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华丽血时代——两晋南北朝的另类历史》作者:梅毅 【完结】 > 华丽血时代 - 两晋南北朝的另类历史@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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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毅 当前章节:1520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8

太和十八年(494)春,孝文帝回到旧都平城,在任城王拓跋澄等人的协助下,逐渐说服了不愿迁都的鲜卑旧臣。年末,由于得知齐明帝弑少帝自立,以维持正统自封的北魏孝文帝准备亲自统兵伐齐。出发前,他下诏严禁国内士民穿着胡服,“国人多不悦”,鲜卑族臣民对此诏都很反感。

太和十九年(495),孝文帝亲自率兵渡淮河,率三十万铁骑,屯兵寿阳。此次出兵仓猝,加上天气湿热,士卒疲劳,北魏军队基本没有什么战果而言,久攻数城不下。而且,洛阳又处于草创之际,本来就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加上军中后勤供应短缺,又有不少鲜卑贵族反对,孝文帝不得不撤军。

统一语言 变姓改制

公元495年,孝文帝太和十九年七月,拓跋宏又亲下诏令:“今欲断诸北语,一统正音。其年三十以上,习性已久,可以允许延缓;三十以下,久在朝廷之人,禁止讲鲜卑语。如果触犯,当作降黜。”不久,又下切诏:“不得语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

很快,北魏又依据《汉志》改革度量衡。年底,孝文帝又废除了北魏长久以来以货易货的交换方式,下令铸造太和五铢钱,并诏令公私使用。

建成金墉宫后,孝文帝又在洛阳立国子监、太学、四门小学。

太和二十年(496)正月,孝文帝又做出令人吃惊的举动,他颁布诏书,以为“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拓跋氏改姓元氏。”

不仅改皇族拓跋氏为元氏,对于鲜卑贵臣大姓,北魏孝文帝也下诏改姓: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余所改,不可胜记”。

为了使汉化改革更加彻底,孝文帝又“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纳其女以充后宫”,并下诏“定诸州士族,多所升降”,品定鲜卑族的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为与汉族四大姓相仿的鲜卑大姓。

当然,孝文帝也有矫枉过正之嫌。咸阳王元禧娶隶户女为妻,孝文帝“下诏切责”,并命令他的六个弟弟重新纳娶正室夫人,“前者所纳,可为妾媵”。好好的鲜卑贵族女孩,一下子因为此道“命令”而成了小老婆。至此,六王分别娶汉族大姓的女儿为正妻。

其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孝文帝与大臣廷议,有人诏议薛氏为河东茂族,孝文帝表示不同意,“薛氏,蜀姓,岂可入郡姓!”正巧,当时担任宫廷执勤任务的羽林监薛宗起正在殿门,听孝文帝如此说,便气呼呼地从殿门处直入中堂,入禀道:“臣之先人,汉末仕蜀。二世之后,复归河东,至今已有六世,非蜀人也!今事陛下于北土,难道以后就是虏姓了吗?”言毕,年少气盛的将军把手中的铁戟摔在当庭,不顾而出。

孝文帝也笑了。他忙派人召薛宗起回殿,说:“爱卿你说你薛家不是蜀姓就罢了,奈何又挤兑朕为胡虏呢?”于是宣布薛姓为河东郡姓,还鼓励说:“爱卿名宗起,实为起宗啊。”可见,孝文帝不乏大度、幽默和宽容,少了汉族皇帝的忌刻和阴毒。

鲜卑血汉族魂的伟大君王(3)

太武帝时,崔浩想“大整流品,明辨姓族”,得罪了不少鲜卑权贵,并最终导致他数族被诛。如今,鲜卑帝王自上而下进行汉化,竟然能一举成功。

当然,孝文帝的“门阀主义”并没有得到广泛支持,汉族重臣李冲等人都坚决反对,他们纷纷以“贤才主义”为宗旨,站在士人立场上抵制门阀主义矫枉过正的形式化。但是,中华之事,有时要达至成功,往往需要“矫枉过正”才能行得通。凡事皆有利有弊,孝文帝大兴门阀,胡汉高门倒是一泯界限,北朝的“寒人”阶层除有武功外,再无寸进之阶。因此,武人阶层乐于见天下“有事”。原先的六镇鲜卑将士逐渐丧失了“国人”崇高的地位,见摒于“清流”之外,最终揭竿而起,给北魏皇权造成了致命的重击。

孝文帝迁都、改姓等等举措,一直以来并没有遇到根本性的抵制和反抗,但他的太子元恂却“以身作则”,首先有惊人之举。太子元恂“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孝文帝赏赐他堂皇汉制朝服,太子元恂只在上朝时穿穿装样子,一回东宫就又换上“胡服”。中庶子高道悦为东宫官属,常常苦谏,劝他别惹父亲不高兴,这位十四岁的大胖孩子不仅不领情,内心十分仇恨跟前这位唠唠叨叨的大儒。其实,所有这些表现,不过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放在常人身上也罢,但身为太子,一举一动就是天大的事情。

