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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国难 第三章 中国海.2

作者:酒徒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7

只要有一艘船赶到东方人的前面,打乱他们的阵型,我们就有胜利地机会。远在战场之外的侯塞因亦为己方指挥官的决断而喝彩。己方这么多战舰。这么充足的火力,的确没有必要理会那僵硬的海战操典。

阿拉伯舰队奉命散开,如一群鲨鱼般从各个角度逼向探险船队。今天,即使这支船队是条巨龙,阿拉伯人亦要将他咬住,撕碎。付出多少代价也在所不惜。河中地区的主人,沙希布。吉兰,这个号称瘸狼。信奉真主的英雄郑重承诺,抓获眼前舰队中地任何一艘船,即可获得一座城池,抓住一条日级护卫舰,即可获得一整片流着奶和蜜的土地。

“二号舰,接替我指挥成为旗舰,四号舰负责舰队断后,三号舰,跟随我来”。邵云飞看到了阿拉伯船队阵型的变化,沉着冷静地发出了变阵指令。被硝烟熏暗了地指挥旗闻闻命落下,淡金色的分舰队帅旗交替升起。

四号舰长郭枫大吼着抗议了一句,跺跺脚,咬牙跟在了探险船队的混帆运输船后。

“老伙计”,领航地冯子铭心头一暖,命令声夹杂着哽咽。红色的指挥旗在二号舰船主桅杆上缓缓升起,色彩如战士的热血般绚丽夺目。

大明探险船队不再与敌人周旋,掉头向东,向东,再向东。

在他们身后,邵云飞率领三号战舰,突然变幻队形,利用风力做了个漂亮地回旋,一前一后拦在阿拉伯海盗面前。

凄厉的唢呐声穿越海面,在剧烈的炮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桨”,水手长一声命令,数十条木架从底层甲板伸出,来回划动。战舰猛然加速,如海面上的游龙般从追得最近的阿拉伯海盗面前掠过。

没等阿拉伯人做出反应,日级舰侧舷上的火炮发出了震天怒吼,炮弹雨点般落下,砸在他们的船上,又有几艘阿拉伯战舰被击中,水手们惊慌地叫喊着,吸取海水扑灭甲板上的火苗。被弹片炸伤的水手无人理会,痛苦地在甲板上来回翻滚。

虎入狼群,纵使这头虎已经步入暮年,岁月依然无法掩盖它身上的王者雄风。

此刻,混帆战舰在机动性上的优势被邵云飞发挥到了极致,不顺风时,它可以接受侧面吹来的切向风,利用船帆切割气流产生的向前的推动力。顺风时,又可以直接利用风力高速前行。安装于底层甲板上的船桨又使战舰在转换方向,甚至掉头时速度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大大提高了其战场生存能力。往来纵横间,几艘着急追赶探险船队的阿拉伯战舰都被击中,不得不减慢速度紧急修理船只。

阿拉伯人被激怒了,一艘艘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茫茫大海上,两艘大明日级舰在硝烟中穿梭,与烈焰和死亡共舞。

几分钟的死亡之舞后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时钟好像被拨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放大到无限。你可以眼睁睁地看到炮弹曳着焰尾在船只间呼啸,看到它在甲板上炸开,看到对手和战友飞上天空。

烟雾笼罩了这片海域,清澈的海水中,飘荡着水手的尸体。分不清楚哪个是中国人,哪个是阿拉伯人。也许在造物主看来,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多差别。

大明战舰已经多次被阿拉伯人的火炮击中,洁白的风帆处处冒着黑烟。露出一个个斗大的窟窿。激战中,甲板上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保持完整,唯有高悬挂于桅杆之上的大明战旗,沐浴着夕阳的余晖,烈烈舞动。

一枚炮弹呼啸着扎入船舷,海水顺着炮弹造成地大窟窿涌进,顷刻间没过人的膝盖。两个水手抱起一块木板冲上去,死死地摁在窟窿上。海水顺着木板和船舷间的缝隙喷射,仿佛有一只大手在用力向里挤压。两个水手用肩膀顶住木板,双腿不住颤抖。一个躺在吊床上休息的重伤员跳起,抓起被子,堵住木板地缝隙。

血,顺着船舷流下,染红海水,染红船舱。

随军的木匠抓起大锤,一下下将木板和棉被钉牢。水流渐小。渐微,终于被堵住。死里逃生的人们发出一阵欢呼。

“好了,你可以松手了。”负责按住木板的船员腾出手去搀扶按被子的受伤水手,才发现伙伴已经停止呼吸,宽厚的脸膛上,还带着一丝因保全战舰而发出的得意微笑。

周旋,坚持,坚持。周旋,阿拉伯人彻底乱了,连刚刚赶上来的分舰队都散开了队形,加入到对两艘日级别战舰的围捕中,这正是邵云飞期望地结果。只要最后一缕阳光坠入海面,他的断后任务就算完成。在**夜色* (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掩护下,老伙计冯子铭有足够的机会在阿拉伯人的视线中逃离。

太阳已经有一多半浸入海水,这个傍晚过得分外漫长。舰长邵云飞满脸硝烟,赤裸的肩膀上布满了干涸的血斑。副手已经阵亡,水手长也倒在甲板上。战舰的尾炮在射出了近三十枚炮弹后,摊倒下去,发红的炮管将浸满海水的炮位烫出股股白烟,左右侧舷炮大半也已经报废,船上的炮弹所剩无几。

