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苏大鹏…….”
随着流水一般的将令,刚才还缓缓行军的平南军立刻如惊醒的豹子般跑动起来,一会就消失在云与山的彼端,只剩下滚滚烟尘提醒着山中生灵,有军队刚刚走过。
“晚了,我来晚了”,傅有德愤恨地看着沿江而下的尸体,有男,有女,有七八十岁的老汉,也有不到周岁的婴儿,血水把宽达数里的江面染得火一样赤红,在太阳的映照下显出诡异的灵光。没有船,也没有打跳的鱼儿,只有兀鹰在半空中嘶叫,盘旋。
即使是刀头歃血的老将,也没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一时间仿佛阎罗把地狱搬到了人间。
十万大军刹那间鸦雀无声。
“渡江”!,不知是谁哑着嗓子怒吼一声,无数的声音含泪相应。将士们一起动手,砍伐树木,开始轧制渡江的木筏。
斧头、锯子不够,士兵们开始用钢刀。
绳子不够,有人开始撕衣服。
白石江燃烧了,是被怒火点燃。还不到一个时辰,三百多个木筏收拾停当。
不用主帅点将,争当先锋的将士挤满了木筏。随着傅有德一声令下,木筏在血河上划过。
第一梯队离岸。
第二梯队登阀,准备梯次攻击。
新的木筏继续下水。
……..
达里麻在对岸得意的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前排举盾,后排挽弓,随意射击。左右撑槁手加速,不要理会对岸,迅速登岸”。大明老将王弼大喝道。
铺天盖地的羽箭从等候在岸边的蒙古军中射来,日光微微一暗。
“当、当、扑…….”令人窒息的声音从队伍中响起,那是羽箭击中目标及穿透铠甲的声音。
一个、一个又一个战士从木筏上倒下,栽进滚滚江水,水,更红了。
盾手中箭了,后边的弓手替他把盾牌举起来。撑槁手中箭了,朴刀手接替他的位置,在箭雨中,画着日月标志的大明军旗不屈前行。
一波又一波的利箭飞来,白翎如雨。
一个又一个勇士倒下,江山如血,残阳如画。
一个又一个木筏变成空,打着旋从血河中漂过。
夕阳中,那首曾经传遍大明军队的战歌再次被男儿们吼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终于,几只木筏顺着江水登上了对岸。老将王弼怒吼一声,挥动双刀向上游冲去,上岸的将士追随在他的左右。
百余人,对着数万大军,义无反顾。
蒙古人惊呆了,他们一直瞧不起汉人,汉人在其眼中一直是逆来顺受的窝囊形象。今天,他们看到了真正的汉子。
羽箭不由得滞了滞,更多的木筏靠上了沙滩,身上还有雕翎没时间拔出的战士迅速整顿队伍,追随着离自己最近的将领扑向仇敌。
一群蒙古士兵前来迎战,云南马少,步兵成为蒙古军主力。双方“砰”地撞到了一起,两岸大地都在颤动。蒙古兵以力气见长,可今天他们发现自己有些手软。对面来的不是人,他们眼中没有生机。
王弼一挥左手,和他捉对的蒙古百夫长的人头飞上了天空,身子一旋,让开来袭的刀锋,右手的钢刀插进了另一个对手的肚子。两边护卫他的大明士兵刀枪并举,把来袭的敌将挡在圈外。
一个大明勇士和蒙古兵抱到了一起,蒙古兵的武器刺穿了他的身躯,他手中的断箭扎进了蒙古兵的左眼。箭的另一截,还留在他自己的肩窝里。
不断有人倒下,但是无人后退。那决然的神情让蒙古人心惊胆寒。
达里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几百人的队伍,居然从人墙般的蒙古兵中一撞而过,头也不回,直扑向弓箭手队伍。
双方士兵离得太近,不能乱放箭,否则自己的士兵也会倒在箭雨之下。
“草包”,达里麻咒骂着自己这边的将士,下令吹响进攻的号角。
一队庞然大物出现在双刀王弼的正前方,砍翻和自己纠缠不清的蒙古兵,王弼愣住了。
庞然大物们身上披着画得花里胡哨的东西,走起来“叮光”做响,那显然是厚铁板,自己这边的人用武侯弩射去,“铛”地一声,只在上边留下了一个白印。
怪物身上的木屋里射出了毒箭,一个士兵被击中,瞬间黑气遮盖了他的双眼。
怪物猛然发威,伸出头上的长鼻子,把靠近它的一个蒙古人举起来,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蹋下去,士兵已无人型。
几个大明士兵惨叫一声,转身向后逃去。
怪物上的毒箭牢牢地盯住了他们,把他们杀死在逃亡的路上。木屋里的人哈哈狂笑,等待着更多人的逃亡,以便他们猎杀。
然而,现实让他如此失望。
剩下的大明将士紧紧靠在一起,一步不退。
“是蛮夷人的战象”,满身是血的金朝兴将军紧紧地贴在王弼身上,声音有些颤抖。
“怕了吗”?王弼笑道。
“笑话,我金朝兴从二十岁打到四十岁,就没听说过怕字咋写”!金将军大笑道。
“你们怕吗”,王弼一边用隔挡着战象上不断来袭的冷箭,一边大声地问!
