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的报务员胸前满是弹洞,马德诚掏光了他的弹袋只找到一枚黄磷手榴弹,这玩意拿来纵火最好,要是人沾上一点,那就惨了,会怎样都扑不灭,一直烧到骨头,可惜防御不怎么用得上。95步枪已经没有子弹了,枪栓解下来乱扔到某个角落,现在马德诚手里只有92式手枪,身边只剩下33个战士,能作战的只有21个,其他被分散在医院各个角落各自为战,这可以从枪声听得出来。
“他妈的,你们要是再不快点,我们就全部光荣了!”马德诚心急如焚,自己倒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但是他没有权力让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年轻部下也一起完蛋,“到时候别管那么多了,将炸弹倒到这里就行!他妈的,这种时候也只有置于死地而后生!”
160旅的PLZ52大炮确实出手不凡,第一排8发炮弹整齐地落在解放军距离最后阵地不到10米的范围内,将进攻的台军吞没了!马德诚背着步话机跑过每一个战位,叮嘱部下注意隐蔽,鼓励他们的士气,并及时为炮兵校正目标。已经有台军冲进了大楼,马德诚将那枚黄磷手榴弹交给楼梯口的那名轻伤员,伤员很年轻,还能坐起来,只是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拿着这个,一有人上来你就往下扔!”伤员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条件反射般点点头。马德诚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蹲在地板上的大洞边用手枪向楼下的台军射击。
“马团长,坚持住!直升机马上来了!”苏烈也是十分焦急,增援第5防区的台军99海军陆战联兵旅一个营突然从则翼反扑,被击退后与503旅残余部队汇合,拼死坚守中央公园外围,加上未排除的雷场,各强击群进展困难。
“坚持!再给我们10分钟!”成猛的98坦克一马当先,带领“刀锋”战斗群的另2辆59坦克,搭载着1个步兵战斗群和弹药不顾街道上遮天蔽日的火网,开足马力将台军防线冲开一个缺口,前去增援马德诚,苏烈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要将马德诚救出来。
楼道里已经开始肉搏,交战双方都变成了杀人的机器,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咒骂,惨叫和呻吟,不知道哪个士兵居然大声号哭起来。马德诚刚用最后一颗子弹撂倒一个台湾兵,身后的伤员就被机关枪子弹撕成了碎片,手里已经拉开保险的手榴弹沿着楼梯叮叮咚咚地滚落下楼,轰地炸开燃烧起来。一个端着M249的台湾兵在楼下回敬了一颗手雷,然后在下面旋转着身体将子弹喷射向楼板,打得地板千疮百孔,迫使马德诚滚到墙角躲避,好几个躺在地板上的伤员被打得跳了起来,鲜血顺着楼板滴淌而下。机枪不响了,台湾兵低头给机枪换子弹,一个黑影突然吼叫着从天而降,受惊的台军刚将子弹推上膛,脸上就被一支手枪砸得满脸开花,趁他捂脸的一瞬间,马德诚猛扑过去将他压倒在地,对方反应也不慢,眨巴着流血的眼睛抽出刺刀狠狠地扎进马德诚的左肩,力道之大,几乎将肩膀扎穿。马德诚疼得大叫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顺手抓起一块混凝土碎块,冲台军脑袋死命地砸了下去……。
医院围墙被坦克撞开了,坦克火力狂飙般扫过地面,将躲避解放军炮火的台军成片地扫倒,遭受突然袭击的台军顿时军心大乱。刘世祥下令隐蔽在高架桥上的反战车小组还击,但从天而降的直升机火箭弹将小组连同桥面炸成一座火山。解放军步兵向院子里扔来冰雹般的手榴弹。台军终于支持不住,开始是一两个,接着是成群结队地四散奔逃。成猛疯狂地用高射机枪扫射所有能移动的目标,炮手则把榴弹毫不留情地扔进台军士兵堆里。尽管挨了3发火箭弹,但是98坦克仍旧安然无恙,凶狠的火力撕裂着所有的生命,沉重的坦克履带碾压过一切抵抗。3名高举双手的台军就在成猛眼前被卷进履带下面,碾为肉泥。要不是步兵及时赶到,可以坐满整个屋子的台军都会被成猛干掉。这些肝胆俱裂的台军士兵一直高举双手,扯破嗓子喊“别打了,我们投降!”后继部队蜂拥而至,苏烈指挥部队几乎是脚跟脚地追着溃退的台军冲破了第5防区的防线,再回头和原来的强击群前后夹击,台军防御体系开始土崩瓦解。天亮了,解放军的飞机再次压得台军不敢动弹,既无法进攻也无法相互支援,几个防区接连被分割,失去了联系,这意味着台军已经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击,只能孤守死战了。
直升机抛下了吊索,解放军机降兵一个接着一个落到了中央公园,不断有台军放弃抵抗走出掩体,2天来地狱般的血战已经使他们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也摧毁了他们胜利的信心。刘世祥看着身边的2名士兵哭着倒提着枪爬出掩体向解放军投降去了,他没有阻止,事到如今,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已经尽力了,自己呢?难道不也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吗?怎么还是输得精光?死了那么多人,值得吗?热泪充盈了眼眶,模糊的视线中,掩体门口出现共军士兵的身影,“缴枪不杀”的叫喊就在耳边,刘世祥用颤抖的手将手枪塞进自己的嘴,扣动了扳机…….。
