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华丽血时代——两晋南北朝的另类历史》作者:梅毅 【完结】 > 华丽血时代 - 两晋南北朝的另类历史@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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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毅 当前章节:1509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8

卜泰回平阳城,马上在大殿上转达了刘曜的意思。靳准虽属轻狂迷乱之辈,也知道自己已杀尽平阳匈奴刘姓宗室,连刘曜的亲母和哥哥也人头落地,手上沾满皇家鲜血。刘曜的话虽好听,却不能让靳准安心,故而他“沉吟未从”。

靳准犹豫不决,他的两个帮凶——其堂弟靳康、靳明等人忍耐不住。眼见城外石勒大军攻势甚锐,情急之下,靳氏两兄弟心存侥幸,与几个禁卫军将领一起,乘靳准不备,一刀砍落这位堂兄的脑袋。于是,众人推靳明为主,派卜泰奉汉国传国玉玺送至刘曜处投降。

石勒闻变大怒,心恨靳明等人舍近求远,不向自己投降,反而绕道奉送代表皇天正统的玉玺给刘曜。于是,石勒指挥大军进攻平阳。靳明出战,大败,逃回平阳,婴城固守。

石勒愤恨不已,又调其侄石虎所统的幽州冀州精兵,会军合力,猛攻平阳。靳明屡战屡败,不停向刘曜求救。

刘曜派刘雅率军“迎之”。靳明率平阳士女一万五千人在刘雅掩护下撤离平阳。刚离虎口,又入狼穴。自以为于刘曜有功的靳明下得马还来不及喘口长气,便被刘曜手下就地斩首,“收靳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凡是姓靳的一概逃不出一个“死”字。靳明、靳康也真傻得可以,先前帮助靳准杀掉刘粲、刘氏宗族以及刘曜母兄数百口,即便能“大义灭亲”杀了靳准,又怎能摆脱全族被杀的命运呢。

石勒恼怒之下,但也不好即时宣明与刘曜翻脸,便一把大火将平阳城烧成白地。刘曜也知道石勒此时羽翼已丰,不好叱责他焚毁汉国都城,便派人加授石勒太宰,进爵赵王。

由于平阳城宫室尽毁,周围又被石勒力量的占据,刘曜就还都长安,并立先前在洛阳抢来一直享用的惠帝皇后羊氏为皇后。

说起这位羊皇后,也是身世坎坷,一波八折。当初她之所以能被立为皇后,是因为外祖父孙旂与赵王司马伦的“大管家”孙秀合族,故能在太安元年被立为惠帝皇后。入宫之时,羊氏衣中着火,当时的人便以为是不祥之兆。成都王司马颖讨伐长沙王司马乂时,废羊后;司马颖败后,羊后复位;张方入洛阳,羊后又被废。河间王司马颙掌权时,还因羊后“屡为奸人所立”,差点派人杀掉她。惠帝还洛阳后,羊后又得以复位。惠帝被司马越毒死后,独住宫中的羊后自认为皇太弟司马炽与自己是叔嫂关系,唯恐自己不能称太后,就派人暗接前太子司马覃入宫,想立其为帝,结果未成。怀帝即位,天性仁恕,也没把羊后怎么样,尊羊后为惠帝皇后,居弘训宫。洛阳大战,羊后最终被作为“战利品”送到了刘曜的军中大帐。

虽然羊后已经三十岁左右,但毕竟是大家闺秀,曾母仪天下,风韵自然非一般女人可比。刘曜与羊后一番云雨过后,舒畅无比。喝着事后小酒,这位匈奴汉子就问羊后:“我和司马家儿(晋惠帝)相比如何?”

匈奴的延续(2)

羊后回言道:“怎能互相比较啊!将军您乃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臣妾当初从洛阳出发时(指被俘入平阳)真不想再活下去了,谁料会有幸今日得您雨露之恩。臣妾生于高门,一直以为世间男人都差不多。自从侍奉过您,才知天下有伟丈夫!”

此番话语,百分之八十出于真心,百分之二十出于奉迎。何者?刘曜文武全才,匈奴人体格,无论言语谈吐还是床上功夫肯定比大傻皇帝司马衷要强上数倍。加之刘曜体形健美,相貌英俊,一场肉搏下来肯定让此位久居深宫的羊后畅悦非常。

刘曜眼见昔日的大晋皇后如此褒赞自己,边陲蛮族的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把羊氏日夜带在身边,而且两相恩爱,登基后立刻立羊后为皇后,日夜临幸。羊后还接连为刘曜生下三个儿子,并因产第三子时得产后风而死。获谥献文皇后。

公元319年夏天,刘曜在长安立宗庙、社稷,下诏称:“吾之先人,起于北方,光文帝(刘渊)立汉宗庙以从民望。今宜改国号,以单于为祖先。”群臣复议后,上奏表示:“光文帝曾受封为卢奴伯,陛下又曾受封为中山王,中山,古为赵地,请改国号为赵。”刘曜从之,以冒顿单于配天,刘渊配上帝。至此,汉变为赵,是为十六国中的“前赵”。刘氏匈奴政权也完全以单于后人自居,不再打汉朝的旗号了。

同年冬,羯族石勒也自称为赵王,“依春秋列国称元年”。为与刘曜建立的“赵”区分开来,石勒的赵国,史称“后赵”。

刘曜建国初期,颇思进取,接连出兵,攻陷陈仓、草壁、安定、陇城等地,并在大臣游子远辅助下平定关中的巴、氐、羌、羯等族。同时,他又在长安立太学、小学,简取五百多名青少年,选择“朝贤宿儒明经以教之”。朝中大臣有规谏刘曜大兴宫室的弊害,他也能虚心听取,并下诏褒扬。

