宁折不弯的骨气。

35个人在3个不同的位置上。王西尧、马海山、刘春各带几名战士,在不同的角度上相互支援,形成交叉火力,连续抗击敌人反扑。王西尧的位置是接敌最近,马海山在王西尧的侧后。在敌人反扑中,王西尧给机枪射手江发压子弹,江发连续打坏了两挺轻机枪,第三挺机枪枪筒打红了,子弹射不出去。他看敌人一个军官,挥动手枪指挥敌人向阵地上冲,他端大枪一枪把敌军官打了个满脸开花,敌人看到军官倒下了,失去了指挥,有的退却,有的就地卧倒。少数敌人冲上阵地,敌人抱住了王西尧的腰,他同敌人从土坡上滚到交通壕,另一个敌人端着上刺刀的枪扑向王西尧,江发一枪将扑向王西尧的敌人撂倒,3排长刘春冲过去,用爆破筒把抱住王西尧的敌人打死。

经过血与生命的拼搏,敌人退了。

刘春看王西尧满脸血,问:“连长,你负伤啦?”

“没有。”

“咋满脸血?”

王西尧擦了把脸:“我咬了那王八蛋一口。”

刘春看躺在地上的尸体,被王西尧咬掉个耳朵。

王西尧拍拍江发:“好,是咱们1连的兵!”他转身高喊:“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把子弹、手榴弹准备好,准备打敌人反扑!”

在敌人没有反扑的间歇时间里,有的战士在加固工事,有的战士把手榴弹盖拧开摆在面前的工事上,8班长曹国友从敌人地堡里搬出一箱手榴弹,放在阵地上。他坐在交通壕里想抽烟,从口袋里摸出个烟袋锅,烟袋杆不知哪里去了,他把烟袋锅装满了烟,点着后抽了两口,烟袋锅烫手,他用棉衣袖子托着,狠狠地嘬了几口烟。

敌人射在突破口上的子弹、炮弹,犹如狂风暴雨,横扫着突破口。突破口上的每寸土地,都成为焦土,都被子弹穿过。子弹的密集程度几乎没有缝隙,炮弹的爆炸没有间歇。

陈贵祥的耳朵被炮弹爆炸震聋了,什么也听不见,他时刻看着连长的手势。炮弹在拖着尾音连续爆炸,王西尧让他姿势放低,他反而端着刺刀跳出工事,向连长跑来,王西尧过去把他按倒在战壕里。

7班长李胜带着解放战士郭荣爬过交通壕,扛过来一挺轻机枪和一箱子弹。他问:“连长,架在哪?”

王西尧问:“哪来的?”

“敌人地堡里的。”

“好,就架在这。”王西尧突然看到战士赵臣负了重伤还坚持在阵地上,他命令:“郭荣,把负伤的赵臣背进地堡去。”

赵臣说:“连长,我还能爬,让没有负伤的同志留在阵地上!”

王西尧被赵臣的话感动得几乎流下泪,他感谢赵臣,这时候阵地上多一个人就是一份抗击敌人的力量。他看着赵臣十分艰难的在爬,在缓慢地、痛苦地爬着,王西尧举起手给战士赵臣敬礼,他看着赵臣爬进了地堡他才放下手。这是战友情,不完全是,是守住突破口的责任心,是为了战争的胜利。

王西尧数了数,阵地上还有32个人。副连长牺牲,1排长牺牲,2排长负重伤,他的战士、他的战友,在新开门内外躺倒一片。他顺着交通壕跑到马海山身边说:“敌人很快就要反扑,咱们1连从来没有失守过阵地。你守在阵地上,趁敌人混乱时我带人出击。”

马海山知道王西尧是为了他的安全,让他留在阵地上,他心里一热:“你不能出击,一定守到二梯队上来。”

“敌人要在我们二梯队没有上来前,夺回阵地。不如趁敌人混乱时我带几个人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延缓敌人反扑。”

