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死后,刘裕立琅琊王司马德文为帝,以应谶言帝数,是为东晋最后一位皇帝:恭帝。
恭帝元熙元年(419)八月,晋廷进刘裕为宋王,移镇寿阳。
公元410年3月,刘裕“欲受禅而难于发言”,就大集朝臣在寿阳欢宴。席间,为了试探诸人反应,他言道:“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倡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著,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
老头子突然表示要告老退休。“群臣唯盛称功德,莫谕其意。”事起忽然,在座大臣谁也不知道这位“宋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间,宴会结束。中书令傅亮出府门走出好远,忽然开悟。他连夜返回刘裕王府,叩门请见。
刘裕马上开门召见。
傅亮行礼毕,先开口说话:“为臣我现在应该马上回都城建康。”
刘裕很高兴傅亮明白自己的心思,也不多讲,只问:“需要多少人相随?”
傅亮答:“数十人即可。”
傅亮回建康,马上操办禅让典礼的事情,以诏命“征”刘裕“入辅”,并帮助刘裕定下一系列重要人事的安排。
公元420年阴历六月壬戌日,刘裕大队人马至建康。傅亮入宫,“讽晋恭帝禅位于宋”,并把已经拟好的诏草呈上,让司马德文照抄一遍。
“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今日推国与宋王,本所甘心!’”于是自书赤诏,“禅让”天下。至此,东晋亡国,自元帝建号江东,共一百零三年国祚。
各种史书,对东晋恭帝当时的记载有异,但都有“欣然”二字。晋恭帝司马德文二十多年以来,自少年时代就随侍傻哥哥安帝左右,眼看着东晋一个权臣干掉另一个权臣,离乱苦痛,惊惧寒悸,傻哥哥不知,他自己皆饱尝个遍!兄皇暴死,自己被推上帝座,想必他也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好似一个未得叛决书的死囚,天天愁坐宫中,忽然见到“判决书”,知道大戏即将谢幕,不能不“欣然”——恭帝内心深处可能还有一丝侥幸,自己的这种“欣然”和“甘心”,说不定刘裕会感到高兴,能让自己像退位后的汉献帝(山阳公)一样安死床箦。
寒人终成帝王业(4)
六月丁卯日,刘裕登坛南郊,继皇帝位,是为南朝宋武帝,改元永初。封晋恭帝为零陵王,徙至秣陵县,派重兵禁守。
晋恭帝怕被人毒杀,常与其妻禇皇后自己煮食吃饭。一年多后,刘裕派褚皇后的兄弟携毒酒去弑恭帝。褚淡之和褚叔度两兄弟先把姐姐叫出来说要拉家常,引开褚皇后。三个兵士跳墙入室,进毒酒给恭帝。恭帝信仰佛教,说:“佛教教义,自杀者不能转投胎为人身。”几个兵士闻言,也不犹豫,进前就用被子把恭帝活活闷死,时年三十六,在位才半年。
篡位而杀前朝帝王,就从刘裕开始。一报还一报,日后南朝末帝基本都是非正常死亡,均被新帝派人弄死。把人弄死就弄死了,刘裕还“朝率百僚举哀于朝堂”,大开“追悼会”。
一般朝代灭亡,大多亡于暴帝淫君之手。唯独两晋,实是亡于两个傻子,皆“行尸视肉,口不知味,耳不知声音者也”。当然,嫡长子继统,是封建法统应该遵袭的定律,但推愚君上帝座,那真就是拿天下当儿戏了。西晋惠帝被立为天子,还有大臣卫瓘、和峤出面谏劝晋武帝。待到安帝袭位,众位大臣只知保存自己大户门第,王恭虽为忠臣,但帝舅身份令他对于换掉这个傻外甥无一言出主意。司马道子虽无篡逆野心,更是乐得有个傻侄子尸位素餐,自己得以肆无忌惮地弄权。亲舅亲叔尚且如此,大臣们又有谁肯愚忠愚勇呢?愚君在上,庸臣在下,幸延迁二十余年以至于亡,东晋也不算是太倒霉的朝代。
刘裕当皇帝不到两年,即因病崩亡,时年六十。
刘裕虽篡晋自立,后世史臣对此极少有微言相加。何者,武功盖世,莫可比伦——东灭慕容超,西擒姚泓,野心勃勃如赫连,觊觎得利如拓跋,北魏大夏这两个鲜卑、匈奴强悍种族的国家,皆对刘裕怀有惴惴之心,不得不讲大英雄果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刘渊称乱以来,祖逖、庾翼、桓温、谢安经营百年而无能及此”(王夫之语)。而且,自刘宋以后,南朝的齐、梁、陈三朝一代不如一代,无尺寸国土拓展,且日渐削夺,越来越弱。“永嘉以降,仅延中国生人之气者,唯刘氏耳”。
刘裕为人,本性节俭,寡欲严整。称帝之后,也常穿连齿木履,在神虎门外散步为乐。他一生中两次北伐的光辉胜利,撑起整个南朝时代的立国基础,对于汉民族文明最终不为鲜卑等异族君主的野蛮暴力所残灭,应该说立有大功奇勋。此外,由于他本人出自寒门,知民间疾苦,采取了诸多行政措施,相对减轻了当地人民的负担,并对世家大族的横暴侵占进行了严厉打击,抑制了豪强势力。其子宋文帝日后鼎鼎大名的“元嘉之治”,实赖刘裕的丰厚基础而成。
遥想前朝,曹魏、司马西晋,一直到东晋的桓玄废安帝自立,对前朝帝王都没有加以残害。汉献帝、曹魏末帝曹奂、西晋俘虏的蜀汉刘禅、吴国孙皓,这些人皆好酒好肉大宫殿里得享余年。但自刘老头起,就开始屠害前朝帝君,由此,南朝北朝相蹈此习,龙子凤孙们连根诛除,婴孩不免。以刘裕之赫赫大功,得有天下是水到渠成之事,但“其为人神所愤怒者”,则是篡后弑君的下流阴毒之行。晋恭帝“欣然”让出国家,刘裕仍忍心诛除,而杀人者要想自己后代子孙免于被杀,就未免流于天真可笑了,一代又一代,以上代君王鲜血的艳红色作为开国庆典的主色,估计每位“开国皇帝”在锣鼓欢庆以及臣民的欢呼声中都不免存有彷徨顾虑的黑色意念:我家子孙何时何地会被何等臣下以何种手段弄死呢?
