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将万道彩霞扬撒在乘风破浪的舰队上。五艘运输船,四艘护卫舰排成一列纵队,切开碧波,向北方急驰。
桅干上,邵云飞懒懒地打个哈欠,伸伸腰,从晨梦中醒来。他喜欢把在清晨把自己挂在桅杆上等待日出,残了一只手臂,并不妨碍他在蜘蛛网一样的缆绳间纵来跳去。海上风平浪静的时候,用身体贴住横桅,他就能在上边休息。一边享受海风,一边等待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那份轻柔。
“邵兄,你醒来了,下去吃早饭,我让人在厨房给你留着呢,上好的南洋燕窝”,船首的冯子铭听到了头顶上的动静,抬头看了看,热情地招呼。
二人结伴航行海上多年,彼此间的配合十分默契。冯子铭在海上最希望见到的就是邵云飞摆出这副慵懒模样。一旦邵云飞躺在桅杆上睡觉去了,就说明几个时辰之内海上都不会有危险发生,大家可以跟着享受危机四伏的航海生涯里难得的悠闲。
“好勒”邵云飞答应一声,用断臂上的铁钩挂住缆绳,哧溜一下从半空中滑落,腾云驾雾般落到冯子铭面前,豪爽地笑着说道“你帮我在这看着,让了望塔上的兄弟注意观察。一个时辰后航向转往十点钟方向,今晚咱们在去年夏天帮助土人们建设的那个港口落锚,让大伙休息三日,和土人交换些粮食。大后天挂满帆,如果老天做美,咱们向东直插南巫里,两个月后就能到金州港”。
“放心吃饭,别烫着”,冯子铭笑着在邵云飞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光膀子上捶了一拳,“吃完了饭顺手帮我检查一下这次的地图,画错的地方悄悄地改了,别告诉我知道”。
邵云飞笑着回了冯子铭一拳,嘻嘻哈哈地回舱去了。两个老搭档这次南下收获颇丰,特别是冯子铭,经过反复堪察,他船队应该已经到达了非洲的最南端,绕过这个飞满懒鸭子的海角(赖昂氏企鹅),应该就可以向北驶往令一片未知海域了。参照武安国提供的如画江山图,那边将通往欧洲,一个几乎与中华隔绝的文明。
由于不知道向北多远才能找到可以补给之地,冯邵二人决定返航。在莫桑比给港将积存在那里的黄金象牙装船,星夜返回大明。按计划,这次返航,卖掉所有货物后,舰队将淘汰几艘船只,在天津港定做两艘代表最新技术的混帆快船,再次南下。估计大明的秋天,也就是赤道南边的春天时节可再度到达云飞角(非洲南端,冯子铭执意以邵云飞的名字命名),再那里草建补给港,积存粮食。在当地夏天的时候绕过非州北上,寻找连接东西方的海上通道。
“通知各船舰长,保持距离和队形,让一半水手下去休息,下午三点开始准备登陆物品”。冯子铭用望远镜看看周围,又观察了一下海水的颜色,大声吩咐。塔台上的传令兵吹响铜号,滴滴答答的唢呐声响彻云霄。传令助手将不同颜色的信号旗来回晃动,跟在后边的各船用旗语回应,甲板上不时传出水手们阵阵欢呼。
“这帮小子,想陆地都想疯了吧”,冯子铭微笑着想,心头慢慢回味起自己刚到海上的光景。那时候,自己也是天天盼着舰船靠岸,可是,当真正上了岸,又特别怀念海上那天似穹隆,水无边际的雄壮。
也许有些人天生是海的儿子吧,就像船舱里的老伙计邵云飞,都到了回家抱孙子的年龄了依然赖在海上。别人渴望回到陆地,他却是不到船上就睡不着,近二十年来,无欲无求。风靡天下的《冯氏海图》和《冯氏博物志》有一半功劳应该分给他,可此人却不愿意署名。
“老伙计,发什么呆呢,想老婆了吧”,一只冷冷的铁钩子搭在了冯子铭的肩膀上,将他从遐思中拉回。
是邵云飞吃过早饭出来了,唯一的手拍着滚圆的肚子,志得意满。
“我在想这片海,站在这里才知道人的视野有多狭小”,冯子铭笑着应了一句,将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天尽头,几片白云悠闲地浮着,缕缕云丝宛如西子湖畔浣纱少女手中的白纱。
“登东山而小鲁,等泰山而小天下,上千年了,就没人想过到比泰山更高的地方看看,划个圈子将自己关起来”,邵云飞淡淡地应了一句,将双臂支到了船樯上。信风已经开始吹了,哗哗的海浪拍打的船舷,将船推得愈发轻盈迅捷。
“是啊,等我们真连通了东西方,两种皆然不同的文明就要彼此面对。那时候必定有更多的金发碧眼的人来到我大明,却不知除了商人,我大明有多少人愿意放弃‘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冯子铭感慨地说了一句,亦将身体支撑在船弦上。他的海图、他的书给冯氏家族带来的无比荣耀,但家族的长辈却一直将他视为叛逆。不在父母身边尽孝,亦不走仕途为国尽忠,甚至连亲生儿子都没认认真真抱过几回,儒门所非议的不孝之举动他几乎占全了。
