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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国难 第十二章 英雄.6

作者:酒徒 当前章节:1531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7

我一直记着您说的“结之以恩,临之以威,诱之以利”这几句话,前些日子这里闹白灾,我们出力出物对附近的各族各部进行了救济,有一千多蒙古人、几百女直人投奔了我们,我把他们编成了十个训练营,准备训练好之后成建制的补充到部队里。现在我们把哥萨克旅编成了前锋、左翼、右翼、中军、后军五大块,前军主要由大林的团组成,配备了四个蒙古营。因为大林打仗有股子疯劲,上了战场就不要命,善于冲锋陷阵;左翼由女直人组成;右翼由蒙古营组成,因为红把兔和巴特带人去高丽了,就由额亦都和朝鲁担任掌旗,等他们回来之后再由他们负责;中军主要由原来的色目营和近卫营组成,外加那两个炮营,主要由木头负责,炮营的事由雷大虎负责,后军由老牛带队,这个家伙打仗有股韧劲,什么人也别想从他眼前过去,适合殿后。训练营由阿米尔负责,做全军的总预备队。还有那些各个部落的小孩,我就把他们编成了童子军,由北平的先生们教他们读书识字,同时教他们刀剑骑射,等他们长大以后,有合适的地方再安置他们等,毕竟孩子是希望。您有空的时候再对我们的哥萨克进行编制。

燕王殿下,有个事想问您,前两天我和几位蒙古老者聊天,他们对成吉思汗推崇备至,认为他是蒙古民族的民族英雄。可是,我觉得这个家伙不是是蒙古的民族英雄,只是他孛儿只斤氏族的家族英雄。因为他只是改变了他家族的命运,并没有使蒙古民族的日子有什么太大改变;同时,他和他的子孙打了那么多,那么久的仗,所到之处掠地屠城,不知留下了多少孤儿寡妇,不知留下了多少残破的城池。可是蒙古各部的百姓呢?原来是奴隶的,依旧是奴隶。他死后不久,他的子孙们就刀兵相见,使蒙古各部的儿郎们自相残杀。所以我说真正的英雄,不是在于他灭了多少敌人,攻下了多少城池,而是在于他给他的民族带来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成吉思汗,给蒙古民族和其他的民族,带来的就是战争,留下的是累累尸骨,还有数不清的血泪。他只是成就了他的黄金家族,可是您看那些普通的百姓呢,他们的生活和一百多年前没有什么两样。到底这个家伙是民族英雄还是家族英雄?有良心的人拍拍胸脯都能拍出来。

还有个事,据红把兔和巴特他们写来的信上说,高丽在战败之后,靖海侯曹爷、信国公汤老将军把高丽的大小仓库都搬空了,李成桂又把国都迁到了平壤,由于既要赔款给我们大明,又要修宫室官衙,又要为军队征集粮草,没办法就在老百姓身上刮油,加捐加税,再加上红把兔和巴特带着蒙古团和女直团主力以及女直各部联军在高丽一番兴风作浪,使得本来还可以勉强度日的高丽百姓,特别是北方一带的百姓,更是火上浇油。加上一些散兵游勇组成大大小小的匪伙,小股打家劫舍,拦路抢劫,大股占据山寨,洗劫乡镇,比我们还能祸害高丽,闹的老百姓纷纷外逃,成群结队扶老携幼的过江到辽东谋生。本来他们两个还想带队阻挡一下,可是人太多了,好几万人,一个个哭哭啼啼的,饶是铁石人儿也心酸,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到海参崴这边来,一来是免得他们在辽阳一带,离高丽太近又起异心,二来我想等明年开春之后把海参崴港口再进一步的扩建,能够停泊更高级别的船,停泊更多的船,好把更多的物资运到海参崴,运到北海;三来是我把辽阳到海参崴这里的道路修修;所以这里需要大量的壮丁。就让高丽人到这边卖力气,给他们自己挣碗饭吃吧!

殿下,我现在正在组织林区百姓砍伐巨木,挖金,发参,发往海参崴换各种各样的有用的东西。这里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总觉得是有用的东西,我就每样都预备了一些,让船给您带去,您不妨让武侯爷看看,有用没用。还有,这里的土地可是太肥了,用手攥一下都能出油,您能不能让北平书院的人来看看,这里适合种什么庄稼,如果这里能种庄稼,那么整个海参崴一直到北海这里有几千里地,有几十万顷地可以耕种。还有,能不能给我这里派几个造船的高手,我预备开春之后在海参崴设船坞造船;因为这里的木头实在是太多太好了,可是如果放排到天津造船的话,既耽误时间,按杨大哥他们的话说,又增加成本。不如在这里造好船之后开到天津,在天津安装火炮,岂不是省事,另外,这里的百姓又多了几门生技,安抚民心,也是大有好处的。