“代国”时代的什翼犍
言及中国的强盛,总会让人脱口说出汉、唐两朝。至于北魏,由于中国历史上出现过那么多以“魏”为国号的朝代和国家,不少人常常不知所云。即使知道北魏的大概情况,也多是从历史课本一类的书籍中从“北魏孝文帝改革”这么一段一二百字的释义中稍有印象。其实,北魏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国家(朝代),没有北魏,就没有北周,就没有北齐,也就没有隋唐。而且,正是北魏这么一个强盛王朝的包容性,造成了日后中华民族血脉大融合的根本范式,使得南北朝之后的中华王朝禁得住任何蹉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果没有北魏,汉人与“夷狄”的天壤悬隔概念就会永远停滞不前,中华王朝“正朔”的狭隘理念也永远得不到纠正,那样的话,会日益走向民族萎缩的死胡同。
其实,属于鲜卑族一支的拓跋部最早远居漠北,是个逐水草而居过着游牧生活的小部落。《资治通鉴》中,首先出现拓跋部记载的是曹魏元帝景元二年(四卷七十七):“是岁,鲜卑索头部大人拓跋力微始遣其子沙漠汗入贡,因留为质。力微之先,世居北荒,罕交南夏。至可汗毛,始强大,据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也就是说,拓跋部最早是在今天的黑龙江嫩江流域大兴安岭一带活动的。后来,拓跋部离开此地,南出后又进行部落重组,基本上就与嫩江流域的“祖地”没有什么关系了。
公元338年,什翼犍自称代王,建都盛乐(现内蒙托克托),加速了拓跋部立国的步伐。而真正使北魏成为一个雄踞中国北方的王朝,则陆续是由太祖道武帝拓跋珪、太宗明元帝拓跋嗣和世祖太武帝拓跋焘来完成的。
先表一下拓跋部的什翼犍。此人生而奇伟,宽仁大度,身长八尺,隆准龙颜,长发委地,相貌英伟,经过三十多年苦心经营,兼并邻近诸部,击高车,破没歌部,攻伐刘卫辰部,节节胜利。
眼见开国有望,他自称代王,并与同属鲜卑族的前燕慕容氏广结姻亲,大具开国气象。可惜什翼犍生不逢时,恰值比他更英武豪雄的前秦苻坚大帝弑苻生自立。苻坚先是灭前燕慕容氏,而后就把目光投向什翼犍的代国。被什翼犍打败的刘卫辰往南跑到苻坚处求救,正给了苻坚大帝攻伐代国的最佳借口。
公元376年,前秦大司马苻洛率朱彤、张蚝、邓羌等一帮虎将,统众二十万劲卒进攻代国,独孤部、白部纷纷败退,什翼犍属下的南部大人刘库仁也在云中仓皇败逃。
惶惧之下什翼犍忙拨十万兵马给刘库仁回击前秦军,可惜当时天道皇皇,苻家军队势不可当,石子岭一战代国军队大败。关键时刻,什翼犍又身患重病,自己不能统兵打仗,就带着一帮人马窜逃到阴山之北。其时诸部离散,高车等部落全都反叛,四面侵逼,搅得拓跋部落惶惶不可终日。
过了月余,前秦兵因抢掠甚多,带着无数的战利品慢慢后撤。什翼犍稍稍喘了口气,回到云中安顿。什翼犍的亲侄拓跋斤对自己在父亲死后不得重任而一直怀恨在心,就劝什翼犍的庶长子寔君说:“王爷宠爱慕容妃,她生的儿子个个都已长大,王爷想立他们为后,准备先把你这个长子杀掉。如果现在不动手,大祸马上就要降临。”
什翼犍的世子拓跋寔五年前因救父亲伤肋而死,故而身为庶长子的拓跋寔君一直觊觎王位。听堂兄挑拨,他也就信以为真,趁着败亡荒忽之际,他和拓跋斤带人杀掉慕容妃所生的六个异母弟,冲入帐中,顺便把什翼犍也一刀结果。可怜老英雄征战一生,最终死于逆子之手。
由此,国中大乱,部落逃溃,已经回撤的前秦大军回师云中,一举灭代。深受儒家父子君臣大伦影响的苻坚大帝知道了拓跋寔君弑父的事,恨得咬牙切齿:“天下善恶的道理到哪里也是一样啊!”派人把拓跋寔君和拓跋斤押至长安,宣布罪行,车裂了两人。
当然,历史也有猫腻,现代有学者研究,其实什翼犍是被儿子拓跋寔君出卖被俘,在苻坚帝垂怜下苟活了几年才死。但北魏的史官为尊者讳,曲笔、隐笔什么的,“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渲染事迹,因为“先帝”被人抓住实在是件很丢脸的事情。所以,读历史书,还是应该注意版本,往往“本朝”实录隐讳甚多。要清醒地阅读,脑中事先一定要具有怀疑精神,这样,才能读懂历史。尽信书,不如无书!