公元496年10月的一个晚上,孝文帝外出,太子元恂与左右密谋,召牧马轻骑,率众想逃离洛阳,夜奔平城。临行,他竟手刃高道悦,亲自刺死了苦口婆心的属官。

察见宫内乱起,同为宗室的禁军首领元俨立刻守住皇宫及洛阳各个城门,元恂毕竟羽翼未丰,东窜西窜,跑到半夜也没能跑出去。尚书陆琇得知消息,连夜疾驰,奔告孝文帝。

孝文帝“大骇”,又不敢声张,仍旧继续按既定行程,到达目的地后才不紧不慢地还宫。回洛阳后,孝文帝立刻把元恂逮至御前,亲手用大棒教训他。气急之下,他又令其弟咸阳王元禧代自己猛揍这个忤逆之子,“扶曳而出,不起者月余”。喘定后,孝文帝马上于清徽堂召见群臣,议废太子。

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都是太子名义上的保傅,“并免冠稽首而谢,”表示自己有训导无方的责任。孝文帝并未迁怒于人,表示:“卿所谢者,私也;我所议者,国也。古人有言,大义灭亲。今元恂违反背尊,欲跨据恒朔谋逆。天下未有无君之国,此小儿今日不灭,乃是国家大祸。”于是,废元恂为庶人,拘于洛阳,“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饥寒而已。”这位太子身陷囹圄,颇知咎悔,常常一卷佛经在手,很是归心向善。但是,生于天家,有些过错绝对犯不得。一年后,孝文帝巡视代地,中尉李彪上奏说太子又与左右谋逆。已经对元恂大感寒心的孝文帝不问真伪,派兄弟元禧携诏书毒酒,于河阳监所赐死元恂,时年十五,“以粗棺常服”,随便找个地方在当地埋掉。更可惜的是,他母亲白死了,儿子并没有当成皇帝。

除此以外,鲜卑勋贵穆秦、陆睿等人也不喜南伐迁都汉化之举,想拥立宗室阳平王元颐,最终都为孝文帝镇压,并未造成太大的事端和动荡。

北魏孝文帝的汉化,还有不少细微之处,诸如改定官制,一洗昔日杂乱无章的鲜卑旧制,非常系统地统一了内外文武官员的职号;又改定律令,废除残忍的NFDAC首、腰斩等酷刑,除去了从前北魏族诛连坐甚众的酷法,显示出孝文帝的仁德大度。

北魏孝文帝初期(其实是在文明冯太后掌权时期),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举措,即均田制。太和九年(485),北魏颁布均田法。法律规定:男子十五岁以上,国家授给露田(不栽树木的田)四十亩,女子二十亩。此外,还授男子桑田二十亩,需对每家课种桑五十株,枣树五株,榆树三棵。不适合种桑树的地方,男子授麻田四十亩,女子五亩。均田法还规定,桑田可留给农民作“世业”,死后可以不归还国家,其余土地,身死时要还给国家。因此,这些举措限制了农民的自由迁徙,保障了北魏的租调来源。均田制制定得严密,充分照顾到田地的肥瘦、远近、宽窄等诸多因素,同时,又辅以“三长制”,强化了地方组织,搜括荫户,最终使北魏均田制的实施顺利而到位,“课有常准,赋而恒分”,不仅对当时中国北方的农业恢复起到了重要作用,而且从根本上改变了鲜卑国家的经济结构,使得农业逐渐占据了绝对重要的地位,加速了鲜卑王朝脱离奴隶制的过程。

一生事业 万古流芳

回溯中华历史,仔细推敲,可以发现北魏孝文帝是中华民族大融合过程中最最关键的人物之一。正是从他开始,汉人渐渐消除了对“胡”族统治者的恶感,消除了以往中原地区最难泯灭的民族界限,使北人南化,南人北化,文治武功,源远流长。孝文帝,如此雄才大略之主,把鲜卑种族的勃勃生机,注入至汉文明衣冠礼仪之中,精粹相揉,惠及海内,大隋盛唐,皆由此肇源而出。

太和二十一年(497)夏,孝文帝改革顺利进行,便又想彰显武功,发兵二十万,直向南朝杀来。但天下事无完满,孝文帝南伐没有多大成功,在宛城还被南朝南阳太守房伯玉埋伏的虎纹衣士兵差点暗杀掉,受惊匪浅。左兜右转,魏军也没有占得什么大便宜。太和二十二年秋末,南朝齐明帝崩殂,笃信儒教的孝文帝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而还。

鲜卑血汉族魂的伟大君王(4)

回军途中,孝文帝因为年长日久的四处征伐劳累,忽患重疾,便赴邺城养病。

太和二十三年春,孝文帝还洛阳。不顾自己病躯未愈,一入城,孝文帝就召任城王元澄入见,问:“朕离京以来,风俗有改变吗?”

元澄谨答:“圣化日新。”

孝文帝说:“朕入城,见车上妇人犹戴帽,穿小袄,依旧北鲜卑的装束,如此又怎谓‘日新’?”

元澄回言:“穿鲜卑旧服的人少,不穿的很多。”

孝文帝语重心长:“任城王,此话怎讲?如果放任自流,满城妇人肯定都会穿回鲜卑旧服!”

