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维斯试著让自己不要在下飞机时跌倒。当他看到空服员们仍然个个精神饱满时,觉得有些惊讶;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些空服员们早就习惯了,他们必定比自己更能适应飞机误点。和身旁的一般旅客一样,他也抿著嘴,硬生生地吞下口中的酸味,眨了眨眼,像个终於从看守严密的监牢中被释放出来的囚犯,赶紧朝出口移动。搭船长途航行的感觉可能还没这么糟。
「查维斯少校?」一个操著澳洲口音的人问道。
「是?」查维斯勉强答道,并看到一位身穿便服的人。
「你好,我是法兰克.威克森中校,澳洲空军特种部队。」他伸出了手。
「你好。」查维斯握住他的手,「这些是我的手下,强士顿士官、皮尔斯士官、汤林森士官,以及联邦调查局的特别干员提姆.努南——他是我们的技术支援顾问。」大夥儿寒暄了一阵。
「欢迎各位来到澳洲,请跟我来。」这位中校挥手请他们跟上。大概花了十五分钟,大夥儿才拿到所有行李。十分钟後,他们搭车离开机场,朝雪梨驶去。
「啊,这趟飞行如何?」威克森中校从前座转身问道。
「长啊。」查维斯回道,同时看了看四周。太阳正在爬升——现在不过是清晨六点——
尽管刚到此地的「虹彩」部队队员们都认为这样的时间安排可能是为了调整他们的生理时钟,不过这时如果能来个热水澡,再加上一杯咖啡就更好了。
「从伦敦一路飞来,真的很辛苦。」中校表示他的同情。
「你说得没错。」查维斯衷心表示同意。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麦克.皮尔斯问道。
「明天。」威克森回答道,「大部份的运动员都已经住进选手村,我们的安全部队也已全员待命,整装待发。我们预期将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监视机场的人回报说目前没有任何动静,而且我们手上也握有所有知名国际恐怖份子的照片和记录。更何况现在恐怖活动也已不像以前那么多了,这都得感谢你们的努力。」
这位空军特种部队的中校脸上挂著专业的友善微笑。
「啊,我们只是努力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而已,中校。」乔治.汤林森边揉著脸边说道。
「那些直接攻击你们的家伙是不是就像媒体说的,是爱尔兰共和军的人?」
「是的。」查维斯回答道,「分离主义份子。不过他们有充份的情报,有人给了他们关於我们内部的情报资讯,包括目标的名字和服务单位——这其中还包括了我的妻子、岳母以及——」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个澳洲人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好玩的事,它让我们失去了两位伙伴,四人受伤,包括了彼得.寇文顿,他是我的同事,负责指挥第一小队。」丁解释道,「我说过,这不是好玩的事,那天幸亏有提姆帮了大忙。」他指了指车上的努南。
「怎么回事?」威克森问那位联邦调查局干员,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套可以切断行动电话通讯的系统,刚好那些坏蛋又利用行动电话来作行动协调。
」联邦调查局干员解释道,「我们阻断了他们的通讯,破坏了他们的计画;我只能说我们实在是十分幸运,中校。」
「原来你是联邦调查局的,那你认识葛斯.渥纳吗?」
「噢,认识,葛斯和我曾一起工作过,现在他是新成立的恐怖主意处理小组的负责人——这是局里新设的单位。我想你大概去过关地哥。」
「嗯,我几个月前去过,去和你们的人质救援小组以及拜伦上校的三角洲部队一起受训,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家伙。」车子离开了国道高速公路,进入前往雪梨市区的交流道。交通并不拥塞,这时除了送牛奶和送报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还没睡醒。小巴士开到了一处位在小山丘上的旅馆,即使在这样的清晨,旅馆的服务人员也还是醒著的。
「这是我们的特别安排,」威克森说道,「全球保全的人也住在这里。」
「谁?」丁问道。
「全球保全,他们取得了这次奥运的安全顾问合约。努南先生,我想你大概认识他们的主任,比尔.亨利克森。」
「比尔,那个抱树人?」努南忍住了笑意,「哦,是啊,我是认识。」
「抱树人?」
「中校,比尔以前是人质救援小组的资深成员,颇为积极;不过他是那种有强烈环保意识的家伙,总爱抱抱树干和可爱的小兔子,担心臭氧层的破洞……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努南解释道。
