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在暗中做准备,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为了在新朝廷中的地位,为了趁乱大捞一票而准备。带着各种目的,带有团伙性质的政治派别纷纷走向公开,其中,以保皇党的活动最为积极,在蜀王朱椿的支持下,迅速把手伸向了全国。宪政同盟不甘落后,利用报纸的优势,将平等与宪政的观点广为宣传。
两级代表选择工作进行得很快,发觉武力无法替自己争取更多的权利后,各方诸侯在国事代表和民意代表选择上下足了功夫。报纸上每天都有丑闻被揭露出来。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诸侯们不得不将自己利益的代言人挑了又挑,甚至不惜通过给百姓发钱的办法来获取民间舆论的认可。
但代表们产生后,国会中制订宪法的工作进行得却不顺利。是否保留皇位这一条,要留在本年度最后一天决定,大伙不着急争议。但其他各方面,每个字都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代表们彼此寸步不让。而那些诸侯,到了此时反而把心放回了肚子。只要宪法一天没有制订,在他们所控制的土地上,他们就是土皇帝。有人甚至暗自祈祷,希望宪法永远别制订出来。
秋风从湖边掠过,将片片红叶吹起来,吹进烟波里。白老夫子抱了抱肩膀,感觉到有些冷。作为曾经反对新政,后来又极力支持新政的学者,他从来没料到真正将新政那些原则在全国推行。还要经历这么多复杂的工作。现实让他感觉到很无奈。也很不耐烦。他不明白,那个让大伙深深忧虑的结果。作为国会的初始发起者,武安国却一点也不着急,仿佛做到了这一步已经心满意足。至于结果怎样,他根本不关心。
武安国没有参与国会。也没有参与朝廷运转。和那个挂名的摄政王朱棣一样,自从国会成立那天开始,武安国就在山水中混日子,仿佛与朱棣两人早就有约定一般。白正感觉到,对于眼前的湖光山色,武安国的兴趣永远比国会中的议题大得多。
又陪着武安国在湖边坐了一会儿,老夫子终于按耐不住,拍拍武安国的肩膀。大声问道:“如果他们最后一致同意,让燕王当皇帝。恢复原来安泰朝的制度,你怎么办。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在乎?”
武安国回过头来,裂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那就让燕王当皇帝呗,反正,是大伙自己的选择。”
砰,白老夫子仿佛当头挨了一闷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今天早晨他找过郭璞,临时大会上郭璞就推断出,武安国会这样说。老先生不信,国会议事结束后,特地跑到武安国家中问,结果武安国不在家。大老远追到湖上,白正绕来绕去老半天,果然得出了这个答案。
“你,你隐忍这么多年,那么多豪杰毫无怨言的死去,就,就为了这样一次选择?”老夫子指着武安国,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一根根向前竖起来。
武安国没回答白正的问话,收起笑容,目光再一次投向远方。湖心那个小岛上,脚手架已经搭好,几个石匠比比划划,议论着如何在碑面上刻字。
让百姓们自己选择,而不是我们替他选。武安国默默的想,他不知道,如果李善平等人活着,是否会赞同他的意见。他知道白正不能理解,其实,能理解此举的人,武安国身边并不多,除了那些知道秘密的人外。
这是六省自卫军高层的一项核心机密,当日,自卫军大营中,围着那个大圆桌,朱棣的支持者和武安国等平等的追求者立下的契约。彼此之间不用战争和血来解决分歧,各退一步,将选择权,交给大明朝百姓。
如果经过了安泰皇帝,建文皇帝,百姓还要选择帝制,武安国不得干涉。
如果代表们不同意有皇帝存在,或者在宪法中限制了皇权,朱棣亦不得反对。大明未来的政治格局和政治走向,由这个国会来解决,在国会开展议题时,武安国与朱棣,都远离在国会之外。
当日,大圆桌侧的所有人都立了誓,永远遵守并用生命维护这个契约,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之后,朱棣通过朱椿之手,建立了保皇党。郭璞通过吴恩焓之手,建立了立宪同盟。但双方之间分歧无论有多大,都将依靠这次国会的表决,来决定最后的胜负。
这,是武安国沉默的原因。也是他唯一能做的,给众人多一条选择。平等,是一个原则,但如何实现,武安国不知道。正如当日朱棣问他今后应该怎样做一样,武安国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在武安国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平等有很多实现方式。大多数国家,认可这个准则,并在以自己的方式向这个目标而努力。但到底哪一条路更完美,并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武安国唯一知道的是,有一条路最行不通。
夕阳从林稍间坠下去了,武安国收拾好钓鱼的用具,与白正一起走向马车。两个老家伙一路笑呵呵的聊着,好像把一个话题说开了,又好像在讨论起另外一个话题。
“武公,这碑文,我看还是你来吧,先前几篇文字,我都看了,太悲,悲而不壮。”白正笑着说道,声音在夜幕中回荡。
“让我想想,想想到哪本书上能抄几句。”武安国的声音传进侍卫的耳朵,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众所周知,武大人虽然渊博,文采却不好,特别是那笔字,根本上不了台面。
夜幕悄悄遮住了两个老人的脚步,明月升起,在湖水间沉沉浮浮。
清晨的鼓楼上。传来一阵阵名声。城市从睡梦中惊醒。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油炸桧的味道,伴着豆浆的清香,飘满整个街道。
“卖报了,卖报了,国会通过宰相任期制度,我朝又设立宰相了。”报道清脆的嗓音在街道上响起,吸引了无数百姓的目光。有人掏出几个铜币,买了一份报纸。呼啦一下,他立刻被一群人围住,识字的人摇头晃脑,读出了大伙都关心的文字。
“通过了,我以为他们还得打几天呢。”一个提着鸟笼的老汉问道,通过了什么,其实他不太关心。与议题比较。代表们打架的细节,更能勾起他的兴趣。
“嗨,只是通过一种选择,而不是全部方式都以此为标准。一共好几种选项呢,这只是其中一种。宰相由国会推举,统领各部。每任五年,最多连任两届。嗨,这不是怕宰相专权么,就像胡维庸那样。”读报纸的人喝了口豆浆,摇头晃脑的分析。“不过,这有一条,嘿,这条新鲜,无论将来是否有皇帝。各部官员的提名由宰相与国会共同完成。非国会弹劾,不得罢免,哈,新鲜,这宰相的权力可大了!”
