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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国难 第七章 忠魂.2

作者:酒徒 当前章节:152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7

“是啊,是啊,您老人家十多年没光临撒马尔罕半步,难怪这些蠢货认不出您的醉眼狮子旗。”德兴洒罕借势下台,停住皮鞭,示意手下将地上那个倒霉鬼拖到一边,拍着高德勇德马屁说道:“我家主人正在附近冬猎,若知道您来了,还不知多高兴呢”。

“冬猎,洒罕,你们这趟猎打得够远的啊。都入了东察合台国境了”,高胖子讽刺地说了一句,帖木儿在阿里玛图,这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事。尽管刚才看到狼骑,他已经料到了这个情况。

“当年不是您老从中斡旋,大明与我国缔结条约共同对付北元吗。察合台汗国一直想恢复大元,大爱弥儿早就想替大明收拾掉察合台,只是一直没腾出手。这不,刚收拾了突厥帝国,他就匆匆赶过来了”。洒罕放开嗓子扯谎,他不敢得罪高德勇,也不敢向胖子说实话。帖木儿是个脾气古怪的主人,他可以亲手杀掉朋友,但也会找借口替朋友报仇。眼前这个叫阿尔思楞的分不清是汉人还是什么民族的家伙是帖木儿的救命恩人,偷偷杀了他也许帖木儿会感谢你。明目张胆得罪他,再多脑袋也不够大爱弥儿砍。

“好,好,洒罕,不枉了老哥哥看重你,原来你这么会说话”,高德勇笑着回应,暗中给身后众镖师打了个小心应对的手势,放下手中火铳说道:“腾出二十匹骆驼来给我,我手下的坐骑都被你的人打死了。这个你得赔偿,否则我自管向老哥哥去要”!

德兴洒罕怎会与一个商人计较,吩咐手下拉过最好的二十匹骆驼,然后对着山头上诸人躬身施礼,以标准的迎客礼节说道:“番主大人,带着你的家将下来吧,我家主人一定会用最好的美酒招待朋友,我们撒马尔罕人的热情,能将大地烤出汗水”。

“我看是你们是让大地淌血”,听了晴儿的翻译,老镖师张怀仁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众镖师怀着各自的心事,慢慢地整理好行囊,夹在帖木儿的亲军中间向阿里玛图城走去。一群累了半死却没得到奖赏的追兵被帖木儿的亲兵驱赶着,鼻青脸肿地跟在队伍最后。

阿里玛图,众河之女,月光之城,她依然如高德恿记忆中的一样美丽。通往城门的骣道刚刚用夹了砂子的黄粘土垫过,宽阔而整洁,往年这个季节密布于城墙上衰败的秋藤也被奴隶们小心地铲干净,青灰色的砖墙在阳光下露出本来面目,凝重如青灰色的历史。新添的城楼泛着朱红,恰描的飞檐闪着金黄,每一砖一石,都显出这座古城的华丽与雄伟。

上午望远镜里烟雾一样包裹着城市是帐篷,层层叠叠环绕在城市不远处的土坡上,重星拱月一般护卫着阿里玛图的安全。所有的帐篷都一般颜色,在晚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军旗表明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

离城市赵近,夹杂在帖木儿亲军中的高德能等人越感到其中的压抑。这座以繁华与壮丽闻名西域的城市好像缺了什么?在夕阳下,淡淡的寒意包裹了前行的众人。这种寒意不是来源于瑟瑟秋风,而是出自城市本身。高德勇紧紧貂皮大衣的领子,仔细寻找让众人感到寒冷的源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炊烟,没错量,是炊烟。傍晚十分,正是城中百姓收拾做饭的时候,这所城市却不见一丝炊烟,亦不见丝人气,除周围山岳上那些军帐偶尔传出一两声嘈杂外,整座城市阴森森宛如一座华丽的坟墓。平素挤着回城的百姓再不会出现于城门口了,朱红色的城门如地狱饿犬伸出的舌头,在秋风中搜索猎物的味道。

突然,大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连串急促的炮声响彻云霄。伴着炮声与号角,两队金甲白骑的的卫士泉水般涌出大门,带队的军官挥动令旗。卫士们向城门两侧散开,沿着护城河列成长长一排。号角声起,士兵擎刀于臂,刀尖向上,在斜阳中闪出凛凛阴寒。旗定,角止。士兵与战马肃立不动,刹那间如雕塑一般,仿佛连呼吸也已经终止。

“好军威”,饶是满心憎恶,众人依然不由自主赞了一声。正欲议论,耳畔又听得一串炮响,大地震颤欲裂。伴着盔甲铿锵,两队重装步兵手持巨盾走出大门。每面巨盾都有门板大小,盾面用锡水镀过,明晃晃能照出人影。盾的主人浑身上下俱被黑色铁甲包裹,唯一的缝隙在面甲上,长他的一条线中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借着左右士兵互相照应,重装步兵们缓缓走到骑兵前五米处,将巨盾支撑与地,刚好挡住自己与骑兵的马颈。

炮声如雷,鼓角如潮。跟在重装步兵身后,无数身穿灰衣的火枪跑步冲出城门,左右分列,两两成组。迅速的隐藏在巨盾之后。黑洞洞的枪口从巨盾上面小孔伸出来,用绿钒油侵过的枪管黑中透着幽蓝。

“啊-呜-阿-呜”,阿里玛图周围的小山上也响起了号角,每一团帐篷之间都闪出数百武士,或擎刀,或执盾,有人平端着火,有人竖执着长弓,整整齐齐在山坡上排成围墙,呼应城墙边壮丽的军容。