这些日子和蒙古老人聊天,他们说“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战”。此三句乃铁木真一生用兵之要诀。现在蒙古各部用的战术也大概是如此,万变不离其宗。所以我想以后我们进攻的时候,就以前锋突进,左右两翼包抄兜裹,然后左右两翼以营连为单位再对敌人分割包围,就像蒙古人吃烤全羊一样,把他一刀一刀的割下来吃掉。在两翼对敌人实施包围的时候,中军、后军和预备队根据战场态势变化,随时投入战场。这招我们在全军打猎的时候用过,那些被我们发现的兽群,就没有能从包围圈里逃出去的。我就先写到这,乱七八糟的,我不像陈先生他们能够洴四俪六的写信,我就会说大白话,这些都是我这半年来学的字。

杨大哥,你的帐算得怎么样了?咱们这半年走的这一路,赚了多少银子?什么?!和去年北平的田赋差不多?!这还不算和咱们那些商品有关的行业,咱们无法计算的利润。比如说制造铁丝需要的煤、铁,咱们就不知道有多少矿工为此而卖力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非要和你一起来这了吧?!为什么我们在燕王面前拍胸脯承担了你这些哥萨克的各种费用?哼哼,无利不起早。不算别的,光这深山老林中的毛皮,知道吗,在哪都是天价,在咱这,一把铁弓就能换二十张。

真是奸商。杨大哥,你给北平写封信。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是这样,我看这一带尽是参天大树,砍伐下来容易,要想破解成材就比较难了,能不能在这里的江河边上安装上水车和台锯,用水车带动台锯,把那些大木头锯成可以用的板材,这可是你的老本行,这不又是一条财路吗?我们造船也就更方便些。就算是那些枝枝杈杈的部分我们也还可以拿来当柴禾,卖给周围的百姓。还说我是奸商,我看你比我还奸呢!瞧你这算盘打的霹雳啪啦得好响。水车的事好办,不过以后到了冬天江河封冻你怎么办?我还没说完呢,还有风车呢,这里可是一年四季不停地刮风,尤其是冬天,风能把牛羊刮得不知去向。最好你这封信能在花灯节的时候到北平,这样等到天气转暖的时候,我们需要的东西差不多就可以到了。另外,是不是请几位北平的商家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开个工厂,免得什么东西都从北平、天津运来。

策宇,阿米尔上次带来的那两个色目人的商队怎么样了?你问他们,他们是一个从什么察合台汗国来的,他们那里这些年不停地打仗,据说有个瘸子率领的军队挺厉害。他们都是生意人,想到我们这边做生意,怎么?你对他们感兴趣?不是对他们感兴趣,我是对他们那里的买卖感兴趣,越是打仗的地方,生意越是好。而且,据上次陈先生说察合台汗国就是在丝绸之路上,如果我们能够再次把丝绸之路打通,那么卖出去的就不仅仅是丝绸了。另外一个呢?他们啊,更远,是从金帐汗国那里来的,是从什么莫斯科瓦来的,他们那倒是不大打仗,可也不算太平。你是不是想把东西卖到他那去?据他说这些年蒙古人在那日子也不好过。当地人纷纷起来造反,就和咱们中原二十几年前差不多。他们来之前当地的一个首领正在和金帐汗国的大汗打仗,大汗的日子不太好过,打了不少败仗,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木头,怎么了,敲什么门?你这是敲门还是拆门?说什么事?各营各团的头们都回来了?大家都在等我们吃饭!?杨大哥,你看,咱们尽顾得聊天了,连吃饭的事也忘了。走,去吃饭。

路边上几个蒙古和女直的小孩在玩羊骨头,时不时地有几个喝醉的家伙互相搀扶着,挥舞着手里各式各样的酒囊。一栋栋的木屋里透出了灯光,从里面传出了各种各样的语言,飘出了各式菜肴的香味,我知道,这些日子,是这些正在屋里欢笑的人有生以来过的最好的日子,多留下一些笑声吧,让人听了暖和。

猛将如云著

外传 大明英烈 鞭子(九)

天空中一群苍鹰在翱翔,那是女直的弟兄们养的海东青,地上一群一群的人们在策马奔驰,真正是草枯鹰眼疾,雪净马蹄轻,陈先生在一边感叹着。“吗戈尔达,吗戈尔达”,人群在呼喊着,“策宇,他们呼喊的是什么意思?”陈先生、吴娃在我身边不解地问,那是女真语中帽子的意思,他们以前射鹿时合围时传递帽子作为信号,现在我们虽然不用传递帽子了,可是这个风俗却留了下来,成为哥萨克军中的习惯,等到左右两翼的旗帜传到我们这里时,就说明已经合围成功了;各营连可以出击射鹿了了。我对两位前来观看射猎兼演习的客人解释着。

很快,左右两翼的旗帜眼看着就传到了中军,中军队伍中的战马已经有些在低声地咆哮嘶鸣。吴姑娘,天气就要暖和了,你这身海龙皮的衣服就要穿不住了,今天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鹿皮,给你做一身鹿皮的衣服帽子。谢谢了,苏大哥。吴娃笑盈盈的说着。一旁的木头嗤着白牙用不知哪种语言嘀咕着,一开始是苏旅长,后来是苏将军,现在是苏大哥,不知以后叫什么。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陈先生笑了笑,小声地用戏文里的腔调说“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吴娃大概也听到了陈先生的话,脸颊登时便红了。突然,从城堡的方向传来了三声低沉的炮声,紧接着又是两声,那是哥萨克规定的信号,只有在紧急情况时才能使用,不知道有什么情况出现,传令收队,回城。我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

