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鬼子进村:1942年“五一”大“扫荡”纪实》作者:丁晓山【完结】 > 鬼子进村.TXT

  第四章 等待狼群 .2

作者:丁晓山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23

——坚决压缩非战斗人员,本地人回家乡,外地人也动员他们找一切社会关系,先到民间去生活;

——注意保护领导机关,调一个主力团专门保护冀中领导机关;——坚壁物资,深藏一切暂时用不着的设备。

……

“五一”大“扫荡”前,机关干部每人都发了两枚手榴弹,公务员都发了枪,干部战士一律剃光头。吕正操也剃了光头,还在大会上脱帽“公示”。这都是以往少有的举措。故而有的老人说,这次大“扫荡”准备得够充分的了,“还怎么准备啊!”吴西也说:“虽然当时对敌人这次‘扫荡’的重要性估计不足,以为敌人过后撤走,雨过天晴,但是,和过去的反‘扫荡’斗争相比,这次的准备工作,无论从思想上、组织上和物质上以及各种工作都是充分得多了。”

不要忘记克劳塞维茨的名言(5)

不过,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齐呢,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系统,准备情况是不一样的。具体地说,边缘区的敌情观念要比中心区强,军队系统的战备情况要比地方系统强。

1942年4月底,也即“五一”大“扫荡”开始的前几天,九分区之光县公安局的一位干部刘剑华,因身体不好,领导安排他去中心区休养,他回忆说:“搭伴走路的人都爱聊天,自然很容易地说起自己所在地区的抗日工作情况……说到敌人把之光县吞食完了,我们已基本转入地下活动,他们觉得意外。”

其实,不要说“五一”大“扫荡”前,边缘区和中心区的情况相差很大,就是“五一”大“扫荡”开始之后,一个地区已打得鸡飞狗跳,相邻的地区却仍然十分平静。滹沱河北已是鸡犬不宁了,“而河南地区却异常平静”,对此,在当年王林恐怕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他把这种感受写进了小说《腹地》:天色大亮,汽车路东广阔的平原上好像是另一种世界,稀稀疏疏地散布着早起收拾青苗的农民。绿葱葱的树林,围绕着一个个村庄。村口照旧有儿童或者老头、妇女站岗查通行证,并且和颜悦色地要求每个过往行人朗诵和回答识字牌上的问话。大刚看到这景象,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惊异:滹沱河北地区已经被敌人蚕食掉,汽车路西正在遭受敌人的疯狂烧杀,跟这一片土地相距不过几十里,仅仅是一条汽车路和一道滹沱河的分隔,竟是这样的不同,真令人不敢相信。是敌后根据地人民的麻痹,还是敌伪点线间的群众在反“扫荡”斗争中已经磨炼出来了呢?村口站岗的儿童,要问过往行人什么问题呢?据王林讲,当时“各村站岗的儿童查通行证时要考问你今年是什么年?你就得回答是决定世界命运的一年,是决定中国抗战胜利的一年,是决定冀中命运的一年,是决定我们县、我们区、村,我们自己命运的一年。”

当时许许多多回答过这个问题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回答,竟真的成了历史的预言。这一年,真的是决定冀中命运的一年,也真的是决定“我们自己”命运的一年。

据刘剑华讲,1942年初,他所在的地区,斗争已是非常残酷了,他回忆说:“之光县是冀中区的边沿县,又是保定敌人的门户。

1941年底已被敌人蚕食了,敌人的气焰非常嚣张,修公路,建碉堡;三五成群的汉奸、特务随时出动,搜捕我抗日武装和工作人员,建立了各种伪组织等。一时乌云密布,群众抗日情绪受到挫折,暂时低落下来。”

刘剑华说,1942年3月出了这么一件事。之光县的两位干部,王毅(区委书记)和李凯卿(区小队成员)正住在南百塚村,不料这村里有个汉奸张文华,探知村里住着两个抗日干部,就带着据点里的敌人来抓人。这村子南边,有条几米宽,半人多深的河沟,汉奸是本村人, 觉得村南有水,就领着敌人重点封锁村北,不想王毅他们两个没往村北跑,而是奔村南跑。他俩不顾天冷水凉,涉水而过,过了河沟,前头就是一片满是泥泞的大洼地。他们在头里跑,敌人在后头追,边追还边放枪,“王毅、凯卿飞快地跑着,棉鞋被烂泥粘掉了,泥下面还有没融化的冰茬,赤脚踩在冰上,像刀割一样痛。他们的棉衣在过河时被水浸透,越跑越觉得身上沉,跑着跑着跌倒了,爬起来再跑。湿衣服太沉,带不动,急中生智,他们边跑边脱衣服,将湿棉衣甩掉,赤裸着身子跑得更快,飞似地奔向胡指挥村了。”