“嗯。”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又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创新,这样一话,即使国会同意保留皇位,大明国的皇权也比原来弱得多。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继续念,继续念。”有人给读报者要了碗热豆浆,作为他替大伙服务的鼓励。拿着报纸的读书人从周围百姓的眼中看到了崇拜,心满意足,摇头晃脑的读道:“今天将通过权利条文,吴思焓提议,没有规定百姓权力的律法则为非法之法。”读书人嘬了一下嘴唇,低声评价,“绕嘴,绕嘴,不过有点道理,这个吴大人,不愧是御赐金枪……”
一个过路的老和尚听到此言,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买了张报纸。边走,边看里边的内容。这是连夜赶印出来的新闻,国会吵了几个月的架,马上就到了投票表决国家制度的日子,一条条通过的议案中充满了妥协。也充满了智慧。经过争吵,国会一共提出了五种制度方式,每种都有待完善,但每一种都不乏支持者。现在,各位代表们正为每一种方式提供框架,当全部方式都完成后,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将有一次最后的选择。
第二天,一篇文章吸引了老和尚空闻的目光,那篇文章的标题是:英雄,谁是英雄。仔细看里边的内容。却是玄武湖上,英雄纪念碑碑文已经确定。而国会经过讨论,最后决定采用的碑文却是武安国所写的那篇一点文采都没有的大话,这的确让很读书人跌破眼镜。
我看看这小子心中的英雄标准是什么,老和尚好奇的看了下去。文章的作者有心卖弄,先将近几年来,在对外,对内,牺牲中的英雄人物列举了几个,评述了他们的事迹,然后,才将石碑背面的文字写了出来。第一列的内容是:“五年来,在所有战争中,为了保卫国家,保卫民族,保卫百姓利益而牺牲的英雄永垂不朽。”
俗套,老和尚心中低低的评了一句,继续向后看,碑文的第二句承上启下,将文章气势一下子推向高峰,“五十年以来,那些反抗一切暴政与外辱,为国家与民族而牺牲的英雄永垂不朽。”
嗯,有些气势,那么,老夫当年抗击蒙古,也算英雄了。老和尚的目光继续向下,心中猛然一颤,彻底为后边的文字所吸引。“由此上溯到五千年前乃致更古,从那时起,为了反对一切压迫者与入侵者,为了保卫国家不受侵犯、民族不受奴役,保卫个人的平等,自由和尊严不被践踏而牺牲的英雄永垂不朽!”
原来,在武小子心中,这才是英雄的定义,为了平等、自由与尊严。按照这个定义,岳飞是、文天祥是、徐达是、朱元璋也是,尽管他们身上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们都曾为了中华民族不受欺压而奋起抗争。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老和尚空闻突然动了凡心。眼角上涌起一丝泪光。放眼望去,玄武湖浩浩荡荡,英雄纪念碑就浮动在碧波中间。石碑正面,工匠们正忙碌着将碑文的标题一笔一划刻上去,通过报纸,老和尚知道其中内容是。“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他拎着报纸。在晨光中走向远方。
“他们看,那个老僧,背影很眼熟啊,好像在石碑旁的英雄像上见过!”有人低低的议论道。
“胡说,当年的老将军们早驾鹤西去了。”买豆浆的小贩大声反驳,看看老僧空闻的背影,又嘟囔了一句。“是很像啊,嘶,怪事。怪事,今年怪事就是多!”