“你再考虑考虑。”马海山看王西尧走后,他想起战前对王西尧的嫉妒顿时感到愧疚。

敌人在炮击后又反扑了,王西尧看敌人在重机枪和炮火掩护下,分两路反扑,他把3排长刘春和陈贵祥调过来,组织交叉火力抗拒敌人反扑。敌人在督战队的喊叫声中拥上来了。王西尧看敌人越来越近,他喊了声:“打!”7班长李胜扣住机枪扳机大骂:“我操你祖宗,来吧!”他的机枪喷射出火舌。江发喊着号连续投出去10颗手榴弹,手榴弹在敌群爆炸,前面的敌人倒下又拥上来一批,李胜的机枪枪筒几乎打红了,子弹再也射不出去了,他把两个爆破筒拉燃投出去,敌人在一片尖叫声中倒下。王西尧趁着敌人一片混乱,他高喊:“上刺刀,一定把敌人拼下去。”他不顾一切地拿起冲锋枪,他冲进敌群。

连长的行动是无声的命令,3排长刘春、7班长李胜、8班长曹国友、9班副刘中福、战士江发、陈贵祥、郭荣看连长冲入敌群,他们越出战壕,正要随连长冲下去,却和冲上阵地的敌人短兵相接,混战在一起。战斗之激烈,是历次战役之最,是血与血,肉与肉,生命与生命的拼搏。在拼搏中,我们战士的勇猛的气势,令人荡气回肠,使敌人畏缩、恐惧。

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我们的战士把生命和血留在战场上,他们在生与死的搏斗中所想的只是我不打死敌人,敌人就打死我,只有把面前的敌人消灭!

王西尧冲入敌群,在一个点射后子弹卡壳了。就在他在拉枪栓推子弹的当口,拥上来四五个敌人把他团团围住,他用冲锋枪把子和敌人拼搏,由于寡不敌众,还是被敌人按倒了。

通信员小刘看3排长刘春被迎面3个端刺刀的敌人围住,他喊道:“3排长,我来支援你。”他扑过去和刘春一起与3个敌人拼刺。刘春站在高处,处于地形优势,他刺死一个正面的敌人,在他拔出弯曲的刺刀时,弱小的小刘被敌人的刺刀刺进胸膛,他满身满脸的血倒在刘春脚下。刘春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小刘,睁大了血红的眼睛,满腔怒火,在他那强烈的要把敌人刺死、为小刘复仇的急迫的情绪下,猛地倒端着枪,不顾一切地扑向敌人和敌人对持,敌人的刺刀向他刺来,他来不及躲闪,用枪把子向敌人头上砸去,敌人一时畏缩刺刀刺偏了,划破他的肩头,敌人却被刘春一枪把子把脑袋砸碎,鲜血喷了他满身满脸。

战友,是战斗中,生与死的战场上的伙伴,只有经过战争的人,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它的意义,它是无可替代的,是战斗中人与人之间的深情,不顾自己的安危,毫不犹豫地去为战友而死。这就是我们部队特有的人与人的关系。

7班长李胜看敌人扑向受伤的指导员,他拿起爆破筒,越出战壕把拉燃的爆破筒扔入拥上来的敌群,爆破筒在敌群中爆炸。

突破口处在危机之中。

团长梁光涛看一营营长畏缩不前,使整个二梯队不能跟进,被敌人炮火拦阻在突破口外。二梯队再不跟进,“尖刀连”无力守住突破口,情况十分危机。他举起手枪向1营营长头顶上连开两枪,大喊:“妈那个×给我上!”