元澄及留守诸官,闻言皆伏地叩首,免冠谢罪。

不久,孝文帝又处理了冯皇后与太监高菩萨通奸案,幽闭冯后。

四月间,感觉自己身体有所恢复,孝文帝又御驾亲征,想完成他统一中华的梦想。行至梁城,病势加重。不久,孝文帝疾笃,只能北还。行至谷塘原,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孝文帝安排身后大事,先赐冯后自尽,以防她日后垂帘称尊,淫乱国家;接着,又亲写手诏给太子元恪,嘱咐他亲任叔父元勰等人,并遗诏元澄等六人为辅政大臣。

公元499年阴历丙午,元宏崩逝于谷塘原,年仅33岁,谥孝文皇帝,庙号高祖。其子元恪即位,是为世宗宣武帝。

孝文帝一生,除了他迁都、改制的宏伟大业之外,个人品德方面也良善多多,史不胜书:

“(孝文)帝幼有至性,年四岁,显祖曾患痈,帝亲自吮脓”。

文明太后掌权后,眼见孝文帝日渐聪明,忧其日后不利于冯氏家族,“将谋废帝。乃于寒月,单衣闭室,绝食三朝。”由于大臣李冲等人苦谏,冯太后才又回心转意。对此,孝文帝从未对祖母记恨于心,只是深念李冲等人救护的恩德。

友爱诸弟,始终无亏。

宫中太监进食,惶恐间把热羹浇在孝文帝手上,又曾发现饭中有死虫等物,孝文帝“笑而恕之”。

冯太后执政,太后身边有太监说孝文帝坏话,太后“杖帝数十。帝默然而受,不自申明”。冯太后死后,孝文帝也不追思旧怨,对讲坏话的太监打击报复。

南征北战之前,有司上奏要修砌皇帝专用的驰道,孝文帝均诫令:“粗修桥梁,通舆马便止,不须去草铲为平地”。

出征南朝,进至淮南齐境,“如在内地,军事须伐民树者,必留绢以酬其值,民稻粟无所伤践”,最早施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对北魏国民和敌国人民待遇如一。

本性素俭,常服浣洗旧衣。御骑马鞍不施金玉,周勒铁木而已。

听览政事,莫不从善如流。哀思百姓,恒思所以济益。尚书奏案,多自寻省。百官大小,无不留心,务于周洽。每言:凡为人君,患于不均,不能推诚御物。苟能均诚,胡越之人也亲为兄弟……及躬总大政,一日万机,十许年间,曾不暇给……钦明稽古,协御天人……加以雄才大略,爱奇好士,视下如伤,役己利物……

史官美言,绝非虚誉!

当然,后世少数学者,尤其以明清之际的大儒王夫之为代表,从中华“正统”出发,认为孝文帝拓跋宏一切行为皆归于“伪”,其立国学、定族姓、禁胡服、载考绩、改胡姓,等等所为,“皆汉儒依托附会、逐末舍本、杂谶纬巫觋之言,涂饰耳目,是为拓跋宏所行之王道而已。”王氏所说,全盘否定孝文帝改革,并诬之为“沐猴之冠、优俳之戏而已矣”。如此,一直以“索虏”视拓跋氏,真是太过偏激。但是,只要想一想王夫之所处的时代,正是明朝亡清朝兴的时代,王夫之托史讽谕,不承认“索虏”正统,当是别有一番深意。为此,我们当代人读书,应该追本究源,认识到文字后面的深刻寓意,这也确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无论如何,无论汉族学者生前身后如何“诋毁”孝文帝,他的丰功伟业绝不会泯灭无闻,且会日益为后人重视。就史论事,元宏确为我中华大家庭中的一位赫赫人杰!

成也太后 败也太后(1)

——精明多智、放纵轻脱的胡太后  

世宗宣武帝元恪是孝文帝之子。由于皇叔元禧叛逆一事,对元姓(拓跋姓)皇族很不信任,对舅舅高肇言听计从。高肇又娶世宗的姑姑高平公主为妻,其弟高偃的女儿又得为世宗皇后,一时间权倾内外。高肇大结朋党,接连诬陷北海王元详和清河王元怿谋逆并加以杀害,又挑拨宣武帝严防诸位王族,重兵防守,如同囚禁。接着,高肇秘派宫人毒杀顺皇后于氏,令医官不予于氏三岁的儿子治病,使得小王子夭折。由是朝野之人都对他又恨又怕。

为了进一步以武功树立威仪,延昌三年(514),高肇亲率大军征伐蜀地。

胡太后本是河州刺史胡国珍之女,十几岁时选入宫中。胡后的姑姑是个职业尼姑,很会讲论佛经,于世宗初年进入宫中服务。几年内,她和宫内的中官和嫔妃打得火热,并拜托他们向皇帝进言自己侄女美丽聪明。世宗得知后,把这伶俐聪俊的小姑娘召入内庭,封为承华世妇。

根据魏朝太子“子贵母死”的旧制,宫内的嫔妃们都暗中祈愿自己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偏偏胡氏胆识不凡,她常常对旁人讲:“天子怎么能没有继承人呢?我不怕自己死掉。为皇上的宗嗣着想,最好能生太子。”当她怀孕后,周围人都劝她想办法使孩子流产,免得生下太子自己被杀掉。由于世宗和皇后于氏仅有的儿子已夭折,胡氏所生如果是男孩的话,肯定能当太子。对此,她不仅不惧怕,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对佛发誓:“希望自己能生下皇子,即使由此身死,在所不辞!”果然,胡氏生下皇子,进封为充华嫔。

由于世宗的儿子们大多生下来不久就被高肇或他的侄女高皇后想方设法弄死,世宗也觉可惜。这位皇帝自己又觉年岁渐长,对胡氏所生的唯一的皇子慎加保护,他亲自选择良善之人给儿子当乳母和保姆,别选宫殿专门养育,严禁皇后和胡氏本人去探视。