“伙计,怕吗”,邵云飞一边将炮弹填入火炮,一边问手拉炮绳的水手。

身上缠满绷带的水手咧嘴一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怕个逑,谁打上谁不是个死”。瞅准机会,拉动炮绳,一枚霰弹呼啸着钻出炮膛,将靠自己最近的阿拉伯战舰上的水手打倒一片。

“好小子”。邵云飞用湿布搭在炮管一,海水蒸发出来的雾气发出刺鼻的咸腥,仿佛大海亦在流血。

“龟儿子,让你认识认识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中国人”,身上缠满绷带的水手哈哈大笑,又将一枚专门近距离杀伤水手的葡萄弹射进对方船舱。

又一片惨呼声从对方的战舰中响起。三号舰趔趄着跟在邵飞的座舰后,一边射击一边前行,距离两艘大明战舰最近这艘阿拉伯船抵挡不住,水手被霰弹射得东躲西藏。

凉凉的晚风从海面上掠过,吹散硝烟和水雾,将不远处阿拉伯的旗舰露出来。旗舰主桅上,一大串信号旗展示了阿拉伯人的作战意图,自觉胜券在握的指挥官穆罕默德叫人打出了这样的信号:“不要击沉,捉活的,先登船者有赏”。

“呸”,邵云飞重重地啐了一口,看来阿拉伯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探险船队携带的宝藏,或者其本意本不在此。邵云飞不想再理会对方的意图,大踏步走到主桅杆下,亲手将一串信号旗升上半空。

“让他们认识认识,我们是中国人”,染血的信号旗伴着殷红的晚霞在空中飞舞。

“我们是中国人”,滴滴答答的唢呐声响起,传遍战场每个角落。船舱中,伤员无论轻生,只要能站立起来的,一齐抄着家伙走上甲板。

底层甲板上,累得脱力和划桨手喊着号子,再次推动沉重的木桨。

舵室,操舵手从破碎的玻璃窗后冲邵飞点点头,毅然决然地改变前进角度。

已经略带倾斜的战舰带着烟,带着火,划破海水,在被晚霞染成金色的海水中,向阿拉伯人的旗舰冲去。

三号舰加快速度,挡在了邵云飞的侧后面。

“我护着你的背”,三号舰上,今晚每三任舰长升起信号旗,对舰队指挥官表示支持。在前两任舰长已经长眠于眼前这火一样的波涛中,

第三任舰长不吝啬用自己的血为大明战旗再添辉煌!

“疯子”,阿拉伯船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否该将两艘日级舰击沉,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邵云飞和他的兄弟已经接近穆罕默德的座舰。

二船交错,大明舰队中残存的火炮同时发威,一次齐射将甲板上的阿拉伯水手打倒百余名。阿拉伯旗舰慌忙组织反击,没等操炮手将火绳点燃,一阵剧烈的晃动将他们震倒于炮位旁。

护卫磁卡自家兄弟的三号舰船首,重重地撞在了阿拉伯旗舰的左后方,两只大船并到了一起,同时进水。

“撤离,我护着你的背”,唢呐声再次从三号舰上响起,仿佛在向同生共死的战友们挥手告别。

邵云飞回过头,看到三号舰上的水手接二连三跳上敌船,挥舞着白刃杀进船舱。自家战舰甲板上,分不清面孔的代理舰长手持火把,站在船身靠右位置,一个个小窗格于其脚下打开,几颗炮弹堆在他身侧。

“那是火药舱位置,向东,脱离战斗”,邵飞大吼着,带领战舰上要掉头和敌人拼命的兄弟们逃离危险。

所有的阿拉伯船惊呆了,拼命向旗舰靠拢、靠拢。他们不知道旗舰上发生了什么,军人的职责促使他们靠过去保护自己的长官。相对长官的安危,邵云飞的战舰是否脱离已不重要。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大明探险船队的无名代理舰长飞入云霄,在他骄傲的身躯下面,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邵云飞的座舰冒着滚滚黑烟,倾斜着,挣扎着,消失在远方地平线外。阿拉伯分舰队指挥官侯赛因目送对手离去,丝毫没有追赶的欲望。

战场中的情形宛如梦魇,破碎的肢体、破碎的甲板、破碎的战旗、破碎的桅杆,一个小时之前还完整的舰队支离破碎。舰队长官穆罕默德和他的座舰一同灰飞烟灭,永远沉醉于从瘸狼帖木儿手里换取城池的美梦中。

‘瘸子的使者居然信口胡柴说真主已经将东方大地赐给了穆斯林,可以在几个月内征服那块流着奶和蜂蜜的土地,真主啊,莫非他疯了不成?’刚才的厮杀深深震撼了临时舰队指挥官侯赛因,让他清醒的判断出主人加盟友的前途毫无希望。‘瘸狼帖木儿凭什么去征服这群东方人,就凭这支探险舰队表现出来的勇气,已经足够证明那个远方国家的实力,也许他能击败对方的英雄,击败对方的皇帝,但东方那个民族,他永远无法征服。只要有一部分人起来反抗,等待帖木儿和他的帝国的命运就是万劫不复。’