钟声里,日出日落,新年的脚步慢慢临近。街道上,所有的人目光都被国会吸引。由王府改成的国会中,一个个省意和民意代表手里抓着特制的金属片,紧张得浑身发抖。经过讨论,国会一共提出了五种治政方式,包括原来那种皇帝一人高高在上的制度,和一种没有皇帝的共和制度。
每个代表,都虔诚的走向屏风后,在一个个箱子前,投下自己的选票。每个人只有一票,但他们身后,却代表着二十万民众。这张选票,拿在手里,万分沉重。
陆续有人走上前,走到被屏风遮住的后堂。在五个箱子中选择一个,然后,如释重负。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他们选择了哪种制度。但是,他们此生每天都要面对自己的选择。
屏风后,有人走向了左边,半途中摇摇头,又折向右。
有人走向中间,犹豫了一下,退回屏风前,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满头是汗。
大厅渐渐空了,郭璞看了看其余几个人,慢慢的走进屏风后。
郭璞出来,李琪走了进去。
李景隆走了进去。
许浩达走了进去。
最后一个人走了进去。所有人走出了大门。一队士兵进入,抬起六个箱子,走到外间,在众代表的监督下,将里边的金属片小心的拿出来。清点出总数。
武安国在自己府中,凭窗而立,刘凌坐在他身后,抚弦而歌。
燕王府,朱棣紧张的盯着窗外,陈青黛陪伴在他身边,朱唇轻启,长笛奏出婉转的曲调。
数艘战舰穿越茫茫大海,一个独臂人站在船头,空荡荡的衣袖迎风飞舞。
“老大,咱们绕过云飞角了,接下来怎么走。”郭枫跑上甲板,冲着独臂人的背影喊道。
“补给怎么样?”断臂人大声问道。
“粮食充足,淡水也充足。蔬菜和水果都有一些,橙子可以坚持到月底。”提及舰队给养,郭枫如数家珍。
“向西北,一直到地图的那一边。”断臂人回过头,宽厚热诚的脸上洒满阳光。
“满帆,向西北。”郭枫冲着主桅杆上的人喊道。一串彩旗在主桅杆上挂起,舰队乘风破浪,驶向另一片不同水域,驶向未知的大海。
全书完
外传 大明英烈 序
外传是猛将如云兄和酒徒合写的故事。人物还是《明》中的人物,故事是《明》中没有提到的细节。
外传是公开的,不打算收费,有愿意塑造人物故事的高手也可以帮我们写,只要符合明中的设定,并且文笔优美,皆可加入。
外传 大明英烈 鞭子(一)
中华之鞭
“啊”,一个高丽人的脑袋在我面前裂开,红的血和着白色的脑浆飞溅出来。我没有时间理会那摇摇晃晃的尸体,挥刀向下一个人砍去,从他的眼睛中,我看到了惊恐和绝望。这群守渡口的高丽人不是精锐,在弟兄们的冲击下顷刻间四散奔逃,人,跑得再快能跑过马吗,我看着弟兄们从背后把他们砍翻在地,我不想制止,我要复仇,将军,大刘,桃花,军师,鞭子来了,鞭子来给你们复仇来了。
我叫苏策宇,这个名字是军师帮我取的,他说这个名字有威势。在军中时开始他们都叫我苏二狗,将军让我负责照顾桃花骢后,伙计们都叫我鞭子。这几年,草原上的蒙古人叫我吃人的鞭子,或恶魔鞭子。
我是马贼,辽东最大的马贼。八年前,我只是个马夫,不会打仗的马夫。
桃花是将军的马,也是我的好兄弟,除了将军,整个军营中,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跨上它的背,它跑起来真稳,架着云一样。每次战后,我都要拉着它出去遛,我嘴笨,没人爱理我,只有桃花喜欢听我叨叨,我说,它听,从它两岁听到六岁,整整四年。
我最后一次和桃花说话是八年前,大刘他们在鹿砦底下发现了几颗草芽,让我喂给桃花,我拉着桃花走向后寨,把那几根新长出的草喂给它,那草真香,如果不躲到这里,估计会被别人抢走。我们已经断粮七天了,能吃的都被弟兄们吃光了,包括青草。桃花是我们这个营剩下的唯一的一匹战马,它也饿得差不多走不动路了。
桃花看到了我手上的青草,慢慢地用舌头把草舔进嘴中,眼中流露出开心的神色。我不敢看它的眼睛,我一直觉得它的眼睛会和我说话,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哪天遛马的时候,桃花会站住,叫我一声哥们。
它没看见我另一只手拿的刀,将军命令我杀了它,给弟兄们充饥,吃完这顿,我们就分散突围,生死各由天命。我把刀一直藏在背后,桃花以为我背后还藏着好吃的,用舌头舔我的脸。平时,我们经常做这个游戏,我把鸡蛋握在手里,藏起来,它翻来覆去的陪着我转圈,最后找不到了,就使这招。这次它没力气了,直接就开始撒赖。
我解开了它的缰绳,放下了它的金鞍,打开营门,给它指了条生路,“走啊,走得越远越好,别回来,别相信人,快啊”。我哭了,我下不了手。高丽人背叛了我们,夺了我们的粮草,我不能背叛桃花,它信任我。
我边哭边向中间的帐篷走,如果要我杀死自己的朋友,我宁愿伏军法。没走多远,有温暖的舌头舔我的脸,我知道,是桃花,它真傻。我睁开眼睛,看到桃花哭了,马会哭,你们信吗?我看到桃花眼睛中大颗大颗的眼泪,一滴滴落入尘土中。