建立北魏的道武帝拓跋珪(1)
代国灭亡的前五年,什翼犍的大臣长孙斤谋反,一次朝会时他拔刀直奔御座想刺杀什翼犍。当时身为嫡子的拓跋寔徒手与其格斗,以身护父,被长孙斤刺中肋部,伤重而死。代国灭亡时,拓跋寔的儿子拓跋珪年纪尚幼,被生母贺兰氏带着逃走,归依刘库仁部。后来,苻坚兵败淝水,北中国各部族乘乱纷起,刘库仁的儿子刘显要杀拓跋珪,多亏贺兰氏机智多谋,带着儿子逃回娘家贺兰部,依附拓跋珪的舅舅贺兰讷。不久,贺兰讷的弟弟贺兰染干见自己这个外甥越来越得众心,想方设法要杀掉拓跋珪,但皆未得逞。
这拓跋珪也是个奇童,生下来就是个大胖孩子,体重比平常的婴儿重一倍,年纪很小就会开口说话。爷爷什翼犍死时,拓跋珪年仅六岁。逃过几次劫祸,大难不死,加上他是什翼犍嫡长孙的身份,十七岁那年,拓跋珪在牛川即代王位,改元登国。当时,汉人崔玄伯、邓渊、王德等人帮助魏国制定国家制度、天文历法,因此,魏朝的创立就带有鲜明的华夏色彩。同年四月,拓跋珪改称魏王。自此之后,拓跋珪连年征伐,先后击破刘显、库莫、高车诸部,又记恨前仇,讨伐舅氏贺兰部。
一直与代国(魏国)有世仇的刘卫辰此时也派儿子直力鞮攻击贺兰部,贺兰讷向拓跋珪乞降,毕竟是骨肉相连的血亲,拓跋珪率部反击直力鞮的军队。接着,他率军征伐黜弗部。又在戈壁上冒险行军,连追三天,在南床山大破柔然,斩杀不可胜计。(《魏书》中载,柔然是东胡苗裔,原姓郁久闾,世祖太武帝拓跋焘讨厌柔然人数次侵掠反叛,认为他们头脑简单,状类如虫,所以改其号为“蠕蠕”。故《魏书》上面只有“蠕蠕”,没有“柔然”。)
偏偏刘卫辰父子自己找死,面对拓跋珪如此雄主不仅不避其锋芒,反而再三侵掠,趁拓跋珪伐柔然之际,又派兵攻击魏国南部。拓跋珪大败直力鞮于铁岐山,获牛羊二十多万头,擒斩直力鞮。刘卫辰连老巢悦跋城也顾不得守,奔遁而走,路上被手下所杀,传首于魏国。
拓跋珪忆起新仇旧恨,把俘获的卫辰家族五千多人不分老少,全部杀死,投入黄河中,一时间河水全部变成红色。刘卫辰全族尽灭,只有刘卫辰的第三子勃勃逃脱,就是后来建立大夏国的那位杀人如麻、积尸成京观的赫连勃勃。
拓跋珪在攻灭刘卫辰部的战争中,共获良马三十多万匹,牛羊四百多万头,奠定了国家繁盛的物质基础,周围各部落纷纷降服。
前秦方面,消灭了北方最大的竞争对手前燕,苻坚又攻伐东晋,淝水大败,北中国狼烟四起,从前的部族蜂拥叛乱,大家打得不亦乐乎。慕容垂乘苻坚败兵之际收复了前燕的失地,自己称帝,恢复了燕朝(史称后燕)。慕容垂立国后,先拿自己的亲戚开刀,灭掉同是慕容氏的西燕。西燕国主慕容永在都城被围之际,一面向晋朝求援,一面向当时还是后燕附庸国的北魏乞求救助。拓跋珪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犹豫之下还是派兵去救援西燕。北魏军队走到秀容,慕容永的西燕已经灭亡。
早些时候,拓跋珪为了巴结慕容垂,曾派弟弟拓跋觚向后燕进贡,慕容氏的年青后生们知道北魏多良马,就扣下拓跋觚当人质。拓跋珪做事也很刚狠,坚决不向燕国献马,两国的关系也就陷入了断绝的地步。
既然撕破脸皮,一不做二不休,拓跋珪不时派兵袭扰燕国边境,侵逼降附后燕的部落。这些事情攒在一处,气得老英雄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八万精兵自五原伐魏。此时的后燕连战连胜,锐气无比,且人强马壮,铠坚矛利,拓跋珪初闻燕军伐魏也吓得不轻。
幸运的是,燕军统领、太子慕容宝是个完完全全的绣花枕头。此人“少而轻果,无志操,喜人佞己”,他的继母段氏就曾对慕容垂讲过:“慕容宝资质虽雍容华贵,但柔而无断,太平时期能为仁明之主,乱世战时可不是济世救国的雄才。如要托之以国家大业,他不一定能承负得起啊。而且,赵王慕容麟奸诈任性,总有看不起太子的意思,恐怕以后要弄出事端。”(可怜段后一派忠言,慕容宝登基后马上派慕容麟逼迫这位母后自杀。段氏临死怒骂:“你们兄弟连母后都逼死,怎能保国家。我不是惜死,只是想我们燕国临灭亡也不久啊。”)
可能慕容垂临老变得昏庸,没能听得进贤后和大臣之言,仍派慕容宝率兵灭魏,也想让这位太子兵胜立威,日后更顺理成章地承继帝位。其间,燕国大臣高湖也谏劝:“魏国与燕国世为婚姻通好。为了索要马匹我们不让拓跋珪的弟弟回国,本来就理亏在我。加之拓跋珪沉勇有谋,从小就历经艰难,志气果锐,现在他手下兵精马壮,不是容易战胜的对手。我们的太子年纪太轻,现在让他专任一方统帅,他肯定会轻视魏军,万一得不了胜,可能会严重损毁太子的威望!”