不久,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山体滑坡,有人进献山崩时发现的一方白玉,上面有“皇亡,皇亡,败赵昌”等字(估计是有人假造符瑞以邀赏)。当时群臣皆贺,认为是赵王石勒的败亡之征。唯有中书鉴刘均泼冷水,进谏道:“山崩石坏,象征国倾人乱。‘皇亡,皇亡,败赵昌’,此意思是讲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我们大赵现在于长安建都,而石勒却跨据传统所讲的赵地全境,‘赵昌’之言,应在石勒,不应在我们。”刘曜听后虽心中不悦,但也“怃然改容”,表示要认真对待“上天示警”。

虽征兆不祥,刘曜仍不断亲征,并在关中连获大捷,斩晋南阳王司马保大将陈安,氐、羌大震,纷纷送质子于长安。

当时,刘曜手下有劲卒二十八万五千人,在与晋朝凉州刺史张茂相持之时,前赵军“临河列营,百余里中,钟鼓之声沸河动地,自古军旅之盛未有斯比”。不久,张茂畏惧示降,遣使称藩。

眼见张茂贡献的良马、牛羊、黄金、美女充溢于营中,刘曜大悦。此番得胜,他没有怎么用心奖赏手下文臣武将,反而先下令把长安附近正在修建的羊皇后陵墓增高至九十尺(当时羊后病死不久)。

当初,靳准乱平阳,遍杀匈奴刘氏宗亲,刘曜在京城的世子刘胤趁乱逃出,躲在同属匈奴种的黑匿郁鞠部。待刘曜河西大胜消息传来,刘胤自觉再无生命危险,便入郁鞠营帐,表明真实身份。“郁鞠大惊,资给衣马,遣子送之”。

刘胤,字义孙,“美姿貌,善机对”,十岁时,已姿容雅娴,眉鬓如画。汉主刘聪见而奇之,就劝刘曜立刘胤为世子。刘曜因当时已立长子刘俭为世子,说:“臣为藩臣,子孙能守祭祀足矣,怎可乱长幼之序。”刘聪劝说:“此儿神采昂然,非义真(刘俭)所能比,爱卿你勋格天地,国兼百城,当世祚太师,受专征之任,非一般藩国可比。朕可另外为义真封一国,以义孙(刘胤)为世子。”皇帝发话,不能不听,刘胤就成为刘曜世子。

本以为这位世子早已在靳准之乱中遭到屠害。谁料四年过后,一直流离于匈奴黑匿部的刘胤忽然返回,“风骨俊茂,爽朗卓然;身长八尺三寸,发与身齐,多力善射,骁捷如风云”。即使现在电视剧编辑绞尽脑汁,都编排不出这样激动人心、感人至深的一幕。小王子几年来万苦千辛、东躲西藏的经历史无明载,但肯定是极富戏剧性和故事性的。父子相见,抱头痛哭。悲喜之余,刘曜封郁鞠为忠义大将军、左贤王。

此时,刘曜长子刘俭已死,羊皇后所生的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刘胤归来后,经过苦难磨炼,处世谦逊,文武兼备,又是匈奴刘氏“先帝”御封的世子,刘曜就想废掉刘熙,重新立刘胤为储君。趁群臣上朝之际,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义孙可称是凌寒不凋的奇人,义光(刘熙字义光)虽然已先立为皇太子,但年纪幼小,性格儒谨,恐怕于此动乱时世难为储君承统。义孙年长明德,又先为世子,朕欲立为皇储。”

太傅呼延晏等人顺口奉迎,均讲“陛下为国家无穷之计,实亦宗庙四海之庆”。

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则表示异议:“陛下如果内定废立,应自行作主,不应垂访臣下。如果您有所疑虑,为臣等则有不同看法。皇子刘胤,确实文武才略,神度弘远,独绝一时;但太子刘熙,孝友仁慈,志尚冲雅,足为承平之贤主。况且,储君无过,不可轻加废易。”二臣之中,卜泰还是刘胤的亲舅,故而他这样不偏袒外甥的劝谏更显示出公忠之心。

匈奴的延续(3)

刘曜默然。

朝堂之上,刘胤也立于朝臣中间。他事先不知道父皇有立自己为皇太子的意思。

此时,他进身而前,泣诉道:“父之于子,当爱之如一,等同看待。如果废刘熙而立儿臣,我又何敢自安!倘若陛下觉得儿臣可堪驱使,难道我不能辅助弟弟维护国家基业吗?如果陛下坚持立我为皇储,儿臣当投死于前,不敢闻命。”

既然刘胤如此明白表示,大臣又说得有礼,加之羊皇后尸骨未寒,刘曜最终下不了易储的决心。于是,他追谥刘胤生母卜氏为元悼皇后,迁卜泰为太子太傅以彰其忠,封刘胤为永安王,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录尚书事。同时,命皇太子刘熙在宫中对刘胤行家人之礼(正式场合,刘胤虽年长,仍要向弟弟皇太子刘熙下拜;在宫内,刘熙应向刘胤行拜见兄长之礼)。

后赵灭前赵(1)