桃花聪明,它早看见了我手中的刀,它知道我要干什么,这几天,它的伙伴已经都承受了这个命运。它刚才是骗我,想让我开心一点。
那一年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杀的,我下不了手。是将军自己走到近前一箭射死了桃花,桃花倒下时好像还看了将军一眼。将军的箭法真好,但他已经无法拉满弓了,只能让桃花清楚地看见是谁下得毒手。
将军没吃桃花的肉,我也没吃,我忘不了桃花的眼神,大刘他们边吃边哭。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马,虽然蒙古人的马不是好马。将军没跑出来,战死了,蒙古人割了他的头,传看九边。后来军师分析将军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因为将军说过他自从和徐帅二十几个人起兵后,从来没败过。那天将军曾经教给我一首诗,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大刘做没做成鬼雄我不知道,他的尸体在我身边,被射得像刺猬一样。我晕倒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饿的。我梦见了桃花,他载着我在燕山脚下飞。后来我当马贼的时候,军师教我一首诗“胡马,胡马,放之燕然山下,刨沙跑雪咆嘶,东望西望路迷……”,当我念这首诗时,我觉得那说的就是桃花。
后来桃花累了,我们一起在草地上休息,它又开始舔我的脸的时候,我就醒了,因为我永远忘不了它最后舔我脸时的温暖。睁开眼睛,我看到了绿光,那是狼,我小时候上山打柴时就认得,它正在试探我是否死了,找在哪里下口合适,也许它认为,我比死去的大刘他们肉更新鲜一点。
大刘的肉的确很糙,我咬死了那头狼,我吓跑了几只野狗,我靠狼肉和大刘腿上的肉支持了半个月。半个月后,我遇到了小李子他们,他们是从南边返回来的,南归的路断了,辽东归了高丽人,听他们说,弟兄们跑出来的不多,被俘的都被蒙古人当做了奴隶。
那天晚上我们洗劫了附近的一个毡包,抢了那个蒙古人的马匹。杀光了那家所有的人,我要活命,不能让他们给族人报信。我们穿上蒙古衣服,赶着马和羊开始迁移,我摆弄畜生摆弄的好,草原太大,几乎没人发现我们不是蒙古人,发现的都被我们射死了,我们要活着,我们要报仇。
开始,我们做偷马贼,偷好马,也偷蒙古人的牧奴,那些大多是我们的兄弟,后来,人多了,我们就不偷了,我们开始抢,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抢,抢得他们食不甘味。不抢的时候,我们和牧人一样,我们说蒙古话,一句句学。我们和蒙古人做生意,用抢来的牛羊换他们的马匹,换他们的奴隶。
南归了的路通了,过路的商人告诉我的,我不愿意回去,我不敢去面对大刘的家人。小李子也不愿意回去,其实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吃过同伴的尸体。我们已经都成了魔鬼,游荡在草原上的魔鬼。
后来我们成了草原上最大的绺子(马贼),他们还叫我鞭子,也叫我魔鬼鞭子,我们有时候杀人,有时候不杀,收了保护费就走。
我就是马贼。而且是辽东第一马贼。洪武九年,大家集会,推举我做马贼的总头儿。我带着他们,在草原上游走,天是我们的帐篷,地是我们的床。倒下了,我们就睡在草原上了,永远不用再流浪。
我们起初袭击高丽人时,鸡犬不留,后来,高丽的百姓越来越多,我们的规矩也改了,只要他们按时按数量交纳赋税,不给他们的官府报信,我们就不杀了。
赋税?你问什么是赋税?有时是粮食,有时是衣物,有时是盐,有时是银子,根据需要随时更改,但是有一条规矩,是全体兄弟们从来也没有更改过的,无论蒙古人还是高丽人,凡家中有我大明被俘将士为奴者,诛全家。一族中有三户者,屠三分之一,有五户者,屠一半,有七户者,屠全族。
太过于血腥了,是不是?可你没有看到那些被俘弟兄身上的伤痕,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上的伤痕。当过奴隶的人,刚来时,见了人就把头缩起来,听见鞭子响就向马屁股后边躲。那些蛮夷没把我们当人,我们为什么要把他们当人。和蛮夷打交道,要用蛮夷的规矩,这里用刀子说话,仁义道德不好使。
军师是个好心人,最后还不是被好心害死了,他放了一个半大鞑子,结果那个那个半大鞑子带着几千人追上了我们,军师断后,落马。等我们后来召集了几个大绺子找他的时候,就找到一块破布,他被那个鞑子绑在马背上活活拖死了。几十里的草原上都是他的碎肉。