1营营长在团长的两声指挥枪后,他回头看到团长想说什么,梁光涛又是一枪:“1营长,你再不上我枪毙你。”这时,1营副营长带着二梯队上去了。

突破口即将被敌人夺回去的危机时刻,敌人被上来的二梯队打退了。3排长刘春看敌人溃退,他带着伤第一个冲出去救连长。

江发越出交通壕,过去踢了一脚刺死小刘的敌人尸体,他一边往尸体上撒着尿,一边骂:“王八蛋,我给你洗洗澡。”

敌人在二梯队的追击中溃败,围着王西尧的敌人逃跑了,这时,王西尧听到激烈的枪声,想到二梯队上来了。他拿起“汤姆式”冲锋枪卸下卡壳的弹壳,3排长刘春冲过到王西尧面前,他痴呆的目光直盯盯望着王西尧,大哭大喊:“连长呢——”他的神智还处在肉搏战中。王西尧看他满身、满脸是血,目光呆滞,他抱住刘春问:“你咋啦?”

刘春没有认出来抱着他的是连长王西尧,他还在喊:“连长呢?”

这时,7班长李胜、8班长曹国友、江发、9班副刘中福、陈贵祥等战士上来围着王西尧:“连长!”

王西尧举着手中弹壳,说:“就是它卡的壳。”他看周围没有马海山,问:“指导员呢?”

李胜说:“指导员负伤了。”

“负伤啦,伤哪啦?”

“弹片崩在大腿上了。”

当时王西尧对他的暂时被俘没有意识到什么,同志们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可这小小弹壳日后却给王西尧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王西尧带着全连20几个人,随着二梯队扩大突破口。他们冲到敌人隐蔽部前,李胜看见有几十条电话线从隐蔽部拉出来,他听里面正打电话询问,对王西尧说:“连长,这是敌人前沿指挥所。”

“上去,先把手榴弹从射击孔塞进去。”王西尧说完,又把江发的机枪调上来。李胜带郭荣爬到隐蔽部前,起身冲到两个射击孔中间,李胜连续投进两颗手榴弹,手榴弹爆炸后,江发端着机枪冲进隐蔽部,在烟雾中他什么也没看见,扣动板机一阵横扫。王西尧随着江发冲进去时,敌人指挥所被占领。王西尧按亮手电,在搜查中看到一个上校一个中尉被打死,一个中校负了伤还在喊叫,另一个趴在桌子底下在哆嗦,8班长曹国友过去揪着敌人的耳朵:“出来出来!”这时,几发炮弹呼啸着在碉堡周围爆炸,震得碉堡往下落土。9班副刘中福看桌子上有个大铜喇叭,喇叭下面有个黑黑的,圆圆的盘子在转,总是重复一个声音,‘何日君——何日君——’刘中福发现了秘密:“连长,这玩意是给炮兵报信的。”王西尧还没有回答,他一枪把留声机打碎了。

王西尧一看:“嗨!什么给炮兵报信的,那是戏匣子。”李胜打开桌子上的一个瓶子,一闻挺香,说:“他妈的,都这时候还搞腐化。”他窝了一手指,搓搓就要往脸上擦,越搓越粘,感到不对劲。江发告诉李胜:“那是浆糊!”

49

1月15日夜,团指挥所尾随1营的二梯队进入突破口。我是在卫生员小杜的带领下,随团指挥所进入突破口的。我看小杜卧倒我就卧倒,小杜跑我就跑。一定按着小杜的路线跑,否则就可能踩上地雷。子弹密集地射在交通壕上,炮弹带着尾音连续爆炸,有几发炮弹落在交通壕里,把敌人尸体肢解成几块抛在空中。伪装交通壕的是高粱秸,我跑几步就卧倒,因为高粱秸上的叶子被风刮的,就像炮弹的尾音,我吓得趴在交通壕里,不敢抬头。说实在的,我真害怕不想再往前跑了,可又一想,有的机关干部在连队耍嘴皮子,说得人五人六的,比谁说得都好听,到打仗的时候溜了,连队的干部看不起这样的人,战士们也看不起这样的干部,骂你是怕死鬼,给连队丢人,再到连队人家不欢迎你。我不能让人骂我是怕死鬼,硬着头皮我也得上去。小杜回头看我没跟上,冲我大喊:“快跑过来,你在那等着挨炮弹哪!”