——刘曜的最后败亡  

刚刚办妥了家事,刘曜终于喘了口气,立刘氏为皇后。

赵王石勒也不闲着,公元325年4月,他派手下亲将石佗自雁门出上郡,攻袭依属于前赵的北羌王盆句除,俘三千余落,获牛羊两万余而归。

刘曜闻讯怒甚,投袂而起,当天就自长安出兵,派中山王刘岳追击石佗。刘曜自己在富平驻营以为声援。刘岳师出得利,河滨一战,大败后赵军,斩石佗及其甲士一千五百级,五千多后赵军被赶入黄河中淹死。

奉刘曜诏令,刘岳乘胜前进,又攻后赵大将石生于洛阳。

开始,前赵军作战顺利,刘岳军斩获后赵兵卒五千余人,并进围石生于金墉。危急时刻,石勒的侄子大魔头石虎率步骑四万入成皋关,与刘岳大战于洛西。刘岳大败,退保石梁(洛水北岸)。石虎又大败前赵大将呼延谟,临阵杀之。

刘曜闻知败讯,亲率大军救援刘岳,石虎也自领三万大军前来拒战。刘曜小战先胜,在幽谷附近的八特坂击溃石虎手下将石聪。夜间,刘曜大军于金谷屯营,半夜无故大惊,军中溃散,只得退屯渑池。不料,士卒又无故大惊,没有任何敌人来袭,大军连夜又奔溃四散。刘曜无奈,只得退归长安。

刘岳残军见救援无望,很快溃败,包括刘岳在内的前赵高级将领八十多人被生俘,囚送襄国,一万五千多士卒被坑杀。

经此大败,刘曜愤恨成疾。还至长安后,祸不单行,其皇后刘氏又病死。

此位艳丽动人的刘皇后死前,刘曜亲自来到床前把小美人拥入怀抱,问她有什么临终遗言。回光返照之际,刘皇后说:“臣妾叔父刘昶一直无子,我自小被他抚养,无以报德,希望陛下能贵显我这位叔父。我另一个叔叔刘皑有个女儿非常贤淑美丽,但愿陛下能纳之为后。”

刘曜对刘皇后的临终“嘱托”一一照收,马上下诏封刘昶为大司徒、录尚书事;立刘皑之女为皇后,并把刘皇后一门亲族皆委以高官厚职。尚书郝达等人固谏,刘曜大怒,派人携大盆毒酒鸩杀了这几个谏臣。

公元328年6月(东晋成帝咸和三年),后赵石勒又派其侄中山公石虎带领四万大军从轵关(今河南济源)西入,进攻前赵河东地区,一时之间,有五十多县纷纷响应,后赵军势如破竹,直攻蒲坂(今山西永济县)。

劲敌来攻,刘曜不得不又一次御驾亲征,“自将中外精锐水陆诸军以救蒲坂”。同时,他派皇子刘胤守卫长安都城,命河间王刘述发氐、羌之兵以御河西。

后赵的中山公石虎虽号称骁将,但面对赵主刘曜亲率的十万大军,心中不得不惧。刘曜军队自卫关北渡后,石虎见敌军来势汹汹,急忙率军引退。刘曜军将出身,知道机不可失,麾军追击。

九月间,刘曜军队在高侯(今山西闻喜县)追上了石虎,双方接战。由于有皇帝在军中,人数又占优势,前赵军奋勇冲杀,石虎军大败,大将石瞻被杀,“枕尸二百余里,收其资仗亿计”。

石虎率残兵败将,兔子一样地往朝歌(今河南淇县)方向撤退。

刘曜从大阳关(今山西平陆县)渡过黄河,进攻守卫洛阳金墉城的后赵大将石生,并掘河水猛灌后赵守军。前赵乘胜势,分遣诸将进攻后赵的汲郡、河内等地,后赵荥阳太守尹矩和野王太守张进纷纷出降,一时间形势对刘曜非常有利。但他当时所犯最大的致命错误是,没有挟必胜之威进攻后赵都城襄国,耽误了上天赐予他的大好机会。

冀州襄国城内,后赵王石勒又气又急,马上要自己将兵去救洛阳。朝臣中有人劝他“不宜轻动”,但石勒自有主意:“刘曜乘一战之胜,围守洛阳,庸常之辈皆认为其锋不可当。然刘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兵急,以我百战锐卒击之,可一战而擒之!”接着,石勒又进一步分析道:“假如洛阳失守,刘曜乘胜必来冀州相攻,自河而北,席卷而来,如此,则大事去矣!”

石勒谋臣徐光非常赞同,说:“刘曜乘高侯战胜之势,不能进临襄国,更守金墉,此其无能为可知矣。以大王您的威略亲统大军,彼必望旗奔败。平定天下,在此一举!”

于是,后赵国主石勒亲自统步骑四万向洛阳方向进发。

公元329年1月,后赵诸军齐于成皋(今河南荥阳),共步卒六万,骑兵二万七千。更让石勒感到可喜的是,成皋关前竟无前赵守军。于是,石勒大军“卷甲衔枚,诡道兼行,出于巩、訾间”。

刘曜这边,因胜而骄。军旅在外,他不思攻防之略,天天与几个嬖臣在大营里饮酒、赌博,根本不恤士卒。左右随臣进谏,“(刘)曜怒,以为妖言,斩之”。

直到石勒率兵已过黄河的消息传来,刘曜才开始与众将商量增强荥阳城防的事情。

不久,后赵前锋杀至洛水。双方遭遇战中,前赵擒得后赵羯族兵士,刘曜亲自审问虚实:“大胡(石勒)亲自领军吗?带多少人马来?”