军师是我从市场上换回来的奴隶,书读的多,诗也写得好,我现在还记得他写的诗:“遥望神州,渤海中风浪大作!想当年,汉唐盛世,百姓安乐,玉门关前移铜柱,居胥山侧设城郭。到如今,夷狄任纵横,风云恶。何日请缨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却归来永作逍遥游,骑黄鹤。”我是个粗人,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弟兄们也就会扯着嗓子吼,调子还是军师当年教的调子,你听听,对不对。我记得前几天解了烙铁被困的粮车时,他告诉我这叫什么,满江红。
外传 大明英烈 鞭子(二)
“阿米尔,冲!”我指着远处的蒙古马群对阿米尔喊道。他为什么不动?嗯,怎么不是阿米尔那张高鼻深目的脸,那是小李子的脸!你这个叛贼!你来干什么?怎么他身后的色目人都变成了高丽人?他又带高丽人来围剿我们!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投奔高丽人?难道你真的是象军师说的那样“认贼作父?为虎作伥?”自从我们在草原上成了绺子之后,蒙古人、高丽人和女直人就都看我们不舒服。蒙古人是三番五次的出兵来围剿我们,可是也奇怪,总有蒙古人的奴隶跑到我们这里来,先说一句,不是我们的兄弟,是蒙古人或我也弄不清的民族。有个跑来投奔我的小鞑靼,他说按照他们遥远部落的方言,象我们这样的人,被称为“哥萨克”,汉话的意思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的自由人。他说他宁愿做一个自由人而死去,也不愿意做奴隶而活着。直到那次小李子带着高丽骑兵追上我们,他被箭射中从马上掉下了,在两个骑兵用长枪刺死他的时候,我听到从他那个方向传过来一声大喊,“哥萨克”之后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后来我问其他人,他们也是这样,听到那声大喊之后,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以后,我们再出去打家劫舍的时候,总是高喊一声,哥萨克。这好像就是我们的记号一样。我们是自由的流浪者,无家可归,也不受羁绊。
头痛,真的很痛。我这是在哪?怎么身子底下软软的?不像是在帐篷里啊?我伸出手去摸我的刀,刀呢?我的刀呢?怎么找不到了,这是什么?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昨天燕王送给我的三眼火铳,据说这个东西比刀箭好多了,还有火炮,都是那个大个子的武侯爷“发明的”,这个候爷的事我在草原上也听说过,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对,四年前,对,就是我用几百弟兄打退了三千蒙古骑兵之后,各个绺子的弟兄们推举我做辽东马贼的总瓢把子的时候,一个兄弟打探来的消息说纳哈出死在怀柔黑水河;弟兄们听了那个高兴啊,这个老贼,终于死了,和他一起完蛋的还有四万蒙古骑兵,乖乖,四万人,昨天,看到病榻上那个受伤躺着的武侯我就想问他,是怎么把这四万人干掉的,可是那个大嗓门的常茂,非要拉着我们出去喝酒,只好等以后了,谁让这个郑国公是我们将军长官的长官的长官的长官的长官,结果大家都喝多了。
这个常茂,上来就叫着要和我“会需立饮三百杯”,结果还不到五十杯,他就开始说胡话了;不过,这种葡萄酒,是比我们在蒙古人和女真人那抢来的马奶酒好喝。然后燕王过来说要和苏旅长喝酒,苏旅长是谁?我正在绞尽脑汁想的时候,阿米尔这个色目人,看我东张西望的找了半天,才一脸坏笑的告诉我,苏旅长就是我,我现在是镇北军骑兵旅的旅长,我自己都忘了,这个该死的阿米尔,早知道你跟我玩这手,就不应该让你做色目营的百户。我这边和燕王喝着酒,那边,常茂和阿米尔已经探讨上去麦加朝圣的事了,难道这位郑国公也是回回?还是燕王说得对,他说等把什么如画江山上画的地方都变成我大明的地方之后,就每年让全天下的穆斯林到麦加去朝圣,费用由朝廷出,如果嫌远,就把麦加的圣石搬到辽东来。搬圣石这事估计没人敢,但这话把阿米尔和木头他们高兴够呛,不过燕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那是要大家一起打出通道来。可是阿米尔他们好像没听见一样,就知道在那欢呼。燕王就是燕王,不过寥寥数语,就让阿米尔和木头他们这些色目人,除了安拉和我之外,又对燕王表示忠心。