躺在担架上的马德诚冲苏烈和史逸民轻轻点点头,一句话没说便闭上了眼睛……。周围“刀锋”战斗群的战士们哭成一片,连苏烈和史逸民也忍不住淌下了男儿泪。马德诚上校,陕西韩城人,优秀的解放军军官,士兵们爱戴的指挥员,他不仅是台海之战中解放军阵亡军官中军衔最高者,也是解放军惨痛的损失。
看着委靡蹲坐在地上的台军俘虏,“刀锋”战斗群特种大队下士赵树耕已经很麻木,面前成堆的俘虏就象家乡秋天谷场的麦垛,蔫巴巴地挤成一堆,全然没有了战士应有的凶悍,很难想象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拿着枪向你射击。在经历了三天惨烈的战斗后,在他眼里,这些放下武器的敌人一样是可憎的,他们怎么不早点投降?这样大家都少很多麻烦,现在看到没有退路了,才搞投机举起手,也太他妈不识事务了,居然还有人哭哭啼啼,还有人悲壮地哭喊对不起台湾,这帮混蛋!成猛叼着香烟在炮塔上俯视着一堆堆的俘虏,“刀锋”战斗群特种大队的士兵正喝令他们双腿交叉,盘坐在地,并不客气地搜他们的身,谨防他们藏有武器。俘虏群骚动起来,原因是从一个俘虏身上搜出了一枚手榴弹,2个特种士兵将他从俘虏堆里拖了出来,拳打脚踢,很快那家伙只有喘气的份儿了,其中一个士兵掏出了手枪对准了瘫在地下的俘虏的脑袋,所有的人都开始屏住呼吸。旁边一个下士过来拦住了部下,将他推开了。成猛漠然地移开了视线,那小子算是捡回一条命,战争使大家的心肠都变硬了。这些俘虏中有既有正规军士兵,也有那什么“市民决死义勇队”,还有十几个海军陆战队员,好一支杂牌军。军人一般都穿着军靴,武装平民的着装就五花八门,有的只穿了一件迷彩上衣,有的只挂了个单兵装具,有的甚至只有一条武装带,和这些亦兵亦民的家伙交战真是有些窝囊!
街道上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平民,他们或是在废墟中扒拉着有用的物件,要么看着自己冒烟的房产发呆。没有人来看看这些战俘,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枪声,周围虽然还在战斗,不时有流弹打在街道上,但没有人躲避。廖书的坦克隆隆地赶来和成猛汇合,两人在激战后再次见面,颇有几分激动,全连一路征战下来,象他俩这样毫发无伤的战友不多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跳下车,互相在对方胸前擂了一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拥抱。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短促激烈的枪声就在附近炸响,平静的人群慌乱起来,各自寻找隐蔽物,成猛廖书两人也反应敏捷地卧倒在地。
“左侧大楼,8楼!”有人高喊,“注意隐蔽!”
子弹命中率很差,只擦伤了一名看守战俘的特种兵肩膀。
“只有一支枪!1班跟我来!”
成猛爬向自己的坦克,心中有些愤怒,他妈的,还有人在顽抗!1个班的步兵借助他的坦克,在刚才拦阻部下枪毙战俘的那个下士带领下迂回冲向大楼。
“哒哒哒……”8楼的窗口又开始射击。
成猛跳进炮塔,转动大炮瞄准大楼。
“别开火,楼里有老百姓!”廖书通过无线电呼叫道,“你看,那是居民楼啊!”
确实,看见大陆士兵包围大楼,不断有惊慌失措的人从楼里跑出来,还有人在窗口拼命挥舞白床单,或高举双手喊救命。成猛骂了一声,这一炮过去,不知要炸飞多少人,只有靠步兵了,还好对方似乎只有一个人,那些“刀锋”战斗群的特种兵应该应付得了。
赵树耕逆着人流带领全班冲上8楼,目标所在的大门就单独在走廊的尽头。士兵们四下散开,控制了楼梯口、应急出口、电梯和走廊,楼下的友军通报他们已经将外围清理。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出来投降,我们优待俘虏!”
回答赵树耕的是喷射出防盗门的冲锋枪弹,打得走廊灰石弥漫。
“一支T77,”旁边的机枪手边说边哗地推弹上膛,“挺狂,真他妈找死,班长,开火吗?”
赵树耕呸呸地吐掉溅落进嘴里的石灰,刚要喊开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别开枪,求你们别开枪,里面有小孩子!”
解放军战士们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试图冲过楼梯口警戒的战友。
“里面有小孩子!千万别开枪!”
“怎么回事!”赵树耕弯腰跑到楼梯口,厉声问道,“里面有小孩?”
“是的,长官!”对方结结巴巴地说,“有2个!”
“有大人吗?他们的父母呢?快说!没时间了!”
凶神恶煞的语气使台湾人更加惶恐,大着舌头话都不会说了,赵树耕恨不得用刺刀将这些把普通话说得怪腔怪调的台湾人的舌头都修剪修剪。
“快说呀!他们的父母呢?”
“他爸爸是国军的军官,据说前几天战死了,他们的妈妈一听说老公阵亡当时就疯了,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家里就只剩下兄弟2人,一个7岁,一个14岁。”
“混蛋!是谁在里面打枪?”