“没关系,等将来咱们都老了,就将这些退役的船收集起来,办一个船员学院,就像北平书院般,培养出一堆水手来。远洋没了危险,并且能赚到钱,出洋的人就多了”。邵云飞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一句。胳膊底下的船樯传来阵阵清凉,他喜欢这种感觉,这艘日级舰改装的民船跟了他十几年了,对这船的性能邵云飞如朋友般了如指掌。此次返航,为了安全起见,这几艘船就得退休。邵云飞不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坐骑在海边一天天变成朽木,也不愿意看着它被推进船坞分解成木材。心里一直想给船找个安身处,哪怕像皇家动物园那样办个船只博物馆,也能给这些老朋友安排个满意归宿。
“希望我们到时候能招得到人,不像西洋庙那样靠发面包和铜钱来招募信徒”。冯子铭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他对航海事业的前景看得不像邵云飞般乐观。自从安泰皇帝登基以来,海关只起到了收钱的功能,朝廷对私人船队的支持还没有洪武皇帝时力度大。朝廷高层一度有海外贸易导致大量货物外流,影响抬高了大明物价的抱怨。照目前这种情形发展,真得很难预测将来会怎样。这也是他不顾沿途阿拉伯海盗多如牛毛的危险执意西下的原因。他希望在朝廷对舰队有不利举动前,完成自己少年时的宏愿,找到连接东西方的航路,甚至找机会证明大地是圆的。
“要是有钱,学学洋和尚的办法也不错,就当是投了资。至少他们现在的信徒越来越多”。邵云飞想到稀稀落落分布在大明各地的那几个洋庙就觉得有趣。这些洋和尚就像奸商一般,先花钱传教,等信徒入了教以后再让他们捐钱捐力。真有信徒捐大半个家业的,也有信徒不要钱干活的,洋和尚们就用不断筹来的钱继续办庙招更多的信徒。“伙计,你不觉得这些西夷和我们有很大不同么。我不知你们这些读书人怎么想,反正就我这个粗人的观点,咱们中原和西夷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就是两类文化。被大海和沙漠隔开,一直没交往,也分不出优劣。咱们有咱们好的东西,他们也有他们的优点。倒不是完全的蛮夷之地”。
冯子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邵云飞的话非常有道理。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如果船队真能沟通了东西方,两种文明互相接触的势头必将无法阻挡。到那时谁从对方那里学的优点多些,谁就会领先些,发展快些。中华百姓雄据东方,四夷来朝的日子过惯了。几千年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大伙会抱着一颗平常心去向蛮夷低头求教吗?这么多年,武安国引进的那些希腊神话还不一直在民间当作卧室读物看。伯文渊推崇的那些希腊学说,周无忧提倡的三段论推理,不都曾遭到举国学者的反对。特别是伯文渊那些著作,在江南,无论明白不明白其中意义的,只要是自觉识过字的人,谁不上来踏一脚,吐几口吐沫以示见识高明。
“叹什么气啊,至少我们这辈子已经努力做过了吧,至少你儿子,我儿子,老郭的儿子不会窝在家里吧?至少这船上的伙计和他们的子孙后代不会窝在家里吧。我就不喜欢你们读书人想那么多,这天下许多事,尽力而无悔,足矣”。邵云飞用油光光的肩膀撞了老伙计一下,豪气万丈地说
“也倒是,尽力而无悔”。冯子铭耸耸肩膀,轻松地笑了笑,自己这辈子努力了,无愧于心。管他下一代人如何呢,他们会有自己的头脑,自己的选择。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选择,至少他们比自己这代人年青时眼睛睁得大,可选择的路更多,更广。
热带正午的阳光几乎垂直地射在海面上,丝丝熏风从水上升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独臂将军邵云飞在横桅上伸伸懒腰,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将最后几滴女儿红倒进口中,深吸一口气,非常享受地品味酒和生命的味道。
他喜欢大海,只有在风尖浪顶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存在,感觉到自己那无拘无束的灵魂围绕在白帆间欢歌。相比而言,陆地上只能令他郁闷。特别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故乡,每次回想起来都不开心,朦胧的记忆中总有些伤痛的感觉,偏偏对那里又不能释怀。
“那里规矩太多了”,邵云飞用一根缆绳拴住酒坛口,轻轻地将坛子顺向甲板。“偏偏有些规矩的作用就是让人难受的。除了令人难受外没有别的目的。不像在船上,虽然我也规定的大家的职责,至少,大伙儿都知道制订这个规矩的目的是为了生存”!
