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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国难 第十二章 英雄.2

作者:酒徒 当前章节:1515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7

几只信鸽在真定城外一个农庄里飞上天空。迅速消失在南方的白云下。几天后,老将耿柄文将几路整装待发的兵马全部撤回。皱着眉头采取了防守姿势。半夜里,亲兵听到老将军沉重的叹息,大伙跟着心情沉闷。这道防线,眼看保不住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尉州,一骑红尘追上大将林心武,接过信使手中的密报,大将林心武快速扎营,召集全部将领参加会议,会后,这支人马打着增援六省立宪的旗帜进入美与屿所,借道向南。十多天后在真定与自卫军汇合。一同挥师南下。

西北,大将蓝玉长出一口气,调集全部人马向西进发,将帖木儿在西域的势力挨个拔出,顺带着以屯垦的方式,建立起一座座城市,西行的商队迅速跟上军旗的位置,将各种日用品和珍宝销售到更远的地方。

长沙,湘王朱柏接到密报。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墙上的如画江山图,吩咐人将它撤下来。换上自己属地的详略。

“你真的决定放弃了么?何必不放弃得更痛快一点儿!”坐在太师椅子上,一个文士打扮的人笑着发问。

“我能不放弃么?”湘王朱柏回头横了椅子上的文人一眼,冷笑道:“连蜀王爷都放弃了对江山的争夺。我湘王还有什么资格问鼎。”

椅子上的文人楞了楞,话语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当年我在辽东见到四哥麾下那些将士,我就知道天下没我的份了。所以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学问。我没野心,你和我不同。有野心却得憋着!”

“算了吧,你还不是玩一手韬光养晦,天下儒林,不一直视你为明主么。要没你蜀王的金币在支持,所谓保皇党,能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全国都有人参加?”湘王朱柏看不惯蜀王朱椿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嘲弄的说道。“可你的算盘也别打得太精明,四哥,武大人,郭大人,没一个是好糊弄的主,弄不好,他们得了江山,第一个拿你开刀。”

蜀王朱椿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仿佛对湘王朱柏的冥顽不化十分失望。“你又错了,我敢保证,四哥不会对我下手,郭璞和武安国也不会找我的麻烦。我组织保皇党,对四哥只有好处,没坏处。并且玩这个在北平的规则允许范围之内,只要不违反规则,他们就拿我没办法。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等四哥得了江山,我们保皇党人会率先提出军队国家化,我把手中军队一交,更是没危险。反而那些官儿们,没保皇党人支持,谁也难过爵士会这一关!”

“带头把军队交出去,你疯了。”湘王朱柏大吃一惊,连声反对。“没有了军队。将来我们拿什么自保!”

“我的湘王殿下,有军队就能自保啊,有军队,你只会死得更快。那些将军们谁要是不甘心,给你来个皇袍加身,你想反悔都来不及。不如交了安稳。况且啊,你看,你的封地临着这么两条大江,曹振的水师随时都可以杀上门来。与其将来让人家逼你,还不如你自己采取主动。眼下这形势,你越主动。将来留下的东西越多。四哥放着马上到手的皇位不拿,带头搞什么立宪,你以为他傻么,还不是权衡了再权衡后,做出的选择!”

湘王朱柏看看自己墙上的地图,看看治所纵横的水道,叹了口气,伸手将地图又摘了下来。蜀王说得对。自己的领地不具备割地自保的条件。不如早做打算。一边不甘心的卷着地图,他一边问道:“嗨,也不知道武安国跟四哥说了什么,四哥居然被他说动了,做出这种选择。”

“我听说,四哥,郭璞和武公三个那天在他的营帐中密谈。四哥问武公,到底希望他怎么做。”蜀王朱椿压低声音说。

“武公怎么答。”湘王朱柏手一抖,停止了卷地图的动作。无论蜀王说的是真是假,武安国的当日的话谕示着将来大明的走向,不由他不关心。

“我不知道!”

朱棣、武安国、郭璞三人再次走到一起,这个消息瞬间被报纸传遍大江南北。人们纷纷猜测武安国与燕王朱棣会面时说了什么,却找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房间巷里,茶肆酒楼。人们议论着,猜测着,盼望着,也许在大家内心深处,早就希望这世界多些什么,发生些变化。

周围的世界的确在悄悄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京城,朝廷的官儿们,上朝越来越不勤快了,隔三岔五,总有些大臣生病,请辞,更有甚者,连招呼也不打,悄悄的带着家眷跑路。等朝廷发觉时,逃亡者已经出了海,买舟北去了。

京城沦陷是早晚的事,谁都明白这个局势。黄大人的驱虎吞狼计策失败。北方六省自卫军和威北军汇合,以立宪的目标组成联军。南进在即,在朝廷侧后方,湘王朱柏宣布响应北方六省号召,自组立宪军,虎视眈眈,正南方,靖海公曹振在武安国与朱棣携手发布立宪宣言的第三天,马上作出响应。宣布东南三省支持为立宪而战。