“长官,咱们继续追吗?”看到侯赛因对着大海发呆,副手以为他因为爬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而高兴的昏了头,凑过来小声的表达忠心。刚才探险舰队采用违反常规的战斗方式,并且靠边打边逃才占了便宜。如果再来一次海战,副手有把握将全部大明船只拿下。

侯赛因摇摇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通知舰队,打捞我方水手后,马上返航。”

“长官,对手现在已经没有力量挣扎了,那可是一片土地。况且我们的苏丹的主人……”副手犹豫着提醒,满脸狐疑。

“在得到那块土地前,谁知道我们还要付出多少代价。返航!”侯赛因不高兴的瞪了助手一眼,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决定。无论别人怎么尊重大爱弥尔,阿拉伯世界的主宰者帖木儿,在侯赛因心目中,他依旧是一个不入流的瘸子。通过刚才的激战,侯赛因已经知道瘸狼帖木儿重金请人拦截探险船队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帖木儿的使者再次欺骗了大家。瘸狼看上的不是大明战舰,而是护卫舰上那速度和射程都十分惊人的最新式火炮。瘸子以为配备了这种火炮后他的军队就可征服大明。他错了,大错特错。他错以为对手是只病羊,而实际上,对手是头强健的狮子。也许它会打盹,当它睁开眼睛时,整个世界都会听见它的怒吼。

而现在,也许正是这头狮子醒来之前伸懒腰的时刻,此时最好的办法是与其结盟,伴着它走向辉煌,而不是去阻挡它的道路。侯赛因钻进船长室,在航海日志上,记下上面的话。

帖木儿是整个阿拉伯世界的主人,这个老家伙刚刚击败了土耳其帝国,并将他们的前苏丹装进笼子里巡回展览。阿拉伯各国在威逼与利诱下不得不听从帖木儿的号令。拦截大明战舰取得后膛炮,这只是帖木儿的使者要求沿海阿拉伯各地领主做的第一步。接下来,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阿拉伯舰队还必须扬帆东进,从海上进攻东方,配合帖木儿的军事行动。

把蓝天笼罩下所有土地都踏在脚底,如画江山图前,无数豪杰做着霸者美梦。为了这个梦,他们不惜流血,自己的,家人的,朋友的,即使让整片大地被热血染红亦在所不惜。可他们从来不会问,那些成就豪杰们赫赫威名的被牺牲者,他们愿不愿意。

瘸狼帖木儿坐在撒玛尔罕用宝石和黄金装饰的行宫内,懒洋洋的用手抚摩着一只藏獒的头,这是花重金从乌丝藏买来的巨型猎犬,现在蜷缩于帖木儿脚下如同哈巴狗一样的温顺,可当它将头转向匍匐在地上的西方使者时,目光立刻冰冷如刀,吓得使者颤抖不止。

刚刚击败了土耳其帝国,瘸狼帖木儿声威让大地为之震动。受了惊吓的基督教世界,从西班牙到拜占庭纷纷向帖木儿派遣使节表示的臣服。匍匐在帖木儿脚下的这个人叫克拉雅约,来自万里之外的西班牙,帖木儿翻遍地图,只有从大明流传过来的洪武年版《如画江山图》上标记了这个国家的大概位置。

而这个无名小国的使者克拉维约给帖木儿带来的礼物极为丰厚,不远万里前来进贡,只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请帖木儿成为西班牙国王的义父,委托西班牙国王管理他的西班牙。

帖木儿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了一个仆从国,这个请求看起来荒谬得无与伦比,但王宫里的大臣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几次“进出”印度,又击败土耳其帝国后,周边大小国家哪个不争先恐后前来效忠。期望做帖木儿义子的国王可以从城门口排到王宫,期望做帖木儿义孙的人也数以百计。

可瘸子并不为此而高兴,他心中又更高的目标。当年向大明称臣,一直让他觉得是人生中的一段屈辱。于铺在象牙桌案上的地图前沉思半天,帖木儿抬了半下眼皮,不动声色的说:“克拉雅约,你知道,就像天上只有一个真神一样,大地也应当只有一个统治者。”

“拥有高山大河的万王之王啊,西班牙愿意匍匐在您的脚下,每年给你纳供。您的儿子的臣民也就是您的臣民,何必劳动你御驾亲临我们那荒僻之地呢。”克拉雅约心中大惊,一头跄地,带着哭腔辩解。

到了帖木儿王宫,克拉雅约只能采用这种唱歌般的对话方式,为了熟悉这里的语言和礼仪,他足足学习了一年多。临行之前,西班牙国王郑重叮嘱,无论如何也要与帖木儿签订和平条约,否则,上帝的惩罚又要降临在基督世界。

前次上帝的惩罚刚过去不到百年,蒙古人的残暴和血腥还留在人们的噩梦里,基督世界的图书中记满了那些血与泪的回忆。而这个新崛起的蒙古人和阿拉伯人的混血儿,他的手段据说比百年前还血腥十倍。