他还清晰的记得家族中从早上起床到吃饭座次,再到晚上熄灯顺序那些繁琐沉闷的规则,都过去几十年了,这些东西依然每每闯入他的梦中,惊得他从吊床上翻身坐起,冷汗直流。记忆里,儿提时代这些东西全部是灰色的,压抑的令人窒息。后来虽然随着他投军抗元,随着他在积功封侯,能限制在他身上东西越来越少,但邵云飞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些散发着稻田用肥料味道的陈腐东西。
每个人都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每个人心中都需要一个隐藏的角落来休养伤口,包括那个让大伙儿惊为天人的武安国也如此。邵云飞翻个身,将被阳光烤热的一半身体贴到桅杆上,将原来贴在桅杆上的皮肤冲向太阳。桅杆上传来的凉意和徘徊于帆间的清风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他自己不愿意面对那些无所不在的等级秩序,武安国不愿意面对血淋淋的政治。郭枫呢,六省布政大员的儿子,他怕看到什么才一直混在自己的舰队中,唯恐别人知道谁是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郭璞?应该是新政执行不当地区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那些一天要打十四个小时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工人吧。虽然他是布政使的儿子,没有经历过那些苦,但不表示他没看到。有时候,闭上眼睛,你却无法拒绝现实的存在,走得离故乡再远,心中依旧会还传来她的哭声。
舰船下传来一直嘈杂,来自各地水手们的方言和当地土人的话交织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又到每天下午交换货物时间了,水手们又可以大赚一笔。睡不着,邵云飞索性用铁钩圆端支住脑袋,兴致勃勃地在桅杆上看手下那些伙计和土人们做生意。还是他们的生活简单,邵云飞羡慕地看着一个土著人天真无邪的笑脸。这个黑大个子刚拿了两只七彩珊瑚从水手手中换了一个玻璃瓶子,将瓶子口倒扣在眼睛上,兴奋地观看被玻璃扭曲后的世界,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喊。
也许这才是生命的本意,简单而快乐。不去想自己手中东西的价值,也不去计较未知东西的底价,只是拿我所拥有的,换回我渴望的。眼前这个土著部落倒是了却心中事后隐居的好地方。可心中事那么容易了却吗,看看人群中忙忙碌碌指挥当值水手筹备后勤物资的郭枫,再看看操着生疏土语向土著人询问一头动物特性的冯子铭,邵云飞决定还是结束自己隐居的美梦。这些人他都放不下,和这些人在一起,日子同样是简单而快乐,他可以尽力不去想陆地上发生了什么,和即将发生什么。就像这黑皮肤的土著人,他们可以不知道丝绸是可以用来做衣服的,也不知道丝绸的纺织方法,但这并不仿碍他们用身体来感受丝绸的凉滑。
听到身后传来的缆绳摩擦声,冯子铭就知道老伙计又在桅杆上呆不住了,头也不回地问道,“邵兄,你过来看看,这两头小长颈鹿咱们能将他们活着带回中原么,当年这东西可是被称作祥瑞呢,动物园的那两头去年刚刚死掉,咱们带这两头回去,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我来看看,应该成吧”,邵云飞落到甲板,大踏步走到船舷边。来做生意的黑人们看到这个皮肤颜色和肌肉都和自己类似的光膀子水手,以为见到了老乡,亲热地在各自的小舟上挥手致意,憨厚的笑容下,雪白的牙齿和漆黑的脸膛相映成趣。
邵云飞将手指贴在长颈鹿的唇上摸了摸,感觉一下温度,又在土人的配合下翻开小鹿的耳朵看了看里边的血管的颜色,点点头,示意冯子铭这两头小麒麟健康情况尚可。中国古代传说中世间有麒麟出,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吉兆,除了传说中的盖世雄主和孔老圣人,谁也没见过这种古籍中形容为鹿身、牛尾、独角神兽的模样。直到冯、邵二人第一次到达麻林国(马林迪,在我们这个时空,此地为郑和的船队第四次下西洋时到达),从当地酋长手中用一套玻璃杯买回了两头小长颈鹿,才知道原来麒麟在某些地方是可以随便捉到的。当年冯、二人邵凭借此神兽从朱元璋手中赚回了大把银子,也给大明朝带来的兴奋与刺激。动物园开始展出的第一天,整个京师都为之万人空巷。这次南下,二人并没在麻林国逗留,所以忘记了给朱标也捎带两头长颈鹿回去。二人本来对这位安泰皇帝就没甚好感,对皇帝龙体是否健康不太关心,此刻与中原相隔万里,还不知道大明江山又换了新的主人。