“要变天喽。王宏,收被褥。”鸡鸣寺饭店的黄老板望着阴沉的天气,低低喊了一声。他的专卖号称饭店,其实是一家小旅馆,邻近京师大学堂,凭借地理位置优势,出租些房间给过往的学子,赚些辛苦钱过活。偶尔也有些三教九流的人来店里租房子待客,目的么,就是看中这儿隐蔽,黄老板为人牢靠。

“哎!”勤劳的伙计答应一声,抱起还没完全晒干的被褥,走进青灰色的房间内,天井中突然一亮。原来是有的房间内点起了蜡烛。摇曳的烛光将客人的身影一个个映在压花玻璃窗上,摇摇晃晃,仿佛戏园子里上演的皮影。

“诸位。想好了么,错过了这次机会,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靠北面的一间上房里,一个短胡子的中年人站起来。四下环视,低声问道。他是这次聚会的头儿,从穿着上看,此人看境不错。微微隆起的小腹和略有些驼的脊背表明了他曾经做过小官儿的身份。

“何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快了点儿,毕竟北六省的军队还没发起进攻呢?”靠近门口,有个肤色略深的雷州人犹豫的问。

短胡子中年人眉毛高挑。看起来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高兴。回话声音瞬间高了几度:“快什么快,等燕王过了江,你再去准备不是晚了么?有了武大人支持,谁还看不出天下早晚是燕王的。”

“可国事会还没成立,具体规则还没定呢!”深肤色的雷州人低声反驳。燕王和武安国的立宪宣言他看过,上面说了,推翻旧朝廷后。新朝廷要仿照爵士会模式建立国是事。招集各省代表共商国事。按大多数人的意见决定宪法内容。并决定朝廷和地方的权力划分方式。

“我们保皇党的目标就是,向上,力保燕王,向下。拿下国事会里一半的位置。蜀王殿下说了,如果咱们想立于不败之地,就要参与规则的制订。聂兄,加不加入保皇党,是你的选择。但今后国事会找不找你的麻烦,可就是咱们保皇党的选择喽!”姓何的家伙说话三分带笑,七分像发狠,冷森森的目光让人胆寒。

屋子里的人都是些各部小京官儿,既没威望,也没实权,千里为官,只为吃穿,根本谈不上忠诚。眼下北上投奔燕王,以他们的资历和能力,未必招人待见。留在京城里给建文朝廷殉葬,大伙又不甘心,所以才被大伙平时都不喜欢的,早年以贪墨被逐的何大人搜集到一起。听了姓何的与那个雷州聂大人的对话。几个人知道今天不得不表态。虽然眼下还有别的派系可以加入。但保皇党在京城根子颇深。朝廷查得不严。而立宪派在京城被抓住,可是要明正刑典的。所以眼下他们能给自己寻个寄托,只有保皇党。

“可,可是,何兄,这入门介绍费能,能不能降,降点。”靠近窗口,有个矮胖子结结巴巴的问道。“眼,眼下朝廷抓,抓得紧,大伙的钱,不太好赚。”

他不是真的结巴,而是这几句话说得实在紧张,好不容易说完了,脑门上已经全是汗水。

“不行,厉兄,这是上边订下的规矩。乡巴老不要,读书人的入门,保皇党给他倒贴两个银圆。商人入门,要捐献十个银圆。京官入门,要捐献发展费用一百六十个。你们还别嫌钱多,过两天价格更高。况且如果没有保皇党帮忙,将来你那家产未必是你的。!”姓何的家伙脸色一沉。回答说得斩钉截铁。

“好,好吧,我,我们的前程就交,交给何兄了。”姓厉的胖子擦完了冷汗,颤抖着双手从口袋中摸出几张银票,放到何姓官员的面前。何姓家伙也不客气,一一翻栓,验过了银票上的印记,收进口袋。顺手从兜里拿出一个银牌子,扔到厉姓胖子面前。“拿好了,我事先把你的名字已经刻上去了。你现在是我们保皇党的人了,将来无论朝堂如何变化。有我们保皇党罩着,户部里肯定有你一个位置。”

“谢谢,谢谢何兄。”姓厉的胖子接过银牌,如得了宝贝一样,在灯下翻来覆去的看。旁边的人凑过身子,在银牌的一面看到了条隐隐约约的麒麟图案,另一面,看到厉姓官员的名讳。

几个官员犹豫的一下,纷纷从腰包里掏出银票,向姓何的购买保皇党的腰牌。每个腰牌售价一百六十个银圆,购买了之后,保皇党承诺将来在各部官位上,保住他们的职位。坐在门口的雷州人见大伙都买了,阻拦不住。只好自己也买了一份。唉声叹气的跟大伙告辞,打着伞走进了外边的雨中。

雨慢慢大了起来,天色显得非常暗。众人得了银牌,心下稍安,纷纷告辞。在旅店门口。姓何的短胡子看着诸位官员的马车在雨幕中消失,笑了笑,得意转回了自己租来的房间。关上门,冲着墙角喊了一声,“聂兄,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走了,哈,这帮笨蛋,”姓聂的官员变戏法一般,从角落的屏风后钻了出来。坐在桌子边,与短胡子相视而笑。