俘虏实话实说:“赵王自来,军势甚盛。”

刘曜闻言变色,马上下令从金墉撤围,在洛西布阵,以迎石勒大军。本来刘曜是包围洛阳,如今,自己反倒被包围了。

小山坡上,看见前赵军十多万人立阵,南北十余里,石勒不惧反喜,对左右说:“你们可以向我言贺了!”

后赵灭前赵(2)

石勒先不与刘曜交战,而是率四万步骑进入了被围数月的洛阳城中。

刘曜正犹豫间,忽然发现石虎率三万步兵自洛阳城北出现,向西而来;石堪、石聪两人各将精骑八千自城西疾驰向北,合军进攻刘曜的前锋军,双方大战于西阳门。石勒本人亲贯甲胄,从洛阳阊阖门冲出,形成对刘曜大军的夹击之势。

刘曜自年轻时就喜饮酒,称帝后酒瘾更大。大战已临,他仍饮酒数斗,不知是壮胆还是解馋。刚刚披挂上马,平时他一直乘骑的赤色骏马不知是何原因,前腿跪地不能站起。战事危急,也来不及找到好马,刘曜临时牵了匹一般运物的小马跨骑而上。临出营门,他“复饮酒斗余”。

赶至西阳门,刘曜指挥手下准备加入战斗。石堪认识刘曜(因为双方从前同为汉帝刘聪名下的“友军”曾并肩作战),急忙率精骑直扑这位皇帝而来。前赵军大溃。

刘曜昏醉之中,被败兵裹挟着往后奔逃。他所骑小马速度慢,力量又不够,前蹄陷在石渠中,一下子把刘曜甩落于冰面上。后赵追兵箭射枪捅,刘曜“被创十余,通中者三”,终被石堪抓住,送至石勒大营。

点算人头,后赵军斩杀五万多前赵兵将。

此时,这位曾叱咤风云、雄极一时并俘虏过西晋二帝的匈奴刘曜威风全无,浑身是血地被扔在石勒营帐内的地上,前赵皇帝倒在了后赵国王的脚下。

刘聪时代,刘曜与石勒曾多次协同作战,可谓是患难与共的“老战友”。刘曜支起肘,向“老朋友”石勒问候:“石王!曾忆重门之盟否?”(即回忆两人在怀帝永嘉四年共同于河内进攻晋军的合作旧事。)

石勒倨然高座,良久,他让徐光下阶传话:“今日之事,天使其然,说别的有什么用!”

虽拒绝与刘曜叙旧,石勒仍下令医生为刘曜医伤,并派孙子石邃精兵监守,把刘曜押送襄国。

途经洛阳北苑,有位名叫孙机的老人要求见刘曜一面,获石勒允许。

孙机白髯飘飘,持酒进于躺在担架上的刘曜,口中念念有词:“仆谷王,关右称帝皇。当持重,保土疆。轻用兵,败洛阳。祚运穷,天所亡。开大分,持一觞。”

面对老人如此数落自己,刘曜倒也豁达,他撑起身,接过酒觞,说:“说得真有道理,当为老翁您痛饮此杯!”

石勒闻之,凄然改容道:“亡国之人,足令老叟数落!”

到襄国后,刘曜被囚禁在永丰小城。开始,石勒对这位“老战友”还好吃好喝好待遇,“给其妓妾,严兵围守”,并派先前在石梁俘获的刘岳等人鲜衣骏马地去看望刘曜。

刘曜见到自家“中山王”刘岳,也吃了一惊,说:“一直以为爱卿你早已被杀,石王仁厚,全活至今,而我当年斩杀了石王大将石佗,真令人有愧。今日之祸,应是自找呵。”昔日君臣,留宴终日,至夕泣别。

眼见刘曜伤势日有起色,石勒便派人让刘曜给长安城内的皇太子刘熙写信,劝他们尽快投降。虽已被俘,刘曜仍旧有匈奴人血性,算条汉子,他只写了几个字给太子刘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

石勒观书而怒,知道刘曜再无利用价值,便派人进入刘曜囚所,一刀结果了这位前赵皇帝。

刘曜被囚杀的消息传至长安,太子刘熙与南阳王刘胤等人“大惧”,仔细商议后,想从长安撤出,西保秦州。尚书胡勋劝谏:“今虽丧君,境土尚全,将士不叛,且当并力拒之;力不能拒,走未晚也!”

南阳王刘胤大怒,认为胡勋沮阻众心,命推出斩首,然后急率百官逃奔上邽(今甘肃天水)。刘胤才武兼人,但父皇被擒杀的噩耗已使他丧尽肝胆,加之其太子弟弟刘熙又年少怯懦,众人无识,竟然抛弃长安这样一个坚城根据地向外奔逃,果真是天数已尽了。

太子、南阳王一跑,长安周遭的各镇宗室、将领也“皆弃所守从之”,关中大乱。

前赵将军蒋英、辛恕等人拥众数十万于长安,遣使向后赵石勒投降。石生得石勒诏命,率洛阳兵士前往长安,兵不血刃地接收了这座本来要死数十万兵也不见得轻易攻克的坚城。

公元329年(东晋成帝咸和四年)9月,在上邽喘息已定的前赵南阳王刘胤又后悔当初撤出长安之举,率兵数万反攻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之”。