“阿尔思楞阁下,这是我撒马尔罕迎接客人的最高礼节,上次突厥王前来朝拜,我家大爱弥尔都没有派出如此多武士相迎,看来主人对你的到来高兴得很呢!”红袍将军一边指指点点的向众人炫耀依仗队声威,一边媚陷地拍高胖子马屁。

“嗯”高德能点点头,不置可否。此刻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城墙边的士兵身上。脑海里忙碌的将自己所见过的军队与帖木儿的嫡系做比较。炮兵远程压制,骑兵突击,巨盾重甲掩护,火铳手分散于巨盾后进攻。这是一种实用的战法,与震北军的骑、步、战车相互配合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看士兵身上的杀气,恐怕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未必弱与震北军,无怪乎帖木儿可能借此横扫西域。

红袍将军见高德勇不多说话,以为他为盛大军威所惊。轻轻拉拉手中的缰绳,放慢坐骑的步伐,帖到高德勇身边不无炫耀的说:“这批军队不过是皮儿。阿黑麻(帖木儿长孙)殿下手底的亲兵,没经历过太多战阵,专门拿出来欢迎客人。等一会儿您见了大爱弥儿身边的亲卫队,就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雄师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响,比先前几阵礼炮声势更大,震得人耳朵发麻,对面听不见人声。伴着礼炮未散尽的硝烟,数百轻骑鱼贯而出。马背上的骑士无盔,无甲,清一色褐黑色征袍,仿佛被人血染过一般。头上缠着褐色包头巾,腰间别着三眼火铳,手中持着蒙古弯刀,目不斜视,直直的在骣道两侧立成纵队。人数虽然不及城墙边待阅士兵的十分之一,气势却如千军万马一般,将先前士兵的威风全部给比了下去。

这是靠人血染出来的杀气,只见于江洋大盗,不见于武者间。“蹬,蹬,蹬”,张老镖头胯下的坐骑受不了这番威压,接连后退了几步,跟在他身后的镖师们来不及带开坐骑,乱哄哄挤做一团,边一路上忙前忙后服侍他们的士兵都撞到了好几个。慌得几个底层军官连连低声怒喝,乱了好一阵子才帮助镖师们带住牲口。待骚乱停止了,挡在镖师身前的士兵也多了一倍,密密的如墙壁般,遮住了众人视线。

张老镖头叹了口气,悄有使了个眼色,制止了镖师们的进一步行动。红袍将军麾下这些士兵都是沙场老手,警惕性甚高。一路上,操着三两句现学现卖的汉语前来嘘寒问暖的低级军官不断增多,到最后几乎每个镖师身边都有两三个人在招呼。眼下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到底能否逃离生在,就指望高德勇这个有名的黑心肠剩余的那半分良心了。

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在城市上空响起,一声声如虎啸龙吟。城门口处,缓缓的涌出几个手擎大* 的士兵,将一面淡青色的旗帜稳稳的探向半空。“噢-噢-噢-噢。”半山坡上,各仆从国军队发出狼嚎一样的呐喊,引得大* 上的苍狼如活了一般,随风伸展身躯,露出尖利的牙齿。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大爱弥儿。”城墙边的士兵一同拔出马刀,与山坡上的狼嚎往来呼应。伴着鼎沸的欢呼,一个须发皆白的锦袍老者被人簇拥着从城门口走出来。精心修饰过的面容称得上英俊,远远望去有继承了三分阿拉伯人眉目清晰析优点,又不乏突厥人骨骼粗大的英姿,剩下三分,则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蒙古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凶悍。

这就是帖木儿。老张怀仁的手心立刻被汗水溢满。这个人看上去读过很多书,举手投足带着几分学者的幽雅,但没人会以为他是一个学者,单凭他目光不经意一瞥之间所包含的杀气,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席卷天下的帝王。当他微笑着向张怀仁这边看来的时候,不但张怀仁与众镖师觉得心冷,即使追随帖木儿多年的士兵亦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口中“真主保佑”的欢呼声顿了顿,更加声嘶力竭。

“老哥哥,多年不见了,你气色看上去很好啊!”,高德勇清清嗓子,压过山呼海啸的“真主保佑大爱弥尔”声,微笑着向帖木儿表达自己的问候。数万人的呐喊中,这句没有半点儿对真主与大弥尔歌颂的问候让帖木儿麾下从将觉得格外扎耳,不约而同把手按到了腰刀上。

“好,好,我这一次次死里兆生的身子骨,结实着呢。你呢?阿尔斯愣,你可越来越富态了,来来,让老哥哥量量你有多粗”。帖木儿大笑着张开双臂,走向高德勇。

高德勇的身上的武器在帖木儿未出城门前早已被人礼貌的收走,连靴子都被磁铁吸过。谨慎的红袍将军轻轻侧开身子,让开帖木儿与高德勇之间的通道。两个加在一起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头笑嘻嘻地抱在一起,亲热到仿佛真的是手足兄弟一般。“真主保佑大爱弥儿,真主保佑远方来的客人”,众将士被帖木儿兴奋的情绪感染,扯开嗓子齐声欢呼。

“众星庇佑的万王之王,他在众河之女的面前拥抱自己的兄弟。他的胸怀如天空一样宽广,他们的友谊如伊烈河一样源远流长……”,罗恩勋爵掏出鹅毛笔,一边写,一边吟唱出史诗般的曲调。