姓何的短胡子拿出银票,数出五百两左右塞进聂姓官员手里。“一共一千一百二十元,去掉银牌成本和酒菜店租,净赚一千零八十个银圆,这一半,聂兄收好。”

“何老弟,真有你的。这样也能捞钱!”姓聂的官员笑着收起银票,佩服二字简直写到了脸上。“下一不怎么做,我听你的。”

“这些日子,咱们一共骗了四十三个官儿,别贪多,见好就收。我买了船票,今天就离开京城。去南洋发财。你呢,从开始就反对大伙儿购买这个银牌,所以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好人,没人会怀疑到你。如果哪天你不想在这京城里待了,不妨出洋去经商。或者到大洋州买块地,买上几百个奴隶给你开荒,关起门来享清福儿。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犯不着在这围城里等死!”短胡子笑了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会儿,烛光灭了,两个骗子消失在黑暗中。

旅馆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屋檐上,龙的次子螭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幕戏剧。屹立了数十年,这种围城中的闹剧它看多了,已经再勾不起笑意。

乱世出英雄,每逢中原动荡,骗子、毛贼、强盗。形形色色的人粉墨登场。自从千年前,有个流氓当了皇帝,就给所有流氓做出了榜样。千年来。不知是流氓政治造就了政治流氓,还是政治流氓造就了流氓政治。反正动荡时代,总有些好戏上演。一折折,比京城大戏院的后台上演得还精彩。

暴雨如注,白浪涛天。惊涛骇浪中,几十艘战舰逆风前行。舰体有些旧,风帆涂的是海盗常用的黑色。但甲板上披着蓑衣站立的舰队指挥官,却绝对不是一个海盗,虽然,他有一颗比海盗还爱冒险的心。

任风高浪急,今川贞世的身体却如钉子般,牢牢的扎在甲板上。征服硫球,这是日本振兴计划的第一步。这一步,必须由他亲自来完成。

机会稍纵即逝,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今川贞世不放心。

二十多年前日本和大明那次战争,足利将军输了。但日本从此打开了一扇可以认识世界的窗口。通过自由港,界,这个窗口,日本国开始了唐朝以后第二波大规模向中原学习活动,汉字,汉诗,汉语,成为一个贵族子弟不可不学的知识。随着这些知识的深入掌握,中原地区那些生机勃勃的工业体系在各位豪强眼里愈发诱人。

今川贞世一直这样认为,上次战争,日本输了,与其是说输在军事实力上,不如说输在工业基础上。日本国不乏能工巧匠,不乏创新精神,二十余年的文化交流,也从大明朝学到了足够的技术知识。但日本却没有建立起大明那种工业体系的丰厚资源。

解决的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是抢。在大明朝内乱时,从它的周边去抢。哪天大明衰弱了,就从大明直接抢。这就是今川贞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在今川贞世野心勃勃的计划里,征服硫球,仅仅是复兴日本的第一步。当在硫球站稳脚跟后,日本还要向更西的地方发展。把握住邻居打瞌睡的任何机会。

熟读中国史书的今川贞世知道,西边这个邻居每隔几百年就会进入一段沉睡期。把握住这个机会的民族,都能从中捞一票。比如说当年的蒙古,契丹,还有更远的五胡乱华。所以,日本帝国的登陆战略,实现日期并不遥远。

“啪”,一个巨浪,打得战舰晃了两晃。船上的人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几个部将站立不稳。“扑嗵”,“扑嗵”,陆续跌倒。今川贞世回过头。冷哼一声,吓得甲板上的武士赶紧爬起来,标枪般插在原地。

对部属的表现还算满意。今川贞世点点头,转身走下船舱。几个部将如蒙大赦,快速跟在将军身后。

“伊达,我们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按冯氏海图,还有二十里。”黑暗中。一个声音大声答复。闪电劈开浓云,打在漆黑的海面上。一瞬间,照亮黑色的幕府战旗。天,慢慢亮了。几声鸟鸣。唤醒沉睡的岛屿。晶莹的水滴带着阳光。从树梢坠下来。半空中画出一条亮亮的支线。在地面上的积水里打出一个个圆圈。涟漪慢慢扩展,扩展成一片血红色。

几个无头的尸体躺在水洼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中,还紧握着半截战刀。不远处,矮矮的城墙被炸得到处是缺口。城墙边上的绿肥树,民居。寺庙,冒着清烟,支离破碎。曾经繁华的海港里像被蝗虫啃过了般。再找不到半点生命的痕迹。

街道上,几个“蝗虫”大摇大摆的爬过,肩膀扛着抢来的财产。腰上挂着被害者的头颅。迎着朝阳放声嘶鸣。小巷深处传来几声婴儿啼哭,旋即是一阵脚步声,突然,一声火铳,脚步声和婴儿啼哭声嘎然而止。

日本人来了,硫球群岛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硫球位于明朝东南,本来分为山南,山北,中山三国(酒徒注:当时台湾亦称小硫球,但在明朝眼中属于鸡笼国,与硫球国无统属关系)。武安国当年献如画江山图时,刚好中山中使者在京城。见图后,使者大惊失色。偷偷在坊间买了一幅盗版回国。其国王至此才知道世界之大,奋发图强。后来中山国在大明安泰帝朱标的默认下吞并了山南、山北二国,统一硫球,成为大明海外一个关系密切的藩属。