“西南之诹,大海之浒,实生麒麟,身高五丈,麋身马蹄,肉角黦黦,文采焜耀,红云紫雾,趾不践物,游必择土,舒舒徐徐,动循矩度,聆其和呜,音协钟吕,仁哉兹兽,旷古一遇,照其神灵,登于天府。”
负责舰队物资补给的四号护卫舰舰长郭枫也凑了过来,用手摸一摸小鹿头,低声吟了几句当年长颈鹿第一次入朝时万人传诵的一首短诗。当年举国上下俱是豪情万丈,仿佛圣人之世转眼间就将来临。非洲大象、狮子、斑马、豹和麒麟(长颈鹿),每当冯、邵二人将稀罕的动物带回国一次,京城就为之欢腾一次。可惜,突如其来的寒夜与枪声过后,一切全变了。
激情退却,一切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当朝廷已经无法适应那些变革时,不是朝廷跟着百姓的需求而改变自身,而是用火铳来规范变革的方向。
“你们这里也有麒麟么”,郭枫好奇地问?据他读过的《冯氏博物志》记载,麻林国在此地向南甚远。
冯子铭也有些奇怪,掏出铅笔和纸,一边记录下当地位置,一边叽里咕噜地将郭枫的问话翻译给土著人。
“嘟嘟,呜呜,呜呜”,土人摇摇手,憨厚地解释。在邵云飞和郭枫眼中,这些音阶都是呜呜噜噜,根本没有区别,冯子铭的脸色却突然凝重,盯着土著人的眼睛,连珠炮般问个不停。
土著人以为冯子铭要反悔,指着苍天大海起劲地叫喊,引来的一堆旁观者。双方沟通不太通畅,由二人之间的交流逐渐变成七八人的会谈。急得郭枫和邵云飞在一边抓耳朵挠腮,欲上前帮助分说,却找不出半个当地词汇。
足足过了将近一壶茶时分,冯子铭才将土著人需要的东西交付。吩咐水手将小长颈鹿关进货舱,然后冲邵云飞、郭枫点点头,示意二人进船长室说话。
“怎么了,难道附近有危险吗”?一进船长室,郭枫迫不急待地发问。
“眼下没有,但前路上有些麻烦,阿拉伯人的船队五天前从这里经过,他们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航线。这两头小长颈鹿是他们和当地人交换粮食时留下的。我和几个当地人沟通了一下,他们说包着头巾的阿拉伯人最近经常出现在这片水域,船只很多,并且向当地人打听过大明船队的消息”,冯子铭忧心忡忡地说。
驾着三角帆船的阿拉伯人一直是大明船队的死敌,洪武年间,西洋航线初通,商船蜂拥而至,大明商船因载重大,返航时多带黄金,成为是阿拉伯海盗光顾的重点。刚开始的时候仅仅是小规模海盗打劫,商人们还有侥幸躲过的希望,毕竟大海茫茫,不是每次出航都会遇见海盗。后来因为商路的重合,竞争激烈,一些阿拉伯商人开始暗中与海盗勾结,将大明商船渐渐挤出忽鲁谟斯(霍尔木兹海峡以北)、木骨都束(摩加迪沙)、麻林迪一带。大明商船的活动范围逐步向麻六甲以东收缩,只有一些势力大的商团,自己组织武装商船护航,方敢在中国和非洲之间往来。可巨额的打劫收益远远高出了商船上火炮反击的风险,到最后,整个沿海地区的阿拉伯人开始参与对过往商船的抢劫,非但将东方各国的商船驱逐出大洋,就连冯、邵二人的探险也不得不暂时中断。
安泰二年,靖海公曹振率领大明舰队及方家船队挨个访问了这些城市,沐英家族的势力也扩展到了马六甲,悬殊的实力对比让阿拉伯人不得不屈服,停止了对大明商船的公然抢劫,但受贵族们支持的海盗行为却一直没停止过。近几年大明南北形势危急,水师无暇西顾,阿拉伯正规舰队在海上的劫掠行为死灰复燃。
听到附近出现阿拉伯人的消息,邵云飞亦大吃了一惊。如果海上发生战斗,冯、邵二人的探险船队火力太弱,绝对不是正规舰队得对手。探险船没有足够的资金和时间花在补给上,为了保证舰船的续航能力,每艘船上只保留了几个炮位,即使是充做护卫舰的日级船,左右船舷也只装备了十门舰炮。作为运输舰的混帆大货船武备更差,每艘船只有六门火炮。若是放在十年前,在火炮射程上,邵冯二人的舰队还占据优势,邵云飞曾凭借火炮射程比别人远而堵住阿拉伯人的港口索要赔偿。可十多年来他们的老对手一直在进步,采用各种手段提高的造炮技术,目前舰炮射程已经和大明商船上这些二十年前的古董相差无几。
“看来我们只有躲了,原以为这里距离祖法儿尚远,阿拉伯人不会来。”邵云飞沉思了一会,决定先走为上。
“好在邵大哥英明,将护卫舰的船尾也装上了与船头一样的旋转炮塔,如果他们追过来,我们可以出其不意给这帮海盗一个惊喜”。郭枫没经历过大型海战,盲目乐观地为自己这方鼓劲儿。
邵云飞摇摇头,苦笑不止。护卫舰船头和船尾的炮塔上各有一门主炮,可以随意旋转,从各个角度进攻敌人,这是邵云飞的保命绝技。但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两门主炮的旋转速度肯定跟不上舰船位置变化。虽然这两门炮是代表了北平最新军械制造技术的后装炮,炮弹装填速度和射程都比原来提高很多,但以十二门炮的探险船和阿拉伯人装备了四五十门炮的战舰交手,显然占不了什么便宜。
最让邵云飞担心的是,目前战船上这种后装炮的后座力奇大,连续射击的情况下,二十发炮弹之内,肯定会将炮塔震毁。对方一支舰队的战船不会少于五十艘,二十炮内结束不了战斗,大伙就只有挨打的份。