刘胤在长安外围仲桥一地屯营,长安城内的石生见敌人来势汹汹,其洛阳坚守故伎重施,婴城固守。

听闻刘胤前来送死,石勒派中山公石虎率精骑二万飞奔洛阳。

十月,双方大战于义渠,刘胤大败,奔还上邽。

石虎沿途追杀,枕尸千里,一直追至上邽。上邽之兵本来都被刘胤带走回击长安,如今兵败如山倒,刘胤溃兵入城后未及关城门,石虎骑兵蜂拥而入,把前赵帝王将相一网打尽,俘虏了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及其王公卿校三千多人。石虎残暴,当即下令全部屠杀。皇子刘胤再也没能重演逃出生天、东山再起的活剧,一代英才,窝囊而死。同时,石虎又下令把五郡的匈奴屠各种贵族及先前所俘前赵王公五千多人押往洛阳,集体活埋。

从刘渊即位起,汉(前赵)至此共历三帝(刘渊,刘聪,刘曜),共二十七年。居于中原的匈奴屠各种人,被石勒下令斩尽杀绝,“天之骄子”的尊贵种群,刹那之间,灰飞烟灭。

四处逢迎的青年时代(1)

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县)人,是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刘胜即那位在河北满城陵墓中放置金缕玉衣的西汉荒淫王爷。他有儿子一百余人,三国刘备也号称其后代。)

刘琨青少年时代,完全是过着贵族高干子弟醉生梦死、豪奢不羁的生活。

刘琨的祖父刘纳曾为相国参军,其父刘藩位至光禄大夫。如此父祖,可以想见刘琨贵族公子哥的周围环境定是笙歌满目,金玉满堂。二十六岁时,刘琨已得“司隶从事”这样的清闲官职,平日一直是大豪客石崇(与皇帝舅舅王恺斗富的名垂千古的富翁)金谷园别墅的座上常客。这位高干子弟饮酒赋诗,听琴观舞,纵情山水,日日夜夜享乐其间。皇后贾南风权势熏天之时,她外甥贾谧官至秘书监,也是一位喜爱文墨、专事冶游的贵族公子哥。当时的一帮文士豪客都与他气味相投,其中包括刘琨、石崇、左思、潘岳、陆机、陆云、欧阳建等人,号称“文章二十四友”——这个贵族沙龙鱼龙混杂,什么样人品的人都有,大小诗人、政客厕身其间,虽然带有很大程度上趋炎附势的味道,但这些人中间也不乏上佳的诗作问世。游冶之日,刘琨一首《胡姬诗》最能体现他当时的轻佻、放荡以及声色犬马之情:“虹梁照晓日,渌水泛香莲。如何十五少,含笑酒垆前。花将面自许,人共影相怜。回头堪百万,价重为时年。”

赵王司马伦杀掉皇后贾南风,虽知刘琨与贾后一党关系不错,但司马伦的儿子司马荂是刘琨的姐夫,两家有秦晋之谊,加上刘家兄弟声名卓异,所以,不仅没杀没罚,还对他们加以拉拢,以刘琨为记事督(机要秘书主任)。成都王司马颖、齐王司马冏等宗室三王兴兵讨伐司马伦,刘琨还被司马伦任命为冠军将军,与孙秀的儿子孙会率三万禁卫兵出战。

黄桥一战,刘琨大败,烧掉河桥仓皇逃跑才保得一命。

齐王司马冏等人囚杀赵王司马伦,很想把这位曾抵拒三王军队的刘琨抓起来杀掉,但“以其父兄皆有当世之望,故特宥之,拜兄(刘)舆为中书郎,(刘)琨为尚书左丞,转司徒左长史”。全凭西晋有尊崇名望的社会风气,刘琨不仅最终没被杀掉,还能在乱世中升官发财。其中缘由,除了其贵族名望的因素外,刘琨早年在金谷园与王族贵戚的宴饮交游和文学才能肯定也帮了他的大忙,其出口成章的才能与作曲作赋的敏思,给诸位司马氏王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齐王司马冏执政不久,又被长沙王司马乂所杀。混乱之间,刘琨与哥哥刘舆跑到镇守许昌的范阳王司马虓那里,被委以军中司马(高级参谋)之职。

东海王司马越为政,刘琨与司马越一系的司马虓患难与共,使这位范阳王能成功拥有冀州之地。他还带兵成功地救出陷入敌军手中的父母,统帅几路军马奉迎大傻皇帝晋惠帝于长安。东海王司马越见刘琨为自己卖命,高兴之余封他为广武侯,食邑两千户。

晋怀帝永嘉元年(307)东海王司马越任刘琨为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领匈奴中郎将,作为“自己人”安插至并州一带以抵御反叛的五部匈奴刘渊等胡人。

刘琨之所以能被东海王司马越委以如此大任,全赖其兄刘舆的鼎力相助。

刘舆,字庆孙,年少时就与弟弟刘琨名重当时。京都人有语曰:“洛中奕奕,庆孙、越石。”兄弟两人青年时代举止浮夸,一直以贵族高门子弟自居,数次欺侮寒人出身的孙秀。这位杀掉潘岳大才子的小人手中得权后很想也干掉刘氏兄弟。但刘氏兄弟与赵王司马伦有姻亲关系,牙根恨得痒痒,也不能把这两个人弄死。经历了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两“朝”王爷,兄弟俩因“清贵显名”都能保得一命。范阳王司马虓深念自己兵败逃命时刘舆、刘琨兄弟一直追随自己左右之功,他在邺城站稳脚跟后,向自己一系的东海王司马越竭力保荐刘氏兄弟。刘舆被封为征虏将军、魏郡太守。

范阳王司马虓病死后,刘舆当机立断,矫诏赐死了邺城内被囚的成都王司马颖,为东海王司马越除去了一大心病。久闻刘舆之名,司马越想把刘舆召至京城在自己身边做事。有人很嫉妒刘舆的才干,就对司马越讲他的坏话:“刘舆像块脏肉,谁接近他都会受到污染。”