帖木儿揽着高德勇肩膀,拉着他跳上自己的马车。与他并肩走进阿里玛图城。众镖师与晴儿也被“热情”的阿拉拍人簇拥着,走入城内。阿里玛图的街道很整齐,路面刚刚用青石铺过,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悦耳的“的,的”声,越发衬托出城市的宁静。曾经的店铺,饭馆现在都变成了帖木儿嫡系部队的宿舍,士兵们从房间里走出来,满怀崇敬的立在街道两旁,向帖木儿致以最高的敬意。高德勇仿佛没经历过这么大场面,被士兵们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上,在马车上不停的将头扭来扭去。

“看什么,怎么,不认识这座城市了吗。你好久没来,觉得这个城市是不是整齐了些?没有那些讨厌的贱民在街道边吵吵嚷嚷乱丢脏物”。帖木儿紧了紧揽着高德勇的那支手臂,笑呵呵的问道。

“是啊,我已经认不出这座城市了。真丢人。我连自己开在这里的钱庄分号也找不到了。”高德勇陪着笑脸,试探着打听高记钱庄伙计的下落。

听到高德勇的抱怨,帖木儿的笑脸难得的变了变,嗓音竟微微带上了些羞愧的味道:“好兄弟,城破那天当哥哥的没照顾到,害得你手下的伙计全死在乱死军中了。店铺也被暴民们趁乱打劫折腾得不成样子。是当哥的没尽到责任,实在惭愧,不过我已经将原来的城主衙门留了出来,你随时可以搬进去重新开一家分号,至于钱么,”帖木儿在马车上回过身,冲着手下的武将们大喊道:“我的好兄弟的钱庄毁在战火里了,你们说咱们该如何赔偿他?”

跟在马车后对高德勇身份议论纷纷的众将官猛然听到大爱弥儿问了这样一句,全部愣了一下。红袍将军不愧是帖木儿追随多年地爱将,第一个走到马车后躬身施礼,“未将愿意将一路上俘获的奴隶与缴获的财宝分一半出来给阿尔斯愣番主,答谢当年,当年大爱弥儿和他的友谊。”

“未将也愿意将这次出猎的一半战利品给他。因为他让大爱弥儿高兴!”一个黑袍将军不甘落后,跳出来答道。

“什么当年的友谊。什么让我高兴,我们河中人不要绕弯子说话。我被人追杀得走投无路时,阿尔斯愣在大漠中救过我的命。”帖木儿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属下的话。“你们说,这救命之恩,我帖木儿能忘记么?”

“不能!”众将军异口同声的捧场,“我们会竭尽所能酬谢阿尔斯愣番主。”

“不敢,不敢。”高德勇在马车上连连摇手,慌慌张张的答谢众人好意。“老哥哥是众星庇佑这主,我当年不过是受了神明的感召而已。当年的磨难不过是真主对您的考验。考验结束后,真主借我之手结束厄运。这救命功劳我实在不敢当。大哥还是将荣耀献给真主吧。至于这城内的损失,钱庄不大,我就当本来没有过它。”虽然这些年已经将主要业务转移到了大明境内,但西域商路上几个重要城市还留着一些产业,打点这些产业的都是追随了高德勇多年的老伙计,阿里玛图城的伙计不能幸免于屠城,留在其他几个城市中的伙计们的命运可想而知。知道了这个结果,高德勇平素待人虽然凉薄,心里亦一阵黯然。偏偏脸上不能带出丝毫对帖木儿的不满,笑容绽放得如春花一样灿烂。

当年被人追杀得走投无路逃尽大漠与野狼为伍,是帖木儿最忌讳人提起的事情,知道他脾气的老将从来不谈及此事。高德能出现在阿里玛图,往事无法回避,所以帖木儿才自当众已讲了出来。听见高德勇并不居功,反而将自己倒霉时刻说成了真主的考验,老怀大慰,大笑着说道:“救了就是救了。即使是真主指引了你,也是你结束我所有厄运。这功劳么,哥哥还时刻记在心头。况且没有你在大明斡旋,我也不会买到这么好的火器,工匠们也没本事仿造并改进出我们自己的东西。今天,我一定送你一份重重的礼物,好好的答谢你对我们穆斯林的帮助。”

“不敢,不敢,我真的不敢当。我是商人,帮您做买卖是应该的,况且您已经给足了我赚头!”高胖子难得有便宜不沾,执意谦让。

“孙儿愿意将此次冬猎,不,东征路上缴获的子女玉帛全部献给阿尔斯楞番主,如果真主不借他之手结束对大爱弥尔的考验,我等就不会有今天的风光。”帖木儿的长孙,皮儿。阿黑麻慷慨的上前献宝,大拍高德能的马屁。

“噢,都给了人,你自己用什么?”帖木儿最喜爱这个孙儿,拍着小伙子的头慈祥的问。

皮儿。阿黑麻意气风发的晃晃脑袋,“一路向东,那里的城主和富豪们给我准备足了家产,孙儿路上再取就是。”

“好,好,这才是我帖木儿的孙子。”帖木儿哈哈大笑,指点着道路两边的房屋宫殿对高德勇说道:“好兄弟,这些年,哥哥给你不断加官封爵,号称众神之女的月亮之城,今天我就把他封给你作业领地,儿朗们,此后座城市就属于阿尔斯楞番主,你们有什么宝物品,有多少奴隶和牛羊,尽管送到他府上。”

平白得了一座城市,高德勇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下子砸晕了般,一会儿打恭作揖,一会儿摆手推辞。“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老哥哥,我只是路过这里,怎敢要您的城池,再说了,这么大个城市,我一个人也住不下,管不过来,还不是给您添乱。”

“那有何难,做官么,天下最容易莫过,”帖木儿拍着高德能的肩膀放声大笑,雪白的胡须随着笑声四下飞舞,“好兄弟,你做得了商人,就做得了官。天下无论何事都逃不过利益二字,做官就像做买卖,知道让跟着你的人都赚钱就行了。至于那些贱民,胆敢不服管教,一刀杀了就是,不必心疼。反正他们的烂命如草一般,砍了后还会自己长出来 .”