很快,左翼和右翼的弟兄迅速的集结成方阵,向中军飞奔过来。这几个月的兵没有白练,我心中有些止不住的高兴。左翼和前锋的弟兄回去守城,右翼的弟兄和中军的弟兄前去迎敌,我向几位指挥官下达命令,头,你看,那是谁?阿米尔指着远处飞奔过来的几匹马。望远镜里是在城堡中轮值留守的老牛和雷大虎,从他们的样子来看,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头,赶快回去吧,有贵客马上就到了。老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什么贵客?我们不解地问道。是这样,雷大虎接过来说道,巡哨的边马弟兄遇到赵大头和杨大哥派回来报信的,大概还有六十哩左右就到了。他们从海参崴接回的人里,都是北平、天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赵大头才说是贵客。都是些什么人?我问老牛,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里面好像有杨大哥的长辈。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能到这苦寒之地来的,都是贵客,这样,你们回去准备,我和陈先生带着中军的弟兄们去迎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烟尘,慢慢地越来越大,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出旗帜上的字,北平总商会。在一长列望不到头的辎重车前面,正是赵大头和杨大哥和几个衣冠楚楚的人。陈先生,那几位都是什么人?我问正举着望远镜的陈先生。和老赵说话的那位,是徐记票号的东家,徐志辰;铁柱身边那两位,个子高的是张五哥,稍微矮一点的那位是杨铁柱的长辈杨老汉,那位是陈星。。。。。听着他一个一个的指点着来者,我心里不知怎的,七上八下的,北平商团的几位大老都到这来干什么?这些重量级的人物,他们想干什么?

策宇,这几位就是北平商团的几位代表,他们是到北海来考察的。杨大哥为我引见着这些已经在我心里深深刻下的名字。苏将军不必客气了,将军的大名在关内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徐老板在我身边说着,从前听老人讲古,总说一个将军的威名能止小儿夜啼,以为是言过其实,现在,苏将军,你的大名可以使小儿用功求上进。此话怎讲?吴娃在一旁不解的问道。杨老汉笑着解释说,但凡是小儿不用心读书的,父母就会说,书不好好读,将来怎么上苏策宇那里去?人家要你吗?小儿听了,十之八九用功。那是子壮吧?杨老汉冲着队伍里喊着。

看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杨子壮,杨老汉和张五哥都是一脸尴尬和忍不住想笑的样子。他们的怪样把我们和杨子壮都弄得摸不着头脑,三大爷,张大爷,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杨子壮小心翼翼的问。子壮,不知道该给你道喜,还是该怎么说,杨老汉强忍着笑说道,是这样,自从你和商队北上以后,你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红火,尤其是腊月里你从海参崴送回来的皮货,一下使你家成了殷实之家,提亲的踏破了门槛,你大哥在外面做生意时答应了一家,你娘在家许了一家,你舅舅也在外面替你找了一个媳妇,所以你只要回家就有三个媳妇等你去娶。“嗷”笑声和起哄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那些和杨子壮相熟的商队中的小伙子,纷纷向他起哄。你们不要起哄,你们家里的情况和子壮也差不了多少,五十步和百步罢了,谁也别笑谁。杨老汉补充了一句。于是,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小伙子们,一个个变得愁眉苦脸的。

苏将军,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北上,北平、天津的商户有多少人喜笑颜开?多少人因此而发了财?徐老板问我。除了笑的,还有不少人哭,张老汉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为什么哭?吴娃有些不解。咳,那是喜极而泣。别的不算,光是皮货,就使北平商会的利润总额增收了两成。还不算和瓜尔佳他们的贸易。股市上天天是有价无市,股价天天上涨,北平的税收今年增收了两成半,就连燕王都乐得合不拢嘴。徐老板解释着。真正哭的也大有人在,不过,那是高丽人。苏将军,过两天,瓜尔佳他们女直联军就回来了,这一次他们去高丽,也是弄的腰缠万贯的,那两位团长他们要等到过了春耕再回来了。他们不是要收复失地吗?我问徐老板,这时候回来干什麽?那是燕王让他们回来的。燕王说了,要想使一个国家永远衰落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国内制造内乱。现在高丽国内又是盗贼四起,造反的不断;燕王就把各军替换下来的刀枪剑戟什么的,高价卖给了那些高丽人,不管是盗贼也好,造反的也罢,还是李成桂。只要是真金白银的拿来,燕王就把刀枪卖给他。现在高丽人的人参、皮货就算运过江,也没人要。他们和我们做生意,只能是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来。燕王说当年隋炀帝、唐太宗征高丽都是灰头土脸的回来的,隋炀帝亡了国,唐太宗差点把命丢了。我们就让他们打,让他们越打越穷,越穷越打。等到红团长和巴特团长破坏完高丽人的春耕回来,高丽的情形您就都清楚了。