司马越先前没有直接和刘舆打过交道,听亲信这么一说也很警惕。所以,这位东海王把刘舆召至京城后,一直对他心存疑戒,未加重用。

刘舆入京后,“密视天下兵簿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之形,皆默识之”。当时,战事频繁,内忧外患,军国多事。司马越每次开会召集众臣僚佐商议对策时,他手下那些文士、武将都唯唯诺诺,不知所对。唯独刘舆侃侃而谈,有条有理,要数据有数据,要细目有细目,山川、水路、战术、战略,娓娓道来,应对如流。“(司马)越倾膝酬接,即以为左长史”。刘舆也不只是那种仪貌堂堂、只会耍嘴皮子的主儿,“宴客满筵,文案盈机,远近书记日有数千,终日不倦,或夜以继之,皆人人欢畅,莫不悦附。命议如流,酬对款备,时人服其能”。欢饮笙歌之余,这位爷竟也把军国大事处理得服服帖帖。看来,刘舆不仅仅是有情商,其智商也超出常人。

正是由于东海王司马越把刘舆定为至亲心腹,才对其弟刘琨加以器重。“(刘)舆乃说(司马)越,遣(刘)琨镇并州,为(司马)越北面之重”。也是为东海王在西北巩固一个根据地。

四处逢迎的青年时代(2)

刘舆才高如此,也逃不过一个“命”字。不过,此位仁兄死得很是时候,各路胡人大军围困,洛阳未失陷时,他因手指感染,得败血病而死,时年四十七。死后备极哀荣,追赠骠骑将军,谥曰贞。

好风凭借力。凭借亲哥哥的保荐,刘琨终有一施抱负的机会。

胡贼横行的并州路

刘琨当初在赵王司马伦手下打过大败仗,福兮祸兮,也增添了不少领兵战斗的经验。在赴任路上,虽“道险山峻,胡寇塞路”,他仍敢“以少击众,冒险而进”。在给朝廷的表章上,刘琨道出了并州一带胡寇猖狂、人民死亡的悲惨景象。

“……臣自涉州疆,目睹困乏,流离四散,十不存二,扶老携幼,不绝于路。及其在者,卖妻鬻子,生相捐弃,死亡委危,白骨横野。哀呼之声,感伤和气。群胡数万,周匝四山,动足遇掠,开目睹寇。……”

艰难苦恨途中,刘琨又作《扶风歌》以抒怀,心情沉郁,词意慷慨:

“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流。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去家日已远,安知存与亡。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君子道微矣,夫子故有穷。惟昔李骞期,寄在匈奴庭;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

历尽千辛万苦,刘琨率领一路招募的一千多号人,沿路搏斗进击,最终到达晋阳城(今山西太原)。当时的晋阳,经五部匈奴军队蹂躏,官府建筑全都被烧焚一空,僵尸遍地。侥幸存活下来的民众,个个被饿成活骷髅,面无人色,整个城内不仅荆棘成林,吃饱了人肉的野狼也四处乱窜。刘琨到后,“剪除荆棘,收葬枯骸,选府朝,建市狱”,几乎重新构建了晋阳城。其间,胡寇和坞堡强盗相继来袭,刘琨率从属兵士“恒以城门为战场”,数历惊险,驱除贼寇,终于在晋阳安顿下来。

刘琨,晋人,自有浑然天成的“魏晋风度”。有许多个寒风凛凛的夜晚,晋阳城外胡骑纷纷,团围城市。守兵、人民窘迫之计,刘琨一袭白衣,乘月登楼,发出阵阵清啸之声,“贼闻之,皆凄然长叹”。(啸是魏晋时代名人常有的举动,鲁迅等人认为是吹口哨,笔者觉得“啸”更可能是以低嗓发出的悲吟之声,类似低音歌声中的咏叹)夜深之际,刘琨又吹奏胡笳,音声哀感行人,“贼又流涕嘘唏,有怀土之切。向晓复吹之,贼并弃围而走”。在那样一个血腥、杀戮、乱离的时代,音乐仍有如此巨大的魔力,“胡笳退兵”——竟成中华审美史上的万古绝唱。直至唐代,仍保存有刘琨创造的《登陇》、《望秦》、《竹吟风》、《哀松露》、《悲汉月》五首曲子,统称《胡笳五弄》,其间融有愁远绵长的胡笳之曲,宛转凄伤,令人顿起怀乡思旧之情。当然,刘琨城楼之上独自一人,肯定不是正规的合声演奏,仅是一支胡笳在手,明月当头,呜呜咽咽。墙外群胡,伫马低首,泪眼迷离,谁也不忍心抽白羽搭弦给这位大文豪、大音乐家当胸一箭,艺术的魅力,至此已臻极致。

当时,匈奴刘渊已经称汉王,其老巢离石距晋阳才三百多里地,匈奴铁骑可以一天内驰至晋阳城下。刘琨文武全才,对周遭的匈奴别部“杂虏”施以离间计,“降者万余落”。结果,刘渊反而大惧,迁出离石,在蒲子造坚城而居,唯恐刘琨来袭。

说来也好笑,刘渊称王时,“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并追尊蜀汉主刘禅为孝怀皇帝。刘禅他爸刘备,一直号称中山靖王之后,刘禅肯定也当属中山靖王之后无疑。而这位大晋忠臣刘琨,恰恰是百分百没有掺假的中山靖王之后,汉室血亲。如果论理讲礼,刘渊和刘琨还真能论论世系排行,没准论来论去,两人能论出谁是谁的大爷来(刘渊之所以姓“刘”其实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刘邦曾嫁汉室疏宗公主于匈奴,他是冒姓刘氏而已)。