“呸”!,士兵们把带血的口水吐在颤抖的地面上。
“好,好汉子,我王弼纵横一生,和你们这些好汉死在一起,死而无撼”,王弼仰天长笑。
“我们也无撼”!
“好,听我将令,前进,有进无退”!钢刀重重地辟向苍天。
“有进无退”!蒙古人惊异地听见惊天动地的呐喊,呐喊声中,一群汉子手持各色兵器,迎向了他们认为无可匹敌的圣物。
放冷箭的,纠缠不休的,全部惊呆了。战场上依稀可听见流水声,所有人看着那群汉子对着战象走了过去,仿佛是在赴一场盛宴。
一个士兵被摔了出去。 一个士兵被射倒,一个士兵被踩死。
又一个士兵被摔了出去。 又一个士兵被射倒,又一个士兵被踩死。
…….
一头战象闷哼了一声,突然把背上的木屋摔了下去。屋中的人刚刚爬出,就被钢刀砍成了两半。
是金朝兴施展地躺刀法滚到战象腹底,用钢刀刺穿了战象的肚子,战象倒下,双方同归于尽。
一个大明士兵学着金朝兴生前的样子滚到了另一头战象的肚子下,没等出刀,即被象鼻子卷起。
第二个人毫不犹豫地滚了下去。
象背上的蛮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坐骑倒下,看着明军的钢刀向自己刺来,一直到死,他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有进无退”,呐喊声在白石江两岸回荡。潇潇风声里,王弼挥舞着双刀,消失在傅有德的千里眼视窗中。
傅有德面前,大地也开始颤抖,无数蒙古士兵从上游埋伏处冲杀过来,和大明将士搅在一起。
“我中计了”,喊杀声让傅有德清醒,清醒过后的他脸上却出现了不屑的神色。
拔出宝剑,傅有德对着将士们喊到:“有进无退”!
白发飞扬,战旗飘舞。那一瞬永远定格在白石江的夕阳里,千古传唱。
冷月无声,清辉透过薄雾均匀地撒在白石江两岸。云南的没有冬天,但是此夜江畔冷如冰窟,连觅食的野狗和寒鸦都销声匿迹。江岸边,横七竖八的躺着蒙古人和汉人的尸体,生前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死后却睡在同一块大地上,手足相抵,宛如兄弟。
从江上升起的雾气渐浓,慢慢的给“熟睡”的人裹上了一层白纱,沙场更为安宁。透过雾气,依稀可见几个身上插满箭矢的人不屈地站着,那是大明战士在即将倒下的瞬间用战刀刺穿了蒙古人的肚子,他们自己同时也被对手刺穿,双方互相依靠着,在沙场上立成一个怪异的“人”字,仿佛诉说着白天战况的惨烈。
洪武十四年冬日的一个下午,七万大明勇士用生命写下了一曲战歌,白石渡口就此凝固进历史,凝固进传说。
历史的一页尚未写尽,砚上的笔已被血凝干。
达里麻的布置深得用兵之道,他用百姓的血激怒了常胜将军傅有德,计算好了时间半渡而击,十万蒙古精兵以逸待劳迎战七万大明勇士,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那忘记了大明将士那被怒火点燃的血性。大明将士发现自己中计,也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蒙古精兵;看到了急奔而来的马队,也看到了扫荡一切的战象。但是,蒙古武士没看到他们预料中的慌乱,迎接他们的是雪亮的刀锋,愤怒的羽箭。
江畔地势狭窄,蒙古军在统军万户阿几布的指挥下,沿江排成斜一字阵型向明军杀来,前锋顺着地势指向侧上方,期待着在此形成突破,把对手挤进江水中。
傅有德整顿队伍,摆成同样的阵型与其硬撼。几百步的距离瞬间被两只迎面冲锋的队伍迈过。无数战士中箭倒在冲击途中,被己方的战马蹋得粉身碎骨。双方为数不多的骑兵成为冲击的刀锋,令人牙酸的铁器撞击声不绝地响起,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前锋胜负已分,大明方面没有一个马上客,战马哀鸣着负起空鞍逃离战场,蒙古人几乎用一比一的代价换回了这个局部胜利。
号角催命般响起,剩下的蒙古骑士迅速杀向步卒,近了,近了,冲在最前边的蒙古兵猛然看到了一条钢铁长城,层层巨盾和两丈多长的拒马枪为他们布置好了死亡陷阱。。
“飕”,羽箭漫天而下,将蒙古人和他们的战马射成刺猬,布阵的时间是骑兵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敌人必须用命来交还。箭雨过后,战场忽然恢复宁静,双方战士都能看见对手隐藏在盾牌后的眼睛,而就在两只队伍之间,出现了一条四十几步宽的无人地带,血水滚滚从这里淌入白石江。
几匹冲入了枪阵的战马发出最后的哀鸣,长枪把它和马背上的主人都穿透,主人已死,垂死的畜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呜~ 呜~呜”,没有时间为生命的脆弱而悲哀,号角声里,蒙古重步兵跟在十余匹战象身后,缓缓出阵,依然压往侧上角。双方的羽箭开始又一轮漫射,不求准确,只要能越过盾牌,从对手头上落下,如此密集的队形,肯定能有斩获。