「我不知道他还有这种嗜好。不过我们确实担心臭氧层的破洞,你知道的,它让人们在海滩上一定得用防晒工具,而且他们说情况可能还会更严重。」
「也许吧。」提姆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又不是冲浪小子。」这时旅馆服务人员上前来打开车门,车上的人鱼贯而出。威克森中校大概已经事先照会过了,所以他们很快就被领到各自的房间。丁想:这旅馆的房间还不错,洗了个舒服的澡之後,接著就是丰盛的早餐以及喝不完的咖啡。飞机误点实在是一场梦魇,而处理时差的最佳方法就是在第一天使尽力气做事,然後睡场好觉,这样就能在一天之内调好时差——至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丁站在浴室镜子前用毛巾擦乾身体,他觉得自己看起来真是一团糟。没多久,他就穿上便服来到餐厅的咖啡屋。
「你知道吗,中校,如果有人能制造出可以在飞行时产生麻醉效应的药,一定会赚大钱。」
「我想也是,我了解长途飞行的痛苦,少校。」
「叫我丁,我的名字是多明戈,但大家都叫我丁。」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威克森问道。
「我原来是个步兵,後来转到中央情报局任职,一直到现在。说实在的,我完全搞不懂这个少校头衔是打哪儿来的,我只不过是虹彩部队第二小队的指挥官。」
「你们虹彩部队可真是忙啊。」
「的确,中校。」丁同意道。侍者过来要再为他添一杯咖啡,但他摇头拒绝了。丁想: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泡一杯陆军式的咖啡,那种咖啡的咖啡因是平常的三倍,现在喝起来一定很过瘾;如果能喝上一杯,再加上一整个早上的工作,肯定会对调整时差有所帮助。除了疲倦,他的身体对七四七的局限空间也没什么好感——这种飞机这么大,就算多一点膝盖空间也无妨,但是设计者却把空间都留给了走道。这时他突然对那些在飞行时只能坐经济舱的人深感同情;那一定更加痛苦,这点丁是再确定不过了。嗯,不过飞机至少够快,如果是坐船,可能要花上一整个月——不同的是,他们可以得到部份的舒适,以及许多运动机会和良好的食物。但话又说回来,生命不就是不断的妥协吗?
「你也参与了世界乐园那个案子?」
「没错。」丁点头道,「我的小组负责城堡的突击,当那个混蛋杀了小女孩时,我离现场不过一百尺,那真是让人很不舒服,中校。」
「法兰克。」
「是的,法兰克,那真是最糟糕的事。不过我们逮到那混蛋了——或者应该说是荷马.强士顿办到了。他是我的狙击手之一。」
「从我们看到的电视报导看来,那一击并非十分完美。」
「荷马只是想造成一些效果。」查维斯解释道,眉毛向上扬,「他不会再犯了。」
威克森立刻了解到丁话中的含意,「噢,是的。你有孩子吗,丁?」
「我几天前才当上父亲,是儿子。」
「恭喜。这值得喝一杯庆祝,晚一点有空吗?」
「喝一杯是没问题,不过到时候你可能要扛我回来了。」丁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对於自己目前的生理状态感到窘迫。「说真的,你们为什么会要我们过来呢?每个人都说你们做得非常好。」
「能多一个选择也不坏啊,丁。我的伙伴们都训练精良,但并非所有人都有实战经验,而且我们需要一些新的设备。像电子系统公司所提供的新无线电,以及全球保全提供的新仪器,都是非常棒的新东西。你们有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来吗?」
「努南带来的东西肯定会让你大开眼界,法兰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我认为它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太大作用,因为四周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保证,这东西一定会让你觉得很有趣。」
「到底是什么?」
「提姆把它叫作『三相记录器』——你知道『星舰迷航记』吗?里面的史波克不是整天都拿著一个会像雷达追踪飞机般找到人的小仪器。」
「它是怎么办到的?」
「根据努南的说法,大概是和人体心脏部份的电磁场有关。」
「我从没听过这种事。」
「这是全新的技术。」查维斯解释道,「是美国一家叫DKL的小公司研发出来的。这小东西用起来神奇得不得了,布雷格堡的小威利就爱死这东西了。」
「拜伦上校?」
「就是他,你不是最近才和他一起共事过?」
「噢,对啊,很棒的家伙。」
查维斯咯咯地偷笑:「他可不怎么喜欢虹彩部队,因为我们从他那儿挖走了一些最棒的人。」
「然後给他们实际的工作。」