“不,不知道!我只是住他们隔壁,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你过来!”赵树耕一把揪住脸色发白的男人,把他拖到拐角处,“喊话,叫小孩子出来,用你们的那个啥鸟台语喊!”
男人吞了一口唾沫,唧唧哇哇地喊起来,回答的仍旧是疯狂的扫射。
“小李子,把这家伙拖过去!”
不能再等了,赵树耕从背后取出霰弹枪,将男人推到一边,“准备冲进去!谁还剩有闪光弹?”
“我还有1颗。”机枪手将98式震眩弹递给他的班长,“你真的要冒险?”
赵树耕没说话,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有什么选择。他快速匍匐前进到门边,掏出塑胶炸药,贴在门上,熟练地安上引信。可惜那种专门用来轰门的气浪枪榴弹用光了,不然也没那么麻烦。
楼下的战友开始开火吸引枪手注意力,为赵树耕他们提供掩护。“轰”,防盗门在爆炸声中飞了出去,赵树耕立刻往里投出震眩弹,闪身躲在门边。震眩弹巨大的气浪、声响和强光足以叫里面的人暂时丧失听力和视力,变成瞎子聋子和瘫子。战士们看见他们的班长一个鱼跃冲进翻滚的硝烟里,象猫一样消失了。大家都紧张地注视着门口,枪口随时准备开火。没有枪声,没有惨叫,2个性急的战士按捺不住,端着枪跟着冲了进去。
一个口鼻流血的少年瘫倒在窗前的沙发上,茫然的眼睛四下张望,手里还拼命地扣动着T77冲锋枪的扳机,打光子弹的冲锋枪镗镗地空响着。赵树耕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跟着进来的战士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个顽抗的台湾少年。
“搜搜他,你去叫卫生员来!”赵树耕关上霰弹枪的保险,心中涌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是什么叫这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做出这样愚蠢而疯狂的举动,仅仅是台独的宣传吗?他习惯性地环视一下客厅,装修相当考究,连墙角这样的小处也精心地给予了装饰,显得整洁温馨,很有品位。装饰壁炉上摆放着的照片吸引了赵树耕的视线,看来是一家人的照片,其中一张显然是男主人,身材满魁梧,身着中校军服,只是照片上挽着黑纱,前面还供着香,中国人的习俗看来在哪里都一样。旁边是一家人的合家欢,2个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里,笑容灿烂,做爸爸的揽着妻子的肩膀,微笑着,妻子则焕发着母性的光彩,关怀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多么美满的一家啊,可战争将这一切都毁掉了。
“没事了,搞定了!快叫卫生员来!”听见赵树耕的喊声,室外的战士们都松了口气。
“呜——”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沙发后面猛然冲出,一头将正在搜查少年的战士撞翻在地,哭喊着抱住还在昏迷的开枪少年,摇晃着他喊“哥哥”。旁边的赵树耕注意到那是个小男孩。
“小家伙!过来!”他跨步上前伸手去抓紧紧抱住少年的小孩,脸上却遭什么东西砸中,顿时眼冒金星。定神一看,是那小孩扔的一个弹夹。
“小王八蛋!”被撞翻的战士恼怒地爬起来,一把将小孩拎起,扬起了巴掌。
赵树耕拦住了他,“算了,不要和这小屁孩生气!把他给我!”
“你们这些贼!杀人犯!你们害死了我爸爸,妈妈,又害死我哥哥!我要和你们拼命!”小家伙象一头发怒的小兽,在战士手里挣扎着,“支那猪!支那猪!”
小家伙力气还真不小,在赵树耕怀里还又蹬又跳。
“好了,好了,小家伙!没人会伤害你,你哥哥也没事!”赵树耕将他放在沙发上,友好地伸手拍拍小孩的脸,小家伙长得挺可爱,只是又脏又瘦,看来吃了不少苦头,一双小小的眼睛涨满了愤怒和仇恨。唉,突然没爹没妈,突然没有了家,也难怪……。“哎哟!”手臂的剧痛使赵树耕的感慨嘎然而止。小家伙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咬着赵树耕的手,嘴里发出小狼一样的呜呜声,尖利的牙齿深深地镶进肌肉,鲜血立刻从嘴边流了下来。赵树耕下意识地扬起右手,但看见小家伙闭着眼睛倔强地咬紧牙关,满脸的鼻涕和眼泪,这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别动!别打他!”他喝止准备动手的战士,“叫小桂圆来!”
小桂圆是营里的女卫生员,也许女性特有母性能让这些狂乱的孩子镇定下来。背着腰箱的卫生员到来时,小家伙还死死咬着赵树耕不放。
“先看那个大的,”赵树耕对卫生员说,“小孩要紧!”
小桂圆看看咬筋鼓鼓的赵树耕,犹豫了一下。
“少罗嗦,我没事!看那孩子!”卫生员钦佩地点点头,弯腰给少年救治。很快,少年大声呻吟起来,赵树耕感觉到小家伙的牙关渐渐松动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一些震伤。”小桂圆麻利地给少年包扎,“这孩子真走运,没白白送命。”
“什么走运,是俺们班长不叫咱放手打,不然这两条小命早就完蛋了!”旁边的战士气呼呼地说,“结果是两个小台独崽子!”