“哥哥有所不知,小弟这次西行,笨打算顺路到撒玛尔罕去和老哥哥告个别,没想到在半路遇上了你。”高德勇推辞不过,索性实话实说:“我夫妻二人这次是打算到极西之地的威尼斯去过逍遥日子,不再想被官场与商场的事缠住不得安生。哥哥与诸位将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但这些礼物我夫妻二人实在无福消受!”

“威尼斯?”帖木儿的眉头马上竖成了一个川字,点手叫过跟在马车后步行的罗恩勋爵,大声问道:“你,过来给老夫说说,威尼斯在哪里?那里有什么好东西!”

“威尼斯是地中海沿岸的一个港口,半个城市都泡在水下,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最吸引人的是,这个城市的商人们自己买下了城市的管理权,无论世俗的国王和修行的主教都没有权利干涉商人们的事!”罗恩勋爵见帖木儿招呼自己,屁颠屁颠跑上前汇报。

“嗯,半个城市在水下,那不和大明朝的苏州差不多吗。顶多是个西方的苏州而已!好兄弟,人生地不熟,你大老远的跑那里干什么。你希望商人们自己管理自己,那还不容易,兄弟你先在阿里玛图城屈就几天,等哥哥把大明拿下来,就将苏州城送给你,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哥哥不管,也不准许别人干涉你不就行了吗!”

“是啊,城主何必跑那么远。既然大爱弥儿将阿里玛图城送给了你,你一样可以让商人自治啊,何必到人家的地盘去收约束!”红袍将军德兴洒罕顺着主人的意思帮腔。

“怎么说呢?我已经计划好了的,临时改变主意,让人家笑我言……”高德勇为难的说道,脑海里苦苦思索着脱身之策。

“兄弟,那你说说,让老哥哥怎么补偿你,你才开心。难道这座城池依然抵不上你手下那几个伙计吗?”好言好语劝了半天,见高德勇依然推辞不就城主之位,帖木儿脸色一沉,假做生气般说道。

这瘸子是酸脸汉子,惹翻了怕是要连累所有人失去性命。高德勇心中害怕,不敢再多顶撞,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说了声谢,算是将阿里木图接下了。抬眼偷瞧,帖木儿的脸色瞬间又从多云转回了蓝天。紧接着肩膀上传来几下重击,耳畔听到瘸子推心置腹的说道:“好兄弟,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马上就要东进。大明朝内部尽顾着自己掐架,未必是我麾下八十万大军的对手。你当年帮我买了这么多武器,招揽了这么多能工巧匠,难道还想回大明吗?你回去了,他们会不会找你算这帐?”

“大明?”高德勇脸色瞬间变成死灰,本来躲躲闪闪的目光亦是一片茫然。帖木儿这一路杀下去,不知多少城市要毁于战火,多少生灵亡于屠戮。而这其中许多结果都是它极力促成的。当年大明与帖木儿之间的军火交易亦是由高家牵的线,甚至连帖木儿递交给洪武皇帝的第一份国书也是高德勇重金请人代为执笔。帖木儿势力膨胀到今天,西域无数名城被毁,大明面临着立国以来最大一场灾难……想到这些,高德勇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栓了个大大的铅坠子,不断的向下,向下,一直落入了万丈深渊。

帖木儿为高德勇准备的接风宴不可谓不盛大。从传统蒙古食品到突厥人拿手好菜,从极西之地法兰西美食到北平的葡萄酒,应有尽有。高德勇茫然的动着筷子,茫然的欣赏女奴们的歌舞,茫然与帖木儿麾下悍将频频举杯,茫然的接受各仆从国闻讯送来的礼物,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晴儿捧着酒壶,按阿拉伯规矩半跪在高德勇身后,亦是满心迷惑。几次为胖子添酒,都溢了出来,笨笨的拿了手帕去擦,惹得帖木儿等人一阵阵哄笑。

众镖师亦被帖木儿手下的臣子安排到偏殿吃酒,大伙已经知道高德勇荣升了城主之位,暂时无性命之忧,擦了把额头上冷汗之余又想起了这些年胖子的作为,内心里鄙夷他的“通敌”行径,口里的酒菜亦是味同嚼蜡。

“金帐汗国感谢阿尔斯楞当年对大爱弥儿的相救之德,恭贺番主喜获领地,特送来牛羊各一百头,马匹五十匹,男女童仆二百人,请城主阁下笑纳!”一个生得人高马大的蒙古人端着碗酒,身后跟着一个捧着份礼单的家奴,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上来,恭恭敬敬的送到高德勇的面前。

“多谢,多谢!”高德勇强装着笑脸和来人干了一杯,转手将账本交给了晴儿。这大概是第二十七份礼单了,今天发了大财。一项爱财如命的高德勇平生第一次感受不到财富带来的快乐,在他眼里,每一份礼物都如一记耳光,重重的扇在自己的脸上。