「没错。」查维斯表示同意,并喝了口咖啡。这时,其他的队员也相继出现,他们和指挥官一样穿著军便服;在进到咖啡屋之後,看见队长已在那儿,就靠了过去。
现在是堪萨斯当地下午四点。早晨的那一趟骑乘下来,让渡卜夫觉得某些平时较不常动到的地方都有些酸痛,特别是臀部,像是在抗议早上的过度使用,而大腿也以一种特殊的角度向外伸;不过波卜夫认为这都不算什么,因为这是一段快乐的回忆。
波卜夫在这里没有什么事可做,也没有指定的工作,所以在吃饭前只能以看电视来打发时间,不过问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看电视。一个聪明人是很容易无聊的,而他又痛恨无聊。
有线电视新闻网正不断播报著奥林匹克田径赛的事;尽管他很喜欢看这些国际运动竞赛的报导,但真正的比赛还没开始,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所以他就在旅馆的走廊上晃来晃去,从巨大的窗户往外眺望四周的乡村景色。他想也许明早再去骑一趟,这样至少可以到外面去接触大自然。在逛了一个小时之後,他来到了自助餐厅。
「噢,哈罗,迪米区。」科克.麦克林刚好排在他前头,同他打招呼。这位俄罗斯人注意到麦克林也不是素食主义者,他的盘子里有一大块火腿;波卜夫跟他提到了这一点。
「就像我今早说的,我们本来就不是草食性动物。」麦克林微笑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牙齿。」麦克林回答道,「草食性动物吃草,那种食物含有大量的尘土和砂粒,它们会像砂纸一样磨掉牙齿,所以草食性动物的牙齿必须有极厚的珐琅质,才不会在几年内就磨光了。人类牙齿的珐琅质远比牛的牙齿薄,所以就算我们把食物上的尘土洗净,或者摄食坚果来取得必要的蛋白质,我认为人还是不可能那么快就习惯只吃素食的,你知道吗?」
科克带著微笑反问道。两人向著同一张桌子走去,在他们坐下後,麦克林问:「你认为约翰如何?」
「你是指布莱林博士吗?」
「是的,你说你直接为他工作。」
「我以前是苏联国安会的一员。」也许可以试试他。
「噢,这么说你是在帮我们做间谍的工作罗?」麦克林问道,同时把火腿切成条状。
波卜夫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我负责和布莱林博士有兴趣的人建立连络管道,并且要他们做些他想要他们做的事。」
「噢?为了什么?」麦克林问道。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秘密吗?嗯,这里可是有一堆秘密,老兄。有人向你简报过『计画』吗?」
「我知道得不多,也许我是『计画』的一份子,但没有人告诉我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知道吗?」
「啊,当然,从一开始我就加入了。这真是一个伟大的计画,老兄,虽然这里面也有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冷酷,「做蛋糕那有不打破蛋的?对吧。」
波卜夫记得列宁也曾说过这种话。在一九二0年代,当列宁被问到以苏维埃革命之名所从事的破坏暴力行为时,他也曾这样回答过。这种精神曾经名噪一时,尤其是在国安会里。
但是这里的人到底打算做那种蛋糕?
「我们就要改变这个世界了,迪米区。」麦克林说道。
「这怎么可能,科克?」
「等著瞧吧,老兄,还记得今天早上那趟出游吧?」
「当然,那真是棒透了。」
「想像一下,如果整个世界都变成那样,会是个什么样子?」麦克林也只肯透露这么多了。
「但这是怎么办到的……所有的农夫都到哪里去了?」波卜夫充满疑惑地问道。
「只要把他们想成是那些蛋就行了,老兄。」麦克林带著微笑回答道。迪米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还是搞不清楚状况,最多只能依现有的情报作判断。这让他觉得好像又回到了担任外勤军官的时代,必须设法在一场重要的任务中研判敌人的意图;他的确探知了一些重要情报,但又不够让他在脑海中构筑完整的画面。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些「计画」里的人在提到人命时的态度就跟德国法西斯主义者如出一辙——
不过是犹太人嘛——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噪音,有一架飞机正准备降落,而远处有不少汽车被挡在跑道外,正准备开进营区。现在有更多人走进自助餐厅,似乎比前一天多了一倍,看来地平线公司正打算把更多的人带进来。为什么?这是「计画」的一部份吗?或者这些人只是为了这处昂贵研究中心的开幕而来?所有的谜题都已经摊在他的面前,只是这些人的神秘行为却仍旧不可解。