旅长,您看是不是先让客人们进城休息,有话慢慢再说。赵大头在一边小声提醒我。对对对,几位先生,先进城去休息,喝茶、吃饭,有话咱们慢慢说。饭不着急吃,让弟兄们先帮忙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我们这些人对你的卫青堡也是仰慕已久了,能不能让我们四处看看,回去也对老婆子有的吹了。张五哥笑吟吟的说着大家的想法。

几位会董,是不是该把正事和苏将军、陈先生说了?我们一行人漫步在卫青堡的库房、营房、马棚之间,杨大哥小声提醒着。会董?是怎么回事?饶是陈先生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这样,腊月里北平、天津的商团各界开了一次大会,会上大家按照各行各业成立了各行业的商会,在行业商会之上成立了总商会,我们这几个人蒙大家错爱,被推举为各自行业的会长,兼任会董,因为商会没有会长,就由会董们轮值负责,今年就由在下负责。徐老板,不对,徐会董慢条斯理的解释着。那各位不在平、津发财,千里迢迢,风波涉险的到这苦寒之地来做什么?我有些不明白。千里奔波只为财嘛!你不知道,苏将军,现在这卫青堡,在关内百姓心中那就是黄金城啊!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来这里。杨老汉在一旁说着,自从瓜尔佳他们和我们互市以来,关内农人耕田用牛马的越来越多,再加上钢制农具和水车等物的大量应用,很多农人到平、津的工厂、商号里做工,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没事做。闲人太多了,总是个让人担心的事,亏的有你为北平的商品找到了市场,又运去了那么多的皮毛,现在在北平,除了骡马市、缸瓦市、珠宝市等地名之外,又出了皮市街;现在在关内靠你这卫青堡吃饭、发财的不知凡几。如果不是要处理挑筋教商人设立什么“犹太教礼拜堂”的事,知府郭大人还要来向你当面致谢,现在只能是托我们向你致谢了。徐会董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说着。

宗兄,我们来的时候燕王说,让你和我们同船回天津。陈星在一旁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出来,怎么,王爷要我回去?陈先生问他这位本家兄弟。是这样,王爷说,陈先生出世则为良医,入世则为良相,本来可以在北海这里有更大的用途,但是,现今,镇北军大战在即,军中不能没有陈先生这位良医。还望苏将军能够体谅。王爷让我们几个向苏将军致歉,望将军见谅。还是徐会董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可我们不也是镇北军的队伍吗?我们在这里更需要这位良医啊!我有些着急了。将军,我们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燕王已经行文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对镇北军的建制做了调整,你们哥萨克旅已经不是镇北军的部队了。

什么?你说我们不是镇北军的队伍了?那我们是什么队伍?大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冲着杨老汉他们大声喊道。你们现在和镇北军同样是直接由燕王节制的部队,只不过是编制体制、隶属关系变了。徐会董解释着。苏将军,是这样,王爷现在也是很难。现在各个王子都要就藩了,皇上现在又是鼓励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因此很多王爷都在打镇北军,特别是你这支哥萨克旅的主意,想方设法地挖墙角,想把你弄走。燕王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听说鲁王说的最直接,过年时诸位皇子去给皇上拜年,别人穿的都是北海出产的皮草,海龙皮,玄狐皮等等,只有他穿了一件白狐皮袍,觉得自己没面子,就说,都怪四哥,他那里现在比苏杭二地还要富裕,就不知道让苏策宇给我们送几件皮袍来,还让我们穿这个,如果把镇北军和苏策宇交给我节制,我能拿海龙皮当擦腚布。气得皇上当时就拍了桌子,皇上说同样的钱粮,为什么你的哥哥和弟弟们都有钱买北海皮草,就你没有?你要是少花点钱炼那些狗屁丹药,不是什么都有了?!再说你四哥和你们的太子哥哥,不用国库钱粮,征辽东、平高丽、逐倭寇,打的是一佛升天,二佛涅盘,把你放到那去试试?你有那个本事吗?吓得其他的几位皇子纷纷跪倒为鲁王求情,总算是把一场风波平息了;据说鲁王回府之后就把管采买的王太监杀了。现在南京城里各王府、各个王公大臣府里的采买都在和北平各个商号驻南京的掌柜拉交情,恐怕有什么新鲜东西没买回去,自己和王太监就伴儿去。

听着徐会董讲着鲁王的事,大家都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还是徐会董接着说下去,听了这个事之后,我们也是很不舒服,我们几个人就和郭大人商量,怎么能让你在北海继续下去?所以,燕王上奏朝廷,为你请了一个北庭招讨使的名义,归他节制,把哥萨克旅从镇北军中单独出来,免得有人总惦记着。