“孩子知道啥!”小桂圆站起来柔声小家伙说,“小朋友乖,你松开叔叔,我给你看看好吗?你看,你哥哥都被我看好了。”
小嘴松开了。
“阿姨这里有巧克力,你看,你看,你饿了吧,渴了吗?”
小家伙彻底松弛下来,眼里的仇恨渐渐被恐惧和悲伤所融化。
赵树耕嘴里咝咝地吐着气,甩甩手,上面有2道很深的牙印。
“没事吧,班长,我这里有绷带。”
“给下面的弟兄说没有?我们已经解决了。叫下面再来个担架,把这大的一个送到医院。”
小桂圆轻轻搂着小家伙,轻声安慰着他。
小人嘴巴扁了半天,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小桂圆大哭:“妈妈呀……。”
报话机嚓嚓地响起来,排长在呼叫,又有新的战斗任务了。
赵树耕摸摸还在哭泣小孩的头,对小桂圆说:“照顾他,谢谢你!”
小桂圆点点头,问道:“赵班长,手上的伤……。”
“没事,我又不是豆腐渣做的。”
走到门口,赵树耕回头看看小家伙,正好和小家伙的目光相接,他正抬起眼泪汪汪的脸注视着赵树耕,又害怕地躲进小桂圆的怀里。
赵树耕笑笑,带领部下下楼,在楼梯口碰到战战兢兢的邻居。
“2个孩子都没事了,你可以去看看!也照顾照顾他们,”他挥手指指屋里,“把枪给孩子的人真不是东西!”
“谢谢,谢谢你们!”赵树耕摆摆手,匆匆下楼了,今天的经历将使他自豪一生。
“男子汉!”小桂圆看着赵树耕的背影,喃喃地说。
攻破第5防区的解放军部队经短暂休整和集结,重新恢复了进攻姿态。苏烈和史逸民简短地商量后,开始继续组织进攻台军核心阵地。“前指”下令必须在今天之内扫平高雄。重新得到弹药补给的炮兵对市政府周围进行了30分钟的火力准备,各强击群开始恢复进攻,西区的枪炮声在短暂的稀疏后再次响彻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高速推进的“飞燕”部队进入到商业云集的中山一路一带,这里是中山一路、二路、新光路、一心二路、三多三路等主干道的交汇处,分布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店铺和诸如“远东百货”“太平洋崇光”“新光三越”等大型百货商家,也是台军最后的防线,距离市政府只有1.2公里。
三十二章 狙击手!
枪声越来越近了,炮弹不断落进市政府大院,行政主楼被重型炮弹炸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在下面坚固的三防工事里,心里交瘁的季麟连和谢长廷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事态严重,为了阻止解放军推进,季麟连要炸通连接爱河的地下管道,让河水倒灌进地铁,而谢长廷坚决予以反对,认为这样非但不能阻止共军推进,反而会害死众多躲藏在地下的高雄市民。
“国家都不存在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季麟连神经质地拍着桌子,“我的任务就是守住高雄,拖住支那军队,为大反攻赢得时间!”
“你这是发疯!你知道有多少人躲在地下吗?你这样做会有多少冤魂找上你!”谢长廷不甘示弱,“人都死光了,何谈国家!作为军人,应当保护民众而不是伤害民众!”
“你是市长,当然想当好人!你要是真的关心民众,还不如去叫工程人员计算水线,组织地下的民众退往高处,那有时间在这里拉选票!”季麟连手按话机,做出随时准备下命令的架势,“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我们只要把死的人都算在中国人头上就好了,说不定还有宣传效果!”
谢长廷气得浑身哆嗦,一步迈上去按住季麟连拿话机的手大吼:“你这是谋杀!不折不扣的谋杀!你不配做个军人!无能!笨蛋!”
季麟连将谢长廷一把甩开,掏出了手枪。
旁边一直未插上嘴的高鸿镐赶紧抓住了季麟连握枪的手:“有话慢慢说!谢市长你先走吧。”
“别走!叛徒!”季麟连不依不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共产党联系!你才是叛徒!卖国贼!台奸!两面三刀的政客!”
卫兵将谢长廷拥出了作战室。
季麟连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座椅里,象牛一样喘着粗气。高鸿镐看看夺下来的手枪,将他递给副官,摆头示意周围侍从离开,然后在季麟连面前坐了下来:“季总,你看我们到底怎么办?总不能大家都玉碎吧?”