「嗨,迪米区!」基尔格说著便来到他们这桌,「有点酸痛吧?」
「是有一点。」波卜夫承认,「但实在很过瘾。我们还会再去骑吧?」
「当然,这是我在这里的晨间例行公事,想再跟我一起去吗?」
「好啊,你实在是太好了。」
「那就先说走了,明天早上七点这儿见。」基尔格面带微笑地回道,「科克,你也要来吗?」
「废话。哦,对了,明天我得开车出去买些新靴子,这里有没有哪家店的户外活动用品还不错的?」
「半小时车程外有个美国骑兵队的哨站。在州际公路往东二号出口下交流道就看得到。
」基尔格医生建议道。
「太好了,我得赶在那些新来的把店里的东西都搜括一空之前先买些回来。」
「有道理。」基尔格想了一下,然後转身道:「对了,迪米区,当间谍的滋味如何?」
「这是一份充满挫折感的工作。」波卜夫老老实实地回答。
* * *
「哇,这里的设备可都是一流的。」丁观察道。这座运动场非常大,可以容纳至少十万人。不过这里很热,而且是热毙了,就像待在一座庞大的货柜屋里。还好中央广场上有许多小场子,会有人在场子里兜售可乐以及其他冷饮;而离运动场不远处也有许多酒吧,可以让爱喝啤酒的人享受个够。场中的绿色草坪尚未完工,场地维修人员正在修整。大部份的田赛和径赛都将在这里举行;椭圆形的人工跑道上标示著不同的距离和跑道编号,而怪物般的记分板和巨型显示灯管则放在远端,人们可以即时从那里看到重要画面的重播。连丁自己也觉得有些兴奋,虽然他从来没有参观过任何一场奥运竞赛,但他自己也像是个运动员,因此对於专注和技术的投入都相当敬佩。丁不禁想道,这些人和他的手下们一样棒——但年纪却小得多——明天他们就将在此地大展身手。或许,他的射手们无法在这里赢得手枪或步枪射击比赛的奖牌,但他们可都是全能的通才,接受过许多严酷的训练,而奥林匹克的运动选手则是超级的专业人才,他们接受的是把单一事情做到最好的训练。真实世界的生活与一场职棒比赛有许多相似之处,不过只在旁边欣赏也是不错的经验。
「没错,我们在这上面花了不少钱。」法兰克.威克森同意道。
「你们的反应部队在哪里?」查维斯问道,对方转身比了个手势。
「这个方向。」
「嘿,这个不错。」查维斯进入了那道簿薄的水雾之後说道。
「是的,它能降低外部温度达华氏十五度之多。我希望在比赛期间能有很多人进来这里凉快一下,就像你所看到的,即使在这里,他们还是可以透过电视即时知道场上的赛事。」
「这真是方便,法兰克。不过运动员呢?」
「在他们进出的通道里面,我们也安装了类似的装置,还有游行队伍进来的主通道上也有;不过上了田径场之後,他们还是要流些汗的。」
「这对马拉松选手蛮有帮助的。」查维斯说道。
「那可不。」威克森同意道,「另外,我们也在不同的地点安排了医护人员。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的天气将会是晴朗而炎热的,这让我很担心,不过我们有充足的急救站散布在不同的场地里,应该不成问题,至少自行车竞赛场就是绝对需要的。」
「开特力。」查维斯看了一会儿说道。
「什么?」
「一种运动饮料,水加上一堆电解质,可以预防中暑。」
「啊,对,我们也有类似的东西,还有盐锭……反正很多啦。」
几分钟後,他们来到了保全区;澳洲的空军特种部队人员正懒洋洋地躲在空调室里享受,他们透过自己的电视就能很方便地看到比赛进行——其他的监视器则正显示著不同监视地点的状况。威克森向他们介绍这些新来的朋友,大部份人员都过来跟他们握手致意,每个人似乎都有著澳洲人惯有的友善,而查维斯手下的士官则开始跟澳洲人攀谈,并且对彼此的专业素养表达敬意。这些受过训练的人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他们跨国的友谊也在惺惺相惜中逐渐滋长。
营区里的人员进驻速度相当快,第一天时,四楼几乎只有他一个人,但现在波卜夫发现,同一层楼至少有六个房间有人住,而且往外看还可以见到在同一天内驶进停车场的私家车。他知道这里离纽约至少有二到三天的车程,所以把人迁来这里的命令必定是最近才下达的——但那些拖式车屋呢?难道这些人打算无限期地在这里住下来?旅馆的设备是蛮舒适的,但如果要当作永久住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对於那些有小孩的人来说,看到邻居住得这么近,肯定会疯掉。他看见两对年轻人正在谈话,於是刻意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他们似乎对开车途中所看到的野生动物感到兴奋。没错,鹿和其他动物是很多,但这有那么刺激吗?这些受过训练的科学家不都是为地平线公司工作的吗?但他们的谈话却像是刚从莫斯科出来的年轻拓荒者,对大自然和乡村充满新奇和惊喜,甚至比在巴黎或维也纳看到伟大歌剧还要兴奋。不过当他回到房间之後,却又有了另外一层想法:这些人全是自然的爱好者,不是吗?