“我们的补给购买充足了吗”?冯子铭低声向郭枫询问,他已经不隶属于大明军队,逃不逃没有面子问题。
郭枫从怀中掏出帐目仔细核对了一下,点点头,用同样小的声音汇报:“淡水已经足够支持一个半月,水果也差不多了。就是粮食还欠一些,我们在这里才停了两天,稍微远一些的部族还没来得及赶到港口和我们交易。如果我们路上下网打些鱼,伙食里配点儿黄豆面,支撑到南巫里不成问题。”
“一屁掉糟”,冯子铭气愤地骂了句‘京骂’,吃黄豆粉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节约海上粮食消耗的办法。豆粉膨胀力大,一点点豆粉配碗冷水,绝对可让壮汉一天不觉得饥饿。问题是吃完了豆粉之后,肚子膨胀不止,这么多水手在一起,船员舱中的味道可想而知。并且长期食用豆粉对人的健康也是一种摧残,这些水手都是跟了船队多年的老家伙,几乎汇集全大明的远航菁英,宁可舍了船,他也不愿意舍了这些老伙计。
“今天下午做最后补给,让了望塔上加强警戒,别让人堵在港里。今夜起锚,不向北,咱们一直向东,奔锡兰山。我驾旗舰打头阵,子铭驾二号船协调。小郭驾四号战舰殿后,将货船编在舰队中间。我估计那些阿拉伯人应该在比剌附近(红海与印度洋接口处一岛屿)停靠,假设他们在昨天早上得到我们的消息,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赶过来。”邵云飞提笔在海图上重重地画了一道。
冯子铭停止和郭枫的商议,一起走到海图前。邵云飞选择的不是一条靠近陆地的安全航线,比他大前天早上说的航线跨越距离更远,也更危险。以目前的航海技术,最佳选择是沿着非洲海岸向北经祖法儿,忽鲁谟斯,然后转向甘巴里,经古里到锡兰山(注,本时空郑和航线之一)。即使托大,也应该原计划,走比剌,奔古里,经锡兰山,然后到南巫里、马六甲(郑和航线之二,本章提及航线皆为我们这个时空的郑和航线,接下来不再注明)。邵云飞刚才提及的这条,从目前方位直接转东,奔南巫里的走法,冯、邵二人只是在多年前尝试过一次,惊险万分,差点葬身于突然而至的风暴中。并且一下子跨越两个不同水域,船队非常容易在大海中迷失方向,一旦走入错误方位,天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陆地上。
邵云飞从二人的脸上看到了犹豫,用手上的铁钩子敲敲桌案,低声安慰:“和咱们上次走的时间不同,我们这次是三月,水面上风暴没那么多。况且这里…..”,他用笔在大洋中轻轻一划,勾出一个小小的岛屿形状,“这里还有一个岛,古里人的海图上标着,叫做溜山,只要我们找到它,就能在那里暂时停留,并且为我们下次再下西洋找到一个中途停靠地,如果我们下次直接走这条新航线,可节省近一个月时间。”(请关注酒徒新书《家园》)
“老伙计,我听你的”冯子铭想了想,痛快地答应。
邵云飞接过郭枫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继续说道:“郭小子,等会儿去把各位船长和副手都招集到旗舰上来,按北平规矩,咱们开个圆桌会,把情况和大伙说明白了。落到阿拉伯人手里,他们抢了我们,又怕大明舰队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肯定要将大家杀光了灭口,反正都是冒险,咱们不如和大海博一博。”
趁着夜色掩护,探险船悄悄地扬帆起锚,迅捷而有序的驶离非洲东岸的无名小港。喧闹了一天的港口已经进入梦乡,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有节奏地重复着縆古不变的韵律,“哗――哗――哗哗”。
岸边嶙峋的礁石后闪出一个矫健的身影,冲着船只离开的方向恨恨地跺脚叹息,旋即跳离岸边,刹那间地消失在海滩内侧的树丛中。
几匹骆驼冲出港口的小客栈,穿过绿洲直奔大漠方向,一路向北,向北,再向北。这是一笔大生意,远方的客人给足了价钱,负责打劫的强盗们焉能不竭尽全力?
站在桅杆上的邵云飞看到岸上那一连串迅速向北移动的火把,轻轻地笑了。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有人盯上了这支探险船队。对于久经沙场的邵云飞而言,面对敌人战斗并不比面对茫茫大海更可怕。敌人虽然凶恶,但是你总有机会判断出对方实力,然后就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采用何种战术较为正确。而在茫茫大海中探险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停靠的港口在哪,谁也不能预料隐藏在这一片安宁的蔚蓝后是什么。这也是探险船宁可舍弃充足火力而选择携带更多粮食的原因。
“通知舰队,注意保持队形,我们走自己的,这片大海上,没有人比我们更强”。邵云飞放下望远镜,冲着了望台大喊。