谢长廷呆坐在自己的隐蔽室,脑子里萦绕着昨晚和大陆秘密代表会面的场景,他们居然拉着民进党老主席许信良来当说客。许在战前即私自访问大陆,战争爆发后就杳无音信,没想到在高雄守卫战即将爆发的非常时刻,他居然奇迹般地出现在谢长廷面前,当时谢长廷就猜到这个老党魁肯定和共产党有一腿,否则再怎样也没有可能回到台湾,更不可能穿越解放军铁桶般的封锁线。果然,许信良是来给大陆做说客的,那时谢长廷满怀持久抗战的决心和信心,对他的话不屑一顾,但毕竟顾及本党前辈的面子,没有将他撵出去,也没有向情治单位告发。而现在,也就在短短三天后,情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谢长廷还不得不靠许信良搭上这条线,许当即兑现诺言,带来了同行2名大陆代表,负责的是一位姓郭的女士,大陆真是神通广大啊,居然可以穿越这么严密的封锁线,在枪林弹雨中和许信良这个老头一起进戒备森严的市政府!情报工作也算做得到家之至啊!许信良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谢长廷停止抵抗,宣布“和平解除武装”,以避免无谓的伤亡。开始谢长廷还嘴硬说“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既然都是死,还不如拼个痛快”,但越来越近的炮声有力地软化着他的决心,他也明白时间已经不在他这一边,但是又不肯轻易放弃自己手里寥寥可数的几张牌。“
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许信良的光头颜色灰暗,“你这样死毫无意义,我们民进党和共产党并没有仇恨,要说根本分歧,就是统独问题,但是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独立对台湾有没有好处?我们天天说要为台湾打拼,如果独立带来的只是战争,那这样的打拼只是空话。我们为什么不做为新台湾一支重要的民主政治力量呢?我们说自己代表民主和民意,为什么我们不大气一点,把眼光不仅仅停留在小小的台湾,而是放眼全中国,理直气壮地去推行我们理念呢?你如果这样‘玉碎’了,没有任何意义,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也许多年以后,还会被人骂为白白牺牲台湾人生命的台奸……。”
“算了吧,谢先生,如果解放军放开手大打,你们不仅顶不住,还会死得更惨,就拿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所谓坚固的地下掩体来说吧,我们早就知道位置,也有能力摧毁它,但是我们为什么没有?”那个叫郭云的共产党间谍很有口才,谢长廷甚至怀疑许信良被共产党洗了脑,“就是因为这里还躲藏了大批平民,也许他们不喜欢共产党,对大陆也有敌意,但是我们仍认同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不愿意痛下杀手,这样真的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谢先生,你愿意成为美国人或者是日本人的垫脚石吗?你做的一切对得起你口口声声深爱的台湾吗?李登辉要当台湾人的摩西,他还没那个资格,你难道愿意当他的殉葬品吗?…….”。
谢长廷哑然,他清楚自己的斤两,想凭他一人之力,“力挽狂澜”之类的只是妄想,必须做现实的考虑,但他实在感到万分的不甘心,投降的念头使他倍受折磨,觉得这是对自己一辈子信仰的残忍亵渎和对“崇高追求”的莫大侮辱。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要靠实力来划分的,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那谈得上什么尊严和信仰?这样的牺牲也没有人给你建纪念碑。想到心疼处,谢长廷忍不住潸然泪下,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宿命,也是民进党执政台湾5年多的宿命吗?共产党治理下的台湾不会允许“台独”势力的存在,但是“民主力量”却还存在活动空间,自己要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呢?…….。时间不多了,而且军队的人看样子也发现了自己和共产党的交往,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今天发疯的季麟连不是要掏枪打人吗?不如索性…….。谢长廷不禁打了个寒战,历史会怎样评说我呢?
共军坦克一辆接着一辆开过弹痕累累的中山二路,大群大群的士兵在硝烟中向市政府方向前进。99海军陆战队联兵旅狙击手潘龙清静静地趴在三多三路的一处废墟里,等待着狙击的时机。潘龙清是99旅最出色的狙击手,曾经在美国、以色列和英国的狙击学校进修过,有着高超的狙击水平,在高雄保卫战中,他已经打死了至少13个解放军士兵,而自己毫发无伤。在他左后方约200米的一所居民楼的5楼阳台,有一个使用巴雷特M82A2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的双人狙击小组,和潘龙清自己手里的M25狙击步枪构成远近结合的精确火力。而在他的左手方向,在通往市政府的方向,埋伏了3个呈品字形的机枪小组,他们可以充当诱饵吸引共军注意力,为潘龙清他们这些狙击手从侧翼点杀解放军提供条件。面对滚滚而来的大部队,伏击小组没有开火,因为对方实在太强大,开火即使能打死几个中国兵但自己也会暴露在对方占绝对优势的火力之下。首先应该隐蔽自己,保存自己,这是狙击手的基本原则。进攻的解放军大部队没有过多地停留,而是越过伏击小组,冲向市政府。后面落单的散兵和后勤车辆却成为潘龙清他们的猎物,在潘龙清的瞄准镜里已经有3辆卡车,2辆越野车和9名大陆士兵死在这段公路上。被12.7毫米大口径枪弹打燃油箱的卡车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上面的弹药象鞭炮一样响个不停。有一个未被击中要害的解放军伤兵在越野车前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着,没有人再朝他射击,他就那样一个人躺在空落落的大街上痛苦地抽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在流淌。