但这个国家毕竟太小了,况且身边那个不怀好意的邻居已经准备多年。一夜之间,硫球国破。国主武宁不知所终。(酒徒注,正史,硫球第一次灭亡于天启四十年。日本海盗灭其国,抢劫一番后撤离)

码头上,堆满了日本武士抢来的大包小包。陆续有武士向这里走来。找到自家船只泊位。将掠夺来的东西放下,又笑嘻嘻的投入到抢劫工作中。大小文职幕僚们捧着纸笔,把武士的收获一笔笔记录在案,疲惫,但是兴高采烈。硫球因为盛产明朝所需要的硫磺,与大明贸易往来频繁,民间非常富庶。而今川将军体贴下属,准许士兵掠夺,所以这趟出征收获颇封。

“找到硫球国王了吗?”旗舰上,今川贞世低声询问。

“报告将军。据王宫中的侍卫交待,他们的国王在我军刚刚登陆的时候就逃走了。不知逃到哪里。”一个姓赤松的部将躬着身子回答。

“情况属实么?”

“属实,属下用了二十多种刑罚,把几个侍卫分开审讯,得到的是同样的口供。”

“混蛋。”今川贞世重重的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立刻有两个武士扑过来。将惹火将军的倒霉蛋按倒于甲板上。

跪在甲板上的赤松满贞不敢挣扎。连连叩首,“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请将军责罚!”

“责罚你有什么用,找不到硫球国王,我们凭什么统治这片土地”,今川贞世痛骂了一句,不再理会跪在甲板上的大名,冲着舱外喊道:“德川。”

船舱口光线猛的暗了暗,一个矮矮的身影风一般飘了进来。阴森森的,就像海里的水鬼般,冒着丝丝凉气。

“将军,您有什么吩咐。”幽灵一样的矮小忍者躬着身子询问。

“启动第二个方案。我明天早上要见到北山国王室的后裔。扶他登上硫球国的王位。”今川贞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些遗憾。“出动你们的力量。无论武宁走到哪里。必须杀掉他。”

“是。”姓德川家的忍者躬身施礼,阴魂一样飘了出去。在甲板上转了转,消失在忙着抢劫的海盗群中。

跪在甲板上的赤松满贞没有起身。汗水一滴一滴从鬓角流下来。

“你自己了断吧。”今川贞世看了看他,平静的说道。仿佛是在下一盘棋,随便拿掉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将军。”赤松满贞以头抢地,声音中带着哀求。

“怎么,难道还需要我找人帮你么,这么点小事你都没做好,怎么回日本?”今川贞世冷笑着问。根本不给跪在甲板上的人改过的机会。

两个武士站在一旁,怜悯的看着跪在甲板上的赤松满贞。这个大名必须死,从带着他出海那一天,今川贞世就没打算让他回国。足利义满出家当了和尚,但在诸侯中的余威尚在,今川贞世绝对不会给足利家族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赤松满贞年青时是足利义满的男宠,与义满交情最深。当然没有理由再活在世上。

“满贞明白。赤松家的后人,拜托将军照顾。”见今川将军不肯饶恕自己的性命,赤松满贞在甲板上再次叩首。起身,倒退着走出了船舱。

“我会让他们平平安安做富豪的。”今川贞世淡淡的回答。走到门口的赤松满贞身体一硬。想说些什么,终久什么也没说。

一把肋差刺下,“呛”,长刀举起,带着风,划破空气。安国寺外,梵唱悠扬。红色的花瓣伴着钟声在风中零落。

东海,一艘快舰扯满了帆,迅速驶向东番岛(台湾岛)。白色的船帆已经被硝烟染得黑一块,黄一块,刚刚浇上了水的桅杆冒着缕缕黑烟,伴着风,在船的斜上方形成一团云迹。

甲板上,几个衣衫华丽的人忐忑不安的向后张望。就在快舰后边不远处。两艘黑帆战舰紧追不舍,高高飘扬的海盗旗,向对方表明他们的身份。

“赵,赵先生,咱,咱们能逃脱么?”一个通事模样凑到船长身旁,焦急的询问。

“怎么,你听说过詹家保险行在海上失过镖么?”船老大笑了笑,镇静的反问。

“没,没有,”通事点点头,讪讪的走到了一边。退了几步,又凑了过来。不放心的提醒。“可,可他们不是普通的海盗。”

“知道了,他们不是普通海盗,你家主人也不是普通人。罗嗦。”姓赵的船长白了通事一眼,把望远镜放架到了鼻梁上。追兵来得很快,看样子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

通事叹了口气,沮丧的退回了主人的身边。几个衣衫华丽的人操着陌生的语言嘀咕了几句,彼此对望,眼神中充满无奈。他们中间一个身材稍微高些的人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个金印。大步走到船长身旁。