观察塔上传出嘹亮的唢呐声,气冲霄汉。墨一般纯净的夜色中,突然闪亮的红色信号灯分外夺目。二号舰、三号舰,货船,陆续传来回应,危机来临,大伙的士气反而更高,负责为船队断后的四号护卫舰竟然用灯光信号拼出了“谁与争锋”四字,博得各船水手阵阵欢呼。
“好小子,有你爹的风骨”,邵云飞又大笑起来,豪爽的笑声在夜空里回荡。海上遭遇战,,舰队里首舰和次舰由于要冲散对方阵型,受创的几率最大,作为断后的尾舰受攻击的机会反而小。这是邵云飞用血换来的经验,也是他安排冯子铭居中,郭枫断后的原因。相比元朝末年已经在随义军在海上纵横的邵云飞,冯、郭二人都应该算后辈,所以他必须保证二人活着回到大明,这些后起之秀是大海之子,也是今后大明远洋舰队的领路人。在邵云飞眼里,新政与守旧势力之间,两种思维模式之间的决战早已经开始,不知要持续多长时间,双方势均力敌,斗争不会在刹那分出胜负。这种情况下,谁培养的新一代年青人越多,谁越有取胜的把握。郭璞、武安国、曹振和自己都已经是老人,这个国家的崛起希望将在郭枫、武铮、冯子铭、姜烨这些年青后辈身上传承。
这支舰队一定要有船平安回到大明,至今跨越大洋突破阿拉伯人的封锁是唯一选择。本次航行,冯子铭和邵云飞非但发现了商人们期待以久的非洲南端,并且绘制了屹今为止整个东方最详尽的海图。这张海图带回国内,和以往的冯氏海图拼接起来,从中国的太仓港一直到非洲南端的云飞角,每一个港口的位置和水文地质材料都清清楚楚。与标记了纬度方位和海程的冯氏海图比,以往那些海图,无论它是中原人、南洋人还是天竺人绘制,只能叫做示意图,根本起不到冯氏海图这种可以用以决定航线的作用。眼下以中原保守的学者判断标准,非洲东岸那些无主港口只能算是不毛之地,可在邵云飞、冯子铭等航海者眼中,那里是黄金之国。控制了那些无主港口,从现在沐家占领的马六甲到木骨都束,整片大洋就踏在中国人的脚下。邵云飞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自己的时代,但他和冯子铭等人清醒地意识到,下一个时代必将是航海者的时代,一个国家的舰队能走多远,这个国家的繁荣就能走多远。驾一叶小舟冲破茫茫大海,第一个将东西方连接起来的人,将是整个时代的缔造者。
冯子铭感慨儒生们将武安国引进的希腊神话当作卧室娱乐读物看,将周无忧坚持的逻辑与推理方法当作笑谈,将伯文渊苦心翻译的西方哲学仅供批评用。而在邵云飞眼里,他分明看到的是,有人在看了,有人在关心了,有人在思考了。
中原的局势,就像眼前这片大海一样,总能在绝望中看到希望,所以才有先行者永不言败。这个希望也许不在一代人,不在两代人,就如武安国当年鼓励自己远航时所云,“什么时候东方文明真正敞开胸怀拥抱了和自己不同的文化,并且做到水乳交融,将其优点吸收进自己的文明中,什么时候中国就永远屹立起来,永远不会再有人看到这个巨人倒下。”
风平浪静,大海仿佛也在鼓励着这群勇敢的航行者,将最好的天气和水流提供给他们。直到第三天正午,才有水手冲进船长室大声报告“船尾七点钟方向发现不明帆影,速度很快”。
邵云飞抓起望远镜走上甲板,对方的船队离得很远,一时还分不清楚敌我,望远镜里只能看到地平线外偶尔跃出的帆尖,在日光下泛出点点金色。此刻阳光甚好,海天之间几乎没有半点尘杂,冯氏舰队如返航的大雁般排成一条支线,在篮兰宝石般的水面上划出一条漂亮整齐的白线,蔚蓝透明的海水泛着浪花沿着舰队切出的痕迹向两边散去,直到很远,才重新回归到寂静与安宁中。间或有五色斑斓的鱼儿受了惊吓,从水波顶上跃出,探头探脑地看看哪个不速之客惊扰了它们的美梦,然后不屑地摇摇头,重新回归一片碧蓝与洁白。
“十点钟方向转舵,注意利用风力,全速前进。对手来了,我们先让他消化消化粮食”,放下望远镜,邵云飞笑着吩咐。
一连串旗语打出去,舰队漂亮地在海上画了条弧线,航向由正东转向东偏北。北半球信风的作用下,横帆鼓鼓地涨了起来,速度骤然提高。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地皮线外的对手也发现了探险舰队航向的变化,不屈不挠地加速追了过来。
“检查舰船情况,保持队形,傍晚之前对手没机会追上我们”,观察了一会儿,邵云飞又发出一串命令,将望远镜交给副手,伸着懒腰向内舱走去,边走边吩咐道:“我先去睡会儿,情况有变化时再喊我”。
了望塔上的值班者恶作剧地将邵云飞最后的话翻译成旗语发了出去,各船上又被激起一阵欢乐的波澜。在大海上和邵云飞捉迷藏,二十年来,还没有人赢过,水手们对自己的指挥官充满信心。
“是个难缠的家伙”,掩上舱门,邵云飞收起疲懒模样,于书案上摆开几艘舰船模型,险入沉思。
一场海战已经在所难免,从刚才隐约的帆影上来看,来船速度并不比探险船队慢,这说明他们载重很轻。阿拉伯船本来达不到和大明船队海上竞逐的速度,对手为了追杀探险船队居然甘冒无法回航的风险。是什么原因使这些视利益为上的阿拉伯人如此疯狂?