北庭招讨使?干吗的?什么官?大林在一旁问。所谓北庭,古时是指北方,后来泛指北方胡族游牧出猎的地方,也就是差不多长城以北,一直到咱们现在的卫青堡;再一直向北,向西。燕王给皇上的奏折,皇上批的是着苏某一切便宜行事,朕不为遥制。也就是说,苏招讨只要想,就可以沿着成吉思汗和蒙古人当年的旧路,再来一次。陈先生的那位同宗兄弟陈星在一旁为大家解释着。事情是这样的,燕王和商会的同仁都认为,将军仅仅到了卫青堡这里,就使平、津之间赋税收入陡增,殷实之家倍增,据说西面和北面的皮毛、水产、木材更多,而且我们的东西也可以买到更远的地方,卖给更多的人,就像当年的丝绸之路一样。如果继续向西、向北前进的话,那么,中原之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再说了,这里自汉唐时起,就接受汉家天子的册封,我们这么做,就象哥萨克的军歌中唱的那样,恢复旧山河。陈星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眉飞色舞的说个不停;大林和阿米尔、木头他们也在一旁兴冲冲地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知道,其实大家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在牛庄的时候,将军就总是唱“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军师也总是说“一战恢复旧山河”,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旧山河是指的哪里。“从头越,开拓新山河”,我忍不住冒了一句出来,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让他们那么兴奋。

几位先生,策宇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好事,可是,有很多事情不是很容易的,比如说,部队的军需补给,枪炮子药,被装粮饷等等,都是很麻烦的事。从前蒙古弟兄为族长们打仗不但没有粮饷,还要向上司缴纳各种贡赋,我们虽说现在给新加入的蒙古和女直弟兄发放盐、茶、粮米,可是,毕竟没有正式的军饷,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自家兄弟,不能厚此薄彼。我把这些在我心里想了有些日子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头,今天是该到将军庙上祭的日子,大林在我身边提醒我。那好,就请几位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吧。

没关系,苏招讨只管打仗好了,这些事我们都替你想好了,来之前我们和燕王在一起商量过了,哥萨克的军饷、粮草、枪械、子药,被服、兵员补给这些都有我们北平总商会来负责。我们这次来,也就是公私兼顾。一面给各个牌位上香,徐先生一面说;什么是公私兼顾?我不解地问,是这样,年前燕王收到你那封信,铁柱也写了信给我们,把这边的情形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詹家兄弟的北平春秋也有文章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一时间群情汹汹,都想上这里来淘金、发财。燕王就派我们来这里看看,我们也想看看这里的木头和水路,詹家兄弟带着那几万高丽人已经在海参崴扩建港口和码头了,以后还要把这里的河湖水网之间修上运河、船闸、水坝。杨老汉连珠炮一样的说着。我们在天津和船坞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在海参崴设船厂不太现实,不过,设锯木厂的事大家倒是都看好。这次我们把需要的风车、水车、锯床都带来了,很快就能设厂锯木了。杨老汉说起老本行就眉飞色舞的。

其实不光是木厂,正月初五,商会同仁吃年茶的时候,说起从海参崴到平津之间往来货运,走陆路时间太长,水路又没有那么多的船,又是詹家昆仲,提议设立船行,专门负责承揽两地的往来运输,客货、牲畜等等,都可以运。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当场就发起认股,上元佳节的时候报到户部备案,现在已经开张了,字号是“通达船行”,取其四通八达之意,也有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意思在里面。我们就是座着头一班船来的,据说现在通达的船票黑市已经卖到三十两银子一个统舱铺位了。还有,虽说太子殿下鼓励民间造船,可是一艘像样的海船少说也要十几万银子,一般的小商户连想都不敢想;我们就发起成立了“海船公所”,就象股市一样,把一艘海船分割成若干股份,让大家认购,招够了一艘船的造价,就造一艘,现在船坞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这里的木材加工成板材之后,运到天津,造船的成本就会大大降低,同时呢,我的保险行和詹家兄弟的保险行对航运进行联合承保,把大家的投资风险降到最低。徐老板说到这里也禁不住有些得意。

然后我们的各种补给也会源源不断的运来。我笑着对徐老板、杨老汉他们说。关于哥萨克的军饷问题,我们是这么想的,除了给每个兄弟保险之外,就算军饷最少的伙夫每年也能拿到二十两左右,你先别着急高兴,考虑到哥萨克们的特殊性,我们决定给每个人立一个折子,凭折可以向北平商队支取同等价值的商品,而且,这些商品是按照在北平的价钱结算的,价值绝对远远超过哥萨克的军饷。徐老板谈起自己的本行来也是如数家珍,听的是阿米尔和大林垂涎三尺。

我看着眼前这两位老者,还有徐老板、陈先生,突然一句话冒了出来,诸位是怎么和燕王商量的?使燕王把我们从镇北军中调出,专门向西、向北进军,虽说,西北两面是蒙古人的老巢,但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不可能辽东事情没了结,就向西北进军?几位北平商会的会董,也是北平商界的重量级人物相视一笑,将军果然不同凡响,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不错,我们是和燕王千岁做了一个生意。但那也是一举数得事。您接着说,我对徐会董说道,我仔细听着。确有几位王爷在打你们的主意,这不假,但是平、津工商业的发展却更是燕王心中的一块石头,好东西是越来越多,可是东西多了卖给谁去?想来想去,还是得走丝绸之路。卖给色目人,特别是那两个色目人商队的事传到北平之后,大家都疯了一样,想想看,茶叶、大黄、香料,运到色目人那里就是几倍,几十倍的钱,这能不让人激动吗?!最后我们和王爷做成了生意,将军你,就成了北庭招讨使,实际上你的任务就和他们舅甥俩差不多,他一面说,一面指着将军庙里供奉的卫青、霍去病的牌位。向西、向北,打通丝绸之路,开疆拓土。他说的激动万分,脸色通红。