也许他该亲自试探他们的兴趣,他的房间不是有录影带?…….有了,他找到了。他把录影带放进录放影机,按下播放键後打开电视。
啊,他看到了,臭氧层,西方人似乎对此十分在意。波卜夫心想,他似乎要开始为那些生活在极地臭氧层破洞底下,正逐渐因灼伤而死亡的企鹅表达难过之意了;不过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原来这部片子是由一个叫作「地球优先」的组织所制作的,就影片的内容来看,他觉得这和任何一部由苏联国营公司所拍摄的影片没什么两样。这些人的确十分在意这个议题,呼吁要终止许多工业化学物的生产——可是如果没有这些物质,冷气要怎么运作?放弃使用冷气以拯救将因过量紫外线照射而死亡的企鹅是不是有些荒唐呢?
这部片子持续播放了五十二分钟。下一部片子也是由同一个组织制作的,讨论的是水坝;片子一开始就指责那些允许和建造胡佛大坝的人是「环境罪犯」。但这座水库不是发电厂吗?难道人们不要用电?而水力发电不是最乾净的吗?而且,这部在好莱坞制作的影片难道不是用那座水坝的电力拍出来的?这些人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这些带子会放在旅馆里?波卜夫想到了德鲁伊教徒——他们以处女为牺牲,崇拜大树……然後他们来到了这里,西堪萨斯一处有珍贵树林的麦田。
德鲁伊教徒?自然的崇拜者?他开始倒带,并且浏览了柜子上的期刊,找到一本由「地球优先」所出的杂志。
这是那门子名称啊?地球优先——优先谁?期刊里的文章对各种侵扰地球的作为大肆批判。嗯,他必须承认,挖矿确实是件丑陋的事,地球应该是美丽而且受到尊敬的。他和其他人一样喜欢苍郁的森林,不过在无树的山脉上点缀著紫色的岩石也是很美的;如果真有上帝,他必然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不过……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
人类,第二篇文章是这么说的,是地表上的寄生物,只会摧毁地球,对地球毫无帮助。
人们灭绝了多种动物和植物,这样的行为等於是在惩罚自己……波卜夫心想:这根本就是狗屁倒灶;难道瞪羚遇上了攻击它的狮子,还要叫警察或律师来保护它的生存权利?蛙鱼逆流而上产卵,却被熊一爪子拨上岸时,也能大声抗议吗?牛和人是等值的吗?这是谁的观点啊?苏联人曾经梦想著要像美国人一样富强,然而在俄国人心中,美国人是疯狂、无文化和不可预测的;他们贪婪,从别人那儿偷走了财富,为一己之私而不择手段—波卜夫还记得自己在第一次出国进行外勤任务时才了解到这种教条和宣传是多么地荒谬。然而,後来他才知道,西欧人民也同样认为美国人是有些疯狂的——如果说「地球优先」这种团体能代表美国人的话。可是在英国,也有人以油漆攻击那些穿著皮衣外套的人,他们说貂也有活下去的权利。貂?一种有著美丽皮毛的老鼠,是受到保护的啮齿类动物。这样的老鼠有权利活下去?是谁规定的?
那天早上他们不也反对他所提议的杀死那个什么来著——草原犬鼠?又是一种体型瘦长的老鼠,而它们挖的洞会让马摔断腿——但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它们「属於」这里,而马和人不是?何必为一只老鼠牵肠挂肚?高等的动物,像鹰啊、熊啊、鹿啊,或羚羊是很漂亮,但是老鼠?布莱林和亨利克森似乎对这些到处钻来钻去的东西特别有兴趣,不知道他们对蚊子和火蚁是否也抱持相同的态度。
这些德鲁伊教徒的废话会是他那个大谜题的解答吗?波卜夫想了想,觉得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以确定他是不是被一个疯子给雇用……或者他不是疯子,而是大屠夫?……一想到这些,他就开始头痛。
「那么,这次搭飞机的感觉如何?」
「就像你说的,一整天就他妈的被困在七四七里。」丁透过电话埋怨道。
「哎呀,至少是头等舱了。」克拉克可以想像他的心情。
「那好,下次换你来享受。对了,佩琪和小查维斯呢?」查维斯问道,那是他最关心的事。
「他们很好,当外公的感觉还真不错。」克拉克只能这么说,因为珊蒂把照顾婴儿的事全都一把抓,让他连帮忙换尿布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抱抱孙子。他猜想女人在这方面或许真有某种天赋,他可不想去干涉她。「他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多明戈,你做得不错。」
「噢,谢了,老爹。」这是个从千哩之外传回来的讽刺回应。「佩琪呢?」