箭雨下,几组大明步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迎出,前排一手举盾,一手提刀,后排把长枪架在前排的肩膀上,勇士们大踏步走向比他们重几十倍的战象,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一组扑上,倒下。
第二组扑上,再倒下。
第三组扑上,义无反顾。
稀落的火铳声在大明队伍中响起,那是沐英调给傅有德的一百来个亲卫,他们手中的火铳成为傅有德的杀手锏。。
五、六头战象轰然倒下,不分敌我压倒了一片人。一头战象显然受了重伤,哀鸣着把身上的主人甩到了半空中,剩下的蛮人见战况不好,居然操纵战象掉头逃向本阵,把跟在身后的蒙古士兵踏翻无数。
“擂鼓,给我勇士助威”,傅有德大声疾呼。
隆隆的铁鼓从战阵中响起,大地在颤动。
更多的蒙古武士扑了过来,杀着都已用完,双方开始了实实在在的白刃战。弓箭手不再齐射,躲在本阵盾牌手的身后快速放着冷箭。偶尔有朴刀手冲入对方的阵地,用最后的力气把贴近的弓箭手砍翻,然后被无数人剁成肉酱。
前军对前军,后卫对后卫,预备队对预备队。仗打到此时,战术已不重要,比就比哪方士气先崩溃掉,哪方援军先到达。
达里麻在对岸无奈的看着,他没想到对手居然这么硬。蒙古人的队伍已经驶到江心,刚才拼命渡江的明军居然弃冲上岸的战友于不顾,毅然划着木筏返回。站在江岸边,他们用弓箭迎击着不习水战的蒙古兵,将傅有德的侧翼牢牢护住。
时间到了,傅有德淡淡的笑着整顿好自己的盔甲,从后队走向前军。疲惫的明军在两个多时辰的死战之后渐渐露出了败像。大队的蒙古人从无人阻拦的蒙古本阵方向弃船登岸,投入到战斗中。大明将士前面的敌人越来越多。
“弟兄们,复仇”!他大叫着,用剑砍翻对手。
“复仇”,呐喊声响成一片,这声音让蒙古人胆寒。
一个受伤倒地的战士突然身出双臂,抱着身边的蒙古人滚进了白石江。就在他旁边,另一个蒙古人用牙齿咬断了大明士兵的喉咙。
太阳似乎也看不下如此惨烈的战斗,慢慢降到山后,天也殷红,地也殷红。
突然,一声炸雷从蒙古人的侧面响起,柳明远带着新军杀到。
手雷冒着烟落入蒙古人的队伍中,爆炸声不绝于耳。
“把没人性的鞑子赶到江里去”,柳明远大声叫着,平南军将士按平时训练,以连为单位开始分段射击,密集的火铳声吓得蒙古人心惊胆战。
蒙古士兵的阵地上被打出了缺口,傅有德吩咐将士趁机收拢队伍,把残存的士兵撤了回来。
第一排蹲地射击,第二排继续前进,第三排跟随。
第一排射完就地装填子弹,第二排刚好前进到第一排前面,蹲下射击,把想趁机冲上的蒙古人打倒。
第三排重复第二排动作。三个梯队交替射击,潮水一样席卷着面前的一切生命。在他们身后,投弹兵用火折子把手雷引信点燃,不断地丢向蒙古人。
战斗在新军到来后很快就结束,达里麻见讨不到好,立刻下令撤退。柳明远虚张声势的追了一下,鸣金收兵。他的一个师在路上跑丢了六成,能投入战斗的全在阵前,若不是天色渐暗,对手很容易看穿他的底牌。
双方都趁着夜色撤离了战场,留下一地阵亡的士兵。
战场上江雾缭绕,宛如无数不甘心的灵魂留恋地抚摸着自己尚有余温的肉体。
当沐英赶到时,天色已渐亮。整顿人马,傅有德的七万军队剩余不足三万,老将王弼、金朝兴永远倒在了云南的红土地上。望着远方昨日还并肩战斗的弟兄,常胜将军傅有德泪流满面。看着那满江的鲜血,平南军不顾疲惫扑向了昨日蒙古人扎营的地方,只攻下了一个空营。
达里麻昨夜见识了火器的威力,自知不妙,偷偷的把队伍接过了江,对岸,他还有一批战象,还有城池,还有殊死一博的资本。
高老三带着弟兄掩埋了战友的遗体,很多人和对手紧紧抱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开。愤怒的明军用钢刀把蒙古人的身体割开,不准他玷污勇士的遗骸。
纸灰飞扬,朔风野大。达里麻透过千里眼,了望着对岸送葬的明军。真奇怪,这些人对死者的葬礼如此看重,全没有战场上那种豪气。不像蒙古汉子,死了就是回归了长生天的怀抱,生尽欢,死当睡。
这些汉人就是奇怪,那个卖豆腐的小女子,明明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杀了,居然不肯顺从自己,一头撞死在城墙上。若是在草原上,刀快的就是英雄,女人理当归强者所有,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还有那天城门口那几个奸细,明明自己已经许诺只要他们投降就不杀他们,而且要待为上宾,蒙古人最重英雄,谁料到他们居然用手雷把自己给炸得粉身碎骨。