两个人跑到胡指挥村,就进了村边一户人家。“恰好,里屋坐了一炕妇女,在玩纸牌。妇女们见外屋来了两个赤裸的青年,都吓愣了。青年妇女捂着脸跑出去。有人认识李凯卿,上岁数的妇女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俩简单地叙述了脱险情况。说完后,妇女们有的打水他们洗脚,有的拿出棉被让他们先盖上,有的去找衣裳,他俩吃过晚饭后转移了。”事后,刘剑华找到他们俩,“商量如何开展工作,两人都有点难开口。他们说,区里干部看不见了,村干部有的躲到外村,有的到外地跑买卖了。我们也得出去跑跑吃饭的道哇!他们问我怎么办,我说上级决定是坚持反蚕食斗争,隐蔽活动,保存力量。他们劝我先回县里,过了这阵再说。我看村里这种情况,是不能坚持工作的。村干部都想走,区里又没人,我只好回县请示上级了。”

刘剑华从工作已难以开展的六区回到当时在县里算是形势最稳定的一区,不料“这游击根据地的群众情绪也暂时低落下来。领导同志采取了更为隐藏的活动方式,没有重大的问题向领导汇报和向上级请示是不易找到人的。”当时刘剑华住在南邓村,却不知道县长董杰就住在三里之外的大柳树村。直至4月26日上午,大柳树村的老乡跑出来,说村里来了好些鬼子,还有汽车,把董县长给抓走了,这才知道自己“苦思冥想”要找的上级,原来就住在附近。

可以想见,刘剑华从这么一个见上级见不着,下级又都想走的地方,从这么一个吃不好,睡不稳,大冷天让敌人追得光着身子跑的地方回到巩固的根据地,是怎样一种感受。他说:“我在根据地沐浴着春天的阳光,在休养所里,吃着病号营养饭,晚上脱掉衣服睡了几宿舒服觉。刚从残酷的斗争环境来到这里,像是进了天堂。”

那么,在1942年“五一”大“扫荡”前,如同“天堂”般的巩固根据地,究竟还有多大地盘呢?1943年7月冀中公安局的一份报告说,自1941年底至1942年初,敌人对我根据地加紧“蚕食”,“敌人这种步步压缩,进度很快,以致当时的整块巩固根据地,只有滹沱河南、沧石路北、滏阳河西、深安路东,南北七十余里,东西百余里的一个地区。”而就在这么点地盘上,却拥挤着“我七、八、九分区及军区机关部队、后方勤务部门,以及各种制造场所等。”

不要忘记克劳塞维茨的名言(6)

当然了,“天堂”也不是那么宁静,人们正在紧张地准备反“扫荡”。刘剑华提到,来休养所看他的人也说,敌人要“扫荡”整个冀中区,这里也要准备反“扫荡”。不过,各个系统准备的情况不尽一致,一般地说,军队系统准备得要好一些,深入一些,而地方系统则差一些。当时任冀中回民抗战会主任,并兼抗联会主任的马玉槐老人对我们说,“五一”大“扫荡”,“从我来讲,是感到相当突然的。”他说,离敌占区近的,还有些敌情观念,地道战等也是在那些地方。而“深武饶安”及定县西部、肃宁南边等腹心区,生产、生活相对安定,敌情观念要淡薄得多。马玉槐说,当时干部有的也讲究点穿戴了。上身是白布衣服,下身是紫花布裤子,有点线条了,和老乡的穿戴不大一样。机关里不少人又留了头。各个群众团体差不多都有刊物。“从这也能看出形势好。”采访马玉槐记录。