从我们的交通壕到敌人的交通壕有段距离,这段距离伤亡最大,躺了一片战士的尸体,我不敢站起来跑,可是不跑过去又怎么办?正像小杜说的,在这等着挨炮弹。我硬是跟小杜跑入敌人的交通壕,我看交通壕里堆满了敌人和我们战士的尸体,有不少是缺胳膊断腿、没有头的尸体,是浸透鲜血的军装,包着炸烂了的一堆肉的尸体。我好像听到他们在倒下那瞬间的惨叫,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把我吓瘫了,我几乎一步也迈不动。那交通壕里横着的好像不是人的尸体而是一堆从绞肉机出来的“肉”。没有断气的伤兵还在这堆“肉”底下叫喊。我看见进入突破口的部队踩着软绵绵的尸体,有的冒出一股股黄水,谁也顾不上看一眼脚下的人是死是活。尸体底下的伤兵还在叫喊声,照常踩着跑过去。有的伤兵是踩死的。

小杜看我不敢踏着尸体跑过去,他喊:“你不跑过来,也想躺在这里?”我闭着眼睛猛跑,一下被尸体拌倒了,睁眼一看我倒在一个国民党士兵的尸体上,尸体没有脑袋,血还没有凝固。吓得我几乎晕过去,我撑着尸体的肚子刚站起来时,一条打着绑腿的大腿,被炮弹抛在我眼前的交通壕上,这是我们战士的大腿。在这个时候,我没有什么可想的了,豁出去猛跑,我一边跑一边呕吐。

团指挥所进入被炸残的敌人大碉堡里,团长发现碉堡里敌人在逃跑时埋了颗地雷,当时没有时间起雷,团长命令说:“小和尚,守着地雷,别让哪个‘愣头青’踩响。”小和尚是团部的通信员。1947年冬天,下着大雪,我们部队在老爷岭庙里休息,他是庙里打柴、干杂活的小和尚。天那么冷,他没有棉衣棉鞋,冻得他在庙堂的角落里烤火。部队出发时他参了军。他有名字,可谁也不叫他的名字,都叫他小和尚。小和尚开始是站在地雷旁,由于后面部队的进入,碉堡里人越来越多,他就蹲在地雷旁,后来索性坐在地上,地雷在他两腿之间。因为进入突破口没有交通壕了,从护城河到碉堡是一站,谁都要在碉堡里喘口气,碉堡里过路的人越来越多,小和尚急得大骂:“地雷,我操你们祖宗,不怕死到前面去,在这挤什么!”不管他怎么骂,出入的人照常拥挤,因为外面的子弹和炮弹爆炸太密集了。

团长梁光涛拿着电话在喊:“什么?喂喂喂……”他摇动电话:“线断了。”电话员顺着线跑出碉堡。

梁光涛果断地对通信员说:“1营营长撤职,命令他到2连参战,由2连连长代理副营长。”

“是,1营营长撤职,命令他随2连参战,由2连连长代理副营长。”通信员提枪跑出碉堡。

作战参谋报告:“3营在黄家场打退敌人7次反扑,3营长牺牲。”

“副营长哪?”

“副营长在进突破口时负伤。”

梁光涛对通信员说:“命令7连长王尚田,代理3营营长。”

“是,命令7连长代理3营营长。”

参谋继续报告:“2营在造纸厂激战,2营长牺牲。”

“作战股长不是在2营吗?”