“我是大明硫球国国王武宁。请您帮助我,不要让我落到他们手里。”开口,高个子说出了流利的汉语,不好听,却是地道的京城口音,比刚才那个通事说得还清楚。

他就是硫球国王武宁。硫球被攻破,他一路逃亡,先是扮成商人,逃到了古米岛,指望着这次日本来袭,和几十年前的倭寇抢劫一样,抢够了自然会退出去。风头过后他就可以重新组织民间力量恢复统治。结果,不到半个月,硫球,古米,太平山相继失陷。入侵者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孩子,冒充是北山国国王的后人,登上了硫球的王座。眼看着八重山也落到了入侵者之手,不得以,武安找了家信誉好的中国客船,委托他们带自己到中国去避难。谁知走到半路。中国客船也遭到了海盗打劫。打着海盗旗号的日本武士一路追杀。从八重山一直追到东番岛水域。

“这里是大明水域,追我,他们要考虑后果。”船老大放下望远镜,笑眯眯的拍拍武宁的肩膀,“大小你也是个王爷,别让后面那些倭寇瞧扁了,跟我一块站在船尾,看他们能猖狂到哪里去?”

“砰!”后边的海盗船开了一炮。炮弹带着硝烟,重重的落到了大明客船的身后。溅起一个高高的水柱。

武宁吓得一缩头,赶紧向后躲。看看纹丝不动的船老大,自觉惭愧。硬着头皮又站回了原处。

“他们的炮打得不行,别怕,从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们没戏。”船老大笑了笑,放下望远镜,根本不理睬海盗们挥舞的旗语。

“嗯。”武宁答应一声,船老大眼中的自信多少让他有了些胆气,并肩站到船老大身旁,学着对方的样子,示威船向后看。

“这就对了么,像个王爷样。和你的部下商量好了么?到哪里去,我送你。”船老大在乎对方和自己身份悬殊。拍着武宁的肩膀问道。

原来你听得懂硫球方言。武宁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上了船,就根本没瞒得了这个船长,也许。满船的水手和聘请这艘船保护的其他客人,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只是大家出于礼貌或者同情,没有说破而已。

去哪里呢,中华上国现在也四分五列?武宁想不出答案。苦笑一声,仿佛压下了全部赌注。看着船老大问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您说我该去哪里?”

“还用说么?泉州呗。谁不知道靖海公曹大人和武大人是兄弟。”船老大昂首挺胸。一脸自豪。“这天下将来肯定是我们北方六省的。曹大人和我们北方六省的郭大人、武大人是好兄弟。而武大人最恨小日本。等大明内部平静下来。他肯定会帮你报仇。”

“嗯。”武宁又答应了一声,心里多少燃起点希望。王者失其位,借别人之手复国。这并不是一件可以自豪的事情。但逃亡路上。他和诸位臣僚们讨论得很清楚。硫球归降了中国。虽然是臣属,好歹跟在强者身后,还能学些文明。归降了日本。除了茹毛饮血的禽兽作为外,什么也学不到。

后面的海盗船追了一会儿,看看距离东番岛已经很近。不得不停住了脚步。东番岛上驻扎着一支大明水师。海盗们没有胆量为考虑捋须。客船载着武宁。靠近东番岛,很快。几艘战舰出港,保护着武宁等人,迅速穿过海峡,驶入泉州。

硫球被日本吞并,国王流落到大明的消息迅速被报界传了出去,与以往闭门不问窗外事的大明不同。很快。民间响起了沸腾的回应。经历了帖木儿近在咫尺的一次威胁,很多人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大明的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那个可以关起门来,兄弟之间在窝里随便打架的大明。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个规律已经不再适用于这个时代。一个分裂的中国。只会让虎视眈眈的敌国占便宜。而对于他自身,不见任何好处。

“鸣谦,难道你真的愿意和昔日的弟兄兵戎相见,让倭寇们在海上看笑话?”吴淞港,一个青衣老人对着水师大都督鸣谦喝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鸣般,在方鸣谦头上炸响。

为难,迟疑,彷徨,种种神色在方鸣谦脸上交替。叹息着,方鸣谦做如是答:“无忧,先主对鸣谦有知遇之恩。鸣谦实在难忘。”

被忧愁染白的墙壁上,挂着幅巨大的地图,横沙,南沙,长沙,平洋沙,崇明沙,长江口上一连串的沙洲,和沙洲上的堡垒和巨炮,是京城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海上防线。在曹振违反皇命,扬帆出海的那一日,方明谦已经知道,这道防线,将成为他和知交故友们的最后相见之所。(酒徒注,明代长江口极其宽阔,现在的海门、启东还是长江中心部位)

周无忧叹了口气,他没料到方鸣谦会这样固执,二人谈了一个时辰,却没达成任何协议。

当年方家父子归降明朝,方鸣谦被朱元璋搁置在京城,一放就是十多年。如果不是太子朱标破格提拔,方鸣谦这辈子就会在变相软禁中渡过。这对于自幼就纵横海上的方鸣谦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之事。所以,方鸣谦感谢朱标的恩德。忠心耿耿。太子朱标也知道这一点,在玄武湖兵变时,试图除去曹振,却把方鸣谦带在身边,所有机密,绝不隐瞒。