汉人的火器厉害,老子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达里麻得意的想。经回回人改造后熟铜铸造的火炮射程已经有了很大提高,宽阔的江面也可以弥补射程的不足。连续三日来,他把城中的火炮全部推到江边上,严阵以待,如果明军强行渡江,达里麻会再次让鲜血染红江面,一想到那满江的红色,他就兴奋的直舔嘴唇。他喜欢那鲜血的味道,只要这血不是自己的。
他不知到危险已经悄悄的临近,他只想弱者不可以生存,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弱者,没想到自己下令大屠杀播下的仇恨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朵。
明军来得太快了,若再晚半年,云南城里的工匠说不定能制造出上好的开花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帮工匠还是太笨,梁王花重金派人潜入中原买来了冶炼书,他们居然没给梁王炼出精钢来,也就是观普保这老家伙脾气好,要是老子,早把这群不忠心的废物喀嚓了。达里麻用千里眼每天观察着对岸造木筏的明军,观察得百无聊赖。傅有德看来一定要强渡了,对岸一连准备了几天的木筏,把山上的树都快砍光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才会准备好,没劲。达里麻需要一些娱乐来消磨时间,他现在有些后悔把城中汉人百姓杀光的决定,这下连个做饭的都没有了,在吃食方面,蒙古人的手脚还是笨了些。找些什么娱乐呢,他无聊的想着,有了,去看看那个小回子。
“来人”,达里麻高声叫道。
一个亲兵应声走过来问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那个小回子怎么样了,死了没有”,达里麻问道。那个小回子是一个商人的儿子,那个商人可真有钱,屠城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珠宝摆出来,希望能换回自己一家活命。珠宝,达里麻照单收了,人命?谁让他不是蒙古人,谁让他比车轮还要高呢!
小回子倒是条汉子,看着亲人在眼前被杀,居然不哭一声,只是念他的狗屁经。老子把你给腌了卖到莫卧儿去,看你还念什么。达里麻想起小回子心里就痒痒,越是倔强的男童越能激发他的兽欲。
“回将军,那个小孩命大,还没死,已经能吃东西了”。亲兵匆匆回来报告。
想着那个小孩的眼神,达里麻自言自语的说:“还真舍不得把他卖了,小家伙有个性,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麻哈麻”,亲兵回答。
“麻哈麻,他们这些回回就不知道取个别的名字,怎么都叫麻哈麻,都不好分”。
“将军,他们就那几个名字,我砍了那么多,但名字不超过五个”亲兵残忍的笑道,两个野兽般的笑声让江水发冷。
“明军渡江了,明军渡江了”,带着些恐惧的呐喊声从江畔传来,当日王弼的身影给蒙古人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提起渡江,有人就觉得腿脚发软。
顺着喊声望去,达里麻看到一排排木筏被放入江水中,大明将士素缨白袍,依次登筏,每个木筏间隔一段距离,缓缓地向自己这边划来。
“过瘾”,达里麻大叫道,“准备火炮,把汉人全炸翻在江中”。蒙古火炮掀去炮衣,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高老三蹲在木筏上,大手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宝贝娃娃炮,江水现在已经开了锅,密集的炮弹在木筏两边落下,溅起一道道水花。已经有木筏被击中,鞑子用的炮弹不好,很少能炸开,但被砸中的士兵基本上是没救的,战友搂着他的尸体继续前行,死,也要让他死在岸上,不然勇士难以瞑目。
“稳住,稳住”,高老三大声命令着撑槁手,他这个木筏是特制的巨筏,目标最明显,也最吸引火炮。炮弹击起的浪头震得木筏东摇西晃。
在几个战士的努力下,木筏终于停了一瞬,就在在停顿的瞬间,高老三把手中一直藏在肚皮上的火折打着了,“呯”,木筏晃了晃,差点儿被震翻,几个士兵手疾眼快,把掉入水里的撑槁手拉了上来。炮弹带着火光从木筏上射出,呼啸着砸进蒙古军中,“轰”的炸开,黑烟中,几只胳膊大腿噼里啪啦地落下。
“打中了”,木筏上的人大声欢呼。高老三吐了口吐沫,低声骂道,“打中什么了,老子要打的是炮,不是人,再来”。
木筏稳了稳,又一发炮弹飞了出去,这次近了,在江畔轰起了一滩烂泥。
蒙古人调集好几门炮冲着木筏打了过来,高老三的木筏在涛间浪底窜动,一枚炮弹把木筏砸掉一角,几个士兵栽进了江水,转眼失去了踪影。剩下的人用一边用藤条绑扎着木筏,一边尽力改变着木筏方位,躲避炮弹。
“呯”,又一发炮弹飞出,不偏不倚地砸在蒙古炮位上,一门大炮被掀翻在地,剧烈的爆炸声从那里响起,是附近的火药被点燃了。