「她很好,只是睡眠不足,小查维斯现在每次都只睡三个小时;不过等你回来之後,情况可能就好多了。想跟她说话吗?」约翰接著问。
「你说呢?C先生。」
「我知道了,等一下。佩琪!」他喊道,「是多明戈。」
「嗨,宝贝。」查维斯在旅馆的房间里说道。
「你好吗,丁?这趟飞行如何?」
「长哟,不过没什么啦。」他撒了谎,没有人愿意在自己老婆面前示弱。「他们相当殷勤地接待我们,不过这里很热,我有点不习惯。」
「你会待在那里看开幕仪式吗?」
「噢,是的,佩琪,我们所有人都有安检证件,可以自由进出,这是澳洲这边对我们的优待。对了,小查维斯怎样?」
「他很好。」这是个必然的回答。「他好漂亮,也不常哭,你知道吗?生下他真是件奇妙的事。」
「你睡得可好?」
「嗯,总是能睡个几小时啦,没什么,当实习医生时比这更糟呢。」
「嗯,让你妈帮帮你好吗?」
「她有啊。」佩琪向他保证。
「好,我要跟你爸再讲一下话——是公事啦。我爱你,宝贝。」
「丁,我也爱你。」
「多明戈,我想你这个女婿还算及格。」三秒钟後,电话那端传来男性的声音,「我从没看佩琪笑得这么开心过,我猜又是你干的好事。」
「谢了,老爹。」查维斯回答道。他看了看表,英国现在不过是清晨七点,而雪梨这里却已是炎热的下午四点。
「好啦,那边的事办得如何?」克拉克问道。
「不错。」查维斯告诉虹彩六号,「负责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叫作法兰克.威克森的中校。他是个优秀的军人,他的手下也相当不错,不但训练有素,信心十足,而且心情也蛮轻松的。他们和警察之间的关系良好;在我看来,他们的应变能力也很好,反应很快。约翰,我觉得他们有时间请我们过来,还不如在偏远地区多养几只袋鼠,反正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们就尽情享受观赛的乐趣吧。」他很想骂上几句。查维斯和他的手下可以说是享受到了价值约一万美金的免费假期,克拉克心想,这哪里是惩罚?
「约翰,这真是浪费时间。」查维斯告诉他的老板。
「没错,不过这种事也很难说,对吧?」
「我想是吧。」查维斯不得不同意,因为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并非万事通。
「手下们还好吧?」
「嗯,澳洲人对我们不错。旅馆房间是一流的,离运动场又近,走路就到了,如果不想走路,还有公家车可以搭,所以我猜我们大概和那些付钱的大爷们所受到的待遇是一样的。」
「哈,就像我说的,好好去看几场比赛,享受一下吧。」
「彼得那边怎样?」
「是没什么反弹啦,不过他至少还必须休息一个月到六个星期。这里的医生不错,不过陈的腿还是痛得要命,我看他得要两个半月之後才能回到岗位了。」
「那他一定很郁闷。」
「噢,那是当然的。」
「我们的犯人如何?」
「警方正在问话。」克拉克回答道,「这个俄罗斯人吐露了不少事,不过真正有用的不多。爱尔兰警方正在追查古柯硷的制造者。十磅重的纯古柯硷,市价足以购买一部喷射客机。上面担心这会形成一股潮流,使爱尔兰共和军开始介入毒品市场;不过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那个俄国人——塞洛夫,对吧?——是那个泄漏我们情报的人吗?」
「应该没错,不过他的情报来源则还是个谜,我们的爱尔兰朋友所提供的情报都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也许他们就只知道这些。葛拉帝什么都不肯说,而他的律师又一直抱怨我们的问话方式不当。」
「嗯,又是个狗屁不通的案子。」
「丁,我听见了哟。」克拉克轻笑道。其实审判结果将对犯人极为不利,因为在事件发生时,英国国家新闻网刚好在赫里福派有记者,还拍到了葛拉帝离开现场的画面,可以说是罪证确凿,这使得西恩.葛拉帝可能会被判处终生监禁。至於提摩西.欧尼尔以及其他一起投降的人,则可能会在六十岁时出狱——这事比尔.陶尼已在前几天告诉过他了。「有其他事吗?」
「没有,这里一切都很好,我明天会再向你报告。」
「知道了,多明戈。」
「帮我吻一下佩琪。」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送个拥抱。」
「谢了,外公。」丁带著微笑同意道。
「再见。」电话断了线。
「老板,这时候离开家里对你来说可是个不错的选择喔。」麦克.皮尔斯站在几尺外说道。
「头两个星期简直就像地狱。等你回到家时,小家伙可能一次会睡上个四、五小时,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会睡得更久。」这位已有三个小孩的爹预测道。