北魏大将张兖听说燕军来攻,就上言魏王拓跋珪:“燕军新近破翟钊于滑台,灭慕容永于长子,现倾国而来,肯定有轻我之心。我们应该假装害怕,退兵回避,让对方产生骄傲轻敌之心,才有机会战胜燕国。”
拓跋珪依计,把部落国人全部迁移西渡黄河千余里,以避燕军兵锋。燕军一路皆捷,在五原收降魏国别部三万余家,停车造船,准备渡河一举攻灭魏国。
建立北魏的道武帝拓跋珪(2)
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395)八月,拓跋珪治兵于黄河南岸。十月,进军于岸边。慕容宝整军准备渡河决战,忽然暴风大起,数十艘军船漂往南岸。魏国俘获燕军甲士三百多,但全部释放,让他们归回燕军阵垒。
慕容宝出发时,慕容垂已经得了重病。到五原后,拓跋珪派人在路上截守,把燕国所有往来的使者尽皆抓获,又押着这些人隔河对慕容宝大喊:“你爸爸已经死了,还不早点回去争位!”慕容宝等人非常忧恐,兵士也心中骇动。
魏、燕两军相持几十天,赵王慕容麟手下将领慕容嵩认定老皇帝已死,暗中作乱,想杀了慕容宝奉戴慕容麟为皇帝,自己抢个新皇功臣当当。事情败露,慕容嵩等被杀,慕容宝、慕容麟兄弟两人暗中也互相猜疑。十月,燕军烧船夜遁。
当时,黄河尚未结冰,慕容宝认为魏军没有船不能追击,就不设断后掩护的军队,慢慢后撤。十二月,寒流忽至,一夜暴风,黄河结冰。拓跋珪亲自引兵从冰上过河,不带辎重,只选精兵二万骑急追燕军。
燕军行至一个叫参合陂的地方,忽遇大风,黑气如堤,自后而前,飘忽于军营之上。随军一个叫支昙猛的和尚劝慕容宝:“风气暴迅,可能魏军要追上我军,应该派兵防御。”
慕容宝认为已经离魏军很远,笑笑没有答应。
支昙猛坚持要派兵御卫。
慕容麟一旁大怒:“以殿下神勇,兵士强盛,足以横行沙漠,魏军怎么敢追击我们!再妄言惑众,定斩不饶!”
和尚又急又气激动得直哭,谏道:“苻坚以百万之众,败于淮南,还不是因为恃众轻敌啊。”
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派兵护卫,不得已,慕容宝派三万军士殿后。燕军派出的巡逻兵也大不以为然,骑行十多里地,就各自跳下马鞍躺在草地上睡起大觉来。
魏军晨夜兼行,四天后,于夜幕中到达参合陂西面。
当时,燕军在参合陂东面的蟠羊山水边扎营。拓跋珪连夜分派诸将,马束口兵衔枚偷偷逼临燕军。
日出时,燕军起营将要东还,回头猛一望瞧见山上像鬼神一般静静站立的魏军,顿时大惊扰乱。拓跋珪纵兵击之,自山而下冲杀,燕兵赴水淹死的、被人马践踏而死的就有万余人。
北魏略阳公拓跋遵率军迎前堵住刚刚游过河的燕军,四五万燕军一时懵住,都放下兵仗束手就擒,四散逃走的不过几千人。
太子慕容宝、赵王慕容麟等人因所骑的马好仅以身免,单骑逃出。燕国陈留王慕容绍等数千将吏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魏王拓跋珪挑选了有才的燕国兵将后,想对被俘的四五万魏军派发衣粮遣还。
中部大人王建劝道:“燕国强大,现倾国而来攻打我们,我们侥幸大胜,不如都把这些人活埋掉,那么燕国就空虚易取了。”
拓跋珪听此言有理,就把近五万燕兵全部活埋。这个数字为中国历史上活埋敌军的第四名。第一是秦将白起在长平“坑赵卒四十万”,第二是楚霸王项羽坑投降秦军二十万,第三是唐朝名将薛仁贵活埋铁勒军十三万。说来也怪,古人一直认为“杀降不祥”,白起最后被秦王迫逼自刎,项羽自杀于垓下,道武帝拓跋珪被儿子杀死,唯独薛仁贵于七十之年善终。(“坑杀”,有人也解释为先杀后坑,即对手无兵器者进行集体屠杀。)
逃窜回国的太子慕容宝深以参合陂兵败为耻,劝慕容垂让他再次统兵击魏。慕容德也劝慕容垂:“魏国击败太子,陛下您应该亲自挂帅伐魏,以免后患。”慕容垂于是招集各处精兵,准备转年大举击魏。
公元396年4月,慕容垂以古稀之年,皇帝之尊,不得不亲自率兵攻打魏国。姜是老的辣,慕容垂引兵密发,越过青岭,经天门,凿山通道,出其不意,直奔云中。
驻守龙城的魏将拓跋虔认为燕军新败,不值得畏惧。不料,燕军从来未打过败战的隆城兵勇锐争先,直攻平城,拓跋虔一战败死,部下皆降。