其他几艘特制的大木筏也慢慢划到了江心,发出了炮弹,有的落入蒙古军中,有的落到江畔的泥地上,浓烟滚滚。
娃娃炮的射程有限,木筏又难以稳定,所以火炮的干扰作用大于实战。新式蒙古炮打得比娃娃炮远,但炮弹威力小。明军的炮弹威力大,但是娃娃炮射程短,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大明将士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密集冲锋,木筏之间距离很大,并且不断地变换着航线,让蒙古炮手很难瞄准。这些木筏显然抱了分头上岸的念头,根本不往一个地方冲。
“老子上次用大炮好了,都打了一个快时辰了,还是没什么收获”,达里麻懊恼的想。
“不过上次用了大炮,傅有德这老狐狸就不会全线压上了”。他边想边自我安慰。上次达里麻本以为会把傅有德的队伍全歼于江畔,所以不惜示弱让对方过江,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呯”!一发炮弹准确地落在蒙古炮位上,把炮手送上天空。
哪里的炮打得这么准,达里麻惊诧地向侧面望去。
千里眼中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硕大的身躯不由得晃了两晃,在他侧后方的岸上,无数身穿白衣的大明将士从地面上冒了出来,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面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个斗大的汉字“明”。
“只杀不俘”,沐英一催战马,冲在了最前面。
带领大队人马从下游僻静之处偷过白石江的功臣王飞雨虚弱地伏在马背上,他好像说了些什么,可惜没有人听见。
“复仇,只杀不俘”,山蹦海啸般的呐喊响起,直冲霄汉。
太近了,不过四十几秒的功夫,大明骑兵已经冲到了蒙古军跟前,沐英挥舞长刀,把身边的蒙古弓箭手劈成了两半。这股怒火压抑得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泄地渠道,马刀被沐英舞得如车轮一样,画出一团白雪,雪球过处,红光四射,对手身体被纷纷割裂。跨下的白龙驹也受到了疆场气氛的感染,“唏溜溜”一声长啸,撒腿向人身上蹋过。
方一通鼓,大明骑兵已经从仓促上前迎敌的蒙古万人队间透阵而过,白袍尽赤。蒙古军被分成小组的大明骑兵梳出数道垄沟。未待他们喘息,马打盘旋,大明骑士又在各自排长的率领下翻身犁回。
与骑兵成剪刀型,步兵沿着河岸斜线排列,一边射击,一边梯次前进,子弹如雨点一样打进蒙古军中,溅出一片片血雾。就在步兵身后,炮兵们支起娃娃炮,把上万斤钢铁一股脑倾泻到蒙古炮位上,一门门蒙古火炮被送上了天,浓烟滚滚,江畔的蒙古军乱做一团。
瞬间的变故让达里麻手忙脚乱,仓卒派出的万人队显然抵挡不住沐英的骑兵,在马刀的驱赶下,无数人抱头鼠窜,把后边上前支援的另一个万人队也给冲得七零八落。正前方,明军的强大火力让蒙古兵不断后退,有人已经开始掉头逃命。最要命的是,随着对岸一颗号炮升起,无数木筏放到了江中,傅有德持刀潮头屹立,眼看就要杀上岸来,这次才是渡江的主力。
“放箭,放箭还射”!达里麻挥刀砍翻一个逃命的部下,大声喊到。
羽箭破空的声音被火铳声彻底淹没。正面的明军步兵停住脚步,开始和蒙古人原地对射。一排朴刀手快步上前,用巨盾护住战友的身体。铁锅一样的头盔显然是羽箭的克星,半空中落下的雕翎打在上面大部分被弹开。
“妈的,震得老子耳朵这个难受”,柳明远被羽箭砸了一下头,放下手铳,捂着耳朵骂到。
“这甲真不错,搁别处我早完蛋了”,旁边一个团长笑着把胸前的白羽拔出扔到地上,不顾甲缝中鲜血如注,继续端枪射击。与大队人马成一百多度夹角,冲击得手的骑兵整理队伍,慢慢旋转角度,准备斜向发起新一轮冲锋,剪刀合拢,七万多蒙古军就要被歼灭于江畔。
“不能退,达里麻疯狂的大叫到,战象呢,怎么还没上来,快点,让战象冲上去把对方的步卒蹋扁”。
暹罗(古泰国)人的战象哆哆嗦嗦地被赶往阵前,听到炮声,大象吓得不住后退。象背上的暹罗人显然不愿意继续给达里麻卖命,他们是梁王花重金借来的,上一仗已经蒙受了很大损失,不愿意继续受损,况且他们也知道凭借战象未必能制伏对手。
“咱们撤吧,打不嬴了”! 暹罗将领吞吞吐吐的说道。
达里麻把手中钢刀一下子架到他脖子上,“撤,你有炮弹跑得快吗,给我上,不然老子第一个剁了你”。
呼啸而来的炮弹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对面的明军炮手显然发现了这里是鞑子将领聚集的地方,开始集中轰炸。
推开把自己扑在身下的忠心侍卫,达里麻一边大口吐着嘴巴里的泥巴,一边喝令象群冲锋。他的声音中已经变调,那个和他争执的暹罗将领运气远远没他这么好,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达里麻用手醐掳一下自己有些发痒的头皮,拉下了带着内脏的半截肠子。