M25狙击步枪是著名M21狙击步枪的最新改进型,和它们的鼻祖M14步枪一样,口径都是通用的7.62毫米,使用的是世界各国半自动狙击步枪手都十分熟悉的NATO弹。同先进时髦的PSG相比,二者口径虽然都是7.62毫米,但是M25要短小精干得多,精度和威力也相当令人满意。尤其是其出色的迅速瞄准能力,使之在越南战争、两次海湾战争等数十年大大小小的战火考验中,得到几乎所有狙击手的一致好评。M25,不仅继承了它的前身----M21的所有优点,在配备了新的克里格不锈钢重枪管、舒适的麦克米兰M3A合成枪托,以及长达112毫米的枪口制退器和比赛型扳机后,性能更是犀利,在如潘龙清这样技术高操的职业狙击手手里,M25不管从什么角度讲都是一支威力强大而又方便可靠的武器,这正是美国“游骑兵”们对M25宠爱有加的重要原因。原本使用M21的潘龙清一看到M25就喜欢上了它。他可不愿意背着碍手碍脚的PSG来打城市巷战,那家伙精度虽高但实在笨重,对连M25配用的哈里斯两脚架都弃置不用的潘龙清来说,娇贵呆傻的PSG显然称不上是“真正的军用狙击步枪”。
战争中的清晨并不凉爽祥和,潘龙清用戴着暗绿色作战手套的手轻轻擦擦脸上的露水,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真想休息一会,实在有些疲劳了,昨晚激战一夜,只稍微打了个盹,肚子也有点饿了。
突然,晨蔼中隐隐传来马达声,瞄准镜里人影一闪,潘龙清立刻集中精神开始观察,没错,2个解放军尖兵在马路尽头卧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寂静一片,他们显然没有发现埋伏的台军,一个尖兵半蹲在地,冲后面招手,一辆被台军称为“大陆闷棍”的轮式坦克歼击车缓缓地出现在视野,上面趴满了解放军士兵,车旁边还有更多。潘龙清大概数了数,大概有20人,打不打?他们再往前走一点,就进入射程了,街边还有事先埋设的2枚可以遥控起爆的定向地雷,开关在机枪小组那里,消灭他们?还是放过他们等待下一个容易点的目标?不好,他们在射程外停下来了,好象发现了什么,机枪小组被发现了?怎么步伐慢了下来?开始四散寻找隐蔽了,妈的,谁不小心被发现了?坏了,一定是那个受伤的共军士兵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早知道一枪把他干掉算了!
这是从南面突击上来的“飞燕”部队,在控制了高雄港和南部城区后,“飞燕”派出了冲在最前面的崔海峰战斗分队,他们奉命向市政府搜索前进,尽快和攻打市政府核心防御阵地的“刀锋”战斗群取得联系。
“这里有点奇怪呀,排长,”张岩开始将瞄准镜装上狙击枪,迅速校准,“我已经闻到狙击手的味道了,这家伙就在附近,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叫大家隐蔽好,小心点!”
崔海峰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燃烧的军车,死去的战友,还有,我的天,一个蠕蠕而动的伤兵!是自己人!他缩回头。
“妈的,是有点古怪!附近肯定有台巴子,得把他们干掉!救出我们的人,还得快,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干耗,”崔海峰略为思索了一下,冲背着电台的副排长文强做个手势,“叫老董把他的装甲车开过来,快!”
“我要是老台,就在侧面那群楼房里安置狙击手,和正面的火力一起收拾过来的对手,”张岩喀嚓一声将弹夹插进狙击枪,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步枪的情况,“你看那些被击中的弟兄,子弹不可能是从正面飞过来的。”
崔海峰也注意到了,公路左侧由于有2栋大楼几乎被彻底轰塌,街区里林立的楼房对该路段都形成了良好的射界,对狙击手来讲,确实是良好的猎杀场。
“呆会把掩护侧翼的事交给我,”张岩将在港口交战中缴获的MP5冲锋枪扔在地下,这时候它就派不上用场了,快枪套里的92手枪是必须上膛的,这是狙击手最后的自卫武器了。接着他打开背包,拿出里面的城市变形伪装服,这种伪装服不同于绿色为基调的野战伪装服,是以城市深蓝、灰色为基调,伪装效果良好,“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这个豁口,消灭前方的敌人,可以叫老董掩护你们。”
“好!”崔海峰点点头,“我们到时候一起投掷烟雾弹,再冲锋,注意观察对方的射击点,这个你在行,就交给你了!你还要人配合你吗?”
张岩摇摇头,“我自己解决得了,你们冲过去就自己走,我断后,一定得把那小子干掉,否则后面还有冤大头朋友挨枪子儿!”
“好!我去叫大家准备!”崔海峰迅速分配了战斗任务:除张岩以外的16个人分成4组,以复式斜面搜索队型展开,各小组间隔15米,由BK90歼击车的120毫米大炮提供掩护,第4组负责救助伤员。
“准备投弹!第3、4组!”崔海峰挥手下压,2个小组8名战士拉开了发烟手榴弹的保险,投了出去,几秒种后烟雾开始笼罩街道。
“走!火力掩护!”几个小组鱼贯冲出,就在这时沉不住气的台军机枪终于忍不住开火了,2枚地雷也轰然炸开,第1组一名战士闷哼一声中弹倒地,战车随即开火,将一挺机枪打哑了。各小组一边射击一边冲锋,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犹豫和停留。
“两翼包抄!注意包抄!”崔海峰通过耳麦发布命令,“老董,把那鬼机枪给我打飞掉!”回头看看,张岩这个鬼人精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了背囊、冲锋枪、和喝了一半的水壶。
“猫崽子动作挺快啊,”崔海峰咕哝了一句,向对面楼上的台军火力点打出一个点射,“老董,注意我的弹着点!拿你的炮轰他娘的!”