建昌四年,世宗病死,时年三十三。大臣崔光、于忠、王显等急忙拥立时年6岁的元诩为帝,是为肃宗孝明帝。

高皇后得知肃宗得立,忙与左右计议,要把小皇帝的生母胡氏杀掉。崔光、于忠等人知道消息,马上派人把胡贵嫔安置到高太后找不到的地方,派兵严加守卫。由此,胡贵嫔心中十分感激崔光等人。

由于高肇拥重兵在外,崔光等大臣假借高太后的名义,任命高肇录尚书事,小皇帝也被安排以自己的名义写信向高肇称名告哀,恳请他率军回朝。高肇毕竟还没有资格做大阴谋家,听到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世宗崩逝,五雷轰顶,只知朝夕哭泣,没有任何计议和应变的准备,回来的路上因为哀痛忧恐掉了不少斤两,憔悴焦灼,趋至太极殿大哭。

高阳王元雍与于忠等人密谋,埋伏十几个壮士在殿外。高肇举哀礼毕,即被引入到中书省一间房内。还未来得及说话,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把他活活掐死。然后以皇帝的名义下诏宣示高肇罪恶,并称其自尽,削除一切职爵。黄昏时分,太监把他的尸体从宫中运粪的偏门送回家中。

除掉高肇后,大臣们尊胡贵嫔为皇太妃,又废高太后为尼,逼迫她迁至用作冷宫的瑶光寺。没过多久,又尊皇太妃为皇太后,并奏请太后临朝称制。

胡太后初临殿堂,还不敢太放肆,行事称令不称诏,让群臣上书称其为殿下。不久,她就改令称诏,群臣上书言陛下,自称为朕。她掌权后的第一个举措就是封自己的父亲胡国珍为安定公,加侍中官街。为了试探群臣反应,她又称独生子太小不能亲自祭祖,想代行祭祀典礼,就问大臣崔光是否可行。崔光马上援引汉朝和熹邓太后的旧例加以赞同,胡太后大悦,在大祭典礼上亲自主持一切。

胡太后一家人好佛,继世宗建瑶光寺后,又兴建宏伟的永宁寺,极尽奢华,其中有高一丈八尺的纯金实心佛像一座,如同真人一般大小的实心金像十座,玉石巨佛两个。又建九级浮屠,挖地筑基,深及黄泉。浮屠高九十丈,上刹复高十丈。夜深人静之时,浮屠风铃飘动,声闻十里之外的地方。其中的主佛殿如同皇宫太极殿一样宏伟,南门如皇宫的端门一样巨大,寺中有僧房千间,珠玉锦绣充斥其间,骇人心目。史称:“自佛法入中国,塔高之盛,未之有也。”由于胡太后崇敬佛法,国内民众好多子弟入沙门为僧,从事生产、军旅的人越来越少。大臣们进谏,胡太后当作耳旁风。

518年,胡太后的老爹胡国珍没享几年福,就一命呜呼。胡太后对其父竭尽哀荣,赠假黄钺、相国、太师,赐号太上秦公。又把死去的母亲赐号为太上秦孝穆君,移柩与父合葬。谏议大臣认为前世的皇后、皇太后生父没有称“太上”的,“太上”之称不可用于人臣,又搬出孔子“必正乎名乎”的古训。胡太后闻言,召集王公大臣聚集到胡国珍家里商议此事。王公重臣们纷纷附合胡太后。于是,太后对上谏的张普惠说:“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陈,忠臣之道。现在王公大臣们已经同意,请你不要再就此发表议论。”接着,她又为死去的老爹专门建造寺庙祈福,和永宁寺一样壮丽奢华。

这时候,虽然胡太后过崇佛法,小皇帝又好游猎玩乐,母子还是很听得进臣下进谏。尤其像张普惠这样的谏臣常常上表议论时政得失,太后和小皇帝常常把他请到宣光殿亲自听取他的意见,对于王公亲戚犯法,也很少宽贷。

成也太后 败也太后(2)

胡太后亲近宦官刘腾,他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善于揣测人主之意,奸谋多端,太后更念他当时对自己有保护之功,把他升至侍中的大官。刘腾广收贿赂,助人升官。此时,胡太后把魏王朝的大权全部揽于自己一人之手,做事开始无所顾忌。天文官奏称天象有变,需一贵人之死以应之。胡太后马上想起自己的对手高太后,派人趁夜黑杀掉她,以埋葬尼姑的礼仪葬掉了这一代正宫皇后。

为了取得“真经”,胡太后又派好多使臣和和尚远涉沙漠,到西域去求佛经,耗财无数。

北魏王朝在北方雄霸多年,西边各小国进贡不绝,又和南朝往来贸易,府库充盈,万物皆备。胡太后有一次去盛放绢布的仓库巡玩,对从行的王公贵族一百多人下令,让众人依自己的力气,随意取绢。这些人丑态百出,使尽气力左夹右扛成百匹地往家里搬。尚书令李崇和章武王元融最贪心,负绢过重,颠仆在地,一人伤腰,一人伤脚,太后又笑又怒,让卫士把两人赶出仓库,一匹绢也不给他们,当时被人作为笑柄。唯独侍中崔光只取两匹绢,太后很奇怪,问他为什么取这么少?崔光回答:“臣两手只能拿两匹。”一旁众人都涨红了脸,羞愧难当。