来到帖木儿帝国后,克拉雅约终于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的国王如此害怕,眼前这个瘸了一条腿,身上散发着僵尸般腐臭味道的人之残忍程度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人间万王之王的名字不适合他,最适合他的名字是撒旦,或者抵御的掌控者。途中,在负责迎接使者的官员指引下,克拉雅约每隔数里就看到一个被俘虏的敌国军官被插在马路旁的尖桩上。木桩尖端从尸体的肛门伸入,口中探出,成群的乌鸦在尸体前飞舞。有些尸体还很新鲜,从死者脸上可以看到他们临终前的痛苦与绝望。而被俘的士兵麻木得只剩下一层躯壳,拖着沉重的脚镣,奋力修筑沟通帝国东西方的驰道。

“他们不是穆斯林吗?你们为何这样对待自己的教友。”克拉雅约奇怪的问道。

“他们也是穆斯林,但是他们违背大爱弥尔(帖木儿)的旨意,所以被罚苦役,如果他们不是穆斯林,已经被插在木桩上。”接待官员的话语中不无得意,仿佛杀戮是一种荣耀,“我们攻破德里城的时候,一次就杀了他们二十万人。十年后那里都没恢复过来,我王号令传过去,他们没有人敢违抗。”

是没有人了吧,克拉雅约不敢顶撞官员,他怕一不小心自己也被插在尖桩之上。二十万人,什么样一个数字,有些国家全部人口也不过如此。

“我王乃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黄金家族,大地和河流的天生统治者。不臣服我王者,必被我王所杀。”在接待官员不无得意的炫耀中,克拉雅约了解到自己即将面对的这个帝王的家谱,虽然这个家谱怎么看怎么像编造出来的。‘蔑乃生子哈出来,哈出来生子亦儿占赤巴鲁剌,亦儿占赤巴鲁剌生子速忽赤臣,速忽赤臣生子哈剌察儿那颜,哈剌察儿那颜生子亦连吉儿,亦连吉儿生子不儿赫勒,不儿赫勒生子塔剌海,塔剌海生子帖木儿。’

至于官员口中所介绍帖木儿的显赫战功,太多的战役克拉雅约记不清楚,他只牢牢记住了两个字:屠城。凡不肯投降者,屠城。献纳不及时者,屠城。降后再反者,屠城。不服从新履任官员号令者,屠城。城破后不会留一个男人,帖木儿以真主的名义取走他们的性命,最慈悲时赦免过一百五十人。

想到这些血淋淋的历史,克拉雅约不敢抬头,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所担负任务的不可承受之重,整个基督世界的命运都在自己肩膀上,如果不能取悦眼前这个满身脓疮的瘸子,下一个被屠城的就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听够了克拉维约的哀求,也满足了自己内心发泄威严的欲望,瘸狼帖木儿走下座位,拉起克拉雅约,“远方的客人,你站起来吧。我会和我的大臣商议你的请求,在做出决断和你归国复命之前,我想请你看一看我无敌军队,看到真主赐给穆斯林的荣光。”

刺鼻的恶臭熏得克拉维约差点没晕倒,虽然他自己旅途上已经三个月没洗澡,气味也非常“地道”,比起帖木儿,他感觉自己的体味简直如出浴少女般芬芳。强忍住胃肠里的翻滚,克拉维约站起来,恭立于帖木儿身侧,垂着眼皮回答:“吉星照耀下的万王之王啊,整个世界的主人,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看到过你忠勇的战士,他们手中的愤怒与惩罚之剑天下无敌。”

“吉星照耀下的万王之王,整个世界的主人,愤怒与惩罚之剑!”帖木儿哈哈大笑,这个远道而来的使者的确是善歌善颂,每一句话听起来都那么令人舒服,比自己宫中的弄臣还会讨自己开心,而他的谈吐还是如此文雅。帖木儿不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在战争期间,他曾经和对手吟诗互答。萨尔巴多的领导人就曾经被其文雅的诗词打动,认为能写出这么优美诗歌的人必然是名善良而富有同情心的长者。结果他们在到帖木儿军帐缔结条约时,统统被帖木儿砍下脑袋。

“吉祥的天人一体的帖木儿拥有恻隐之心,轻易不会动用他的愤怒与惩罚之剑。”克拉维约赶紧又加上两句。通过一路上的探听,他了解到眼前这个帝国兵威的确非常强大,基督世界中,没有一个领主拥有这么多身经百战的勇士。

“克拉维约,你只看到了苍狼的利爪,今天我让你看看苍狼的牙齿。来人,备马!”帖木儿高兴的命令。这个西班牙土包子没见到过大明,所以他才认为本古烈干(女婿之意,帖木儿的另一个称号。他娶了成吉思汗家族合赞汗的女儿,所以自称为黄金家族的女婿)的帝国天下最大。今天要让他见识见识本大爱弥尔的军队,让那些西方野蛮人彻底归心本爱弥儿。

披着铁甲的宫廷卫士走出殿外,准备好两匹汗血宝马。一个侍卫伏下身子,帖木儿踩着他的脊背跨上战马。克拉维约没人伺候,汗血宝马认生,爬了几次都没爬上马背,他想绕到另一侧去爬,被马一个蹶子撂倒在地上,引得帖木儿的大臣们哄堂大笑。

“聪明睿智的公爵们,万王之王的搏击苍穹的羽翼,克拉维约无法征服骄傲的战马,宁愿跟在大伙身后步行。”克拉维约从地上爬起来,整理整理衣服,冲着大伙躬身施礼,表示歉意。