爱屋及乌,对现在的皇帝朱允文,方鸣谦比曹振等人要忠诚得多。所以朱允文才会在曹振带兵出走后,首先把担任禁军统帅的方鸣谦,调到长江口来。替他的皇朝把守水上第一关。

比起方鸣谦对朝廷的忠心,周无忧更清楚的是方鸣谦的困境。黄子澄这伙人各个自以为精英。谈起治国方略来头头是道。对于武安国和郭璞等人不屑一顾。但除了权谋,基本上别无所长。弄得朝廷直辖地区一日穷胜一日。建文朝国库空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否则也不会冒险去削番。眼下各省纷纷独立,朝廷控制地区提供那点税收,根本不够皇室和高官们开销,更甭说养活与北方对峙的数十万大军了。要不是前一段日子建文皇帝下狠心抄了几家贪官。估计讨逆军连军饷都没钱开。

方鸣谦与黄子澄等人素来不和。出镇长江口,钱粮上难免受治于人。没有钱,战舰就只能趴在港口里。方鸣谦手中掌握的水师力量本来就弱。这种情况下对上曹振,只有凭借炮台死守一途。

而死守的最终代价,必然是两败俱伤。曹振的水师可以荡平沿江炮台,但这一仗下来。多少水师将士要死于自己人之手。

可惜我没有姑苏朱二的口才,周无忧想起故人,内心万分感慨。如果姑苏朱二还活着,他一定能向方鸣谦说明眼前利害。“可水师战舰上,都是你昔日的兄弟。鸣谦,难道,你真能下令向小邵他们开炮?”

“当年在列表山,余佐也是因为我而死。杀自家兄弟的事,对鸣谦来说,不是第一遭。”方鸣谦的眼神有些暗淡。答话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明谦,当年余佐是海盗,你是官军!”周无忧低声提醒,有些悲剧,他知道不可避免。

“现在我是朝廷的督师,而你们是叛匪!”方鸣谦大声回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送客。

“真拼起来,咱们水师能剩下几个人,你难道心里真的不清楚。”周无忧有些急了,跳起来大声嚷嚷道:“为了先皇的私恩,让几万人为你殉葬,鸣谦,你真的傻了么?”

“我只记得我是水军老兵。守土是我的职责!”方鸣谦也有些激动,手一伸,将周无忧向门外让去,“周兄,如果没其他事情,咱们就此别过。下次再相遇,当是在战舰上,而不是这里。”

战舰上,周无忧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被曹振从家中请出来说服方鸣谦,没想到费劲了唇舌,竟是这样一个后果。停住脚步。他盯住了故友的眼睛,问话的说话的声音带着很多追忆。“我再问你一句,如果你方鸣谦肯回答我,我马上就走。”

方鸣谦做了个请的手势,却不肯停住送客的脚步。

周无忧仰天长啸,掉头而去,边走,边问道:“鸣谦,日本人战舰又出海了,你还记得当年的誓愿么?”

方鸣谦楞了楞,心底仿佛突然被什么碰了一下,紧接着,整张脸都变成了青黑色,当年,大军远征日本,靖海侯曹振的将主攻将令交在他手上,问的正是这句话。

“鸣谦,你还记得当年的誓愿么?”

“鸣谦不敢忘!”

多少被尘封住的往事,刹那间,一并涌上心头。

每个人都曾经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豪情斗志,无论这份愿望最后实现与否,待到年老时,历尽沧桑后,想想自己年青时代的梦想,总能对自己笑笑。尽管,有时这份笑容有些黯然。

郭璞当年的梦想是做个负责任的好官,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曹振当年的梦想是让大明帝国有一个人人能受到保护的律法,像他师父那样的人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不会因为才华横溢而被杀。而武安国的梦想,却是所有中国人,可以彼此称一声兄弟。人人生而平等。但是众人走到目前这般,却全是被命运推着,未必是他们情愿。

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连神态动作都如此生动而真实。

方鸣谦带领着旧部,浩浩荡荡逆流而上。在他的旗舰之后,跟着四十多艘巨大的战舰,片片白帆遮断两岸。当年带着舰队偷袭倭寇老巢,他也是这样迎着风站在船头。

方鸣谦的梦想是让倭寇的船永远滚回老家去。当年他给朱元璋的万言平倭策中明确阐述了解决倭患的办法和自己的志向。

当年太子朱标跨海东征,方鸣谦所带分利用职务之便,打的是最关键的一仗,几乎整个大明舰队都围绕他在行动。

“鸣谦,倭寇船又出海了,难道你真的希望昔日那些没死在倭寇的炮火下的好兄弟,死在你的炮火下么?”

前几日,周无忧的问话还在他耳边回响。甲板上。士兵们忙碌的调整着风帆角度,根据几向和水流速度变化,保持整个舰队的队形。整支舰队静悄悄的,仿佛是在进行一次长途拉练。江面上,几艘渔船看到战舰,远远的避开去。驾船的渔夫满眼迷茫。困惑的想:很久没看见舰队在江面上奔驰了,大明水师不是被曹大人带走了么,咋这么快就恢复了实力?