崔光虽属忠臣,但是那种明哲保身的一类人,对后来的元乂乱政、胡太后滥杀均不加以阻救,随时俯仰,进退有度,七十三岁时善终。

魏王朝在胡后掌政初期达至极盛,恰如一个人的回光反照时期。当时的魏朝宗室和贵臣都互相比富。高阳王元雍,富可敌国,宫室园圃和皇帝的不相上下。他有僮仆六千,乐妓五百,出则仪卫塞满路,归则歌吹连日夜,一顿饭就吃掉几万钱。尚书令李崇和元雍身家差不多,但他生性吝啬,常对人讲:“高阳王一顿饭,够我吃一千天的。”

河间王元琛常常想和元雍斗富。他养骏马的马槽都以纯银打制;窗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珠。和诸王宴饮时,元琛家中的酒器有水精锋、玛瑙碗、赤玉杯,制作奇丽,中国所无。有一次,一时性起,他大张女乐、名马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又带着诸王遍观自己的府库、金钱、绫锣绸缎,耀人眼目,不可胜计。洋洋得意之际,他对身旁的章武王元融说:“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

胡太后不停地营造庙观,无复穷已。她又下令各个州都兴建五级浮屠,民力为之疲惫。洛阳城内,诸王、贵人、宦官、公主等各建寺庙,相互斗比。这位风华绝代的妇人又常常设立斋会,大加施舍,动以万计,府库为之虚竭,但她从未有施惠子民的举措。世宗皇帝时,曾派宦官白整为孝文帝和文昭高后在龙门山开凿两个石窟,皆高百尺。后来太监刘腾又为世宗开凿一个石窟,二十四年之间,用工十八万二千多,竟然还不能完工。由此可见,凿窟开山修庙的耗费是多么庞大!

比起其他的太后、女皇宠养臣下、阉竖、和尚或无赖之徒充当男宠,胡太后技高一筹。魏国的清河王元怿风仪俊美,胡太后逼而淫之。堂堂一个王爷被自己的嫂子逼淫,确也是千古奇闻,可见这位胡太后确实不是平常人。

元怿王爷并非只是个德行轻薄的小白脸,他素有才能,好文学,礼敬士人,在当时很有威望。胡太后的妹夫元乂是当时掌管禁军的领军将军,他和太监刘腾都因卖官弄权受过元怿申斥而怀恨在心。两个人密谋后,指派平日伺候小皇帝进膳的太监胡定告发说元怿派他毒杀皇帝,许诺自己称帝后给胡定荣华富贵。小皇帝当时才十一岁,对此话信以为真。当夜,元乂和小皇帝等人把胡太后关在永巷门内,几个人把元怿骗入宫内秘密杀害,时年三十四岁。

接着,一行人又诈称胡太后诏旨,说太后自己得病,还政于皇帝。于是胡太后被幽禁于北宫宣光殿,大门白天黑夜都不开,大太监刘腾自己亲自掌管钥匙,小皇帝想见亲妈都没有机会。

此时,胡太后衣食俱废,挨饿受冻,只能叹道:“养虎噬人,正是讲我这样的人!”于是魏朝大政外由元乂把持,禁宫内由刘腾统领,两个人威振天下。朝野有人升官或当官,两人只看送礼多少而定,连元乂的父亲京兆王也倚仗儿子的权势卖富弄权,他们盘剥六镇边防军人,私自和南朝走私货物,欺男霸女,远近苦之。

由于魏朝朝纲大乱,边将逃降至南朝,宗室内也陆续有元正德、元法僧等人谋逆,陆续又有柔然、朔州胡人、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高平镇民赫连恩,南秦州豪强等造反,后来边防六镇军民全都不堪虐待而造反,狼烟四起,魏国大乱。秀容郡乞伏莫于造反时,秀容酋长尔朱荣率兵讨平,而正是这一小小部落酋长,日后成了胡太后的夺命人。

523年4月,大太监刘腾病死。元乂已执政三、四年,很觉天下完全由他自己一人掌握,对胡太后的防备之心也渐渐松弛。

胡太后趁着与小皇帝相见的机会,怨恨地说自己要去嵩山当尼姑,说着还拿过剪刀要自己落发,声色俱厉。群臣与皇帝苦苦请求。母子相会,趁机一同住在嘉福殿。娘儿俩相处几天,互诉衷肠,都觉元乂可恶。小皇帝渐已长大成人,又学会演戏,他假装把母子之间的往来情状一一告知元乂,让元乂觉得自己仍旧深受皇帝宠信。

525年2月,胡太后、皇帝母子忽然解除元乂的禁军统帅之职,为安慰稳住他,又封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等一系列虚衔。元乂心中稍安,总觉自己不会有废黜的危险。

成也太后 败也太后(3)

胡太后毕竟是妇人,元乂是她亲妹夫,迟迟不忍行诛。

胡太后夺权后,被元乂贬出的宗室元顺被召还,任官侍中。有一天他在殿上侍坐于太后身边,忽然指着太后身后的亲妹妹,说:“陛下您奈何以您一个妹妹的缘故,不正元乂之罪,使天下人民不得申冤诉愤呢?”太后默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群臣趁机纷纷请求发落,皇帝也亲自要胡太后表明态度,犹豫再三,胡太后下诏赐元乂与其弟元瓜在家中自尽。

胡太后几年幽禁后,此时又可以畅行其志。虽然徐娘半老,她仍然非常喜欢浓妆艳抹,不停外出到贵臣亲戚家游幸。大臣元顺犯颜直谏:“按照古礼,妇人丈夫死后应自称未亡人,头上不能装饰珠玉,衣服上不能绣有花纹彩色。陛下母临天下,年将四十,整天修饰打扮过度,怎能给后世以模范作用呢?”胡太后羞得面红耳赤,起驾还宫。她把元顺召进宫内责骂:“我千里把你招至朝廷,就是让你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吗?”