“那怎么行!”帖木儿更加高兴,“来人,把我们的贵客抬上马背。”

几个身披铁甲的武士铿铿锵锵走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起克拉维约,将他仍上战马。凄厉的号角声在王宫外想起,“大爱弥尔出巡,大爱弥尔出巡!”勇士的呐喊响彻原野。城市内街道两旁,家家落锁,户户关门,刹那间偌大个王都变得如地狱般寂静,只有马蹄击打地面的声音,“的的,的的,的的……”让人闻之心颤。

铁骑出了王宫直奔城外,一路上,克拉维约看到来不及闪避的臣民匍匐于地,对他们的实际统治者顶礼膜拜。街道两边,手持弯刀的武士站立在街脚屋檐,紧盯着四下的动静。偶尔有一两只不识趣的猫儿奔出,立刻被无数武士招呼,或被弯刀剁成碎片,或被强弩射成刺猬。

“远方的客人,你走过的地方多,比起西方,本王的城市如何?”帖木儿用马鞭指着金壁辉煌的王宫合大清真寺,兴致勃勃的问道。

“回禀万王之王,您的王宫是天下最华丽之地,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也比不上。”克拉维约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回答。突厥人进贡的汗血宝马没有西方骑士坐骑那么宽阔的脊背,速度虽然快,不习惯的人一时却无法适应马鞍的颠簸。

“哈,哈,哈哈,那你看本王的臣民如何?”帖木儿大笑着,用马鞭指着匍匐在地上的百姓问。

克拉维约扫了一眼那些在抖峭春风中颤抖的单薄肩膀,心头一震,继续恭敬的回答:“回禀吉星照耀的幸运之主,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威严,即使万能的神站在这里,也没法让所有人心甘情愿的鼎礼。”

帖木儿的属臣们齐声大笑,这个西方蛮夷太有意思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赞美诗,刚好挠在人心头上,让人舒服而陶醉。

出了北城门,远远望见前面竖立着无数营帐,旌旗旄节,似是兵营,又似部落群聚居住。嗜血的勇士们听说大爱弥尔的到来,吹响号角,列队出迎。猛然间一声呐喊,紧跟着尘土飞扬,两列人马散了开来,一队往东,一队往西,各自兜了个大圈子。疾驰蒙古骑兵都身披毡袍,内衬铁甲,手中战刀高举向天,呼喝着向统帅致礼。待两个弧形兜满,带队军官一声号令,所有骑士带住坐骑,当即立于就地,人和坐骑陡然如木雕般,一动不动。

克拉维约到此刻才看清楚骑士的全貌,左边一队骑兵胯下全是清一色的汗血宝马,手中持的马刀扁扁长长,模样极似大马士革长剑。右侧一队士兵骑的却是大漠飞驼,手中所持兵器为蒙古弯刀,半月形如一条狗腿。所有骑士腰间都有一个箭囊,里边鼓鼓囊囊的插着个手弩大小的家伙。克拉维约在路上见识过此物威力,知道它就是著名的三眼火铳。

帖木儿得意的看了看惊讶得合不拢嘴巴的克拉维约一眼,纵马上前,冲着勇士们躬身施礼。以少有的平和语气问道:“勇士们,你们的刀今天磨利了吗?”

骑士们在主人面前无需走下坐骑,举刀于眼前还礼,在长官的带领下齐声呐喊:“磨利了。时刻准备着为主人砍下对手的头颅。”

“好,好。”帖木儿策马走到了一个士兵面前,仔细检查他的战炮与铠甲,威严中透出慈祥,只有在此刻,他身上的残疾和脓疮才不那么引人注目。回头指指克拉维约,他对着全体武士说道:“这是远方来的客人,他见过无数国家的勇士。今天咱们出一万人,让他见证一下帖木儿帝国的辉煌。你们愿意吗?”

“愿意为万王之王效劳!”武士们再次齐声呐喊,列队驰入兵营。整个兵营都随着喊声震动起来,大地亦开始为之颤抖。

“走,咱们到高处去。”帖木儿一马当先,带着众人驰上一个高坡。一把年纪的人了,身手竟如年青武士一样矫健。众人在高地上站好,有侍卫拿来烈酒和肉干,分发给帖木儿和诸位大臣,叫克拉维约和大伙边吃边等。

还没等众人将第二口酒咽下,军官们已经点齐受阅的士兵冲出军营。只见蓝天白云之下,轻骑兵,重骑兵,长弓手,火枪手列阵往来,一队红、一队绿、一队黄、一队紫,各色战旗摇曳遮天。山马嘶鸣,铁甲铿锵,煞是壮观。

万余大军在土坡下汇聚,竟然听不见半点儿士兵嘈杂,抖峭春寒中,惟闻马嘶。

“吹号!”帖木儿一声令下,一面战旗从土坡上临时竖立的旗杆上冉冉升起,数十只号角同时奏响一个声调,凄厉悠长。

号角一止,天地间一片寂静。陡然一声呐喊如同惊雷,五队骑兵冲出本阵,向前急驰,行进间自动分散成几个锥形,前后马匹彼此错开。五道烟尘急卷向山坡前,没等克拉维约来得及害怕,半空中刀光一闪,骑士们做了个整齐的虚劈动作,拨转马头,折向左侧山谷。