“哇”,这回他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杀过那么多人,刽子手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恐惧。
看到慢慢冲近的战象,沐英制止了骑兵的冲锋。战马没见过这种庞然大物,有些受惊,被马背上的骑手死死拉着缰绳,不断在原地打旋。那些战象浑身披满了厚铁甲,子弹打上去火花四溅。
笑了笑,沐英稳住心神,方小侯爷,看你的了。
在后边替沐英掠阵的方文勇早已作好准备,他和沐英都是朱元璋收养的义军后代,自小生死与共,心意相通,沐英喜欢带队冲杀,每次都是方文勇替他掠阵。
方文勇从身边的亲兵身上拔出了一只杏黄旗,轻轻摇了摇。
“乒”一颗烟花被点燃,在半空炸出一支杏黄色的晚菊。
几十门火炮一起停止射击,调转炮口对准战象走过来的方位。
数百名士兵每人拎着一个奇怪的袋子冲到自己的阵前,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到地上,用火折子点燃。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无数个小火球拉着鬼哭一样的鼻音冲向战象。
“轰”,大地晃了晃,几十发炮弹打到了象群中,掀起两丈多高的烟尘。
尘埃落定,十几只战象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十多只战象掉头就跑,任背上的象奴怎么拉也拉不住。
大象发疯了,以骏马般的速度向达里麻本阵冲来,躲避不及的蒙古武士被撞倒,蹋烂,整个队伍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冲上去想阻止,被战象用鼻子卷起来摔到一边,眼见就不得活了。
小火球也冲到了蒙古人身边,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是田鼠,蒙古武士终于看清了这些小东西。但是,究竟是火炮让大象发疯,还是田鼠让大象发了疯,战场上没有时间让他们去考证。火炮直接把他们送上了天空。
第一波渡江者已经冲上岸,占领了一个落脚点,一炮接一炮地向人群中打来。高老三边打边乐,“我说田鼠点着了尾巴就只会走直线,没错吧,这回我又立了大功一件”。
“好好打你的炮”,师长苏大朋恰巧从他身边冲过,笑着训斥道:“谁知是炮打的,还是你那火耗子吓的”。
高老三吐了吐舌头,单手抄起一发炮弹,推进炮膛,边调整发射角度边嘟囔道:“至少有耗子一半功劳”。旁边的助手被他逗笑了,阵地上开始弥漫起胜利的欢乐。
身经百战的沐英不会给达里麻留任何喘息机会,骑兵再次冲来,绞杀着蒙古弓箭手。
踏着战鼓节奏,步兵又开始前进,轮番射击,每一排子弹都让一排蒙古人倒下。
傅有德一跃登岸,整顿队伍,沿着江畔,给剪刀型攻击队伍加长了个刀刃。士兵们一边前进,一边寻机给被火铳打倒在地上哀嚎的蒙古士兵心窝补一刀。火铳手一时不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微微停了停,他们从来没有演练过和其他兵种这样配合。慌乱的蒙古军没有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傅有德的队伍已经冲到,目睹了这么多弟兄在面前倒下,所有人都抱着复仇信念。
恨,他们太恨了,他们不想让任何蒙古人活着,白石江再次被鲜血染红,杀人者的血伴着江水,滚滚东流。
沐英见状,扬手把一个绿色号炮射入天空,示意方文勇注意向前移动火炮,延伸射击,不要误伤自己人。然后调整本队,直接杀奔蒙古人的中军。
“杀,只杀不俘”。大队人马跟在他身后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蒙古军心脏。后边的步兵也开始冲锋,明晃晃的刺刀映日生寒。
达里麻终于明白什么叫溃败了,乱兵挟裹着他拼了命地向城池方向逃,子弹长了眼睛般在后边追赶着他们,逃在后边的士兵被一层层打倒在地。不用想投降,凡是被明军追上的,即被当场处决,在屠城时,他们已经扼杀了自己的活路。
穿城而过,来不及带任何细软,蒙古人没命的逃着,自相践踏,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不断有人被追击的骑兵砍翻在地。达里麻趁人不注意,一个跟头滚进路边的树丛,爬进一个土坑里,用枯枝和杂草盖住自己,一动不动,直到喊杀声渐渐远去。
脱下战袍,割掉胡子,找个小溪洗干身上的血迹,对着河水,达里麻看见一张憔悴的脸。没有人再会认出他是平章大人了,所有的杀戮和罪责都离他远去。抬头看看太阳,他选择了远离云南城的西北方向。