探险船队携带的黄金?不对,区区这点儿黄金不值得拿一整支舰队冒险。海图,也不应该,阿拉伯人从陆地上可以到达非洲另一侧,他们并不急需这条未知航线。那他们为了什么,邵云飞百思不解。
正如邵云飞所料,日落十分,负责了望的水手在望远镜中看清了对方的旗号。三十多艘清一色的双桅杆三角帆阿拉伯战舰如恶狼一般赶了上来。这些战舰吃水非常浅,从高高探出水面的两侧船舷可以推断,穷疯了的阿拉伯海盗几乎没装补给,为了提高船速,他们采用了一切可能手段,舰队凌乱的队形中反映出船员的疲惫。
“这里是阿拉伯海,我们以真主的名义要求你,停船接受检查”,终于可以用肉眼看清探险船队的旗号了,阿拉伯舰队迫不急待地发出命令。
“脸皮够厚,当强盗都当得冠冕堂皇。这里是阿拉伯海,这里离最近的海岸也有二百里,怎么会是阿拉伯海”。邵云飞撇撇嘴,不理会对手的恐吓,比了几个手势给了望塔,让他们照着自己的手势回复。
“这里是中国人的海,请注意自己的举动”。探险船队用旗语打出回应。旗语本是大明水师的发明,随大明商船的脚步传播到世界各地。
“疯子”,阿拉伯舰队的旗舰上,提督穆罕默德嘀咕了一句,这个月接连遇到了几拨疯子,就连他自己也跟着变得不正常。先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阿拉伯兄弟国家派来使者,以膏腴之地为赏金,请沿海各国舰队务必将一个大明探险船队劫下,并且点明了要一艘完整的护卫舰。后是各个受不了诱惑的国家蠢蠢欲动,大小舰队于海上如撒网一般往来搜索,没发现猎物前,已经有舰队之间互相先打了起来。最疯狂的莫过于眼前这队猎物,这伙传说中的航海者居然打破常规,意图横穿大洋。那片海域是好穿越的么,历史记载中,从来没有一支船队曾成功挑战过那里。海妖,幽灵船,食人雾,传说中最邪恶的魔鬼就隐藏在那等待猎物的光临。
“中国离这很远,这里是阿拉伯海,停船,否则后果自负”。双桅杆三角帆战舰上,气晕头的阿拉伯水手按照长官的命令再次发出警告。全速追杀了三天两夜,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如果今晚再不将大明船队拦下,继续追逐下去,舰队连返航的物资都不够,所有人都要成为鲨鱼的点心。
探险船队看到了阿拉伯人的要挟,不慌不忙地给了对手一个骄傲地答复,这个答复让所有阿拉伯人铭刻于心:“海疆在舰炮的射程内,这里是中国人的海,返航,否则后果自负”!
“海疆在舰炮的射程内”,这句话有道理,穆罕默德点点头,于航海日志上记录下这句话。他对东方的了解不多,对大明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支世无匹敌的舰队上,所以今天面对比己方实力弱得多的探险船,穆罕默德依然无法摆脱当年的恐惧。(新书家园已经三十五万字,欢迎品尝)
十四、五年前,作为海盗船队的小头目,他已经领教过大明舰队火炮的射程。那时候,靖海公曹振率领舰队纵横海上,整个阿拉伯海沿岸各国舰队无人敢出来迎战,只能签订城下之盟,任凭满载财富的大明商船自由地在从这片海域踏上归途。如今,阿拉伯人的造炮技术已经提高到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语,曾令人胆战心惊的大明舰队却无暇西顾,听人说,那个雄踞东方的国家马上就要自己内部打起来,很有可能在此次内乱后,它就要被归并到真主的旗帜下,万劫不复。
这是真主赐与的机会。到东方去,征服那个国家,趁着他们自己流干了自己的血液。两个月来,几句话在阿拉伯海岸流传。
遥远的东方,有一个迷一样的国家,富庶到遍地都是黄金,可偏偏有人冻饿而死,他们的国王从来对此不闻不问。
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他们的军队纵横宇内,可从来不会因为死几个百姓怒而拔剑。
没有国家在后边支持,自己怕眼前这支大明探险船队做什么。没有国家在背后支持的百姓只能乖乖受人劫掠。战旗在阿拉伯战舰上缓缓升起,桅杆顶端,一面面弯弯的新月呼应着斜阳的余晖。
在乌云般从卷过的阿拉伯舰队正前方,大明探险船队如巨龙一样破浪前行。桅杆顶端,战旗无惧地升起,一轮旭日,一弯晓月。
“准备迎战”,护卫舰和运输舰上的水手将火炮推出舷窗,根据各自舰长的指挥调整着炮口的角度。
探险船队中不乏信奉伊斯兰教的回回,但他们对打着真主名义肆意妄为的阿拉伯人并无一丝儿好感。大伙儿齐心协力,装填、瞄准,等着阿拉伯舰队进入射程。
“二号舰带队,运输船跟上,三号舰减速”,一连串唢呐声将邵云飞的命令传达到各船,旗舰、三号舰调节帆片角度,偏离航线,从舰队两侧分出。冯子铭所在的二号舰升起领航旗,冲到了船队最前方,运输船紧随其后。带着崇敬,水手们目送慢慢减速的旗舰和三号护卫舰,滑向队尾,和断后的四号舰并成一条直线。
斜阳下,每一片白帆都闪着金光,整支大明探险船队如一只浴火的凤凰,展开了最耀眼的烈焰之尾。
紧追在探险船队后边阿拉伯人惊诧地张大嘴巴,“T ”字阵,这是当年大明水师纵横大洋所采用的“T ”字阵,一些老水手对此还有印象。十几年前,阿拉伯人在与大明舰队的交战中用血与生命的代价学会了远距离水战。“T ”字和“一”字阵是舰队的标准战斗队型,每一本水师操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可今天,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倒着的“T ”字,本来该并行冲在最前方的三艘战舰拖在船队最后方,将尾部对准了阿拉伯战舰。
只有疯子才会采用这种队形,穆罕默德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有些怀疑探险船中那个传说中的舰长是不是浪得虚名。连这种挨打的姿势他都列得出来,凭什么买家送来的情报中特地叮嘱对此人要倍加小心?