屡北屡战的艰难岁月(1)

经过年余经营,晋阳城“流人稍复,鸡犬之音复相接矣”。在虎狼争斗之地,附近的汉族人民终于找到了一块相当安全的飞地,生活、生产、战斗三不误,初具立城规模。刘琨的父母此时也从洛阳赶来与儿子相聚,远近士子流民也争相奔赴,依附刘琨。但是,“(刘)琨善于怀抚,而短于控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去者亦相继”。公子哥性情,终归不能全然改戒。“(刘琨)素豪奢,嗜声色。虽暂自矫励,而辄复纵逸”。美女伎乐,挥金如土,此种性格,估计刘琨承袭自那好色、好财、好挥霍的远祖中山靖王刘胜。

如在歌舞升平之日,刘琨这种豪奢也没什么太可指摘。但是,当时晋阳三面受敌,北有鲜卑,南有匈奴,东有王浚,皆虎视眈眈,视刘琨为眼中钉、肉中刺,皆欲拔之而后快。

公元308年10月,刘渊在蒲子称帝。其间,汉将石勒连陷巨鹿(河北宁晋)、常山(河北正定)、冀州(河北冀县),一百多当地坞堡武装向石勒投降。不久,刘渊的儿子刘聪、汉将王弥与石勒又合军进攻壶关,刘琨遣去的晋将接连被杀,西晋上党太守投降。

屋漏偏遭连夜雨。不仅处处战败消息传来,原先附晋的匈奴右贤王刘虎和白部鲜卑也墙头草顺风倒,纷纷向刘渊称臣,对刘琨的晋阳根据地形成了严重的威胁。审时度势后,刘琨只能遣派使人,带大份厚礼恳请鲜卑拓跋部酋长猗庐出兵,与自己一道,与刘渊争衡。

拓跋猗庐倒是很讲义气,派其侄拓跋郁律率领两万鲜卑骑兵助战。刘渊匈奴兵很能战,但心理上一直害怕鲜卑人的勇猛和亡命。不仅匈奴刘虎的军队大败,白部鲜卑也损失了不少人马,皆败于刘琨、鲜卑联军手下。

得胜之后,刘琨与拓跋猗庐置酒高会,两人结拜为兄弟。由于患难相助,感激之余,刘琨上表朝廷,奏请拓跋猗庐为大单于,以代郡封之为代公。当时代郡属于割据一方、怀有不臣之心的晋朝宁朔将军王浚所统的幽州属内。王浚当然不答应,并派兵偷袭拓跋猗庐,反被猗庐军队击败。由此,刘琨与王浚的矛盾也开始表面化。

正在崛起中的拓跋猗庐很想趁机进入汉地发展势力,便率部落万余家从云中入雁山,向刘琨索求陉北之地。“(刘)琨不能制,且欲倚之为援,乃徙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现山西代县以北的地区)民于陉南,以其地与猗庐”。

公元311年年底,刘琨与王浚又因州民问题发生了直接冲突。

王浚,字彭祖,是西晋博陵郡公王沈的儿子。这王沈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当初曹魏少帝曹髦带兵攻打司马昭,临行前召王沈、王业两人,以实情相告。这两个不忠小人扭头就跑,驰告司马昭,使这位曹魏权臣争得了宝贵的时间,最终导致了少帝曹髦的被弑。

王浚袭其父爵,在晋惠帝时出镇许昌。愍怀太子司马遹被贾南风幽禁,王浚承旨,与太监孙虑谋杀了这位太子爷,并获迁为宁北将军,不久又徙封宁朔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

眼见当时朝廷昏乱,盗贼蜂起,王浚知天下大乱,深为自安之计,结好周边的少数民族首领。他把一个女儿嫁给鲜卑酋长务勿尘,另一女嫁与胡人酋长苏怒延。赵王伦篡位,司马三王起兵,王浚首鼠两端,持兵观望。成都王司马颖当时就想讨平他,但内战繁急,无暇他顾。气愤之余,司马颖以右司马和演为幽州刺史,暗中嘱咐他去杀掉王浚并统领其兵马。

和演手持成都王司马颖密诏,先秘见乌丸单于审登,得到对方口头支持,一同谋执王浚。新官上任,和演和王浚约定在蓟城(今北京)城南清泉水上共聚宴饮。当时,蓟城内有两条驰道,和演和王浚各走一道。和演想趁两人宾随仪仗交合、马上作揖行礼时,趁机杀掉王浚。不巧,天降暴雨,兵器皆湿,不便弓刀,谋杀王浚未果。

乌丸族的审登单于很迷信,他和族人嘀咕:“和演想杀王浚,几乎要得手的时候忽然天下暴雨,定是上天佑助王浚。违天不祥,我们还是别站在和演一边。”于是,审登单于向王浚告密,告之和演要杀掉他。王浚惊恐之下,忙召集兵士,与审登一起攻杀了和演。

控制了当地局势后,王浚召来鲜卑女婿务勿尘,率鲜卑联军两万人,大举进攻司马颖,攻击邺城,杀死汉族士庶数万。鲜卑骑士在城里抢掠了不少汉族美女。回军途中,王浚怕有误战事,下命“有挟藏者处斩”。当时,鲜卑骑兵还很怕晋朝将军的将命,纷纷把抢来的美女推入易水,淹死八千多人。“黔庶荼毒,自此始也”。