第二天一早,达里麻胡乱采了几个野果,继续向西北走。傻瓜才会顺着大路跑,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吗?豺狼自有豺狼的智慧。大梁国肯定完了,他达里麻才不会和大梁共存亡,他要保存自己。只要翻过这连绵不断的高山,绕过西番人的土地,三个多月就可以走到达大漠边上,那里还在蒙古人的控制下,找个毡包,讨一匹马,再向北穿过大漠,还能到达大草原,那才是蒙古人的故乡。被追杀的滋味让他想起来都瑟瑟发抖,他不愿意再过这样的日子。回到北方草原去吧,在那里,可以开始一个新的生活,不做将军,不再杀人,娶个不太好看的媳妇,养一群羊。等到春天来时和老婆孩子一起用羊毛赶毡子,搭帐篷。
达里麻不怕爬山,不怕没食物,无人旷野饿不死蒙古人,他们是天生的猎手。正当他小心筹划着如何回到草原养牛放羊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把他的思路打断。
是个黑衣人,不是白衣素袍的大明武士。达里麻心中一阵颤栗,差点儿坐到地上。发现不是敌人的装束,脸上不觉流露狂喜。
马背上的黑衣人从他身边快速跑过,带住马,用纯正的蒙古话回头问道:“是达里麻将军吗”!
“你,你认得我,快,把马匹让给我,回去重重有赏”!达里麻高兴的大叫起来。天不负我,有了这匹马,可以更快的逃离明军的追杀。
摇摇头,那人用蒙古话说道:“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以免错杀好人”。
是探子,达里麻猛然记起那天晚上死守城门放百姓逃走的勇士就是这般装束,转身就逃,他永远没有勇气单独面对这样的勇士。突然,感觉到身子一轻,达里麻看到自己飞了起来,半空中,这个刽子手听到的最后声音是:“曲靖城十万百姓在地下等着你对质”。
狙杀达里麻的是斥候旅长王飞雨,昨日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紧追敌军,一路上活捉了数个蒙古百夫长都没问出达里麻的下落。把那几个吓瘫的家伙扔给其他士兵处理,王飞雨埋头苦追,他不信老天不长眼睛,能让这个刽子手逃脱应有的惩罚。
直到天黑,王飞雨也没追到达里麻,凭借直觉,他判断出猎物可能抄小路跑了。曲靖城附近的地形王飞雨很熟悉,他不仅是今年给平南军打听消息时来到过这里。少年时的王飞雨曾立誓要游遍名山大川,云南是离他家乡最近的地方,是他踏出四川的第一站。经元朝八十来年的统治,这里的各个民族都已经能和睦相处。曲靖城中有做财主的汉人,也有还不起高利贷给汉人放羊的蒙古人。傣、壮、摆夷,不下二十个民族的百姓阶层互不侵犯的生活在一起,逢上各自的节日,还能招呼邻居到家中喝上两杯。半个月前,王飞雨还和部下一起走进曲靖郊外一户蒙古人家,促狭地看着扮做行商的部下象喝药一样喝下蒙古人待客的奶茶。那个蒙古老汉非常好客,见客人喝得太快,以为他们喜欢,特地又给每人倒上了满满一碗,憨厚的看着他们把奶茶喝完才放他们离开。
都是达里麻这个恶鬼,想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百姓,想到不知多少年才能让活着的人忘记屠城的仇恨,王飞雨发誓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这个恶棍。曲靖城外还有一条通往乌斯藏(西藏)的山路,翻越昆仑山可以到达朵豁锡拉部(现新疆塔里木盆地),翻遍了城外各个可能藏身的地方,王飞雨认为走投无路的达里麻可能会踏上这条牧人口中的死亡之路。果然不出他所料,经过一夜的追击,王飞雨终于如愿以偿。
找个土坑埋掉达里麻笨重的身子,拎着达里麻的人头跨上战马,王飞雨感到一阵晕眩。被汗水浸入的伤口此刻开始传来刺骨的疼痛。他太累了,此时才记起自己已经一日夜水米未进。留着肚子回去吃庆功筵吧,王飞雨苦笑,咬着牙,一人一马踏上了回城的小路。
回去的路是那样漫长,直到将近中午,才远远看见曲靖城,跨下的白马吐着白沫,马上就要趴到了地上了。宝贝,快到了,已经看到了城门,摇摇晃晃如喝醉了般的王飞雨安慰着坐骑。突然,他愣了一下,曲靖城门大开着,几个士兵泥塑一般站在门口,透过空荡荡的城门,看不到一个百姓。
又发生什么事了,应该还有蒙古人啊,大明士兵也该收操了,逃到附近的汉人,大食人也该闻讯赶回来了,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啊。王飞雨被寂静的城市吓得有点儿发毛,冲着门口的士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沐将军呢”。
守门的排长认识王飞雨这个全军皆知的好汉,上前扶恭恭敬敬的扶他下马,低声回答道:“在城外江边上惩罚蒙古人,祭奠我大明将士呢”!