“成两路纵队,调整角度,进入火炮射程后各舰自行决定射击”,阿拉伯舰队的旗舰上拉起一串小旗子,四十余艘战舰变换行进方向。分别朝西北和东南方向驶去,舰队一边全速度向大明船只接近,一边不停地调整着角度。黑漆漆的炮口不断抬高,抬高。
“满帆”。探险队在邵云飞的指挥下,片片船帆一同张开,如朵朵莲花骤然绽放于海面上。船队速度一下子提高到极限,海水飞快地向身后流逝。刚刚调整航行方向企图进行包抄攻击地阿拉伯分舰队一下子被甩开,来不及掉头,眼睁睁看着对手脱离攻击范围。
“胆小的中国人”,分舰队指挥官侯塞因在甲板上跳着脚夫怒骂,无可奈何地吩咐舰队转舵,激烈的炮声在远方响起。一声一下都在敲打着他的心。侯塞因并不担心自己地舰队无法获取,以如此大规模的军舰群对付探险船,打不赢此仗简直是笑话。他担心的是当自己所率领的分舰队赶到后,是否还捞上最后一票的问题。毕竟赏金只分给擒获大明护卫舰的人,以穆罕默德的实力,等自己这支分舰队掉转船头赶到战场,也许只剩下给他喝彩的机会了。
兜了一个大圈子,在指挥官的侯塞因地催促下。阿拉伯分舰队终于又调整好方向,转向战场。火炮声听起来已经离他们很远,稀稀落落的。仿佛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什么都分不到了”,侯塞因咒骂着该死的对手,将望远镜举到额前。远方的战场瞬间被拉近。大火,断桅杆,残帆。挣扎着哭喊救命的水手,惨不忍睹。让他无法相信的是,大明探险船队依然骄傲地背着落日前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T ”字队形都没变动过,船帆还是那样洁白,战旗依旧耀眼。
“真主,怎么可能,难道东方人会魔法么?”侯塞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放下望远镜,用手使劲在眼眶上揉了揉,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时,看到的结果更令人惊心动魄。
负责断后的三艘大明舰船尾巴上红光一闪,刹那间地光华的比十个夕阳还亮。紧接着,试图再次向探险船队靠拢的阿拉伯船舰队附近溅出一股巨大地水柱,轰鸣声里,冲在最前面的一艘双桅三角帆战舰猛然一顿,火苗窜上了高耸的主桅。
真主,不是魔法,东方人地战船尾巴上也加装了火炮,并且这种火炮的射程与威力都超越了阿拉伯战舰上火炮的水平。侯塞因张着大嘴,呼喊着真主地名字做出初步判断。第一回合已经结束,看来舰队总指挥官穆罕默德吃亏不小。以阿拉伯人熟悉的海战方式,己方战舰在没有防备之下,必然会选择与大明船队切向前进,期待以最大火力攻击对方船尾。如果迂回成功,二十艘行进中一次齐射将给对方予致命打击。这正中对手下怀,大明舰队摆好了圈套等着它钻。
没等阿拉伯船到达侧舷炮击距离,邵云飞已经率先开火。加装了尾炮的大明护卫舰正是这种切向战术的克星,冲在最前边的一艘阿拉伯军舰悴不及防,被大明四号护卫舰发出的重磅炮弹在船前侧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没等水手们品尝过味道来,第二拨打击已经来临,邵云飞座舰上的射来的炮弹正好从两层甲板之间钻进去,爆炸。四溅的火花引燃了甲板间储藏的火药桶,漫天火光中,阿拉伯水手做着发财美梦飞上了蓝天。
吃了亏的穆罕默德大怒,不顾一切向大明舰队逼进,可大明探险船队断后的三条船舰长个个都不是庸手,才三十几分钟功夫,又有两艘阿拉伯战舰中弹起火,不得不退出战斗。
“小子,吃大爷这马后炮”,四号护卫舰舰长郭枫嘴里嘟嘟囔囔地叫着,兴奋得手舞足蹈。战舰尾部,操炮手甩掉上衣,光着膀子摇动手柄,在炮长的命令下不断调节火炮的方向和发射角度,汗水不断从古铜色的后背上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地被太阳晒了一天的甲板上,化做一团水雾气,项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按邵云飞的布置,三艘护卫舰轮流开炮,将对手逼迫在阿拉伯火炮的射程以外。穆罕默德几次改变航向,试图迂回到探险船队的侧面,和邵云飞来场真正的对决。都被为探险船队领航地冯子铭识破。大明船队亦不断调整着航向,向东,向东北,再向东,始终用三艘断后的战舰船尾,对正阿拉伯舰队的船头。被甩开的阿位伯分舰队偏离了航向,一时投入不到战场中,只能紧紧地在后边跟着看这场大海上数年来最精彩地角逐。
在付出了一沉,三伤的代价后,穆罕默德气急败坏,向舰队下达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命令。“分散,不必保持队形,务必将对方截住。”
船只的火力主要集中在两侧,是以海战中保持队形整齐尤其重要。穆罕默德认为这个准则只适用于舰队间决战。眼前这伙探险船显然以逃走为目的,自己手中雄厚的家底不必为拦截过程付出的代价而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