木头呢?该不会急着去朝圣,开溜了吧?!这个木头是我用十匹马从一个蒙古千户那换来的,其实那马本来就是那个千户自己的,只不过他不知道罢了。这个木头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被转卖了几次?次数好像连木头自己也记不清了,因为从西往东这么一路专卖,所以各种各样的语言,他都会说一点,真是服了他了。为什么叫他木头?因为他那个名字比一匹布还长,我只记得穆罕默德几个字,干脆,就叫他木头得了。我们做马贼的时候,按军师的话说是生死悬于一线,一个简短的称呼,有时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外面是谁在说话?怎么好像很高兴?哦,我想起来了,昨天领赏时,燕王说要给我这个旅换装,不知道他说的换装指的是什么?是换衣服吗?可是那个常茂喝醉之前说我这个旅是整个镇北军中最独特的队伍,因为他们在师下面只有团,旅是独立的编制。其实不过是换个名字,还不是原来那些人。他指的装备是那些火铳吗?如果我的弟兄也有了火铳,那我就可以向燕王拍胸口说,辽东有我就行了,请燕王千岁安心的去对付那些高丽人,不,不行,不能便宜了那些高丽人,我得向燕王说,军师是怎么说来着,对,叫请缨。我要让高丽人的尸体填平鸭绿江和图门江,然后把他们的老窝,放把火烧为白地,就象高丽人烧那些汉人移民的村子一样。再把高丽的贼头,不对,是他们的高丽王,关在马棚里,让他也尝尝挨饿的滋味。让这从娘胎里出来就养尊处优的家伙挨饿,估计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对了,我得找个写字的,就象当初的军师一样,昨天见武侯之前,燕王问我破三千蒙古骑兵的那个事,我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哎,我这张笨嘴。要是军师在,几句话几个字他就写的明明白白的。其实挺简单的事,那是我们趁蒙古人分散度夏的时候,连着劫了他们四十多家,把这群鞑子惹急了,他们就出了三千人来围剿、追杀我们,逼着我们和他们硬碰硬的打。我才没那么傻呢,你不是追我吗?我和你藏猫猫,草原那么大,看你到哪找我。我知道,这些蒙古人都是各个部落召集起来的,真打起来,就是狼山狗不上了,那我就一个字“拖!”,我就纠集了几个大绺子,让四百弟兄带上一千多匹马,分成两队牵着这三千蒙古人在草原上绕圈子玩,我再带上剩下的二百弟兄,跟在蒙古人的大队后面,只要有小股队伍落单、掉队,我们就象草原上的狼群一样围上去,用最短的时间把他们吃掉,然后扬长而去,再等下一个倒霉蛋。就这样,四天的时间,被我们干掉的、借口自己部落有事悄悄撤退的蒙古人就有两千多,剩下的,让那四百弟兄引到沼泽里,看着他们掉进去,然后,这些弟兄再乱箭齐发,送他们去见佛祖去了。
不管我用的招数是什么样的,从那时起,草原上的绺子就都听我的了,他们出外打劫的时候都说是我的部下。其实,这些绺子很多都是以前的弟兄,和我一样无法回家,好多人还是以前的长官,还有很多是冒名的女直人,真正的强盗。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哥萨克。从那时起,草原上各个部落,不管是蒙古人、女真人,还是高丽人,他们起誓发愿,还有互相之间诅咒的时候,就总爱把我挂在嘴边上,好象我是证明人一样。
还是那个蒙古千户的信里说的对,是怎么说的来着,军师念给我听过,还给我解释过,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苏贼所部于草原之上,处处死路,惟拼死向前一条生路,故悍不畏死,我兵于草原之上,处处生路,惟拼死向前一条死路,故畏缩不前。自成吉思汗以来我蒙古健儿之锐气已尽为苏贼所夺。”
我换军师的时候,用了四张羊皮,他干不动活,蒙古人拿他没用。军师一直抱怨我没有五张羊皮换他,如果多一张羊皮,他就可以名扬天下,和百里奚一样。那个百里奚不知是哪个部落的,反正名字不像个汉人,不知为什么军师那么崇拜他。军师被抓的时候,我想用一千张羊皮来换他,那他以后就比二百个百里奚还风光,可是,我连他的一块皮都没找到,他的血肉从草原上划过,把草地割成了两半,那片的红色总是在我眼前闪,像一条长河。这些年,无数弟兄们的血就在我眼前流过,汇成河,汇成江,满江红。
猛将如云 酒徒合著
酒徒注:
1、哥萨克,最早见于蒙古秘史,出现在1240年,指自由的牧人。
2、百里奚,战国时秦国重臣,未被发现前为奴隶,被秦穆公用五张羊皮买回来委以重任
外传 大明英烈 鞭子(三)
“啪”,我眼前的垛子晃动了一下,但是上面并没有出现他们说的弹洞;怎么回事?看来这三眼短铳的准头不太好啊。“啪”,又是一声,旁边张正心正提着手里冒烟的短铳笑嘻嘻的看着我。“苏旅长,你的弹丸飞到我的垛子上了。”这个坏小子,要不是看你是燕王派来的教头,我非用火铳打爆你的头你的头不可。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战事,正好给我们整编休整的时间,“你把这些以前散布各方的绺子整合在一起,给本王整合成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队伍。”燕王这么和我说。很快,在我们的弟兄把消息给散了出去,一个又一个曾经活动在辽东大地上的绺子,一个又一个令蒙古人、高丽人头痛不已的名字,走进了这镇北军大营。而这边,从烙铁那里,各种各样的东西被一车一车的拉到我这个旅长眼前。从头盔、铠甲、皮靴、毡帽、长袍等衣物,到骑兵专用的马铳、三眼短铳,马刀等等,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常茂一提起换装来就眼睛冒绿光。“苏大哥,你可要当心咱们那位郑国公大人,小心他惦记你手里的家伙,还有你骑兵背的马铳。这个玩意可连燕王的近卫团还都没有呢!”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常茂,张正心不怀好意的提醒我。“你个臭小子,你就不惦记么!?”我恶狠狠骂了他一句。