紧接着是骆驼兵的表现,这些沙漠之舟被训练得如马匹一样灵活迅捷,风一样从山坡下急驰冲杀,视宇内险阻为无物。

待长枪和长弓手的表演结束,克拉维约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本来就白皙的面孔中隐隐透出青光。他这次前来还有一个任务是打探对手的虚实,城外这座大兵营能容纳的人数不下十万,刚才听帖木儿的大臣介绍,这样的兵营在城外还有七个,假如八十万大军个个如此雄武,不用说征服基督世界,横扫天下也够了。要知道当年金帐汗国进攻时,两万士兵就打到了莱茵河,从那以后,无数国王每年都要遣使节到金帐汗国进贡,接受他的折辱。而金帐汗国造早这几年被帖木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旗下大小王公趁机骑兵,眼看着就要亡国了。

帖木儿炫耀了半天,还不觉过瘾,叫过一个卫士吩咐几句,那个卫士点点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数百辆炮车又从大营中推了出来,操炮手掀开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在日光下泛出一片幽蓝。

“勇士们,让远方的客人听听我们的炮声!”帖木儿在山坡上亲自吹响号角。

当先的十门大炮闻令装弹,一分钟之内,射击准备完成。数点火光于山脚下一闪,带着硝烟飞向事先用彩旗标记出的目的地。耳畔只听一声巨响,火光跳跃,远方插彩旗帜处已经被抹平。侍卫递给克拉维约一只单筒千里眼,帮他拉长镜头,克拉维约目光所及之处,数个四尺多深的大坑冒出滚滚黑烟,仿佛地狱魔劝张开的大口。

兵威如斯,克拉维约脸色转向青绿,他明白帖木儿携他来阅兵要表达什么。这种火炮,西方世界从未见过,从东方归来的传教士曾经将远东那个国家的火炮威力向教廷做过几次专门汇报,都被主教们当成了无稽之谈,仅供茶余饭后消遣。

“远方来的客人,你觉得帝国的实力,可以主宰整个世界么?”看看克拉维约的脸色,帖木儿知道武力恐吓已经差不多达到效果,而点手招过对方,威严的询问。

声音不大,在克拉维约听来却向地狱魔王的怒吼。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匍匐于泥土中,垂着脑袋答道:“够了,我王将为成为您的儿子而骄傲。尘世间没有任何人有力量和您抗衡,只有天使手中的剑可与您争锋。如果您想征伐西方,西班牙愿在您的帐前听令。”

万能的主,你看到你的子民又将坠入地狱了吗?克拉维约感到了心头传来的寒冷,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周边国家被征服的厄运。无论十西班牙,英吉利,法兰西还是那些城邦,的确没有一个国家有实力迎战帖木儿。与其被他的铁蹄踏碎,不如躺在马蹄下等待主人的怜悯。

帖木儿点点头,又笑了,笑容如魔鬼般神秘。“远方来的客人,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还有所有你能碰到的国王,让他们派最忠勇的战士前来为我作战,我可以宽恕你们,甚至宽恕你们不信奉真主。但我要你们必须服从于我,所有武士都听从我的号令。”

“您不准备进入西方?”克拉维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打算征服基督世界,帖木儿要这么多士兵做什么?基督世界可是每当有了足够兵力就组织一次十字军东征啊。

“你不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繁华。”帖木儿将目光投向东边的高山于大漠之后。英雄要挑战的是和他一样的强者,而不是基督世界那些病夫。万里之外,那是无人能用语言形容的繁华之所,自己和基督世界用金箔包装的极品茶叶,在那里只配给农夫漱口。好朋友高胖子曾派人给他送来一包绿茶,那味道曾经当场让所有大臣吞下口水。一个侍卫貌似偷饮了几撮,被抓住处死前还不停的炫耀,死也值得。

“回去让你们的骑士们一同来吧,带着他们的战马的长枪,我要率领他们征服世间最繁华之所,趁着他的主人正在沉睡。你也尽快赶回来,用你的诗记录我的功业。”帖木儿的眼神仿佛又年青了十岁,看着东方的天地,雄心万丈。

克拉维约顺着帖木儿的目光看去,层峦叠嶂后,他看不到什么,他只能感受到帖木儿及其麾下铁骑目光中的狂热。

那个马可。波罗笔下的东方,真的遍地是黄金吗?这点他不清楚,但想起自己国家中那些中国厨子做出的美味,克拉维约就忍不住流口水。那家唐人酒家的老板自称师承楼外楼,做出的东西能让修女放下功课偷跑出教堂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楼外楼”是京城西北一所最著名的酒家,它之所以闻名不仅仅是因为其依山傍水而建立的亭台楼阁,其掌柜的夏老爷子手上的祖传绝活也令人叹为观止。

夏家世代出大厨,据说其足上曾经和管仲同殿称臣。几十代手艺传承,夏家在吃这方面的造诣堪称举世无双。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在这里只要你叫得上名字来的东西,夏家皆可以其入席。