突然,有人注意到了战舰主桅杆上飘荡的军旗,面孔瞬间变色。有人欣喜,有人惊慌,更多的渔夫站直身躯,向那面烈焰凤凰旗帜施以注目礼。

没有人骚动,也没有人傻到这个时候去给京城报信。渔船速度快不过战舰。况且报了信,也没有用。沿江那么多炮台,到现在为止还没开过一炮。军队都没了战斗的心思,小老百姓何必为那个只会征税的朝廷操心呢。

将主航道让开。渔船靠近江边,该下网的继续下网,该收工的扬帆收工。仿佛江面上那些逆流而上的战舰本来就该存在。如今,它们只是游子归家而已。

“那个建文朝廷,真值得你牺牲整个华夏的利益去维护他么?”

“况且,你又能维护他几天。难道你以为耿柄文带领的那几十万缺粮少弹的讨逆军,真能抵挡得了燕王和武侯联手一击么?”

周无忧的问话,字字敲打在方鸣谦心头。当天二人一番争执。最后的议论焦点从举不举义旗,慢慢转向了允文的安危。

“允文怎么办,难道咱们就眼看着先皇陛下的骨肉倒在屠刀下。自古帝位之争,无忧,你也知道其中的残忍。”方鸣谦心事重得,他彻底迷茫了。

无论怎样努力。他保不住建文小朝廷,对这点他认识得很清楚。无论兵力。士气和后勤补给,讨逆军都没有优势。至于军事指挥。北方的林风火、朱能、张玉等人都是公认的名将,更何况现在多了一个擅长战略谋划的武安国统一调度。但就此放弃,方鸣谦又觉得对不起朱标。古来帝位争夺。失败者从没人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曹大人也不想让允文死,承诺……”周无忧从怀中拿出一幅小小的地图,交到方鸣谦手里。

方鸣谦接过地图,先是楞了楞,待看清了上面的标记和位置,摇摇头。还了周无忧一声苦笑,凄凉,却如释重负。

方鸣谦忠于朱标,但他也相信武安国。近三十年来。武安国的承诺的事,从来没反悔过。按武安国的建议,与其让南北再拼个你死我活,不如采取果断措施。结果这场已经没有任何悬念的内战。

武安国答应,在战争后,将保证朝中大臣们的生命安全,并妥善的安排朱允文的归宿。所以方孝儒决定举义。重归大明水师。并且带着大明水师去做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狼山,许浦、沙洲,继长江口各要塞起义后,沿江要塞一一起义。

江阴,长江在这里分为南北两路。两路之间是靖江岛。南北两岸和岛上的炮台群将这里隔成一个巨大的堡垒。一门门得炮从堡垒上探出头来。黑漆漆的炮口直指江面。

这里是长江的第二道防线。老将秦汉枫看着江面,无力的放下了望远镜。江面上的战舰他都很熟悉。当先的是方鸣谦的旗舰破浪号。而在中央舰队中,那艘高挑着烈焰凤凰旗帜的,是曾经攻破倭寇老巢的功勋战舰,定远。它是水师的精神象征,数年前已经退役。今天站在这艘旗舰上的人,不用问,肯定是水师主将。

“向定远舰开炮,将他击沉在长江里?”秦汉枫握着面前的栏杆,手心里满是汗水。

“砰。”靖江要塞上腾起一个巨大的焰火,紧接着,北岸的定江要塞也有焰火升空。是请示信号,将士们在向主将秦汉枫询问,是否向“敌人”开火。

无数双眼睛看向秦汉枫,老将军长叹一声,摘下了头盔,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降旗,请降。”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命令从秦汉枫口中说出,蹒跚着。老将走向自己的指挥部。一瞬间,仿佛老去了二十年。

“噢。”江阴要塞中响起一阵欢呼,几个不做抵抗的号炮接二连三被打了出去,要塞的标志旗快速从旗杆上滑落,大明日月旗帜却依然在风中飘舞。巨大的射击声在两岸响起。不知道是哪个将官擅自做主,居然为舰队打响了礼炮。

难道我做对了么?秦汉枫茫然的回过头。看见炮台上的守军兴高采烈,神情居然比打了胜仗还轻松。

难道我都做错了么,建文皇帝朱允文放下沿江各地的告急文书。无力的将身体支撑在御书案上。

方鸣谦在吴淞口率边防舰队易帜,曹振和武安国带领水师逆流而上,沿岸要塞官兵不愿内战,在方鸣谦的劝说下纷纷易帜。数日内,越过江阴,扬中,力克网中要塞。马上就要杀到京城边上。而庭议中。朝中大臣们却拿不出半点应付主意。黄子澄嚷嚷着要廷都。方孝儒则劝自己身死社稷。好不容易问到了李景隆,这个家伙却让自己下旨调耿柄文火速挥师勤王。