晋怀帝继位后,封王浚为骠骑大将军、司空,领乌丸校尉,并封他女婿务勿尘为大单于、辽西郡公。王浚在河北挟势自重,带着一大帮鲜卑雇佣军,与刘曜大将石勒持战,互有胜负。

刘琨派族人刘希到中山各地活动,“代郡、上谷、广宁三郡人皆归于(刘)琨”。王浚见刘琨和自己争地盘,也顾不得去打石勒,挥转马头,率大军与刘琨属军交战。王浚的鲜卑联军战斗力很强,攻杀刘希,“驱略三郡士女出塞,(刘)琨不复能争”。

由于晋将刘琨、王浚两人窝里斗,匈奴刘氏屡屡得手。怀帝永嘉五年,继石勒全歼司马越十余万众之后,汉帝刘聪的军队攻陷洛阳,生俘晋怀帝,杀伤数万汉族兵民,满载而归。

屡北屡战的艰难岁月(2)

窘迫之余,又是鲜卑老哥们儿拓跋猗庐派儿子拓跋六修来助刘琨,并为晋朝守卫新兴(山西忻县)。

与拓跋六修一起守新兴的刘琨守将邢延找到数块上好玉石,进献给刘琨。为感激拓跋鲜卑人来投附帮忙,刘琨就把这些玉石转送给拓跋六修。这位鲜卑王子贪财,得了好处不说,又向新兴城内的晋将邢延索要更多的玉石。邢延表示所得玉石均已上献刘琨。拓跋六修不信,把邢延的妻儿抓起来囚禁,逼索玉石,邢延大怒,率所部兵攻袭六修,打跑了鲜卑兵,并以新兴城向匈奴刘氏投降,“请兵攻并州”。

局势如此危急、复杂,自以为有大将气度的刘琨仍安然自若。晋怀帝永嘉六年(312),他一面移檄所辖州郡,表示十一月会军平阳(山西临汾)进攻汉国,一面在治所内大张乐宴,声色是娱。

河南人徐润是个音乐家,刘琨引以为同行、知音,非常宠幸他,竟提拔这个填词作曲的哥们儿任晋阳令。

徐润骄恣,贪财爱货,干预政事。刘琨的护军将军令狐盛是个正直的军人,多次劝刘琨杀掉徐润,刘琨不听。

徐润知道此事,暗恨令狐盛。一次,趁刘琨饮酒赏乐兴致正浓之际,忽然“告发”说令狐盛要率众拥刘琨称帝。一向以精忠晋室为己任的刘琨大怒,不细审情由,立刻派人斩杀令狐盛。其实,仔细推究,刘琨很有可能一直有忌恨、提防令狐盛的心理,借此机会正好发泄。

刘琨的母亲是个贤明知理的老太太,知晓此事后,严责刘琨:“你不能弘图远略,驾御豪杰,只想除掉比自己强的人,以此自安,又怎能完成大业呢?如此下去,祸必及我!”知子莫若其母,刘琨的祸事,的确已经不远。

闻知父亲被枉杀,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忙逃至匈奴汉国刘聪处,具言刘琨虚实。汉国大将刘粲、刘曜以令狐泥为向导,率精骑进攻并州。刘琨闻讯东出,四处收兵,以图抵战汉兵。刘粲与令狐泥乘虚突袭晋阳得手,杀死刘琨的父母及留于晋阳的家人。晋朝各路军大败。

听闻晋阳失陷,父母被杀,血泣之余,刘琨只得率十余骑人马奔逃至常山。

败亡危急关头,又是鲜卑拓跋猗庐出手相助。

公元313年11月,拓跋猗庐以儿子拓跋六修等为将领率众数万进攻晋阳,他本人率二十万大军殿后。反观刘琨,此时只有近日招集的汉族散卒数千,夹在鲜卑军中以充向导。

匈奴刘氏的中山王刘矅连忙把军队调出,在汾水东岸与拓跋六修军对阵,双方开打。匈奴遇鲜卑,如狼对虎,始终心怀畏惧,交战不久,汉军大败,刘曜本人身中七创,差点死于阵中。他逃入晋阳城后,连夜与刘粲等人“掠晋阳之民,逾蒙山而归”。

拓跋猗庐率大军追击,在蓝谷(蒙山西南)又大败汉军,“伏尸数百里”。其实,这横倒百里的人尸,估计大半是被汉军裹挟的晋阳百姓,真正的匈奴兵将有马有武器,逃跑途中估计也不忘刀砍斧剁,大肆杀戮平民。最可怜的是这些无辜晋民,即使侥幸在匈奴刀口下生存,马上就被追上来的鲜卑人砍掉脑袋。

刘琨自营门步入拜谢,固请进军。拓跋猗庐婉言回绝,说:“吾不早来,致卿父母见害,诚以相愧。今卿已复州境,吾远来,士马疲弊,待后举。”他馈送刘琨兵车百乘,马、牛、羊各千余以为军资,并留下两个本来就是晋人的将军协助刘琨守卫晋阳。

现在,刘琨经营了几年的晋阳又变成废墟,再也无法重建。无奈,刘琨移军至阳曲(今太原以北),虽然仍兢兢业业,招集亡散,但世易时移,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

晋愍帝建兴二年(314),石勒忽然来书要与刘琨请和,并表示愿意率兵征讨王浚以效力晋廷。刘琨大喜,认为石勒可以为自己除掉身边一个劲敌。其实,石勒真正的目的是想集中力量干掉王浚,先卑辞下礼稳住刘琨,以免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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