元顺直言:“陛下不怕天下人笑论您,难道就以微臣这一句话而感到羞耻吗?”

冯太后虽小有收敛,本性中的不羁因子仍没有任何收敛。她宠幸大臣郑俨,拜其为谏议大夫,昼夜宫中伺候,可称得上是侍衣大夫。郑俨有公休假回家,太后常常让几个太监和他一起去。郑大夫见到自己正妻,只能匆匆聊上几句家里闲话,马上就被催促回宫。此外,郑俨还和一个叫徐纥的中书舍人狼狈为奸,把持内外,时称“徐郑”。

有个黄门侍郎李神轨,宫内外盛传也和太后关系暧昧。李神轨的父亲就是那位在绢库扛绢过多伤腰的家伙李贤,果真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据《南史》记载,魏国大将杨大眼的儿子杨华勇武过人,相貌堂堂,被胡太后见后逼幸。虽然获蒙太后宠幸,杨华心中惧祸,怕事泄被灭族,趁机跑回老家,率部曲逃至南朝梁国。

胡太后对这位棒小伙追思不已,亲自创作《杨白华》歌辞:“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还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以物拟人,词甚凄惋,极尽浓情。她还让宫女们昼夜连臂环绕,踏足歌唱,忆念情人。

在这种朝廷荒淫、奸臣当道的局面下,魏国形势一片鼎沸。西北边镇造反后,南方二荆、西郢等地的蛮族也纷纷占据山头,接着安州三地的戍兵又纷纷造反,齐州、东清河郡、东郡、广川、陈郡等地兵民四处响应,整个国家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

在镇压叛乱过程中,秀容郡地方军阀尔朱荣日益强大,被封为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他带兵路过肆州,刺史尉庆宾不开城门迎接,他竟然派兵袭取肆州,自置刺史。魏朝对此也不敢管,眼睁睁看着一方地头蛇横行。到后来,连因梁灭齐而逃到魏国的齐国宗室萧宝寅也趁乱称帝,占据关右,改元隆绪。

528年,肃宗的潘嫔生下一女,胡太后对外诈称皇子降生,大赦,改元武泰。

自胡太后再次临朝以来,奸臣擅权,政事紊乱,刚纪松弛,恩威不立,国内盗贼蜂起,封疆日蹙。肃宗孝明帝年纪渐长,胡太后自知妇行有云,怕左右人泄漏给儿子知道,凡是皇帝所爱信的人,想方设法把他们外放、除掉,不让皇帝知晓外间事务和朝事。散骑常侍谷士恢和皇帝很投缘,两人常常相互谈良久,太后便任命他为外州刺史。谷士恢不想外任,太后就找人诬称其有罪杀掉。又有一个密多道人,能通晓胡语,皇帝常置之于左右,顾问笑谈。太后暗中派人杀之于城南,然后诈称为盗所杀,还悬赏捉拿杀手。

以上种种,小皇帝一切皆心知肚明,母子之间嫌隙日深。

秀容郡尔朱荣此时羽翼已丰,对魏朝国政产生出觊觎之心。他上书朝廷,要求允许自己率精兵入援相州。冯太后很警惕,礼貌回绝,说北海王元颢已经率众二万奔赴相州,不需尔朱荣出兵。尔朱荣见此策不行,就召集民兵,北捍马邑,东塞井陉,自己圈出好大一块地方以谋异图。大臣徐纥又劝说冯太后为尔朱荣属下赐颁誓书铁券,以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尔朱荣知道后心中更恨冯太后。

肃宗孝明帝非常嫌恶郑俨、徐纥两个人,但由于上面有母亲冯太后压着,他又势孤力单,不能除掉此二人。情急之中,小皇帝想出一个下招:秘密下诏给尔朱荣,让他举兵内向都城,想以此兵威迫胁太后归政。

尔朱荣受诏大喜,马上派高欢(此人后来化家为国,开北齐基业)为先锋,直杀洛阳而来。军队到了上党,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孝明帝又以私诏制止尔朱荣军队前行。

郑俨、徐纥两人害怕祸事临头,不停向太后吹枕边风。胡太后淫妇心毒,一咬牙,毒死了年仅十九岁的孝明帝。虎毒不食子。从前文明冯太后毒死献文帝,毕竟还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肃宗孝明帝是胡太后肚子里面掉出的一块肉,是血亲亲子!

胡太后先立潘嫔所生皇女为帝,很快改变主意,又迎立临洮王世子元钊即位。元钊当时才三岁,胡太后想要长久把持国政,故而贪其幼小而立之。

尔朱荣闻讯大怒。他对左右说:“肃宗晏驾,虽然已经十九岁,国内都说他还是幼君。现在扶立一个还不能讲清楚话的小孩以临天下,想要国家太平,怎么可能呢?”于是他一面派军杀向洛阳,一面自己迎立长乐王元子攸为帝。

成也太后 败也太后(4)

胡太后听说尔朱荣起兵的消息非常恐惧,召王公大臣商议,众人都心中暗恨太后灭绝人伦的毒杀亲子的举动,没人肯献计策。只有老情夫徐纥说:“尔朱荣小小胡人,竟敢兵锋直指朝廷。我们以逸待劳,肯定杀败他。”