「麦克,你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就像你跟六号说的,澳洲人把事情弄得很好,我们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不过管它的,我们至少可以看看奥运。」
「我想也是。还有问题吗?」
「我们要带武器吗?」皮尔斯问道。
「只带手枪和一般衣物。保全通行证会让我们畅行无阻;你和我一组,乔治和荷马一组,带著我们的无线电。这就够了。」
「是的,长官,我知道了。时差调好了吗?」
「你呢,麦克?」
「感觉就像被人用布袋罩住,然後用球棒乱打一阵一样。」皮尔斯咧嘴笑道,「不过明天应该会好点儿。他妈的,今天真是浪费了;嘿,我们明天早上去跟澳洲佬说说,叫他们让我们到跑道上跑跑。这主意酷吧,呃?」
「我喜欢。」
「好啊,去会会那些高傲的运动员也不错,若他们配上武器和防弹衣能跑多快。」在最佳状况下,皮尔斯可以在四分三十秒内跑完一哩,不过他从没突破过四分钟的障碍,即使穿上运动服和跑鞋也一样。路易斯.罗斯理曾经宣称自己有跑过低於四分钟的记录;这点查维斯倒是相信,因为这个法国人个子矮小,正适合作这种长距离的赛跑,而皮尔斯则过於高大,肩膀也过宽。如果以狗来作比喻,他就像大丹狗,不像跑得快的猎犬。
「装酷一点,麦克,我们是来保护他们的,况且不用说也知道谁才是最棒的。」查维斯说道。
「知道了。」皮尔斯谨记在心。
* * *
波卜夫不知怎地就醒了。刚刚有一架湾流式喷射机降落,他可以猜到这些人必然是「计画」中的重要人物,因为其他人员以及他们的家属不是开车过来,就是坐大型客机。公司的喷射机在灯光照射下停住,楼梯车接上了机门;机上乘客下机後走进等在一旁的车子,然後朝著旅馆开了过来。波卜夫很想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不过距离有点远,所以看不清楚。没关系,明天早上也许就会在自助餐厅遇上了,波卜夫心想,然後到浴室喝了杯水,再回到床上。虽然他还不知道原因,不过这处营地人员的进驻速度可真是快啊。
威尔森.基林中校的房间就在虹彩部队成员所在楼层的上面几层;他把自己的大背包放在衣橱里,并挂上自己的衣物;清扫房间的服务人员都不会去碰这些东西,最多只是打开衣柜看一下,然後就铺床单、整理浴室。他们从未看过那些大袋子里放了什么;基林曾和他们闲聊过,因此能确定这一点。其中有一个袋子里放了个塑胶容器,上面标示著「氯」;这个塑胶容器的外型和装在奥林匹克运动场喷雾系统上的东西一模一样——事实上它的确是从安装此一系统的公司所购买来的同一批货,只不过它被清洗过,并且重新填装了微胶囊。他手上就有更换的工具,而且还曾不断地练习更换技巧,现在的他甚至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闭眼完成更换。接著地想到了装在容器中的东西——从来没有一种东西具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它比核子弹的威力更强大,因为它的杀伤力来自於不断复制和侵入,而不像核子弹只爆炸一次就结束了。一旦启动喷雾系统,三十分钟内就能使微胶囊充满整个系统,然後透过喷嘴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清凉的喷雾中,使运动场上的所有人不知不觉地吸入微胶囊,平均四分钟约可以达到二百个,这个量已远高於致命剂量。胶囊进入肺部之後,就会流到血液中,接著溶解释放出「湿婆」病毒,并很快地找到肝和肾这两个它最喜爱的器官,然後进行缓慢的复制过程。等到「湿婆」的量大到足以发生作用时,已是几个星期之後的事;到时人们会透过接吻、性接触、咳嗽和打喷嚏来传递病毒——这些都是经过在宾汉顿的实验证实的。四个星期後,人们就会开始觉得自己病了而去看医生,不过他们会被诊断为得了流行感冒,然後被要求先吃锭阿斯匹灵,并要多喝水、多休息。在这样的处理之後,他们或许会觉得好一些——
因为看过医生後通常都会有这种感觉——但不可能再好了,因为他们马上会有内出血的现象。然後,在「湿婆」病毒被释放出五个星期之後,有些医生会作抗体测试,并惊讶地发现有种类似伊波拉病毒的东西出现了。这时,可能会有一位优秀的流行病学家找出雪梨奥运会是病毒的发源地,不过这一切都将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个计画非常完美,因为世界各国都会派出运动员和裁判来参加奥运,而运动场的天气也炎热到足以让所有人都走过那道清凉的喷雾以便散热;接著,他们就会回到自己的国家——从美国到阿根廷,从俄罗斯到卢安达——并把「湿婆」散布出去,开始制造恐慌。