那燕王那里有战事怎么办?我还是有些迟疑,没关系,燕王讲了,此番西征,正在蒙古人的侧翼和后方,对他的战事大有好处。张五哥又给了我一颗定心丸。况且,我们每年为燕王助饷二十万两,为镇北军助饷四十万两,以后每三年增加一成。燕王那里粮饷充足,兵精器利,相信不会有问题。

一番话,说得我一块石头落地,那好,谢谢诸位,为苏策宇、为哥萨克争来了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不过,我不会像铁木真那样乱屠城,那事我不干。着哇,杨老汉大喝一声,如果你屠城的话,我们的东西卖给哪个去?!

望着就要落下去的太阳,将军庙里的牌位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了,隐隐约约的我能看见,卫青、霍去病、张骞、岳飞、韩世忠,虞允文。。。。。还有将军,还有那些战死在辽东和中原的弟兄们,他们好像也在看我。

“宋人有词曰,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看着西边的草原,徐先生显得很高兴,的确,那里的草原、土地确实显的是那样的苍茫,辽阔。

外传 大明英烈 鞭子(十)

战马在贪婪地用柔软的嘴唇啃食着地上刚刚发芽的青草,它们整整一个冬天都是吃着干草度过的,面对着春天刚出土的鲜草,尽管有着缰绳的束缚,它们还是想方设法的去搜寻那些能够吃得到的美食。而那根让它们深恶痛绝的缰绳,就系在一杆杆哥萨克特有的长矛上。

那是新建的木厂用山中的百年巨木加工出来的木杆,配以北平商会为哥萨克们特制的三棱矛头,骑兵冲杀时,威力不亚于火铳。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些正在春风中飘扬的貂尾和灰鼠尾,自从有一位北平来的访员发现有弟兄用貂尾和灰鼠尾装饰长矛后,就在北平的报纸上大肆渲染了一番,弄得人人皆知,哥萨克的标记之一就是用貂尾和灰鼠尾装饰的长矛。从那以后,几乎每个弟兄的长矛,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是如此装饰。

眼下,这些战马和长矛的主人们,或是躺在毡子上闭目养神,或是聚在一起聊天、斗叶子牌,或是抬头看着树上的鸟儿做窝;远处传来几声轻声地哄笑,几个人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但是,从这片树林的外面看的话,丝毫发现不了这里竟然有着几万条即将上阵拼杀的生命。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我们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三天了。哥萨克的主力除了老牛的后军之外,都在这里了。

大林这个家伙,又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轻轻地碰了碰正在看地图的黄翼,我们哥萨克的营务处会办;我说黄军师,你说他们肯定会来?黄翼放下手中的地图,点点头,不错,肯定会来。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我闭上眼,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徐会董他们带着几百车皮货、药材和别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心满意足的走了之后,整个哥萨克就沸腾了,大家眼里看着北平商人们带来的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耳朵听着自己的级别、军饷、保险,所有的人,都为自己的好光景,即将到来的好光景而欢呼。趁着大家高兴的时候,我把燕王派来的营务处的几位兄弟给大家作了引见。燕王的信里说的很明白,不要用人来管理部队,要用制度来管理部队,信中还说,现在朝廷的各处新军中都在编制条令条例什么的,以后就要把队伍中从早到晚,驻军打仗等等几乎所有的事都包括进去了,我们作为他的一柄利剑,自然也不能落后。

营务处下设参谋、军需、军械、军法、训练、总务、军医、军务八大处,其中军需、军械、军法、训练、军医这些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只不过,军需和军法两个处的头不是由我任命的,而是由燕王任命的;说是为了保证军需和执法的独立性,免得受到带兵将领的个人意志干扰。赵大头这个军需处长还是燕王和北平商会共同任命的,谁让我们的各种补给都是由北平商会负责呢!参谋处下面还分着骑兵、炮兵、水师、测绘等等,据说以后是要搞什么诸军兵种协同作战,这我就不懂了,我们在这草原上作战,和水师又有什么关系?真是搞不懂,反正,听燕王和武侯的没错。据巴特说这个营务处有点像蒙古军中的扯必儿,都是为统帅出谋划策的机构,不过,营务处要好得多了。

不过,自从黄翼他们来了之后,我就轻松多了,以前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要找我来,现在,归哪家管就去找哪个。黄翼起草了一个作战计划,来和我商量;我跟他讲,看,我不看不明白,你只管念,我能听懂;于是他逐条逐句的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我。这个家伙,脑袋真是好使!他说,自从决定要和金山诸部开战以来,燕王就下令关闭与金山部的互市,不准商人出售盐、茶、粮食、布匹、生铁给他们,违者严惩不贷。据说当年忽必烈就用这招对付过他的弟弟阿里不哥,挺好使的。听说为了这事皇上把一个驸马都给杀了,就因为那个家伙贪财不要命,用茶去和蒙古人换马。弄得金山各部都是惨兮兮的。可是金山部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黄翼跟我说,而且他不和你正面接触,在草原上和你兜圈子;这么长时间了,仗倒是打了不少,可是没什么意义,如果不把背后的金山部这个钉子拔掉,我们想西进也走不踏实。那好,我们就打这一仗,扬名立威,顺便送给王爷一份大礼。我对黄翼说。如果这仗打好了,那么,金山部就只能向东南方向迁移,那就正撞到燕王的枪口上。黄翼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说穿了,投其所好,用那些蒙古人急需的东西还有北平出的各种新鲜东西引诱蒙古人上钩。这就叫安排香饵钓金鳌,他有点得意的说道。