“兄弟,不是哥哥逼你。你本来就不算是纯正的汉人。这两方就要开战了,汉人与蒙古人之间你总得选一头吧。”帖木儿早就注意到了高德勇夫妻举止失常。看服饰和体态,伺候于阿尔斯楞身后那个蒙着淡蓝色面纱的女子显然不是中原人,所以不必考虑她是否会影响阿尔斯楞对帝国的忠诚。但阿尔斯楞本人的心事,还需要重锤点拨。

“那是,那是,我本来就是蒙古人,她是西乎罗珊人,大明怎样,的确与我们没关系。”高德勇强行收起心神,脸上又浮现了与生俱来的精明与疲懒。“我刚才与晴儿在计算,这些礼物到底值多少钱。那么多男女童仆,我得拿多少东西养活他们!”

“养活?阿尔斯楞,你啊,在中原呆了十几年,你怎么越呆越傻。”帖木儿仿佛听到了一段非常幽默的笑话般,笑得杯中的酒都洒到了衣服上。“阿尔斯楞,我眼前的你还是你吗?原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现在却算不过来这帐。这些将军和领主们送给你的童仆,都是我们攻破城市后,反复挑拣留下的,没一个超过车轮高。年龄虽然小,但男娃子个个结实得赛头小牛犊,女娃子个个美若飞天。你不用养活他们,他们长大后,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会干什么,全跟了你一族都行,没人会记得自己的姓氏。”

“噢!”高德勇恍然大悟,连连向帖木儿致谢。“谢谢,谢谢大哥和诸位将军。你们看我,白做了一辈子生意,怎么就没算过这帐呢!”端起酒杯去接晴儿倒来的美酒,手背上猛然一热,一滴血!高德勇的手抖了抖,宽大的袍袖悄悄的滑起来遮住了手背。隔着面纱,他看到晴儿的目光仿佛如两把利刃,直直的从狂笑着的众人颈嗓处扫过。

接下来几天俱是在欢宴中度过,阿里玛图原来的居民已经被屠戮干净,周围的农田,草场不必履行任何手续,就可以全部转移到高德勇名下。帖木儿派来的幕僚与辅臣也纷纷就位,一边帮助高德勇整顿家务,一边手把手教给他如何按穆斯林规矩管理城市。扮作高家随从的老镖头张怀仁与众镖师走不得,虽然十分不情愿,也一起搬入了高德勇的城主府。镖师们看到没良心的高胖子每天忙进忙出接收城市,巡视街道,少不得暗中冲着他的背影吐上几口吐沫。这个动作不小心惹恼了晴儿,吩咐厨房特意给大伙开了小灶,菜肴数量锐减,米饭礼沙子日多。可眼见着城外驻扎的各路诸侯一路路向东开拔,心里也渐渐着了慌,几度出言试探高德勇的态度,都被高胖子以其他事情支开了。

帖木儿并非对自己没有防范之心,这一点高德勇很清楚。名义上,阿里玛图已经属于他阿尔斯楞,实际上,帖木儿派来的从员主管着这里的一切。号称万王之王的帖木儿野心极大,他非但要吞并大明,而且希望用大明的财富与技术将整个世界变成阿拉伯人的牧场。这些天帖木儿每天召见自己,每次必然问询大明朝当年国家支持扩大票号,改革货币,统一度量衡的细节。从这些举措来看,帖木儿已经着手在做通知世界的准备。这个以背叛闻名的瘸子不惜血本拉拢自己,恐怕看重的是自己肚子里那点儿管理票号与货币的经验,而不是当年的友谊。

帖木儿大军号称八十万,最贴近数字不会少于二十万。高德勇凭着商人的目光仔细估算着具体的军情。自己带晴儿逃离大明,怕的就是大明朝爆发内战。偏偏在祸起萧墙之际,帖木儿提前展开了对大明的军事行动。朝廷在西北没力量,苏策宇必然要奉燕王号令回北方六省打内战,秦王据谣传早与帖木儿有勾结,蓝玉与朱家有大仇。整个西北,能上前迎敌的仅仅张正武一支孤军,这仗,大明能赢么?

好一个雄才大略的瘸子,高德勇佩服的想,回答帖木儿问话时也更加卖力气。

“这个胖子不得人心,贪财,好色,并且对手下刻薄。”几天后,帖木儿的案头,摆满了来自各方监视者对高德勇的评价。

“爷爷,这家伙人品如此差,您下这么大功夫拉拢他,值得么?”油灯下,皮儿阿黑麻不解的问。

“他本来就是商人,商人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人品。你记住了,征服一个国家的第一阶段,必须重用这些人品差的,并且将人品好的读书人杀掉。从文字与风俗上毁灭一个国家,才是最高明的毁灭。”帖木儿对自己的孙子循循善诱。冬季出征本身就是冒险,一旦失利,他希望皮儿阿黑麻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回头积蓄力量,将东征继续下去。东方集中了世界上一半的财富和智慧,拥有他们,则可进而拥有了整个世界。

“那个贪财的家伙,收了我们那么多礼物还不知足,这几天还打着您的名义登门索贿。各个小国将领几乎被他敲诈遍了。听他府里的奴仆说,这守财奴有个藏宝箱,每天晚上上床前都会打开数一遍。”皮儿阿黑麻不屑的嘲笑高德勇的贪婪。

