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来看李皇后的背景。李皇后为淄州刺史李处耘的次女,宋太宗即位后才入宫,无缘参与之前诸多复杂而微妙的权力争斗。李氏先是被封为贵妃,六年后立为皇后。李氏自己曾有一个儿子,但早早夭折,之后一直无子。史载李皇后“性恭谨庄肃,抚育诸子及嫔御甚厚”,意思是李皇后为人宽厚,不仅对待宋太宗的儿子们很好,而且与后宫的众嫔妃也相处融洽。这样一位难得的宅心仁厚的好皇后,怎么会突然与宦官王继恩勾结,预备废除太子赵恒,而改立一直被皇室认为得了癫狂症的赵元佐呢?
显然,赵元佐并没有真的得癫狂症,时人都清楚这一点。李皇后本人也相当偏爱赵元佐,但她长年身处大内深宫,也没有能力左右政局,根源应该还是在王继恩身上。
按正史记载,早在赵恒被立为太子之前,心腹潘阆就劝王继恩说:“寿王(赵恒当时封寿王)自认为他一定会被立为皇太子,假如事成,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寿王也不会感激我们;如果我们推荐本来不当立的皇子当上太子,新君继位后,肯定感激我们的拥戴之功,这样才对我们有利。”王继恩深以为然。尽管后来赵恒被是立为太子,王继恩也仗着宋太宗的宠信,多方构陷。
潘阆,字逍遥,又号逍遥子,大名(今河北大名)人。为人狂放自傲,不屑于参加科举考试,最初以卖药为生。王禹偁《寄潘阆处士》描写他说:“烂醉狂歌出上都,秋风时节忆鲈鱼。江城卖药长将鹤,古寺看碑不下驴。一片野心云出岫,几茎吟发雪侵梳。算应冷笑文场客,岁岁求人荐《子虚》。”至道元年(995年),经王继恩推荐,宋太宗召对潘阆,颇为满意,赐进士第,授四门国子博士。潘阆为王继恩所举荐,自然感恩戴德,从此成为王继恩的亲信。
然而,王继恩已经是两朝元老,在宋太宗一朝权势更是达到了顶峰,风头无人能及。作为一个宦官,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已经是垂暮之年的他,为什么要再一次以身犯险,置身于稍有不慎、就有杀身之祸的宫廷斗争中呢?显然,这其中不仅仅是潘阆所说的拥戴之功那么简单。
除了宋太宗本人,王继恩应该是最清楚当年斧声烛影真相的人了。他在关键时刻违背了宋太祖皇后宋氏的旨意,从而直接导致了皇位继承人的变更。后来赵德昭、赵德芳和赵廷美相继死去,宋皇后也备受冷遇,先是被迁到西宫,之后又被迁到东宫,在落寞中死去后,而且没有以皇后的礼仪下葬。这其中的种种曲折,种种风波,王继恩都看在了眼中,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其中的内幕和蕴义。如此一来,他的内心显然不能风平浪静,也无法安稳地坐享荣华富贵。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站在同情赵廷美的赵元佐一边。也许他认为只有赵元佐上台,才最可能对宋太祖的子孙做出补偿。此时的王继恩,已经是花甲之年,已经达到了旁人不能企及的巅峰,所以,他甘冒生命危险参与废除太子的行动,只能充分证明他对曾经的一些作为有懊悔之心。而他两次参与皇帝继立的截然不同的态度,更加证明了宋太宗得位之不正。
王继恩敢于以宦官身份参与废立大事,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太子赵恒的势力相当弱。这也是宋太宗觉得自己身体将要不行了的时候,匆忙扶吕端上马任相的主要原因。事实确实证明,吕端此人小事糊涂,大事一点都不含糊。
宋太宗病危时,吕端进宫探望病情,发现太子赵恒不在宋太宗旁边伺候,当即就起了疑心,担心宫中有变。于是,他用毛笔在笏板上写了两个大字“大渐”,意思是皇帝病危,派亲信紧急送给太子赵恒,让太子进宫侍奉宋太宗。然而,时隔不久,宋太宗就驾崩西去,结束了叱咤风云的一生。这时候,王继恩进来对吕端说:“李皇后召见宰相,请宰相速到中书,商议该由谁继位。”
[注:前面在《斧声烛影》中已经提过,宋朝相权大为降低,虽然也沿袭唐制,有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但门下、尚书均移到皇宫外,只有中书在皇宫内办公,称政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