于是,我们就在最靠西的一个商站松树堡,让老牛带着后军和女直各部的义勇两个团守在那里,连着半个月我们大张旗鼓地往那里运货。在路上特意安排遗弃下一些茶叶、粮米和盐巴。据押运的弟兄们说,路上不停的有小股蒙古人出没窥探。为了以防万一,我从卫青堡运了六门火炮到松树堡,加强那里的力量,老牛倒没说什么,我其实也知道,他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就是不说罢了。那两个团的女直义勇可是欢呼雀跃,他们是瓜尔佳他们从高丽回来之后,在女直诸部中挑选出来的精壮,派到我们这里来帮我们打仗,一来是出一口恶气,多年来他们被蒙古人欺负得够呛;二来,到高丽这一趟他们尝到了甜头,不论是族长还是普通的战士,一个个都是腰包鼓鼓的,所以他们还想在这场战争中再分一杯羹。

现在这个松树堡就是拴在狼窝前的一只肥嫩的小羊羔,东面是金山部,西面走大概四五天就是蒙古本部了,在金山部各个族长们看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再加上狼已经饿了很久了,就算有危险,他们也会冒险前来的。我们的黄翼在为几个军官讲解着,这仗打完之后,金山各部势必会向东南方向转移,那么,我们就南下,彻底地把金山部和蒙古本部分隔开来,把这群苍狼和白鹿的子孙,赶到燕王的大网里去,这就算咱们哥萨克给燕王的一份大礼。黄翼为大家讲解着这一仗的意义,还有,我凑过去,这是咱们哥萨克正式成军以来的第一场大仗,正是咱们扬名立威的大好机会,告诉弟兄们好好打,不要手软。不过,投降的、弃械下马的、受伤不能抵抗的,那就还是咱们的安达。我给大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天空里有雷声滚过,那是春雷的声音。不对!不是雷声,那是大队骑兵奔驰的声音,他们来了。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他们在等待着我的命令。莫英,通知下去,各营各团,吃饭喂马,一个时辰以后检查枪炮刀矛。我对着身边的司号长莫英下达着命令。很快,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这片树林中弥漫着锅盔、牛肉、酸奶渣、马奶酒和干草拌黄豆的味道。

林外的边马弟兄传来新情况,蒙古骑兵已经和老牛他们接上火了,这次金山部看来是对松树堡志在必得,他们把投石机这样笨重的大家伙都搬来了。

可是,面对着松树堡城墙外的三道壕沟、两层铁丝网、一条盖沟,以及城墙脚下的那些地堡,城墙上的碉楼、炮台,投石机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是为骑兵砸开几个铁丝网上的缺口而已,那些骑兵,英勇的蒙古战士们,从这些缺口冲到下一条壕沟和铁丝网前,又被密集的弹雨夺去了生命。很快,第一道壕沟就被人和马的死尸填满了。

头,他们已经攻了两个时辰了,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杀出去了?大林、巴特、红把兔还有木头这几个家伙开始围上来和我磨叽了。我把望远镜递给他们,自己看看,蒙古人疲惫了吗?他们是不是把全部人马都投进去了?!望远镜里,十几面大纛下,一群不知是族长还是将领之类的正在挥鞭谈笑,他奶奶的,我心中骂道,部下正在一群群的死去,你们还在这里聊大天;他们身后是十几个千人队,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那里。我对着那几个现在老实了的家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都赶紧回去,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头,不对,蒙古人怎么下马了?!大林有些紧张。不错,几声号角响过,正在进攻的蒙古骑兵纷纷后退,把马留到了辎重队伍当中。紧接着,那些投石机和攻城锤,还有云梯、冲车、弩机什么的被推到了最前面,头,他们不会用那些玩意投火球吧?那老牛可就变成烤牛了。巴特有些忍不住了,咱们是不是该冲出去了?不会的,你想想这些人是为什么来的?是为了城里那些货物。我轻声说给他们几个听。

又一声号角响过,那些骑兵,不对,现在是步兵了,一手执刀,一手擎盾,在弩机,(天哪,蒙古人居然还有回回炮?!)和七八门回回炮的掩护下,向下一道壕沟和铁丝网扑去。

老牛大概也发现不对,城上的炮火向那几门回回炮延伸,减弱了的火力无法抵挡几万蒙古人悍不畏死的冲击,很快,他们就冲到了那条盖沟前面,从盖沟里喷射出的弹丸,使这股人潮得到了暂时的停顿。