这下,轮到魏王拓跋珪肝胆俱裂,吓得他想当时马上从都城逃跑,可当时属下诸部落听说拓跋虔败死的消息,都怀有二心。拓跋珪又急又怕,不知能往哪个地方逃窜。
也是天不亡魏。燕军经过参合陂,见到积骨如山,残尸遍野,被活埋杀掉燕军的父子兄弟见此惨状,放声大哭,声震山谷。慕容垂悲从中来,惭愤吐血,在距平城三十里的地方旧疾复发。
十天后,慕容垂死于军中,拓跋珪想引军蹑追,但他又怕慕容垂假死,慑于老英雄威名,这位魏王退至阴山等候消息。“死诸葛”能走“活仲达”,看来又老又死的慕容垂也能吓得年轻英武的拓跋珪不敢动弹。
慕容宝听说老爹驾崩,慌忙退军,至中山即位。这位草包登上皇帝之位,燕国国势不判而知。同年(396)七月,魏王拓跋珪称帝,改元皇始。
八月,拓跋珪亲率四十万大军伐燕。魏军南出马邑,络绎两千余里,鼓行前进,民屋皆震。转年二月,拓跋珪败燕国冀州剌史慕容凤,进至信都。这一来,吓得幕容宝把家里的珍宝全部拿出来招募兵士抵御。
公元397年2月下旬,拓跋珪扎营于巨鹿,晚间,忽然被慕容宝的军队偷营成功,大火烧及行宫,这位魏帝来不及穿衣戴帽,光着脚丫子击鼓招兵。天亮后,魏国将士缓过神来,列队成行,以骑兵攻击慕容宝军队,燕军大败,万余人被斩首,又有十二三万将士逃入山中忽遇大风,冻饿而死。
建立北魏的道武帝拓跋珪(3)
慕容宝一路败阵下来,中间子侄兄弟还相互攻杀,这位燕朝皇帝四处流浪,惶惶如丧家之犬,公元398年,他被自己的舅舅兰汗诱杀于龙城。至此,后燕在北中国已不是北魏的对手了。不久,它又分裂为辽东的北燕和山东的南燕两个小国,慕容氏至此一蹶不振。
公元399年,魏军又大破高车三十多个部落,俘获七万军人,得马匹十多万,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魏国的卫王拓跋仪统三万多骑横行沙漠千余里,又破高车逃迸七个部落,俘二万多人,五万多匹马,牛羊二十多万头。在以后的八九年中,北魏四处兴兵,征伐不已,成为北方强国。
道武帝晚年的暴虐
道武帝拓跋珪晚年,常服食一种叫“寒食散”的补药,其中矿物质的提成物对人体很有害,使得这位不到四十岁的皇帝屡屡病发,或数日不食,或数夜不睡,精神忧闷不安,有时,他整晚整晚地自言自语,好像对身旁别人看不见的鬼物说话。
白天上朝时,他又喜怒无常,追思朝臣旧恶前怨,大加杀害。见到大臣脸色有异,或呼吸不调,或言辞失措,就大叫而起,亲自殴打致死在大殿之上,尸体都一字排开摆放于天安殿前。
这一来,朝野人心骚动,各怀忧惧。
拓跋珪年青时,在贺兰部见到自己母亲贺太后的妹妹很漂亮,就对母亲说明心意,要娶小姨为妻(拓跋珪部起自沙漠,礼仪人伦不同于汉族)。当时贺兰太后坚决答道:“不行!我这个妹妹太过于漂亮了,必有不善不吉的兆头。而且她已经嫁人了,不能夺抢别人的妻子。”拓跋珪秘密派人杀掉贺兰氏的丈夫,纳之为妃,生下清河王拓跋绍。
拓跋绍自小就凶狠无赖,喜欢打劫行人,剥光人家的衣服取乐,又常常杀猪剁狗,荒悖无常。拓跋珪很生气,曾经把他头朝下吊在井里,垂死之时才放他出来。
公元409年的某一天,性情无常的拓跋珪公然大骂贺兰妃,把她关在宫里,要杀掉她。贺兰妃派人向儿子拓跋绍求救。当时这位小王爷才十六岁,凶猛性格酷似其父,夜里与宦官宫人密谋,跳过宫墙,冲入天安殿。周围侍者惊呼“有贼”,拓跋珪四处摸索半天也找不到弓刀,被冲进来的逆子拓跋绍一刀杀死,时年三十九岁。
拓跋鲜卑,在道武帝拓跋珪之前,确实是鲜卑种群中文化落后的一支。行军作战,拓跋部均是以部落组织为单位,即军事部落形式。北魏登国九年(394),拓跋鲜卑内部才采取类似汉人屯田制的“分土定居”。随着道武帝四出征讨的节节胜利,大部慕容鲜卑、中原汉人、“高丽杂虏”等等各族人民均被北魏迁至塞上,“给以耕牛,计口授田”,为拓跋鲜卑军队提供兵源以及军粮。
渐渐地,拓跋鲜卑从氏族形态转变为地域形态,日益仿效中原汉族政权形式,奴隶制形式慢慢转化,军事贵族也渐渐成为汉地郡县制的统治类型(也就是国内一直延用的“封建制”说法。其实,“封建制”一词极其不准确,自秦以后中国社会各王朝一直是以“郡县制”为统治样本,皇族、贵族即使有“封国”也是“食俸”而不“食邑”,对封地内人民没有实际统治权。特别是在西汉“七国之乱”后,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制”在中国已经消亡)。