胡太后信以为然,派面首李神轨统大兵抵御。李神轨军行至河桥,听说北中失陷,吓得回马就逃。徐纥矫诏连夜从御厩中取最好的快马十匹,东奔兖州。郑俨也吓得连夜奔逃回老家。胡太后剩下孤家寡人一个,只好连夜下令孝明帝的嫔妃,全都剃发出家,自己也亲自落发,剃个光头,以示愿意为尼赎罪。

尔朱荣召集百官,让他们拜见自己新立的皇帝元子攸(魏敬宗)。又派劲兵直扑宫内,抓住太后和小皇帝。胡太后已失往日威风,废尽口舌,向尔朱荣陈说始末缘由,想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面对这位曾经母临天下、不可一世的胡太后,尔朱荣一声冷笑,拂衣而起。随即,他让人把胡太后和三岁的小皇帝扔进黄河淹死。

在滔滔浊流中浮沉之际,不知太后临呛死之前是否会觉得自己恶贯满盈?

功高孟德 祸比董卓(1)

——北魏王朝的掘墓者尔朱荣  

北魏王朝本来是国力强盛、控弦百万的北方大国。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全面汉化,此举一方面促进了中华民族的大融合;另一方面,马背民族一旦经儒释道浸染,精粹与渣滓不加选择地全部吸收,勃勃雄武顿时变成儒雅奢靡。尚武之风急剧消褪,南朝坐谈之俗顿侵,马上雄豪摇身变成为衣冠士人,整个国家又处于北方周边少数民族的窥觎之下,隐患已经悄然滋长。如果有个寿命稍长而又柔仁的守成之主,王朝命运可能会更长久一些。偏偏魏王朝皇帝寿数不永,往往二三十岁就得病而死,或是在三四十岁的壮年被弑,或是十几、二十岁就被母后鸩杀。孝文帝死后,其子世宗宣武帝在位十七年,三十三岁病死;宣武帝的儿子孝明帝六岁即位,在位十三年,十九岁时被亲生母亲胡太后毒杀。胡太后临朝秉政,淫荡自恣,佞佛建庙,内宠面首,外侈财物,对人民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致使上恨下怨,民不聊生。其时倒没什么外忧,北方的柔然和南方的梁朝均没有对魏国有大规模战事,反而国内人民造反,盗贼蜂起,堂堂大魏竟在短时间内部被蛀空,只等着一只强有力的手轻轻推它一下,就马上形成摧枯拉朽的局面。

英雄莫问出处。在群雄四起、狼烟遍地的情势下,尔朱荣出场了。

部落酋长 乱世立功

尔朱荣,字天宝,魏国北秀容人。尔朱荣的先世一直居住于尔朱川这个地方,因此以居住地为姓氏。几代以来,尔朱氏一直是部落酋长,属于契胡种(羯族的一个支属)。尔朱荣的爷爷名叫尔朱代勤,曾数次跟随太武帝拓跋焘外出征伐,屡建功勋,获封为立义将军。尔朱代勤曾与部落之人在山中围猎,部民射虎,误射中他的大腿。尔朱部落当时仍属于奴隶制社会的习惯,奴隶竟然以箭中主,按常理必死无疑。尔朱代勤自拔箭镞,竟然没有推问射箭之人,他对左右说:“这是误射,我怎能忍心加罪于人啊。”其部落之人知道这一消息,都很感动,更加忠心于他。老头子心善人好,九十一岁善终。

尔朱荣的父亲名叫尔朱新兴,世袭酋长。到他这一辈财货更为丰盈,牛羊驼马无数,以山谷为计量,而不是论只论头来算。朝廷每有战事,尔朱新兴都出人出马,出钱出粮,孝文帝非常高兴,拜为右将军、光禄大夫。迁都洛阳后,特别准许他冬朝京师,夏归部落。每次入京朝会,王公贵族都以大量珍玩相送,尔朱新兴也报以名马回赠,人缘极好,又被加封为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民酋长,整个南北秀容都归尔朱氏统领。肃宗孝明帝时,尔朱新兴恳请把酋长位传给儿子尔朱荣,光荣退休,几年后寿终正寝,终年七十四岁。

初读《资治通鉴》,想像跋扈无道的尔朱荣肯定样貌和安禄山差不多,是个腹大如轮,满脸络腮胡子、丑陋肮脏的大胖子。细读《北史》、《魏书》等史籍,才知道尔朱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原来是个皮肤白皙、容貌俊美、自小就聪明伶俐的美男子。

长大以后,尔朱荣喜欢射猎,每次召集部民围猎,都以军阵之法行之,号令严肃,众莫敢犯,如同真的行军打仗一般。尔朱荣曾经和尔朱新兴同游祁连池,忽然空中云间响起箫鼓之声。尔朱新兴对尔朱荣说:“听部落老人讲,凡是听见这种声音的人都能位登公辅人臣之位,我现在老了,应该是应验在你身上。好好努力吧。”

尔朱荣袭爵后,恰值肃宗孝明帝正光年间,胡太后总持朝政,四方兵起,天下大乱。尔朱荣招合义勇,给其衣马,先是跟随李崇和侵入魏境的柔然可汗阿那环作战,率属下四千人奋勇追击,追敌至大漠。接着,他又受命镇压南秀容万子乞真的反叛,平灭秀容郡乞扶莫于的起义,获封为直阁将军、平北将军;瓜肆的刘阿如作乱,敕勒的北列步若作乱,都被尔朱荣讨平,以功封安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北魏王朝鼎沸之时,他又破斛律洛阳于深井,驱逐费也头至河西,武功赫赫,升为北道都督。不久,北魏王朝觉得这样能打仗的人不多,又封他为武卫将军,不久又加使持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进封博陵郡公,增邑五百户。