在京城,如果你大鱼大肉吃厌倦了,绝对值得到夏家来一趟。看在银票的面子上,夏老爷子会亲自为你掌勺,什么从活驴上割下来的鲜肉,生剖出来的鹿胎,刚挖出来的猴脑,反正,只要你出得起钱,楼外楼都能让你迟到。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银子,况且有了银子也未必肯造那个孽。如果不是为了宴请达官贵人再次撑撑场面,对一般百姓来说,还是都低下那些小笼包子,百味茴香豆来得实惠,至少吃过后心里踏实。不怕那天官差找上门来。楼外楼就是这规矩,有钱的到楼上一掷千金的掌柜不嫌多,没钱的在楼下吃两个包子掌柜的不嫌弃少。

所以夏老爷子入厨机会很少,每当他入厨,伙计们都当成新闻。

几天夏老爷子又入厨了。做他拿手的醉鹅。将一直活鹅洗干净了,放到一个宽大的铁笼子里,笼子里同时还有一碗酒,一碗调料。

当铁笼被放到纯青的炭火旁时。鹅受不了慢慢升高的炎热,就会饮那些调料和酒,等酒和调料顺着鹅地身体循环开来。味道就可以深入到骨髓。

君子远苞厨的,做苞厨的,也未必忍心看着一条生命被活活折磨致死。可今天不同。夏老爷子眼睁睁的看着火笼里挣扎徘徊的鹅,仿佛这头濒死的鹅身上有着他生命力全部希望。

打下手的伙计叹息了一声,擦着眼泪。作出了厨房。他知道,夏老爷子这么做。全部是为了他的两个孪生儿子,夏高与夏光。

这对孪生兄弟长得漂亮,人见人爱,可不知怎么,前几年居然生了狼疮,再结实的小伙子也受不了这每天血淋淋的滋味,几年来夏家便请名医,就是一部好这病。北方神医陈士泰曾建议把孩子交给他,刮骨疗毒,可夏老爷子又怕脱胎换骨后会断送了孩子的姓名,只好一天天这么拖着,直到有一天一个江湖郎中给了他祖传秘方。

吃什么补什么,这是郎中说的第一句话,那个方子中有一剂难寻觅的药引子,而今天的贵客,就是带来药引子的人。

鹅熟了,夏老爹让伙计将鹅给客人送到楼上雅座,自己亲手将一个瓦罐字煨在炭火上,小心的用扇子扇着,目光中充满幸福和满足。

“什么东下啊,这么香”。楼下大厅里吃饭的散客用眼睛追随着端鹅小二的背影,鼻子不住抽动。

“烤天鹅,乖乖,听我都没听说过”,和他拼座的也是个读书人,看样子刚从外地进京,口袋中有些闲钱。讨好的看了看吃包子的京城书生,将自己面前的一碟子茴香豆向前推了推,谦卑地说:“仁兄,请常常这个,这,这天鹅也能吃吗”。

“别,别,素未平生,怎么好吃你的东西”,京城书生谦让着,手中的筷子却不听大脑指挥,伸进盘子,夹起两粒茴香豆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一边咀嚼茴香豆那悠长的余味,一边摇头晃脑地说:“不就是天鹅吗,那有什么不能吃的,还不是跟你吹,咱当年驾着金装马车满街跑的时候,吃得比这还绝。”

“小生眼拙,竟然没有看出您还是贵胃来,失敬,失敬,不知仁兄高姓”。外乡人被京城书生的神态逗得差点没被茶水呛着,咳漱了半天,勉强顺过气来,戏弄的说道。

“免贵,姓吴,大学士吴沉是我爷爷”,京城书生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讥讽,不好意思再蹭人家茴香豆吃,掏出快玉佩放到桌子上。

宛如一湖春水,刹那间照亮了人的眼睛,隔桌的几个年轻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伸长了脖子不住地点头赞叹。

鹅黄的丝条下边系着一块春水般剃头的翡翠,薄薄的翠面上轻轻刻了一行小字,正心,修身,治国,平天下。是天下闻名的吴体,外地书生呆呆地观赏了半天,肃然起敬,起身施礼“不只是吴公子,小可孟浪”。

“什么吴公子,现在是帮人家码字为生的写手,写一天不够顿饭钱,还得天天满街去打盗版。叫我吴良就行了”,京城书生心气虽然傲,却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收起翡翠,自我解嘲地说。

“良才兄说笑了,小姓王,素仰慕令尊声名,没想到今天能碰上吴大学士的后人”。外乡人恭敬地自报家门。看了那块翡翠,他以为吴公子是因为喜欢楼下的热闹才躲在人堆里吃包子。

吴良才间对方老实,不好意思在诈唬人家,从口袋里将翡翠掏出来递给姓王的书生,笑着说道:“老弟,你们北方人就是实在。实话跟你说了吧。假的,我连吴大学士家门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块是滑石,外面渡了层玻璃,看着就像玉了。夫子庙那边满街都是,要价都在千块银币以上。你只要和他们侃价,无论还价多少,都是被骗。我这块,五个铜子儿。你要看着稀罕,五个铜子儿让给你,今天这回想都算我请。”

姓王的书生眼睛都差点掉出来。早知道京城人能吹,没想到这么有本事。拿着块石头都能吹出玉来。这么说,这姓吴的家伙吃过天鹅的事也不能信。正在思量间。听那姓吴的说道:“其实家父当年是锦衣卫,的却风光过一阵子。洪武爷退位后,锦衣卫就散了。家父不是贪官。自然没什么钱财留给我。我现在码字为生,写不下去的时候。来这人堆里,找找感觉而已”。