“是在2营。4连长牺牲,5连长牺牲。”

梁光涛:“命令4连1排长代理4连连长。”

“是,命令4连1排长代理4连连长。”

参谋报告:“1连在纺织厂受阻。”

……

50

1月16日零点,1营组织火力对纺织厂正在攻击。纺织厂是敌人第二道防线,又是火力支撑点。宽大的厂房墙上透着无数个射击孔。矮矮的地堡、铁丝网、沙袋环绕在厂房前。

王西尧高喊:“不管是哪个连的,都听我指挥!”他数了数,加上他们的32个人,不过40个人。他把人组织起来,重新编了班,进入厂房对面的沙袋工事。厂房里射出的子弹,将1连压制在沙袋工事里。

突然,从燃烧的房子里跑出一个妇女,她嚎叫着向1连阵地跑来。王西尧按住机枪手:“不要打!”他看妇女跑跑停停嚎叫着,急得他站起来,高喊:“老乡,快卧倒!”

妇女跑到王西尧面前,王西尧把她拉到沙袋工事里,她拼命挣扎,撕咬着王西尧。

“老乡,我们是解放军!”

妇女在挣扎撕咬中,突然看到王西尧胸前的符号,她愣住了。

“老乡,我们是人民解放军!”

“我的孩子!”妇女转身拼命往回跑。王西尧一把没拉住:“老乡,回来!”妇女跑到街心,被厂房射出的子弹打倒。

“嘿!”王西尧一拳砸在沙袋上。

“连长!”

王西尧回头看是韩桂芝卧在他身后,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把他的大衣给韩桂芝披上,韩桂芝看他满脸是血,满身硝烟,棉衣被弹头撕破了几处,她激动地满脸流着泪,在哭。

“哭啥!”王西尧粗犷的声音制止了韩桂芝的哭声,她擦了一把脸,突然想到,说:“有个地下通道可以直通厂房里。”

“是吗?那好,3排长!”

3排长刘春直眉瞪眼地站在他面前,王西尧把他按倒,说:“你带3排跟韩桂芝下地下通道,我吸引住敌人火力!”刘春“哼”了声站起来喊着:“冲!”就向厂房跑,王西尧看他有些失常,把他拉住按倒,问他:“你咋啦?跟韩桂芝下地下通道。”3排长眼直直地看着他,“哼”了声。

王西尧看7班长李胜依然卧在沙袋工事里,他性急地过去拉起7班长的胳膊,喊道:“你动作快点!”7班长被拉下沙袋工事,王西尧才发现7班长鲜血淋淋地紧闭双眼,脸上肌肉在抽搐。他抱起7班长:“7班长——”7班长在巨大的痛苦中,全身一阵痉挛告别了人间。3排长刘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拉着7班长无知觉的手:“冲,敌人上来啦!”王西尧上去把他按倒,他已经觉察到,19岁的3排长刘春精神失常了。是在那肉搏战中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王西尧意识到,刘春这种状态,很快会被敌人打死。他命令一个战士:“你看住3排长。”他带着3排进入地下通道。韩桂芝带着王西尧顺着地下管道,淌着过膝的水,来到地道出口。她晃动手电筒说:“上面就是仓库。”

8班长把王西尧拉到身后:“连长,我上去。”

“你上去后选好地形,先不要惊动敌人。”

8班长曹国友点点头。

仓库地面上,一块方形水泥板缓缓移动,8班长从地下道探出头来,看敌人两挺重机枪向外喷着火舌。他迅速地离开出口,不顾一切地扣住冲锋枪板机狂吼。

敌人遭到背后突然打击,乱作一团。8班长端着喷射火舌的冲锋枪追逐敌人。王西尧带着3排越出地道,奔向楼梯,在楼梯上和敌人展开对射。

8班长拖着负伤的腿,向楼梯走去。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将8班长射中。他顿时感到一切都静止了,眼前一片白光,楼梯在旋转,在倾斜,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的身影,最后在他眼前消失。8班长倒下了。

激烈的枪声在二楼继续着。

韩桂芝离开地道出口,看到8班长倒在楼梯前,她跑过去双手托起8班长的头。8班长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楼上的枪声停止了。王西尧带3排的同志走下楼梯,走到8班长的遗体旁,从8班长的上衣口袋掏出惟一的遗物,是那个小烟袋锅。他拿着小烟袋锅,默默地向8班长告别。

51

1月16日拂晓,1连来到金钟河大街,韩桂芝指着邮政局楼房告诉王西尧:“团长怀疑这里是敌人的火力支撑点。”

王西尧看见三层楼房上,楼口堆满沙袋,楼窗用砖封闭,粗粗的射击孔里露着机枪口。他喊:“江发,把炸药集中起来!”