那耶柄文的讨逆军驻扎在山东一线,若想回师,非但路上来不及,即使到了长江边上,沿途躲过了朱棣所部的截杀。也没有战舰敢在曹振面前大摇大罢的运送士兵渡江。至于黄子澄的那个迁都主意,更是一个馊点子。如今朝廷控制的地方只剩下巴掌大一块儿。在京城,好歹还有一水三山作为屏障,迁了都,几天只内就得被人破城灭国。

前来早朝的臣子不多。阳光透过窗子将人影打在地板上。稀稀落落,显得金殿愈发空旷。安泰、建文两朝,高薪养士二十多年。大难临头,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愿意为它出力。

平素与建文皇帝相得多,多是方孝儒举荐的文人,其中亦有两三个坚贞者,誓与朝廷共存亡。但他们却挽狂澜与即倒的能力。只会呆呆的站着,偶尔擦擦昏黄的眼角,抹去两滴愁泪。方孝儒大人倒是依旧慷慨激昂,可惜,除了说一些慷慨激扬的话外,他同样什么都不会做。

看来只有身死社稷了,应了方孝儒这张乌鸦嘴。朱允文笑了笑,目光有些凄凉。自己与方孝儒、黄子澄等精英交往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其中会有一两个国之干城。谁知道都是些光会给别人挑毛病,自己干啥啥不灵的主儿。还是常茂的后人说得好,这些自诩的精英,只有在捞好处时才附和他们身份。到需要他们承担责任或做实际事情时,见识和胆量连不识字的村夫都不如。

“万岁,依臣之见,不如议各。”终于有个肯承担责任的人站了出来。大声说了出了心中所想。众大臣抬头一看,却是禁军中的武将高巍,一个四品小官儿。

到这个时候,建文皇帝也顾不上他职位低微,点点头,和颜悦色的问道:“依卿之见,朕空间要怎样容忍,各地联军方才肯罢兵呢?”

“这,这,臣,臣本武职,具体议和之事,陛下还得问各位大人。”高巍支吾了两声,红着脸说不出所以来。阶前诸臣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燕王和武安国的势力已经远远大过了朝廷,想平息这场战火,恐怕只有皇帝退位,双方才能达成协议。可今天,这话要是说出来。谁说谁掉脑袋。眼前这个高巍未必真的不知道,就是不肯说而已。

金殿里的场面有些冷,完全不是当年刚刚开战时,众臣踊跃,指点江山的样子。有人偷偷的用眼睛的余光看建文的脸色,盼望他自己说出退位的话来。免去大伙的麻烦。跟着皇帝降了叛贼,不能算不忠。况且到了燕王那边,凭借这些人的钻营本来。过上几年,累官依然不失洲郡。

“诸位爱卿,你们看,朕如何做,才能使得曹贼罢兵呢。”朱允文笑了笑,示意高巍退下。他能承受的底限是放弃对各地的控制,朝廷只保留目前所占领之地和诸侯共主称呼,就像东周后期的王室。偏偏这些话他自己不能说,而诸臣没一个知心的。黄子澄,方孝儒那僵硬的脑袋。打死也想不到这层。

“万岁,龙潭急报。”门口值守的侍卫跑进来。慌慌张张的汇报。诸位大臣吃了一惊,金殿内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战乱时刻,顾不上太多规矩了。如今城内一日三惊,随便哪个信,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特别是沿江各地。他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要命。

“念”朱允文挥挥手,大声吩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坏消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龙潭要塞失守,守将胡兴阵亡。贼船已过仪真,两日内必达江浦。”御前侍卫打开加急公文,紧张的念道,还没念完,只听咕咚,咕咚两声,礼部侍郎王崇德和户部侍郎韩贵池双双昏了过去。

“来人,扶两位大人下去休息。”事到如今,朱允文反而看开了,扫视一眼众人,自己将议和的条件提了出来。“朕以为,如今贼兵了,扫视一眼众人,自己将议和的条件提了出来,朕以为,如今贼兵势大。不如暂且示弱。朕拟下诏罪己,应诸侯自治之请,至于朝廷,只留京畿诸地以奉宗庙,诸卿意下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稀稀落落的朝堂上,大臣们低着头,谁也不肯率先表示支持,黄子澄楞了楞,向前走了几步,看样子要反对。但想了想,又退回了他自己的本来位置。方孝儒两眼赤红,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过了片刻,驸马李琪出班施礼。低声奏道:“万岁,臣,臣恐怕武安国和曹振此番前来。志不在此。”

“除此以外,朕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将整个江山都拱手让人。”朱允文挥手,重重的拍了下御案,打断了李琪的话。

自讨苦吃吧,翰林院编修杨士奇看看李琪,肚子里暗笑对方到现在还想给建文皇帝寻找一条出路。如果数月前。朱允文肯听从李琪的建议,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的立宪改革。危机应该不会来得这么快,甚至,朱棣连号令各路诸侯的机会都没有。可惜,当初建文皇帝对黄子澄的驱虎吞狼之计抱着厚望,根本不顾当时的实际形势。而眼下,纵使朱允文答应立宪,有谁还会相信他的承诺。民心可欺。但只能欺骗一次。当一个朝廷失去信誉后,他的所有承诺都会被绝望的百姓看做花招,拒绝再信。哪怕,这次朝廷真的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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