再来就是「第二阶段」。这时地平线公司会制造并销售A疫苗,并经由快递传送到全世界;在每个国家都想尽办法为自己的公民注射疫苗之後,於「第一阶段」所造成的全球恐慌将逐渐平息。但在四到六个星期之後,A疫苗的接种者就将再度出现病徵。基林心想,从今天算起三个星期,再加上六个星期,或许再加两个星期,再加六个星期,接著是最後的两星期,总共约十九个星期,甚至不到半年,地球上约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就将死亡。到时候,地球就会得救,再也没有人会死於化学武器的攻击,也没有无情的人会为动物带来灭种的危机;臭氧层将自动修复,大自然将再度恢复生气;而他,还有参与「计画」的所有人则将会活著看到这一切。他们救了这个星球,并且教导他们的孩子要尊敬并珍惜这一切;这个星球将再度恢复翠绿和美丽。
不过,他并不是没有矛盾挣扎过。望著窗外走在雪梨街上的人群,想到即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每每让他痛苦不已。但他已经看过太多的苦痛,道威的羊,艾奇伍德的猴、猪以及其他被拿来作实验的动物,它们也会感到痛苦,它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但人们却完全漠视这些。人们用的洗发精是经过实验室里的免子测试过的,而这些兔子住在拥挤的笼子里,无法以言语表达它们所受的折磨。对大部份人来说,那些兔子是面无表情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动物,也不关心免子的想法;他们只关心麦当劳的肉饼是如何煎的。他们的冷漠,是造成地球被破坏的帮凶。因为不介意,所以不去想什么才是重要的,因为不懂什么是重要的…
…他们就得死。这是个危害自己的种族,他们终将因自己的疏忽而尝到苦果。
时差已经克服得差不多了,查维斯心想。早上的工作,在汗水和恩多芬(endorphin)减轻痡苦的作用下,让他觉得很舒服,特别是在奥运运动场上的跑道跑了几圈之後。他和麦克.皮尔斯努力地跑,虽然没有计时,但两人都跑到不能跑为止,而且还边跑边望著场边空著的位子,想像自己是运动员,正在接受观众的喝采。之後他们去冲了个澡,换上便服,把手枪藏在衬衫下,无线电塞在口袋中,然後挂著安全人员的通行证走了出来。
稍後,号角声响起,第一个游行的国家队伍——希腊——从远端的通道走了出来,观众席上顿时爆出响亮的喝采声;雪梨奥运终於正式展开。查维斯提醒自己,身为保全人员,他应该把视线放在群众上,但他却办不到,因为根本看不出会有什么危险。那些骄傲的年轻选手就像军人一样,整齐地跟在引导旗和裁判之後,在椭圆形的跑道上走著。丁想:对他们来说,这必定是最值得骄傲的一刻。这和担任中情局外勤干员,或是担任虹彩第二小队指挥官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纯粹的运动,纯粹的竞赛;虽然与现实世界的情况不尽相符,但并无损於运动的精神。每件事都可以分解成各种组成要素,但多半都是军事上的;就像赛跑——
投效战场和逃离战场所需要的最基本体能要求,标枪——丢向敌人的长矛,铅球和铁饼——
另一种型式的飞弹,撑竿跳——跃过城墙攻进敌人的营地,跳远——跳过敌人在战场上所挖的壕坑。这些都是远古时代的军事技巧,而现代的竞赛则多了射击;之前所提的五项竞赛源自於十九世纪的骑兵,他们必须擅长骑马、跑步和奔向目的地,跟指挥官通风报信,让他能够有效地运用部队,打赢每一场战争。
这些男女选手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士,到这里来为自己和国家赢得荣耀,兵不血刃地击败敌人。查维斯心想,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奋斗的目标,但他老了,不适合在这里和其他人比赛。不适合?他倒很怀疑这一点;嗯,如果不提年纪,也许他比跑到上的某些人还要强,但还不至於到能赢得奖牌的地步。他可以感觉到衬衫下的贝瑞塔手枪,用它来保护这些选手才是他的工作,他不应该再胡思乱想了。
「真是酷啊,老板。」皮尔斯说道,看著希腊人走过他们身旁。
「没错,麦克,真是酷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