战士江发把6包炸药送到连长面前,说:“我去炸楼!”

孩子的哭声从楼里传出来,韩桂芝对王西尧说:“楼里有孩子。”

“我听到了。”王西尧手按住炸药,对江发说:“等等!”他把解放战士郭荣叫过来:“用你们家乡话喊,不投降就炸楼了!”郭荣操着湖南腔反复喊着。楼里传出女人、孩子的哭叫声。王西尧看从射击孔伸出块白布在不停晃动:“敌人要投降。”他一挥手:“快隐蔽。”

从楼上下来个国民党军官,举着双手喊道:“别开枪,别开枪。”

王西尧对身边的江发说:“瞄准他。”

“共军弟兄们,别开枪,别开枪。”

王西尧喊:“你过来!”

国民党军官举着双手,向前走了一段:“鄙人求见贵军司令官。”

“嘿嘿,好大口气。”王西尧走过去:“我就是,你投降吧。”

国民党军官强笑着,上下打量打量王西尧,说:“鄙人是独立营营长,求见贵军司令官。”

“我就是。”

国民党军官满脸堆笑:“请给兄弟禀报。”

“嘿,你看我不像司令官?”王西尧向身后的江发一摆头,江发会意地过去把国民党军官按倒。军官恐怖地乞求:“贵军千万别炸楼,我和同仁的全家老小都在……”他咧着嘴哭开了。

王西尧问:“楼上有多少人?”

“除了40几个弟兄外,全是同仁的老小。”

“你听着,把枪放下,人都出来。你要是耍花活,我枪毙你!”

“是,是!”军官躬着身,频频对王西尧点头。

52

1月16日破晓,团指挥所转移到一家店铺里。梁光涛站在柜台前问作战参谋:“1连在什么地方?”

“1连进入金钟河大街。”参谋打开折叠地图,按亮了手电。梁光涛的目光在地图上找到金钟河大街。他指着地图说:“邮政局如果是敌人的火力支撑点。王西尧拿下邮政局,再到金汤桥——”他思考片刻:“他正处在金汤桥的正面,桥上的火力将全部对着他,他很难……”

参谋:“团长,要考虑1连的力量。”

梁光涛果断地:“命令王尚田,带7连从王西尧的右侧速插金汤桥!”

“是!命令王营长带7连从1连右侧,速插金汤桥。”小和尚提着枪跑去。他传达命令后,在回来的路上牺牲了。

梁光涛看通信员走后,他舒了口气,赞许地说:“王尚田在突破口打得不错,没想到他突得这么快。”

“这和1连提前出击,吸引敌人的火力分不开。”

梁光涛笑着说:“王西尧他是歪打正着。”

作战参谋指着地图说:“3连在1连的左侧。”

梁光涛:“3连进展慢。”

作战参谋说:“3连进展慢,是因为向导。”

梁光涛看我憋不住笑了,他问作战参谋:“3连进展慢,是因为向导?怎么回事?”

3连在战前找了两个向导,请他们在打天津给带路,和他们二位说得一清二楚,他们同意带路。每天由副连长陪着吃饭,桌子上每顿都有酒、肉、鱼。向导端起酒杯,对副连长说:“嘛,打天津嘛,飞机大炮咱没玩过,咱看过。怕嘛!”

副连长笑了笑:“好哇,很感谢你们二位,帮助我们解放天津。”

“说嘛谢,解放天津不都是咱们自己的事嘛。”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晃了晃手对副连长和另一向导说:“喝着,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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