说实话,这一段时间,我的营地里总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不光是烙铁运物资的车队,还有一些刚刚从高丽人的皮鞭和钢刀下解救出来的弟兄们,燕王把他们都划拨到我这个旅。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们都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曾经是战俘、奴隶而歧视你。在这里,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我们会彼此医治好伤痕,然后,把百倍的仇恨,千倍的怒火,还给那些把这些伤痕带给我们的人。哪怕为此失去我们的生命。
随着这些弟兄们来的就是常茂,这位郑国公是来找我聊天的,他说我善将骑,还有镇耀、陈士泰率领的军医营,他们是来给这些弟兄们医治身体上的伤痕的。这个陈士泰,还真是邪门,不论什么样的外伤,到了他手里,都能药到伤愈。上次从北平来的那两个什么《北平春秋》报纸的写字先生,说什么在北平民间传说辽东双奇,就是我和陈世泰,现在我们都被说书的编进故事了,不知我是不是豹头环眼,青面獠牙。还是说我的事迹颇有苏家先祖之风。那个人叫苏武吧,我听军师说过,什么留胡节不辱,雪地冰天,牧羊十九载,渴吃雪,饿吞毡…..。我不懂,他其实可以逃走,可以拿刀子拼命的,也许他是个读书人,拿不动刀吧。这些读书人,好的特别的有骨气,坏的又坏到头上生疮,脚下流脓。
上次陈士泰给我治伤的时候,看见我身上的伤痕,这个整日里尸体打交道的大夫,竟然也唏嘘不止?
那是我和大林在乌兰淖尔被高丽人射伤的。
那次,我和弟兄们到几个高丽人的村子收赋税回来,没想到,一头撞上了小李子率领的高丽骑兵,这个小子,他算好了我们会去那几个村子,他就带着高丽人在我们回去的路上等着我们。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小李子这个家伙,他竟然把床弩搬来对付我们,二十几个弟兄,被射的像刺猬一样,他们用身体为我们抢到了一条路,一条让我们能够活下去的路,鞭子这条命是他们给的,鞭子永远不会忘记。我和大林被高丽人赶到了乌兰淖尔的边上,这里千百年来被人们传说为恶魔的池塘,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走出来。小李子在远处高喊着什么,不管他,还不是朴金誉的那一套废话,说什么高丽与中华同文同种,同文同种有背后下刀子的吗?什么高丽与我中华先祖同出一源,效忠大明和效力于高丽一样,什么辽东本是高丽故土,自汉唐以来就是。呸,我冲着他那个方向,你忘了在牛庄挨饿的日子了?你忘了那些死在高丽人刀下的弟兄们了?你忘了我们刚刚拉杆子时被高丽人象野狗一样在草原上赶来赶去的日子了?为什么我们在死去的弟兄们的尸骨上竖起了我们的大旗时,你却要靠出卖这面旗帜去换取高丽人手中的骨头?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上面的血吗?你说不想一辈子当贼被人瞧不起,当狗就比当贼好吗?到底谁是贼,军师说过,这是我们汉唐故土,高丽人才是贼,我们是真正的主人。
我和大林互相看了一眼,够本了,我们比起那些先我们死去的弟兄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没有什么,再过二十年,还是这么粗,这么长,继续杀鞑子,杀这些高丽棒子!我和大林打马冲进了那个乌兰淖尔。背后,是高丽人如蝗的箭雨。
大林,怎么了,你把这条马缰绳拿出来干什么?对了,这是把咱们两个绑在一起的那条缰绳。咱们两个就是绑在一起,爬出了千百年从来没有人活着出来的那个沼泽的。从那以后,我们的绺子里,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和别人的生命绑在一起的。从那以后,草原上的传说里就多了我的名字,他们就叫我恶魔的鞭子。陈先生,你怎么了?流泪了?要说象吴娃她们这些小女孩们流眼泪,还有情可原,你怎么和他们一起流眼泪?