“是么,明天我再赏他一个大的箱子装财宝。我这兄弟,就这点儿出息,要钱不要命。”帖木儿高兴的回答,祖孙欢快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忙碌了一整天的高德勇从床底下拖出守财奴的保险箱,旋开密码锁。翻过上面的珍珠玛瑙,黄金玉石,轻轻的将一件犀皮软甲捧了出来。好多年没穿过这件衣服了。上次穿着它行走西域时,自己还很年青,就是那次碰巧救了帖木儿。

高德勇苦笑了一下,借着晴儿手中的烛光,将镶了宝石的软剑,象牙柄的镏金火铳,还有在人家空宅院里布局,害得主人不得不低价将房屋脱手的白磷盒子,一一小心的擦拭干净,一件件别在腰间。回头看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再看看箱子里面让人倍感温暖的财富,跺跺脚,恋恋不舍的回过头来,正对上晴儿与张怀仁关切的目光。

“把这些拿去给大伙分了吧,今晚的事了却后,让大伙分散东归。路上用这些细软防身。”高德勇回头看了珠宝一眼,强忍住心中不舍的说道。

“谢谢高兄弟。”生死关头,老镖师张怀仁不说废话,单手拎起保险箱走到了外间,昏暗的灯光下,镖师,趟子手,伙计,穿着偷来的军装,坚定的站在那里。老镖师将大伙按武功高低搭配的原则分成了两组,不计价值高低,塞糖炒栗子般,每人手里塞了把宝石。大伙俱知道此行九死一生,看也不看,将这些随便一颗即可供中等人家花销一辈子的宝石塞进贴身衣袋里。

“晴儿,把这件铠甲穿上,我太胖了,已经穿不下它了。”内屋,高德勇拿着犀牛皮甲在晴儿身上比了比,不由分说套向她的肩膀。

“嗯。”晴儿顺从的穿好铠甲,从头上拔出一个翡翠发簪,含在口中抿了抿,又仔细的将它插回鬓发间。高德勇伸手为晴儿整理干净头上的碎发,爱怜的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走向屋外。

庭院深深的城主府邸中,初冬的寒风吹得树梢呜呜作响,仿佛鬼哭般,让人不寒而栗。帖木儿派来的幕僚及仆人早被饭菜里的迷药放倒,鼾声如雷。张老镖头与高德勇各带了一组镖师,穿出角门,走进墨一样的慢慢长夜。

阿里玛图,这个昔日的繁华都市,如今只能听见北风的哭号。街角处,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声,没有犬吠,除了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突然,几户没人记住的院落发出淡淡幽光,巡夜的士兵们立刻举着火把冲了进去。院子里的幽光就在士兵们冲近时消失了,但当士兵们转身离开后,幽光再现,打着旋儿沿着墙角跳动。

奶奶的,带队的小头目大骂了一声,带领士兵围住了院子,确认没有人逃出,举着火把再度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一无所获。迷惑的巡夜士兵退出院子,才走出十几步,猛一回头,幽蓝色的光芒又出现在曾经的民宅里。

“围上去!”带队巡夜的小头目低声吩咐了一句,十几个士兵蹑手蹑脚的靠近院墙。一个机灵的十夫长将手中的火把交给伙伴,壮着胆子走进院门,这次终于发现了火光的起源。就在曾经沾满了院子主人血迹的墙角,几小块磷火淡淡的烧着,显然是尸体在地里埋久了散发出来的鬼火。

“晦气,不知哪个倒霉家伙手脚不干净,杀了人也不说将尸体拖出城外。”十夫长吐了口沫,用脚跺了跺,嘟嘟囔囔的将勘察结果汇报给了上司。

“晦气!”带队巡夜的小头目也吐了口唾沫于地上,虽然手下制造了无数冤魂,个人早已不再相信鬼的存在,但在巡夜时遇到鬼火还是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更何况刚才众人被鬼火戏弄得往来奔波时,自己曾经看到一个宽阔的黑影子在房顶上飘了一下。

走过几条街道,连遇几桩怪事。士兵们都被吓得嗓子发苦,正害怕的时候,又遇到了其他一伙巡逻队,巡夜的士兵们不顾纪律约束互相打起招呼,接说话声音来壮胆。

“你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一个百夫长服色的军官低声问友军。

“没,没,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与他对面的士兵脸色顿时变得雪白,摇着头强辩。

“嘴硬。”百夫长嘲笑的骂了一句,“一点儿鬼火就吓成这样,亏你们还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不是一点,是好多。真奇怪了,这大冷天,不应该有鬼火才对,怪事!”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我知道,都是你们这帮家伙懒惰,在院子里随便挖坑埋尸体。明天祈祷时药心无杂念,否则又会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百夫长一边吩咐各组继续巡逻,一边认真的教训大家,“虽然我们是真主手中的惩罚之剑,但我们本身也要虔诚祷告……”

话音未落,城西边又有一团光亮升起来。比刚才所有的“鬼火”都大的多,迅速窜起,在夜空中迅速升高,在众人仰望吓迅速散成一团耀眼的殷红。

一团耀眼的殷红在漆黑夜空中瞬间膨胀,散开,比十个太阳还亮。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巡夜的士兵全部被脚下传来的震动晃得坐到了地上。一股带着硫磺味道的热风迎面袭来,刚从地面上撑起上身的百夫长躲避不及,呼地一下,头盔上保护耳朵的皮帘子被热风卷去了半边,剩余部分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火药库被炸!百夫长立刻明白了热浪的来源。一跃站起,抬脚向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士兵踢下去,边踢边骂:“起来,都给老子爬起来,去城西火药库,快去火药库救人,去晚了,你们都得被绑在马尾巴后面拖死,天杀的贼球”!