南征北战之中,人马不过一万的尔朱荣逐渐弄清魏朝的虚弱,了解到数以十万、百万计的王朝军队和作乱的乌合之众皆不堪一击。他转战至肆州时,刺史尉庆宾对尔朱荣又讨厌又害怕,紧闭城门不让尔朱荣入城。尔朱荣大怒,攻拔肆州,把自己的族叔尔朱羽生任命为刺史,把魏朝的刺史尉庆宾关押在秀容郡自己的地盘。这事如果发生在承平之时,是谋逆造反的大罪,但当时魏境内处处反叛,尔朱荣兵威又盛,魏朝也不敢责问,还又加给他镇北将军一衔。

鲜于修礼反叛消息传来,尔朱荣上表要求带兵东讨。朝廷大喜,加封他为征东将军,都督并、肆、汾、广、恒、云六州军事,进阶为大都督,加金紫光禄大夫。等到魏朝反叛的鲜卑人葛荣军势隆盛时,尔朱荣害怕葛荣南逼邺城,上表要求出兵三千增援相州,肃宗没有答应。接着,他又上表要求遣兵守滏口以防山东贼西逃,以胡太后为首的朝廷又不许。尔朱荣大怒,广招人兵,北捍马邑,东塞井陉,俨然已成一方军阀强梁。

功高孟德 祸比董卓(2)

肃宗孝明帝与母后胡太后闹僵,私下密诏尔朱荣进兵洛阳。尔朱荣大喜,立马起兵。走在半路,听闻孝明帝已经驾崩(年十九岁,被胡太后毒死)。兴头正盛的尔朱荣闻讯怒不可遏。他抗表朝廷,指责说:

今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鸩毒致祸。臣等外听讼言,内自追测。去月二十五日圣体康悆,二十六日奄忽升遐。即事观望,实有所惑……方选君婴孩之中,寄治乳抱之日,使奸竖专朝,贼臣乱纪,惟欲指影以行权,假形而弄诏,此则掩眼搏雀,塞耳盗钟。……

尔朱荣勤兵拥众,直指京师杀来。同时,他又派遣从侄尔朱天光等亲信密见长乐王元子攸,并于武秦元年立元子攸为帝,是为敬宗孝庄帝。庄帝封尔朱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兼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食邑二万户。

胡太后派面首小白脸李神轨统军抵挡,兵锋未交,李神轨就扔下军队跑了。尔朱荣大军入京,胡太后见了尔朱荣还想辩解,昔日连见天颜机会都极少的秀容酋长现在已是牛气冲天,拂衣而去,派军士把胡太后和三岁的小皇帝扔入黄河淹死了。

挟帝自重 扫平宇内

尔朱荣在拥立元子攸为帝的同时,又把子攸的兄长彭城王元子劭和其弟霸城公元子正都一起弄到河阴,封元子邵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

除掉胡太后和幼帝后,尔朱荣的亲信费穆劝说道:“您属下人马不过万人,现在直逼京都,前面并无拦路之师,既没有大胜之威,朝中群臣暗中也不会服从于您。如果您不大行诛罚,把朝廷官员换成自己人,恐怕您哪天离开朝廷一步,肯定就会内中变起,有祸事发生。”尔朱荣觉得费穆所言极是。

他又问另一个亲信慕容绍宗:“洛阳人士繁盛,骄侈成俗,我想趁百官迎拜新皇帝之时,一并杀之,你认为如何?”

慕容绍是个明白人,他劝说尔朱荣:“胡太后荒淫失道,奸臣弄权,四海沸腾,所以明公您才趁机兴义兵以清朝廷。如果无故歼夷朝士,忠奸不分全都杀掉,恐怕大失天下所望。”

尔朱荣不听。他请庄帝循河西至河阴,引导百官于行宫西北,告之大家说要祭天,不能请假。

百官聚集之后,尔朱荣捡个高台四处望,立马于上,大声叱责说:“天下丧乱,肃宗暴崩,都是你们不能辅弼造成。而且朝臣贪虐,个个该杀!”言毕,纵兵大杀。死难朝臣人数极多,据《北史》、《魏书》记载有一千三百多人,《资治通鉴》记载有两千多,反正是上至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义阳王元略,下至正居丧在家的黄门郎王遵业兄弟,不分良奸,全部刀劈斧砍,杀个精光。尔朱荣又让军士鼓噪:“元氏既灭,尔朱氏兴!”

接着,他又派兵士举刀奔向行宫。当时的孝庄帝正与兄弟往帐外走,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军士抱住庄帝,声称防卫,拥入帐中。余人就把两个王爷砍成几段。听见两个兄弟帐外惨叫,庄帝元子攸慌问究竟,军士也不回答,逼着他走到河桥,软禁于帐篷之中。

庄帝忧愤交加,没想到刚做皇帝几天不到,亲兄弟就横死在眼前。他派人对尔朱荣说:“帝王迭兴,盛衰无常。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袂而起,所向无前,此乃天意,非人力也。我本相投,志在全生,岂敢妄希天位!将军见逼,以至于此。若天命有归,将军宜时正尊号;若推而不居,存魏社稷,亦当面择亲贤而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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