恰恰是拓跋鲜卑制度的“汉化”和兼收并蓄的灵活化,田租户调日益成为拓跋北魏的主要统治形式,原来的鲜卑军事贵族也都逐渐成为类似中原汉族的“大地主”,由此,奠定了日后赫赫大魏的强大的经济、政治基础。
少年英豪 临难登基(1)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首流传千古的《京口北固亭怀古》,是南宋大词人辛弃疾讽喻权相韩侘胄冒险北伐金国而作。其中“元嘉草草,封狼居胥”是指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450)王玄谟在宋文帝支持下北伐大败的故事。
结果不出辛弃疾所料,韩侘胄兵败被杀,恰如元嘉故事。观辛弃疾的诗词,后人多以为宋文帝刘义隆也是像韩侘胄那样的绣花枕头,其实,论好大喜功,两人似之,若论文才武略,两人则有云泥之别。宋文帝在位三十年,十七岁即位,诛杀权臣,修明政治,“元嘉文学”更是中国文学史上大书特书的时代,更有谢灵运、刘义庆、鲍照、陶渊明等群星照耀;武将赫赫,如檀道济、陈庆之、宗悫等辈,横槊跃马,四击不辍,皆为中国战争史上不可多得的英豪人物。最为史者叹惋的,则是宋文帝盛年遇害,凶手是他自己的亲生太子刘劭,成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逆子弑父的大命案。何者?杨广弑杨坚,是“可能之事”,没有确凿证据,史书存疑。朱友珪弑朱温,安禄山、史思明父子相残,既为僭伪,又都非皇后所生。刘劭弑逆是正史明载,有始有终,铁案如山。
东晋重臣刘裕(小字寄奴)北伐大胜,先后灭掉南燕、后秦,光复洛阳、长安,真正是“气吞万里如虎”。由于年岁大,来日无多,老头子无暇经营中国北方,匆匆返回建康篡位。刘裕建立宋国,为南朝之始。
老头子当皇帝才两年多,就因病崩殂,终年六十。太子刘义符继位,时年十七。刘裕临终亲自写诏:“后世如有幼主,朝事一一委以宰相,母后不烦临朝。”大概是怕吕后、贾后之类妇人乱政,朝事全权委托大臣。遗诏谢晦、傅亮、徐羡之、檀道济四位大臣辅政。
宋少帝刘义符恰逢爱玩年龄,游戏无度,好与左右狎昵。遍观史书,这位继位不到三年的小皇帝确实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大过错,既无凶酷杀戮大臣,又没有宫闱淫乱的恶行,说到底,就是爱玩而已。偏偏几位辅政大臣怎么也不把少帝看上眼。
刘裕活着的时候,谢晦就劝告:“陛下年纪已高,应该思考万世帝位的事情。君王神位至重,不应该使没有能力的人袭此帝座。”
刘裕想了想,问:“庐陵王刘义真如何?”刘义真十二岁时就跟从刘裕北伐,兴复关中后,刘裕匆忙回朝篡位,留下刘义真为兖州刺史,统管大片疆土。其属下大将沈田子与王镇恶相互杀戮。混乱之间,夏国国主赫连勃勃趁机寇逼,刘义真诸将皆败,他自己也只身窜伏草中,仅以身免。当时,他对救护自己的参军段宏说:“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这位小王爷非常聪敏,美仪貌,神情秀彻,性爱文学,和大文豪谢灵运、颜延之相交甚厚,但“轻动无德业”。
听说父皇派谢晦和自己交谈,刘义真暗中准备好久,“盛欲与谈”,很想给这位父皇身边的红人留下深刻印象,以能当上太子爷。谢晦对刘义真有成见,爱理不理,回去对刘裕说:“(义真)德轻于才,非人主也。”刘义真被放于外州任剌史。
徐羡之、谢晦、傅亮等人暗中策划废掉少帝,次立者理应是刘义真,可这位少年王爷又不为几位执政大臣看好,就先上书奏列他的罪恶过失,废为庶人,迁到新安软禁起来。接着,几位大臣又把两位德高望重的武将——江州剌史王弘和南兖州剌史檀道济召入朝中,告以废立之谋。
当时,少帝刘义符在华林园搭了个市场,正亲自穿上商贩的衣服买卖东西取乐。兴尽后又与左右登大船巡游天渊池,夜里困累之后就宿在龙船上。