码字是个苦差,自从洪武年末县学免费后,念过几天书的人渐多。这些人没能力博取功名,也不喜欢吟诗论文。日常娱乐就是找本评话来读,罗贯中地《三国演义》就因此红极一时。老罗也凭写书赚了很多钱,惹得后来很多文人纷纷效仿,争先恐后投入到码字这个行业,写手也就随行就市,月来身价越低。加上盗版商的无良,基本上写一整天字,能赚出饭钱已很不错。

“不过刚才这烤天鹅我的确吃过”,吴良才耸耸肩膀,自言自语般解释,“至于楼上的食客为什么能吃上夏老爷子亲自动手做地美味,我也知道。甚至夏老爷子现在厨房折腾什么,我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吗,吴兄,麻烦你给说说”。姓王的书生将玻璃佩还给吴良才,好奇地问。虽然眼前这个人爱吹牛,但为人还算坦诚,不讨人嫌。至少他没打算一直拿着玻璃当翡翠梦幻到底。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后厨房现在煮什么”,吴良才眨巴一下眼睛,神秘地说,“不过听了后,你可不许吐”。

王姓书生依言探过头去,只听了几个字,转身本处门外,跑到湖边不住干呕。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好半天才返回饭馆,剩下的饭也没心情吃了,结帐走人。

饭馆里地人见状都笑了起来,那是普通老百姓善意的笑容。只有信道一个地方,对当地的风俗文化不了解大家才会这样善意的笑你,然后自己给你讲解当地有什么规矩,需要注意什么。随着这些老百姓胆小,好吃,身上有种种缺点,但他们身上的有点比缺点海多,只有融入他们之间,才能体味到这人间的温暖。有及个显然是吴良才地熟人,远远地打折招呼笑道“吴公子,你又在这欺负外乡人呢”?

吴良才笑了笑,将王姓书生剩下的茴香豆捡了,放在一张油纸里包好,扔给小二两枚大子算小费,笑着追了出来。“王兄,王兄,真对不住,没想到你地胃口这么弱。前边不远就是茶馆,我请你,给你赔罪如何”。

“免了,销售不起,我沿着小湖边走在”,王姓书生连连摆手,生怕吴良才又说出什么恶心事情来。沿着湖边走到一刻,翻腾地常委稍微平复,看吴良才还在湖边背着手渡步,好奇心又起,凑过去,勉强问道:“吴兄,方才你说的是镇的,真是那个东西”。

“那还有假,昨天刚刚剐了尚大学士,你没看见围观者那个多啊,比过年海热闹。这些贪官平日里换着花样地刮地皮,祸害百姓,你想啊,有了机会,老板姓谁不想检块贪官肉回去咬两口解解恨”!

“可这与药有什么关系”?

“这贪官皮么,就是夏家二位少东的药引子,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这读死书的人才觉得奇怪”。

“不是说尚大学士勾结日本人谋反,背新皇发现才抄家灭族的吗,怎么又成了贪官了”。王姓书人瞪大眼睛,不解的问。尚炯和他的党羽被杀,百姓拍手称快,整个大明朝野为之一振。对新君的赞歌四起,谁料到其中还有这多内容。

“贪官,他们号意思杀吗,这安泰朝官员哪个不贪。尚炯是贪官,为什么先皇还让他当大学士啊?新帝如果以贪污罪杀了尚大学士。不等于明说他老子糊涂,纵容大臣贪污吗。给尚炯栽个谋反的罪名,不过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罢了,也就你这外乡人信”。

“还有这事”?王姓书生不满地说,仿佛在抗议政治的荒唐。

“这事算什么。知道尚炯临死前对监刑官说什么吗,他说,你们这些家伙,不过是看上了老夫家产罢了。今天剐了老夫。不知明天谁剐了你们”?

“啊,竟有这种事”,王姓书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千里迢迢来京城求学,就是为了实现治国平天下的美梦,没想到接触到食宿的第一颗。居然和梦想有如此巨大的反差。自己真有必要为这朝廷买命吗,他有些怀疑来京城的初衷。

“王兄,你是个老实人。听我一句话”,吴良才拍拍王姓书生将榜。满眼坦诚,“真要想为这个国家出力,向北方去。那里你才能看到希望,而这边,你这样单纯的人不可久留”。

“多谢吴兄指点”,王姓书生躬身施礼,转身便走,心情沉重,背影在熙熙攘攘地人流中也显得格外落寂。吴良才目送他走远,叹了口气,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口袋中掏出玻璃佩,把玩了一会儿,拎着丝绸将佩寖入湖水中。

一湖春水荡起微微涟漪,将剔透的绿色一层层传播出去,传出老远。

“我今天又赶走了一个,你为这家国梦穷尽一生,我不能集成你的衣钵,却尽力说出你心里明白,不不敢想,也不敢说出的话”!对着春水,吴良才低声自语。

隐约中,夏家酒楼传出高兴地笑声,应该是药熬好了吧。不知这药,对夏家那两个苦命的孩子有效果么“希望有吧!

天边响起一个惊雷,暴风雨马上来了。

绍云飞立于船头,仿佛雕像般凝望着南边的天空。乌云在他头上翻滚,演绎着水榭歌台,演绎着金戈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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