“什么,杀俘”王飞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在震北军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想想昨天冲锋时沐英喊的话,他知道士兵没有骗自己。不行,我得去制止,俘虏可以干活赎罪,王飞雨习惯性地想。
“不光是鞑子兵”,那个排长淡淡的回答,仿佛司空见惯一般。突然他认出了王飞雨马颈上高挂的人头,高兴地大声叫道:“是达里麻这个混蛋,恭喜将军”!
附近几个士兵刚看完傅有德下令贴出的悬赏图,闻讯纷纷跑了过来,抓起人头仔细打量,眼睛中露出既羡慕又佩服的神色。这可是黄金万两,加官一级的买卖啊。
“还有别人”,一阵不祥的预感冲上王飞雨的脑门,抛开这几个士兵,他翻身上马,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肚子,奔对面的城门方向跑去。
“王将军,升官后别忘了弟兄们呀”,小排长在他身后大声地喊。
王飞雨已经听不见了,路边的景象证实了他的判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断看到有蒙古人倒在血泊中。有的屋子顶上的烟囱里还冒着炊烟,但屋子的主人已经倒在了自家门口。越往城里,情况越惨。
“我不是汉人,我不是蒙古人,放了我的孩子吧,求求大爷了,我什么都给你们”。一个女人哀号着冲到王飞雨的马前,战马被王飞雨用力勒住,愤怒的用四蹄敲打着石板路面。
“大爷,放了我的孩子吧,我什么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女人显然疯了,一手抱着王飞雨的马腿,一手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边雪白的酥胸。路边不远处的树上,一个两岁大小的孩子被弩箭钉在那里。那是怀柔特制的武侯弩,王飞雨曾用他结果过无数鞑子兵。
“禽兽”!王飞雨再也忍不住,大声骂道,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女人脸上。
“血,你流血了,嘻嘻,血”,疯女人吃了一惊,暂时忘掉了他的孩子,玩着脸上的血突然笑了起来。“流血了……,起火了…….,杀人了……,杀人了,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们,什么都给……”。
酒徒注:1、关于火鼠破贼是云南民间传说,酒徒不敢尽信,为了增加故事的可看性,涉及了一部分。猛将兄曾做过试验,据说老鼠尾巴被点燃时的确只会跑直线。
2、关于屠城,本章所有屠城的故事都属于虚构,并非历史真实发生。无论流哪个民族的血,酒徒都不愿意看到。
“放”!行刑官一声令下,士兵打出一排子弹,半个身子浸入江水的蒙古人纷纷被打倒,鲜血从水中慢慢的冒上来,慢慢在水面上扩散成殷红的花朵。
刑场对面,成千上万柱香被点燃,身穿白衣的大明士兵用自己的方式祭奠着昔日的伙伴。无数各族百姓兴高采烈的围观,每一队蒙古人被杀,他们都要大声叫好。几个傣族老汉捡起石头丢向被绳索栓在一起的蒙古人,边丢边骂,“禽兽,活该,活该,禽兽”!
“拉下一队出来”,军官大声喝令,几个士兵冲到蒙古人中,把一串麻木的男人女人拉向河滩。没被拉到的人向后躲闪着,庆幸自己又多活了片刻。
“嫫,我怕”,一个蒙古小女孩大哭。
“孩子,别怕,咱们就要找你爸去了”,女人安慰着自己的孩子,眼泪滚滚而下。
“预备……”,传令官举起右手的旗子。
“呯”,一声火枪响,打断了杀戮的信号。河滩上的被杀者以为行刑队开火了,软软的倒下,惹得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哄笑。
“刀下留人”!王飞雨疾驰而来,青灰色的脸上黑筋根根蹦出。
王将军回来了,几个认识王飞雨的人高兴地迎了上来。
“杀了达里麻那个狗贼了,老哥,真有你的”,高老三第一个认出了达里麻的人头,高兴的把王飞雨从马上抱了下来。
“杀了达里麻那个狗贼了”,兴奋以王飞雨为中心传开,不一会就传遍了全军。
“飞雨,你的伤怎么样了”,一会,沐英和傅有德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围观的士兵们纷纷给主帅让开道路。
王飞雨把人头递到傅有德眼前,大声回答道:“禀大帅,飞雨幸不辱命”。
“好,好”,傅有德接过人头,高兴的笑着,“来人,把人头挂在城楼上,让他好好看看我们怎么进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