檀道济奉诸文臣之命引兵突入,徐羡之等人随后。少帝未及穿衣,军士闯入,立杀两个侍者,争执间少帝手指也受了伤,被扶出东阁,缴收了玺绶,由士兵押送回太子宫软禁。众大臣称皇太后令,废少帝为营阳王,迁到吴地的金昌亭软禁,不久派人去杀他。刘义符孔武力大,见来人杀自己就挣脱而逃,一直跑到昌门的大门口,追赶的士兵用门杠猛击他的脑袋,打晕后被杀。
接着,徐羡之又派人杀另外一个当立的小王爷刘义真于新安。
干完这两件事情,百官备法驾迎武帝第三子宜都王刘义隆于江陵。
祠部尚书蔡廓在事变后就对傅亮说:“营阳王在吴地,应该厚加供奉;一旦有不幸发生,你们这些大臣肯定有弑主之名,如此,想以正名立身于世,又怎么可能呢?”傅亮当时已经和徐羡之商量好要把少帝杀掉,听此言后派人快马阻止,可是信使到时少帝已经被杀。
宜都王刘义隆时年十七,正坐镇江陵。江陵诸将听说少帝和庐陵王刘义真双双被杀,都疑虑重重,劝阻他不要去建康继位,以防又被当朝大臣杀害。
宜都王属下司马王华力排重议:“先帝(刘裕)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少帝虽不堪重任,天下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出身布衣诸生,都没有司马懿和王敦大将军那样篡夺的心机。庐陵王刘义真聪明严断,如果继位,肯定不能容下这几个人,故而见杀。现在,几位重臣以为殿下您宽容慈仁,而且越过义真迎戴您,其实是希望您心里感激他们,由此握权自固。他们以少主待您,应该没有太多的妄念。”
少年英豪 临难登基(2)
刘义隆果决定断,毅然东行。见到傅亮之后,号泣不已,哀动左右。刚刚为宋国之不幸哭毕,又详细追问少帝及庐陵王被杀的原本根由,悲哭呜咽,旁边群臣莫能仰视,傅亮又惊又窘,流汗沾背,口不能言。
刘义隆以自己的亲信严兵自卫,乘船直抵建康,即皇帝位,是为宋文帝。彼时的宋文帝,临难不变,刚毅果决,确实有少年英主之姿。
徐羡之等人觉得宜都王原来掌握的荆州是军事重地,就委任谢晦为荆州剌史以为外应。谢晦将行,和蔡廓道别,屏去左右旁人,问:“我能免祸吗?”
蔡廓回答:“您受先帝顾命之恩,废昏立明,道义上说得过去。但杀了人家两个哥哥而又在殿中称臣,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之,免祸太难呵!”
听了蔡廓一席话,谢晦脊背发凉,开始还怕出不了建康。上船之后,回头一望,他高兴得大叫:“今得脱矣!”可惜的是,谢大官人高兴得太早,总以为飞鸟出笼,能自由翱翔,来去自由,殊不知一张无形天网已暗中向他撒来。
宋文帝继位之后,先以高官厚禄稳住几位大臣,任徐羡之为司徒,王弘为司空,傅亮加开府仪同三司,谢晦加封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
元嘉二年(425),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文帝假意不应,两人三上表才答应。
元嘉三年,见时机成熟,宋文帝下诏暴露徐、傅、谢数人罪恶,命令有关部门捉拿法办。谢晦的弟弟正在中书省值勤,知讯慌忙派人通告徐、傅二人。徐羡之爽快,可能内心深处早就战战兢兢等待这一天了,马上跑到城郭烧陶的洞子里自己上吊而死。傅亮在跑的路中被政府人员堵截,文帝派人告之:“以您江陵奉迎的诚心,当使您诸子无恙。”
于是,宋廷诛杀傅亮,流放他的妻儿于建安;杀徐羡之二子,又杀谢晦儿子谢世休。
文帝接着下诏戒严,派大将到彦之等讨伐谢晦,又派王弘、檀道济等人一齐攻打。
当初,谢晦、徐羡之、傅亮为了保全自己,假借诏命使谢晦自己据江陵上流,檀道济镇广陵,各拥强兵,本来以为足以制扼朝廷。等到谢晦听说檀道济也率众讨伐自己,一时间惶惧失措。
文帝虽然年轻,二十岁刚过,就已经明察善任。他认为王弘、檀道济是武将,废立弑帝之谋原也不是由他俩兴起,因此对两个人安抚招接,认定必能得其死力。果不其然,二将闻征而至,敬听命遣。
文帝问檀道济讨伐谢晦的策略。檀道济说:“我和谢晦从前跟随先帝北伐,入关十策,其中有九策为谢晦所献,确实才略过人。可是他从未孤军决胜,排兵布阵的事并非他所长。我了解谢晦的才智,谢晦清楚我的勇武,现在我奉王命征讨他,谢晦必败无疑!”