今晚看到的鬼火全是人为的,为得是吸引巡夜者的注意力。挨了打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火药库方向。阿里玛图城墙高大,刚好做为帖木儿的东征部队的后方总补给站。为了给火药与粮食腾出屋子,仆从国的军队都没被允许进城,只能在城外的山坡上扎营。这里的火药库被炸,则意味着此次东征火药补给严重不足,弄不好阿拉伯骑士只能用马刀对抗中国西北那些高城大池。士兵们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凄凉。补给不足,战死在东征路上还不算最惨,大伙因为今夜的失职,被大爱弥儿下令惩处将比死还可怕。想到军法处那些尖桩和铁刷子,几个胆子小的士兵开始嚎啕大哭。

“哭个屁。哭有什么用,赶快去救火。争取抓住纵火者将功赎罪,抓不到,自己向火堆里一跳,谁知道你是怎么死地”,百夫长边骂边抹眼泪。接连的爆炸声湮没了他的呐喊,巨大的火球一个个升起在半空中。整个阿里玛图城都被爆炸声惊醒,士兵们抓着兵器,提着裤子,稀里糊涂地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稀里糊涂地跟着人流向火药库方向冲。

“得手”,躲在城市西南角一间大屋后的高德勇兴奋得大叫一声,带着七八个帖木儿帐下亲兵打扮的镖师冲向了粮库,边跑,边用突厥语喊道:“火药库遇袭,火药库遇袭,赶快去救火,赶快去救火”。

守卫粮库地士兵早已乱了阵脚,听到这纯正的河东突厥语,哪里顾得上分辩真伪,拿起脸盆澡桶,蜂拥着随着人流向城市西北跑去。

“快,快,大爱弥儿有令,所有人速去火药库救援,不得有误。快,快”,胖子敲碎粮库外围的气死风灯,挥动里边的牛油大蜡。如同自己是主帅般,指挥守粮库的士兵迅速支援火药库。跟随他的镖帅们见样学样,每人抄起蜡烛与火把,一边指挥帖木儿的士兵前去救火,一边迅速向粮仓靠近。

“那个胖子,还有你们几个站住,你们是那个将军的部下,到粮库里乱喊什么,放下蜡烛,粮仓附近二十步内不准明火”。粮库守将由于白天过度劳累,被爆炸声惊醒后,半晌才缓过神,刚刚穿好衣服冲出寝帐,碰巧看见高德勇越俎代庖指挥自己的士兵。

坏了,诸位镖师心头俱是一惊。据近几天探出的情报,这个守粮库地千夫长名叫沙库,是个帖木儿麾下有名的精细人,大伙此番作为骗小兵可以,骗他恐怕不容易。果然,只见千夫长沙库一边派亲兵阻挡大伙继续向粮仓靠近,一边冲着奔出营门准备去救火的士兵喝道:“回来,回来,擅离职守者杀”!

“大爱弥儿有令,迟误救火者,杀”,高德勇气沉丹田,一声断喝,压过沙库将军的大喊,几个掉头赶回的士兵吓得楞在当地,走也不是,回也不是,不知该听谁的指挥。

“且慢,你是哪个,可有大爱弥儿手谕”。沙库见高德勇理直气壮,不敢过于抵触,据理查问。

“我是城主阿尔斯楞,奉大爱弥尔的命令前来调兵救火,你等迅速去火药库增援,不得耽搁”,高德勇眼皮都不眨,大声回应。半途折回的士兵听闻此言,知道阿尔斯楞是大爱弥尔的救命恩人,瘸子眼中大红大紫人物,不觉信了七分,调转头,匆匆折向营门。

“回来,全给我回来,一群糊涂蛋”。沙库将军冲着士兵们怒吼,上前几步,手按刀柄逼近高德勇:“阿尔斯楞城主,可否能出示大爱弥尔令牌”!

“你来看”,高德勇顺手向腰间一掏,白光匹练般闪过。千夫长沙库没等看清楚高德勇掏得是什么东西,半个人头已经飞上了夜空。高德勇一脚跌倒沙库的尸体,使出全身力气大吼道:“速去火药库支援,胆敢不服从大爱弥尔命令者,格杀勿论”!

几天来高德勇在阿里玛图城四处惹是生非,到处敲诈勒索,从来没有受到任何制裁。此刻,他地恶名与帖木儿对他的恩宠已经传遍整个军营。区区小兵哪里分得明白空架子高官与大权在握的区别,见他一言不和即格杀了个千夫长,谁敢再拿自己的脑袋置疑,哄地一下冲出营门,比先前跑得还快。

高德勇支开看守士兵,几个镖师带着蜡烛挨个粮仓内放火,几分钟后,数个粮仓底部已经冒出滚滚黑烟。胖子还唯恐火头不大,带着晴儿将二十步外的气死几灯敲碎数个,拔出蜡烛,带着火全部丢进粮仓。几个走得慢的突厥士兵不幸发现了高胖子的真实意图,方要发喊,早已被镖师们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让你东征,让你东征,老子点了你的粮库,大漠里饿死你们这群混蛋”,高德勇骂骂咧咧地四下放火,全然没有平素的雍容气度。在众镖师眼中,此时地高大奸商才最可爱。连肚子上肥肉瞧起来都顺眼很多。