蒙古人不愧是曾经纵横天下的精锐之师,几门回回炮被老牛的炮火干掉之后,很快就又把投石机推到了射程之内,向那条盖沟发射;只不过这时投掷的不再是石块,而是装满土的麻布包,一个个麻包投到了盖沟前,登时烟尘弥漫,从盖沟里射出的弹丸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威力大大减弱,此时已经有蒙古人冲到了盖沟顶上去掀盖沟的盖子。在那些族长和将领身后的蒙古骑兵队,纷纷跃马而出,冲到残破的铁丝网前为他们的同族兄弟们押阵。那些将领们的身后就只剩下了辎重队和大概一个千人队的怯薛歹了(蒙古语护卫、近卫军之意)。

好了,火候够了,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对着莫英说道,吹号,准备出击。其实压根就不用吹号,各营团的头头还有大林他们几个统领都在我身边等着的抓耳挠腮,就等着我说这句话了。大林,你的前军和红把兔的左军从左面冲过去,把蒙古军的左翼和其他部队分隔开来,巴特,你的右军从右面突入,主攻方向就是敌人的右翼部队,记住,你们一定要把他们从两翼向中间压缩,好让老虎的炮队大干一场。额亦都和朝鲁,你们两个,带着那几个补充营的人马,干咱们的老本行,去抄蒙古人的辎重,特别是那些马匹。我和木头带中军的弟兄由正面攻击。巴特,你注点意,看到我这里的烟花信号,就把口子打开,让一条路给他们逃跑;然后我们在后面追击。别打绝户网。我把黄翼的计划背了一遍,其实这是用他的话把我的意思讲了一遍,毕竟这是我和他共同拟定的计划。

招讨使,按照燕王和北平诸位先生的意思,你不能亲自上阵。黄翼板着脸说道,你现在不是各个绺子的总瓢把子了,你要留在这里掌握全军,最多是我替你去。完了,这一下就把我上阵杀敌的权利剥夺了。我垂头丧气的留在阵地上,眼巴巴看着他们率领着各自的部队进入冲锋阵地。

我和雷大虎这里的一声炮响,莫英手下的十几个司号员立即吹响了冲锋号,顿时,冲锋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响彻了整个战场,直冲云霄。我们经过这一个冬天的练兵,部队早就不是当年那些绺子了,而是一支铁军。

各路的队伍就象箭一样冲向蒙古军的队伍,队伍的最前面是各自的旗帜,它们被旗手们举得高高的,似乎要用旗杆上的矛尖刺破苍天。我用望远镜看着中路木头他们的中军,他们打着我们哥萨克的旗帜,那面燕王题字的旗帜,“振长策,御宇内”,是燕王写给我们哥萨克的。我知道这两句话,当年军师给我起“策宇”这个名字,就是从这句话里出来的。

很快,冲锋的队伍就到了蒙古军的阵前,他们迅速的以百人为单位分成了小队,“嗵、嗵”,在炮火的指引下,第一波冲进蒙古军阵的弟兄们用他们手中的火铳,为蒙古士兵们打通了一条通往西方乐土的捷径。第二波的掷弹筒在马上发射出火热的弹丸,落在了蒙古军的队伍中,弹片四溅,使得本来就已经不成队形的队伍,更加混乱。第三波的弟兄乘乱冲进了蒙古军的人群当中,纷纷向后投掷着手榴弹,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好了,用火媒点着之后扔出去,你就可以不管了,然后再投第二枚。

这三波冲锋的过去之后,就是大队的骑兵,他们手中的火铳、掷弹筒、马刀、长矛和手榴弹,就像一部北平的机器一样结合的是那样的精细,完美,几乎使蒙古军没有任何喘息时间。蒙古骑兵本来是依靠着胯下的战马,横扫四方,可是,今天,为了攻取这座城堡,几乎所有的蒙古人都从马上下来了,失去了战马的蒙古骑兵,在这春天的草原上,如何是拥有火器和精钢打制的刀矛的骑兵的对手?

尽管有不少蒙古勇士奋勇抵抗,拼死作战,但是战场上的形势依然是一边倒,蒙古人兵败如山倒,已成定局。我从望远镜里看得有些累了,对莫英说,告诉军医营,下去给彩号们收彩号吧!不管是咱们自己的人,还是蒙古人。另外,我想睡会,打完仗告诉我。

一觉醒来,几乎所有的左右中后的军官们都回来了,一个个笑嘻嘻的看着我;笑什么呢?你们。我问他们,没事,头,你睡着的时候,流口水把衣服都弄湿了。老牛告诉我。大林呢?我有些担心,没事,他去追击逃跑的蒙古人了,黄会办告诉他不要追得太紧,把他们一直向东南方向赶就行了。

我和黄翼在树林里漫步,树林里是各式各样的语言,纷纷的夸耀着自己今天的战果;弟兄们的情绪都很不错,一个个兴高采烈,就算是挂了彩的,也是面带笑容的算计着能够从徐记票号得多少抚恤金。那些蒙古的彩号在军医营接受着治疗,弃械下马的弟兄,围坐在火堆旁等着开饭,有人告诉我说他们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浓、这么香的茶了。林外白天的战场上,营务处的军官们正在统计着战果,收集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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