真是笨蛋,要是等共军第3组进入射程时再开火就好了,一下就可以压制住大半共军,也为我提供好机会。潘龙清很佩服这组共军,看得出是训练有素,他们肯定会对机枪组实施双侧翼攻击,你看,枪声一响,第一组两侧的2人就立即分别朝两翼前进;第二组人员迅速补上,其中2人又去增援已在两翼的第一组战友,此时1、2组开始进行第一轮火力射击,掩护后面2组;20秒后,第3组赶到,立即猛烈开火,进行第2轮压制射击,补足第一组最早2人的火力;这时第4组赶到,他们的火箭弹和枪榴弹轮流发射,继续压制机枪火力点;每个人都注意到了身边战友的弹药消耗率,没有出现台军常有的两人同时打光子弹又同时换弹夹而导致火力缺口的情况,进攻显得极有章法啊,配合也十分默契,在对手火力下丝毫不乱,看来非一般的共军,不知是那支精锐?
烟雾慢慢散去,潘龙清看见几名共军士兵翻过公路的金属隔离带快步跑向机枪手所在大楼,这是他们的最后一组,其他的都跑出射界之外了,打不打?他犹豫起来,“嘭”的一声闷响,那辆“大陆闷棍”大摇大摆地进入射击范围,这才是最大的威胁,得解决掉它!自己的M25显然毫无办法,但是巴雷特应该有效果,打它车后挂着的备用油筒……磨蹭什么呢,烟雾已经差不多散尽了呀。1发12.7毫米穿甲弹击中了BK90的油筒,它开始燃烧起来,一个共军装甲手—估计是车长,钻出车外企图将燃烧的备用油筒拆下来,燃烧引发的浓烟使远处的巴雷特无法射击,但为处于不同风向的潘龙清提供了好机会,瞄准十字线套住了还在忙活的共军,他显然没有发现战车起火的原因,共匪们,看我的!
老董一声未吭地倒了下去,脑袋上豁然一个小小的弹孔,台军狙击手!他妈的,那个混蛋张岩在干什么呢!崔海峰怒不可遏,不是说得手了吗?来不及责骂张岩,崔海峰和文强冲向战车,将老董的尸体拉到战车后面,牺牲的坦克手眼睛仍旧瞪得铜铃般大,可以想见死亡降临得是多么的突然。拆掉一半的油筒随时可能爆炸,必须马上解除,崔海峰投出最后一颗烟雾弹,赶紧将油筒拆下战车,就在他奋力将油筒踢向路边时,潘龙清的第二枪响了,子弹闷然钻进崔海峰的左胸。真他妈疼啊,我也被打中了,崔海峰身体一挺,转头僵硬地向枪弹射来的方向张望,眼神逐渐暗淡,我居然也被打中了,他妈的张岩,没干成吹什么牛啊,在即将丧失意识的那一刻,倾斜的视线中是文强大张的嘴,看口型应该是在喊“排长”,怎么听不见?崔海峰就在文强面前怦然倒下。
冲进对面大楼的战友正和台军互掷手榴弹,进攻正面的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取得2个战果的潘龙清突然觉得嘴里翻苦---巴雷特怎么没再开火?他们就只响了一枪啊?干你娘!共军狙击手!潘龙清毛骨悚然,一时间冷汗泉涌,2人狙击组并非等闲之辈,进攻中的共军没发现侧翼的他,那也肯定没有发现比他更远的巴雷特,那他们没动静了只有一个解释---他们遇上了共军狙击高手!而且就在附近!也许已经发现了在一个地方射击两次的他!潘龙清脑袋里象飞进了一只苍蝇,嗡嗡直叫,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对方还没有开枪,说明没有发现自己?不可能!他至少应该发现了他大致的位置,估计是没有良好的射界,可能正在悄无声息地移动。第二个早已准备好的狙击点在20米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但是万一一动就被发现了呢?要冒这个险吗?1发坦克炮弹落在附近,共军看来开始报复了,也许是机会?
张岩用力眨巴几下眼,不让眼角的热泪妨碍射击,他在那个台军狙击组一有动作便发现了他们,尽管距离远达800米,但对能在1100米外击中目标要害的张岩来说,这一距离并不太难。前后不过10秒,他就干净利落地打烂了2个人的天灵盖,以为大功告成,还得意洋洋地向排长叫功。没想到还有一个潜伏着的高手,让他漏了网,害死了排长和老董。这都是自己不可饶恕的错误。深深的自责使张岩没有丝毫的胜利喜悦,在对方打第二枪时张岩才有机会发现那个台军狙击手,他就在自己左前方的那片居民区里,这家伙隐蔽得十分出色,由于视界受到建筑物的影响,无法发现他的具体位置。如果要有良好射界,就需要向前移动30米,那里有一片废墟,还有绿化带,应该很理想,但在不知对方位置的情况下移动十分危险,但再危险也要去干!愤怒的战友在耳机里责骂他,他向他们发誓要手刃害死排长的杀手,叫他们不要来插手,倒不是逞英雄,这个时候他们就是一起来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不必要的牺牲,对付狙击手最好的武器就是狙击手!为了集中精神,张岩关掉了耳麦。必须亲手干掉他!亲手干掉!