阿里玛图城中更加混乱,各营赶向城西的士兵听见火药库惊天动地的爆炸,看着粮草库上空滚滚浓烟,没头苍蝇般跑来跑去不知该先救哪一方。

“救火,就近救火,先救粮仓”,浓烟烈火里突然杀出一个红袍将军,带着几百军容整齐的士兵,一边挥刀将乱跑的士兵格杀,一边齐声呼喝“救火,救火,不要四下乱跑,拣离自己最近的粮仓救”。红袍将军德兴洒罕不愧为沙场老将,听到爆炸声,马上决定放弃火药库,带着本部人马赶向粮仓。一路上集合了几队精锐士兵。慢慢地止住粮库附近混乱局面。

“救粮仓,救粮仓,赶快,趁火还没完全着起来”。浓烟里,帖木儿的孙子皮尔。阿黑麻亦带着帐下亲兵赶到,架起水龙,从粮库附近地人工河渠中抽水灭火。

“殿下小心,德兴洒罕勾结沙哈鲁殿下谋反,已经杀了大爱弥尔,正准备杀你”。街脚房屋后突然响起一声“善意”的提醒。地道的撒马耳罕口音。话音落,火铳声起,数发子弹打过来,饶是皮尔。阿黑麻躲得快,肩膀上也挨了一弹,重重地跌下马背。

“误会,殿下不要受人挑拨”德兴洒罕赶紧解释,哪里还来得及,皮尔。阿黑麻的卫队放下水龙,端起火铳乒乒乓乓打过来,将德兴沙罕的部下撂倒一大片。这德兴洒罕本是帖木儿四子沙哈鲁亲信,与皮尔。阿黑麻本来就彼此瞧着不顺眼。帖木儿的半壁江山几乎都是沙哈鲁带人打下的,可老家伙护小头,已经数次明确表示过要传位给皮尔。阿黑麻。为此,沙哈鲁麾下的一些老将老兵十分不服,得着机会就讥讽皮尔。阿黑麻麾下中看不中用,双方关系本身就恶劣。今晚皮尔。阿黑麻的部下不问情由向德兴洒罕开火,登时苦恼了一大片,数十老兵当即拔出火铳打了回去。双方在粮库门口杀做一团,粮仓里的大火反而顾不上了。

“住手,住手”,红袍将军德兴洒罕大喝着,试图阻止双方厮杀,没有人肯听他地。“粮库要紧,要……”,德兴洒罕哭道,话音未落,一颗流弹正中其面门,将他的脑袋打了个四分五裂。

“德兴洒罕将军被阿黑麻杀了,德兴洒罕将军被阿黑麻杀了”,几个士兵在黑夜中哭喊到。无数士兵端起了火铳,对着阿黑麻的卫队射去,火铳声,叫骂声,伴着火药场方向渐渐减弱的爆炸响成一团。

高德勇带着晴儿迅速从乱军身后溜向城门口,边溜,边捡起地上未熄灭的火把丢进附近的房屋内,点燃里边的家俱被褥。镖师们搀扶着在乱军中受伤的伙伴,兴高采烈地跟在高德勇身后到处放火。刚才挑起帖木儿军队内部冲突时有人受了重伤,但以如此微小的代价毁了帖木儿东征的大半粮草,众人自觉值得。

乱哄哄地人流中穿过几条大街,城门就在眼前,守门的武将不知是率领部队救火还是参加内讧去了,没留下一个士兵,高德勇心中窃喜,带着镖师们狸猫般冲向门口。

“前面的士兵,站住,不得开门。”半里外猛然传来一声断喝,街道尽头,数千骑兵手持火把,沿着官道快速杀来。为首一人白发白须,身着金色绸缎睡袍,不是帖木儿又是哪个。

“李亮、张固随我挡住路口,不要让帖木儿杀过来,晴儿,赶快去开门”,高德勇当机立断,端起火铳射向帖木儿。

几个眼明手快的卫士早已挡住了帖木儿身前地空档,子弹打在卫士身上,溅了瘸狼一脸鲜血。此刻半边天已经被火光照亮,街道上明如白昼,瘸狼亦从对面人的身形看出了是高德勇,知道今晚这场大火肯定是眼前这个又贪财又无赖的胖子干的,又气又怒,后悔不叠,一连声大喝道,“给我冲过去,抓那个没良心的胖子回来。抓住他,老子要亲自一刀刀剐了他,用他肚子里的肥油点天灯”!

“去你妈地”!高德勇咒骂着扔出一颗手雷。将几个冲在前边的骑兵炸死。死马的尸体塞住了骑兵们的路线。李亮、张固二人蹲在地上,借机端起火铳乒乓狂射,数个跳下马背搬尸体的士兵又被他们打倒。卫士的前进速度登时减慢,在五十米外挤成一团。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贼,败类、蒙奸”!帖木儿大失帝王风度,在卫士地簌拥下一边后退。一边丢了面子的泼妇般冲着城门痛哭。

机不可失,晴儿带着其他几个镖师用刀砍断了门闩,打开了城门。西风从城外蜂拥而入,吹得人心口发冷,两扇大门后,一个巨大的铁栅栏垂在当中,将出路紧紧封死。众镖师绝望地将头看向城墙,绞盘在城墙上,没有绞盘,谁都出不去。亦没人可能爬上城墙。上墙的台阶离这里有数百米,在帖木儿亲自调度下,无数突厥士兵已经从四面八方赶来,此刻如果有人强行冲向城头,不到半路肯定被火铳射成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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