从那天以后,陈士泰他们几乎天天到我的营地里来,还有那个吴娃。每次,他们来的时候,我手下的这群在战场上如狼似虎的弟兄,在这群弱不禁风的小女子面前,这群家伙变得比绵羊还要温顺,当然,也有像阿米尔这样的骚公羊,有事没事的在女孩们周围晃悠。但他也要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看是他硬,还是燕王执法的刀硬。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不敢看吴娃的眼睛。她的那双眼睛,总是让我想起萨日娜,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女子一个是草原上的山丹花,一个是江南水乡的女子,她们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像?萨日娜是蒙古人的女子,是碰翻了庙里的酥油碗要被祭天的奴隶。我们洗劫了她的部落,她从此跟我们在草原上撒野。她和我中原女子不太一样,什么话都不藏着。她说不管我是什么哪族人,不管我是不是马贼,我永远是她的英雄。 我喜欢她那烈火一样的性格,可是没等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就化成了烈火。
草原上的烟告诉我不要回营地了,高丽人已经在那里做好了陷阱。我的萨日娜就在那烈火中放歌,“远去的哥哥啊,我愿意做清泉洗去你脸上的烟尘”。那天所有人脸上的烟尘都被泪水洗去,我知道她永远会在我心中放歌。
阿米尔,你又在那边吵吵什么?是不是又说北平的唐样马刀使着不顺手了?不如你的大马士革剑了?我觉得那个马刀不错。不是让你去搜剿那些高丽人的散兵游勇吗?这些家伙在草原上结成团伙,也想像我们一样结成绺子,用我们的招数来对付我们,他们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有我们在,草原上还有他们玩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什么?!完事了?方圆千里已经没有高丽的散兵游勇了。为什么没有俘虏?你说弟兄们不愿意留俘虏?特别是这些像蛇一样阴险,像豺狗一样贪婪的高丽人。
还好,这事没让武侯爷知道。燕王对这种事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要让武侯知道了,你的一顿军棍是免不了的,他在和你说上半天,有你头疼的,比听喇嘛念经还头疼。告诉你,燕王说了,哥萨克旅可以根据各个营的情况自己设定图样,打制马刀。这回,你的色目营、巴特的蒙古营、红把兔的女直营,都可以有自己的专用刀了。我们汉人弟兄们还是用唐样马刀,大唐,听着名字就觉得威风。这样,各个营的弟兄们加上长矛就每人有三件家伙,长矛、马刀、火铳,像你和木头这样的官儿,除了马铳之外,还有短铳,你高兴了吧?!燕王说了,镇北军是大明之锤,我说哥萨克旅要做铁锤的锤头,是骡子是马不靠嘴说,拉出来就知道。还有旗帜,燕王特许,你可以在你色目营的旗帜上写上真主伟大什么的,顺便画上你们的星星月亮。只要你跟在大明的旗帜下,无论你念什么经都成。
你问我哥萨克旅用什么旗帜?我也想了,就用原来咱们绺子的那面旗帜,那面我从牛庄的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旗帜,那面被火烧过,被刀砍过,被箭射过的旗帜,那是曾经浸透了弟兄们的鲜血的旗帜,那是在弟兄们的尸骨上飘扬起来的旗帜。只要天上还有白云在飘,地上还有人和马,那么,我们的旗帜就会在。
武侯也喜欢那面旗,他说什么我不太懂,好像是什么,我想起来了,自由,对,是自由。
外传 大明英烈 鞭子(四)
风,从草原的远处刮来,吹动着陈士泰手里的那根长鞭子,不对,照燕王的说法,那叫节,是古时候的皇帝们发给外出的使臣的,可是我怎么看,它也就是一根鞭子上挂着一团团的羊毛。我摸着身上的战袍,这个东西不错,又可以当作雨披,又可以当被子盖。配上白色的毡帽,弟兄们奔跑起来就像草原上的大雕一样,威风,漂亮。这次燕王让我们哥萨克旅护送陈先生北上到辽东各地召集女直各部,北平商界出钱出物把哥萨克旅又重新打造了一番,使哥萨克旅看上去就像一个崭新的马蹬又在上面挂了一遍锡一样,耀眼。条件是此次哥萨克旅护送陈士泰前往女直各部时,北平各行业要派商团随往,到各部去做生意。商团的头是一个胳膊的杨铁柱,这位老哥实在是厉害,一个胳膊还能造出那么多新奇的东西,他们这次带了北平的玻璃器皿、布匹、绸缎,还有陈士泰的伤药,等等,据说除了铁器之外,北平的各种新鲜东西都有了,不过,铁锅、铁丝还是有的。
木头,别吃了,你那两个口袋里的吃的东西,那些锅盔、干肉,是不是路上不打算吃了?出发前,烙铁的后勤旅给弟兄们每个人做了两个口袋,里面除了锅盔就是干肉,是弟兄们在路上的干粮。象木头这样馋嘴的家伙,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吃,还好路程并不是很紧张,再说又有北平商团的大车队,我们每天只能走五六十里路,有的是时间做饭,陈士泰又让弟兄们每天喝肉菜汤,说是有益于弟兄的长身体。还要让这帮家伙长身体啊?这几个月下来,这群家伙一个个的都长肉了,我怕这样下去,他们连马都上不去了。
结之以恩,临之以威,诱之以利。这是燕王在临别时告诉我们的,说实话,我听的不太明白,不过没关系,陈先生能听懂,有他明白就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燕王他们说话总是让人听的不太明白,除了武侯爷,可是武侯爷经常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比如说那些女直人和我们一样,只是生活方式不同,我们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呢?这大概是人说的佛眼吧,我可没武侯爷那悟性,要不,人家怎么那么年青就封侯了呢,这次打完仗,还不知他又要封个什么官。
陈先生,你在想什么呢?哦,你在想这一趟怎么把燕王和武侯教给你的活完成啊?你问我怎么想?说实话,我以前和女直人打交道,要么是抢他们的牛羊、皮毛、马匹,要么是把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和他们交换,如果你问他们想要什么东西,我倒是知道。估计北平这帮商人带来的东西不会剩下什么了,要不然前两天也不会有那两个不开眼的部落结伙来打劫我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