枪声稀疏下来,尽管悲愤不已,战斗分队在清剿了这小股台军后还是按计划继续向市政府前进,将复仇的任务交给了张岩,他们知道,如果没完成任务,张岩是不会回来见他们的。BK90恶狠狠地将十几发炮弹打进居民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它主人生命消逝的地方,将决斗场留给了2位顶尖的狙击手。在战车射击时,潘龙清花了近10分钟成功地转移了阵地,又花了5分钟将自己伪装起来,这里地形他熟,在这一点上他有优势。瞄准镜一寸一寸地搜索着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共军狙击手,他会在哪里呢?左边的那栋楼上,还是中间广告牌后面?都有可能,那里都曾经是潘龙清自己选定的预伏位置,混蛋,你在哪里?
张岩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沿着废墟形成的沟壑缓慢地匍匐前进,全然不顾浑身都被尖利的碎石和钢筋划得血痕累累。他象一条准备对猎物发动攻击的蛇,静悄悄地潜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搅动一丁点凝重的空气。离隐蔽点大概还有7、8米,对手一定在紧张地搜索,张岩轻轻将胸前的战术侦察器掏出来,从废墟缝隙间小心翼翼地伸出去。这种战术侦察器被狙击手们称之为“胃镜”,它确实和医用内窥镜差不多,可以随意弯曲,让狙击手在不暴露自己位置的情况下观察四周。这个位置不错,通过侦察器可以看见整个居民小区,但是也肯定是对方监视的重点,对手比自己早到,应该更熟悉环境,而且,他也不敢担保只剩下一个狙击手,万一不止一个呢?这里残垣断壁很多,坍塌下来的建筑材料构成一个天然的阵地,还有射击孔,张岩看看头顶的大幅广告牌,想了想,恩,这里可以做个诱饵,他将自己步枪的两脚架取下来,把钢盔顶在上面,并在周围压上几块碎石,又把攀登用的绳索一头系在上面,一头系在自己脚上,并整理好绳圈,以便爬动时不发出声响,再慢慢爬向预定地点。
一队直升机隆隆地飞过决斗场,为进攻市政府的解放军提供低空火力支援,空中划过对地火箭和导弹发射的烟迹,不远处枪炮声爆炸声十分密集,看来核心阵地还在激战。该死的,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盯着我!潘龙清发现自己开始焦躁,这和平时沉稳有余的他大相径庭,是对方可怕的压力逼迫了自己的自信吗?他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恼火,我知道你很出色,但我比你更强,我一定会干掉你的,就象干掉你的同伙一样。2个顶尖狙击手无声地较量着,浓烈的杀气在方圆不过一公里的范围内低吼翻腾。
张岩利用旁边的一个深陷进废墟的落地台灯灯柱结合枪背带将步枪固定,横倒在眼前的预制水泥板空隙是很好的观察射击孔,张岩估算了一下风速,将88式9倍瞄准镜贴近眼睛,轻柔地进行调整,88式瞄准镜可以通过变换放大倍率来调节光的强度,使狙击手可以根据距离远近、光线明暗程度对800米以内的单个目标实施昼、夜快速精确瞄准,这比固定倍率的79光学瞄准镜好很多,使88式狙击步枪具备了大视场、全天候的作战能力。张岩锐利的目光越过瞄准镜里100米-200米合用的第一个“^”形箭标,又沿着300米到800米处间隔100就刻度的“^”形箭标,使自己的眼睛适应不同视场和距离,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目标,狗东西,你在哪里?啊,我看见你刚才呆的地方了,三层小楼前,整齐的草坪留下了爬动的痕迹,我知道你很小心地做了掩饰,但草坪与小路结合处半个蹬踏的脚印你忽略了,还有草上的露珠被你爬行时蹭掉不少,在阳光下划出模糊的前进线,沿着这条线搜索,你会爬到哪里去?对,你在墙角那里停了一下,又蹭掉了一点青苔,你很不小心哟,这些小失误也许没有人会留意,但我发现了,你就在那附近,那里确实有很多可以隐藏的地方,你隐蔽得很好,不过我会找到你的破绽的。痕迹没有了,很厉害呀,知道怎样隐藏自己,这是一个优秀狙击手要具备的第一特质。张岩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开战以来他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但这也使他的肾上腺激素格外分泌,在他干掉的前36个倒霉蛋中,包括今天搞翻的2个,只有4个是狙击手,而这一个,本事肯定在这些人之上,消灭他,抵得上前面所有的战绩。就目前这家伙的表现来看,确实是个有着狙击手天赋并经过严格训练的金牌杀手,经验一定也很丰富,嘿嘿,和老子有得一拼!
一发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炮弹落在广告牌附近,气浪将塌掉一半的广告牌掀得哗哗响,一堆杂物稀里哗啦地从楼上飞落下来,给空旷的决斗场更增添了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2个狙击手就这样静静地对峙,鹰隼般的目光刮着地皮寻觅着对方那怕一个最细微的错误。从双方相互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开始,已经4个小时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谁,这是信心、耐力、勇气和技巧的决死较量。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地面的温度也随之升高,张岩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伪装服下回荡着他粗重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一滴汗珠沿着额头滴落在枪托上,又顺着枪托渗进手套。长时间的潜伏使肌肉僵硬紧张,视力和精神都严重下降,尤其是88式狙击步枪由于瞄准基线高度不够,使得射手在瞄准时不得不稍稍偏头,长久保持这样的姿势不仅使脖颈劳累不堪,而且在远距离射击时影响精度。张岩微微活动一下脖子,调整自己的呼吸,这个时候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