史载,谢晦“美风仪,善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墨。涉猎文义,博赡多通,帝(刘裕)深加爱赏,内外要任悉委之”。有一次,他与有江左风华第一的族叔谢混立于皇廷殿堂,刘裕望之,慨叹道:“一时间竟然有两个玉人站立于此地!”(谢混这个老“玉人”因为为刘裕政敌刘毅所用,已先行被诛杀)
谢晦率兵二万发自江陵,在彭城州还小胜王师。不久,檀道济、到彦之大军继至,风帆旌旗前后相属,列舰过江,谢晦军一时皆溃。
谢晦和他弟弟仅仅带着七个随从逃走。几个人想逃往北朝魏国,谢晦的弟弟是个大胖子,不能骑马,速度极慢,谢晦为了等他,最后被追兵执捕,送至建康,兄弟子侄皆被斩于闹市。
谢家风采浑然,谢晦临刑前还口占五言诗,叹息曰:“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其侄谢世基也口占接连。
谢晦的女儿是文帝的弟媳彭城王妃,聪明有才貌,临刑之时,散发徒跣与父亲诀别,埋怨说:“阿父,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何狼藉都市?”言毕,泪下如雨,哀嚎不能自抑。
举手之间,宋文帝接连诛杀数位权臣,为此,史家赞叹少年天子刘义隆:
承大难之余,居大位,秉大权,欲抑大奸以靖大乱……不贪大位,不恤私恩,不惮凶威,以伸其哀愤,则一夫之雄入于九军!(王夫之)
英杰辈出 元嘉之治(1)
宋文帝刘义隆承继其父刘裕一贯的治国之策,在东晋义熙土地的基础上清理户籍,下令免除百姓欠政府的“通租宿债”,又实行劝学、兴农、招贤等一系列措施,广大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社会生产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史书记载:“三十年间,民庶蕃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民有所系,吏无苟得。家给人足。……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歌谣舞蹈,触处成群,盖宋世之极盛也。”可以肯定地讲,元嘉之世(424—453)是南北朝时期南方国力最为强盛、人民最为安居乐业的历史时期。
探究此段历史,综合《南史》、《北史》、《资治通鉴》等纪、传、编年史书,林林总总,其中多有中国历史知名的文人武将,都生活于元嘉时代,虽然他们的下场几乎都逃不出“悲剧”二字,但借助他们飞扬的风采和瑰丽的辞章,足以昭彰元嘉之世的人杰地灵,群星璀灿。
谢灵运:东晋名将谢玄之孙,袭封康乐公。刘宋建立,降爵为康乐侯。由于和庐陵王刘义真关系近密,被徐羡之等大臣出放为永嘉太守。
文帝继位后,很欣赏他的才华,升任侍中。谢灵运自以为士族名家,觉得应参予机要政务,但文帝只是欣赏他的文才,仅在侍宴时与他赏谈义理文理而已。谢灵运心中不平,文人轻狂秉性发作,常常称病不上朝值班,在家里大修园圃,出外游玩,十天半月也不告假上表,日以继夜,游娱宴乐。元嘉五年,被御史弹劾免官。
谢灵运世代名族,家业富饶,常常带着数百门生故旧以及仆人游山玩水,凿山开湖,并发明后世称为“谢公屐”的登山鞋。他在始宁南山率众伐树开道,一直到临海,太守王琇惊骇不已,以为是一大帮山贼来劫掠,最后知道是谢灵运才安下心来。
此公又常侵夺百姓湖田,横恣不已,被人弹劾,贬为临川内史。
在临川任上,谢灵运仍不改旧习,政府派人逮捕他,他竟然举兵抵抗,兵败后免死,被判长流广州。本来文帝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其官职,可文帝之弟彭城王刘义康坚决要降罪于他。
到广州后,谢灵运与故旧又想造反,终被文帝下诏斩首。
谢灵运的诗虽然仍旧不脱玄言诗的影子,但极大开拓和丰富了诗歌的意境,山水诗从此成为中国一大诗歌流派。但是,谢诗罕有通篇全佳者,每首诗终篇处总是以浮浅的所谓悟道之语作为结束,让人有“狗尾续貂”之感。但观其诗篇,极貌写物,殚精求新,仍不乏清新名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上楼》);“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初去郡》);“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岁暮》),等等。
刘义庆:文帝堂兄,袭封临川王,比文帝大五岁,曾多年担任辅国将军、尚书令、秘书监等要职,史书记载他“性简素,寡嗜欲,爱好文义”,招集了许多文人雅士在幕下。
元嘉十七年,文帝的亲弟弟刘义康被贬逐,他幸亏没有被牵涉到这一政治事件中,调任南兖州刺史,在手下文士的协助下完成了中国文学史上一部重要的作品:《世说新语》。内容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等三十六类,每类收有苦干则,全书一千多则,开创了“志人笔记小说”的先河。
《世说新语》善用对照、比喻、夸张及白描等文学手法,佳句多多,典故不俗,后人对“魏晋风度”的理解,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部著作,尤其是摹划人物,只寥寥数语,精神面貌便跃然纸上,诚为中华文学中的瑰宝奇葩。元嘉二十一年(444),刘义庆卒,时年四十二。
鲍照:字明远,是南朝一流大诗人。元嘉十六年,鲍照二十多岁时获刘义庆赏识,被任为国侍郎。
刘义庆病死后,他失去官职,陆陆续续做过一些小官。宋孝武帝平定刘劭之乱后,他做临海王刘子顼的幕僚。宋明帝时,刘子顼起兵,后兵败被赐死,鲍照也为乱兵所杀。他一生沉沦下僚,郁郁不得志,但诗、赋、骈文成就很高,感情强烈,文辞华美,最著名的有《拟行路难》十八首,广为传诵,尤其是唐代大诗人李白也对他大加叹赏和效仿(杜甫《春日忆李白》有“俊逸鲍参军”语)。
笔者曾细阅《南北朝隋诗文纪事》等书,见鲍照文集中搜录了不少他的一些应酬附和之作,为某大官的妈妈写的“墓志铭”啦,为某大将军致仕写的谢恩表啦,为某位王爷送给自己几匹绸缎而写的感谢信啦,为某位地方官修建的亭台楼阁而写的铭赋啦,冗文不少,可叹如此骨格清高的不遇奇士,也难免有流俗之作,境遇缠人,当是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