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过后不久,宫中有谣言流传,说孟皇后与娘家人勾结在一起,在宫中大搞符咒厌魅。孟皇后大为紧张,忧心忡忡,日夜难安。她的养母燕氏、女尼法端、供奉官王坚出于好意,便为孟皇后和夭折不久的福庆公主祈福,不料刚好落人口实。宋哲宗听说后也开始怀疑起来,诏令内侍押班(宦官)梁从政等人在皇城司(负责宫城守卫)审理此案。在宰相章惇和刘婕妤的支持下,皇城司逮捕了孟皇后左右侍女宦官三十多人。这些人都被拷打,直至体无完肤。在酷刑威逼下,孟皇后的“罪行”被供认了出来。
因为皇城司没有司法权,宋哲宗又派侍御史董敦逸前去复审。董敦逸到场一看,所谓的“罪人们”都已经没有人形,且气息奄奄,无一人能出声。董敦逸感觉无从录起,有些迟疑。郝随生怕他翻案,立即加以威胁。董敦逸胆小畏祸,只得将皇城司所取得的口供抄了一遍,稀里糊涂地了结了此案。
孟皇后既然“有罪”,就不能再母仪天下。但宋哲宗顾念发妻之情,一时下不了废后的决心。这时候,有人翻出了当年五月十六“天地合日”的老账,说孟皇后不废,皇帝将有生命之忧。于是,宋哲宗以孟皇后“旁惑邪言,阴挟媚道”为由,下诏废去孟氏皇后位,孟氏出居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此时,孟氏还不到二十岁。
废后的诏书下达的那一天,天气阴翳异常。侍御史董敦逸心中有愧,认为这是天降异兆,于是上奏说:“中宫之废,事有所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后也;人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后也。愿陛下暂收成命,更命良吏复核此狱,然后定谳。如有冤情,宁谴臣以明枉,毋诬后而贻讥。”又说:“臣覆录狱事,恐得罪天下后世。”宋哲宗看了奏章后大怒,对群臣道:“董敦逸反复无常,不可在言路。”打算贬斥董敦逸。枢密使曾布说:“陛下本以狱案是近臣推治不足准信,故命敦逸录问,而今大案始定,就贬录问官,何以取信中外?”意思是说,正因为皇城司没有司法权,所以才派董敦逸去复审,如果就此贬斥复审的官员,就无法取信天下了。宋哲宗这才放过了董敦逸。
孟皇后被废后,身边的人也受到了相应处罚,养母燕氏、女尼法端、供奉官王坚三人都被处斩,孟皇后心腹侍女陈迎儿被杖责后驱逐。但孟皇后无辜被构陷,却在民间引起了广泛的同情。《鸡肋集》中记载了一则故事:孟皇后所居住的瑶华宫是所道观,在开封西北,刚好位于金水河边。这里地处繁华,小商小贩很多,十分热闹。当时京师卖熟食的小贩,都要在吆喝上下工夫,“必为诡异标表语言”,这样才能引人注意,生意才能兴隆。唯独有个卖馓子(馓音san,同伞。馓子是一种油炸的食品,古时环钏形,现细如面条,呈栅状)的汉子,每天都到瑶华宫前,放下担子,既不吆喝他卖什么,也不说馓子好吃,只是长叹一声:“亏便亏我也!”意思是,吃亏就让我吃亏吧。这话在别的地方都没事,在瑶华宫门口“太息大言”,便让人感觉是明目张胆地在为孟皇后被废叫屈。开封府听说后,派人抓捕卖馓人,打了他一百大棍,警告他不准再那样吆喝。于是,卖馓人改吆喝为:“待我放下歇则个!”他竟然就此成了名人,生意兴隆无比。
章惇达到废除孟皇后的目的后,趁此机会向宋哲宗进言,说高太后执政时曾有过废掉宋哲宗而另立皇帝的想法,因为当时刘安世和范祖禹曾上书高太后说小皇帝过早接近女色。刘安世和范祖禹二人遂因“构造诬谤罪”被贬逐。
章惇还不罢休,为了证实高太后曾有想废掉宋哲宗的念头,他将当年高太后身边的宦官张士良抓了起来,交给蔡京审问。蔡京将各种各样阴森恐怖的刑具摆在张士良面前,逼迫他诬蔑高太后。张士良大哭说:“太皇太后可诬,天地神袛不可欺。”然后请求一死。蔡京无可奈何。章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亲自拟了一道诏书,连夜送进宫中,请宋哲宗同意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