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金下凡渡阴阳,
遇难呈祥入围场。
辽水自有龙虎在,
千古传颂美名扬。
掌声、赞扬声不断,另一位文人模样的人起身道:“单从大帅的名讳上看,就是大富大贵之身啊,雨下之林滋润万物也。”
一听有人说到名讳,大帅唤赵前过来,说:“你小子咋不张罗敬杯酒?”赵前僵立在大帅身边嗫嚅,一时语塞。“算了算了,”张作霖一挥手,话题一转:“妈拉巴子的,你们安城县还是有人物的。”
赵前如坠云里雾里,不知何意。大帅说:“你们那疙瘩也有个叫张作霖的,和俺老张同名同姓,哼!把药铺开到我鼻子下面来了。”赵前认得安城县的张作霖,是与戴先生齐名的医生,和他有过一面之识,领教过这人的脾气。安城县的张作霖跑到奉天城开药铺,胆大包天地在大帅府附近的街面上行医。赵前哪里知道这些,不敢多言,只是听大帅骂骂咧咧。
翌日晌午,张作霖叫上副官和赵前说:“走,我去会会那个张作霖!”出了大帅府,走不上多远就看见一爿新门市,房檐上悬挂一黑地白字木匾:同生堂。门首立着的布幌上书:“中医张作霖”五个大字,格外扎眼。门两旁的对联立意不凡,云:医国医民同兹医意,寿民寿世亦以寿身。推开同生堂的门,只见室内高悬“苦口扁鹊”四个大字。几个候诊的男女一见进来一大帮人,吓得全都躲开了,只剩下坐堂的中医和撮药的伙计。坐堂医生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微微发胖,好像对紧张的情况浑然不觉。这人正是中医张作霖,望着忽然闯进的一行人,仍神情沉静。他特意看了赵前几眼,好像想起来似的点头示意。赵前明白中医的意思,他们算是熟人。坐堂医生指着桌子对面,说:“请坐请坐。”
大帅张作霖没好气儿,一屁股就坐到凳子上,“俺要好好请教请教先生。”
“请讲。”
大帅张作霖眼睛将药店里面看了个清清楚楚,斥责道:“你有啥本事来奉天行医开店?扯鸡巴蛋吧?!哼,就凭你也敢自封扁鹊?”
“医者义也!治病救人,决无虚妄。”
“那好,你就看看俺张作霖有啥毛病吧!”他忍不住自报山门,说罢挽袖伸臂过去。
中医张作霖全明白了,不再言语。望闻问切是少不得的,双腕寸关品过,舌苔面色望过,只是沉吟。赵前悄悄地看了看大帅,大帅乜斜眼睛,不禁为中医捏了一把汗。张医生面无表情,说:“大帅,劳您再伸下舌头。”
张作霖拿眼瞪了瞪医生,说:“真他妈的啰嗦,伸就伸!”
药店里鸦雀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好久,张医生才一字一句地说:“大帅的脉象有些乱,内有食火,烦躁不安。病灶在肠胃。”
“啪!”张作霖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来了,“瞎白话!俺好得很呢!!”
张医生毫无惧色,说:“让不让说实话?”
“说!”
张医生说:“人有旦夕祸福,马有转缰之灾。”
“少兜圈子!”
张医生说:“您的毛病不小呢。”
“看得不准就治你的罪!”
张医生依旧不紧不慢道:“大帅,您得的是‘结症’”。
“去你妈的,牲口才得结症!”张作霖呼地站起来,火冒三丈道:“别唬情形了,你他妈的骂谁呢?”
“依我看,就是结症。”张医生依然轻声柔语:“我听说大帅当年做过兽医,中医里的‘结症’就是大便不畅,说这个大帅应该明白。”
“你说的可准?”张作霖半信半疑。
张医生说:“今夜你就觉警!”
“你他妈的别拿脑袋当尿罐,砍掉就没了。”
张医生说:“我的性命也不白给!”
“好!咱明个儿再论,回府!”张作霖拂袖而去,出了门特意叮嘱副官道:“盯紧点儿,别叫他溜了!”
晚上,大帅张作霖可就真个睡不着了。近来是有些心神不宁,大便确实困难。可是他不能容忍中医的傲慢,莫非耍笑俺不成?他越想越生气,这不是明摆着咒俺吗?他恨恨地咬牙,心里说你等明天的!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就觉得肚子真个疼起来,一边手捂肚子,一边嘀咕不是自个瞎寻思的吧?硬想把肚子想疼的吧?他叫五姨太把手放在肚子上揉,谁想越揉肚子越来越痛,后来就去解手,肚子胀气胀得蝎虎①,可就是排不出便来。痛到冷汗淋漓时,喊来副官:“你去,请、请那个叫张作霖的来!要快!”
帅府上下惊动了,一时间灯火通明,众多人围前围后,张作霖大骂:“我又没死,哎呦,看啥看?!”
张医生很快倒了,轻扣大帅腹部,嘭嘭直响。大帅如遇救星:“快,快,快呀。”
“大帅稍安勿躁,并无大碍。”中医张作霖从诊包里掏出三包药说:“这是理气缓结汤,服后一个时辰便好,”
张作霖痛得满床打滚,像孩子似的耍赖,说:“俺,等不及了,哎呦……”
手下人见状,都顺着大帅的意思说话:“喝汤药,还不如找洋医生呢!”
张医生冷笑,拎起药箱欲走。大帅忙说:“别,别走,快想个法子……”
张医生收住脚,吩咐其他人说:“找几根大葱来!还有蜂蜜,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