在各个敌后抗日根据地中,冀中的文化建设是有名的,岂止是办刊物。在1941年,冀中的文化生活中有好几件值得一提的大事:一是发起“冀中一日”写作运动;一是军区火线剧社演出了大型话剧《日出》;一是文艺工作者到敌人据点、炮楼前开展“政治攻势”。文化事业的繁荣,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当时的形势相对而言还比较稳定。有一种说法,认为如果1937年底至1938年秋是冀中的第一个黄金时代的话,那么1940年秋至1941年冬这一年多的时间,就可以算是冀中第二个黄金时代了。有的老人甚至说,一直到1942年“五一”大“扫荡”前,都没觉得有多紧张。尽管日伪要大“扫荡”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但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敌人来了,要不跟着部队走,要不到下面去躲一躲,没什么可怕的。有的老人还说,1941年以来,形势虽日趋紧张,但这种紧张与此前有些不同。1941年以前,敌人每年都要搞几次大“扫荡”,气势汹汹,不可一世。1941年以后,特别是1941年下半年,敌人没搞大规模“扫荡”,只是不声不响地“蚕食”人们在感觉上,并不觉得多紧张。就好比一个人,一年生了几场大病,发了几次高烧,就记得那一年身体不好。而如果在一年里只是小病小灾,尽管病菌在步步深入,连续发作,但在记忆中似乎是没闹过什么病。有的老人还说,印象中“五一”大“扫荡”前,中心区据点的敌人,似乎较以往“平静”,他们说,这,说不定也是日本人的诡计。采访王炎记录。

马玉槐很是留恋那两年的时光,他说,那两年,“抗日歌曲也唱,情歌小调也唱。”采访马玉槐记录。

进入倒计时(1)

“狼来了”

1941年7月11日——距“五一”大“扫荡”9个多月。

在这一天,八路军总部发出指示,指出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后,“解决中国事件仍是日寇之基本国策,严重镇压我党我军又成为敌寇北进反苏或解决中国事件的必要手段,根据近日敌兵北撤及集结情况来看,敌有大规模‘扫荡’晋察冀边区全部,特别是首先‘扫荡’冀中区之极大可能。”为此“冀中区之党政军民应迅速地进行广泛的反‘扫荡’的动员准备,在敌人极严重的‘扫荡’情况下,能坚持斗争战胜敌人的‘扫荡。’”

1941年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后,日本人急于利用对他们有利的国际形势捞一把:要么“北进”进攻苏联,要么“南进”进攻东南亚。但不论“北进”还是“南进”,都必须尽快从中国战场脱身,而要从中国战场脱身,又必须打击抗日最坚决的共产党、八路军,又必须进攻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各敌后抗日根据地。为此在华日军频繁调动,活动积极。八路军总部对日军急于从中国战场脱身的估计是正确的,对日军即将对晋察冀实施大规模“扫荡”的预测也是正确的。但对日军的主攻方向估计不太准确。现在我们都知道了,1941年华北日军“扫荡”的主要目标是路西山区根据地,而不是冀中。

1941年,我们估计日本人要“扫荡”冀中,而日本人却“扫荡”了路西山区;1942年,日本人声称要“扫荡”路西,实际却“扫荡”了冀中。历史,有时也真是会捉弄人。1941年10月4日——距“五一”大“扫荡”6个多月。

这时日军对路西的“扫荡”已接近尾声。冀中区领导分析了日军对路西山区“扫荡”的形势后,认为日本人腾出手后,有可能回过头进逼、压迫冀中。为此发出反“扫荡”指示,要求各部适当分散,以免遭敌合击,并寻机歼灭小股敌人,广泛开展游击战争,以阻止敌之“蚕食”。

据此月月底的统计:敌人在冀中的据点,为1026个,公路达到4310公里,封锁沟(墙)达2751公里。铁路两侧普遍挖有一至两条封锁沟。形势已是十分严重,但10月15日日军结束对路西的“扫荡”后,并未回过头来对冀中实行大规模“扫荡”,只是继续实行一个村庄、一个地区争夺的“蚕食”政策。

1942年1月——距“五一”大“扫荡”约4个月。

一批日伪高级特务于天津海光寺召开会议,对即将开始的冀中作战进行了“专门详尽的讨论”。

1942年2月7日——距“五一”大“扫荡”2个多月。

冀中区党委、军区发出反“扫荡”紧急指示:命令各分区部署动员群众进行坚壁清野,分散、紧缩机关,减少非战斗人员,认为敌人很可能在近期内对冀中发动大“扫荡”。

冀中区的紧急指示下达后,各军分区都进行了部署动员。像七分区在安国县南马村召开县、团以上党政军干部会议,传达冀中军区指示,提出准备反“扫荡”。并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a分散人员,地委干部分散到县,县委干部分散到区、村,部队干部有的临时下到战斗部队;b分区举办的连排干部集训队提前结束,学员回原单位;c给部队补充了子弹、手榴弹,每人发了两双布鞋,还准备了一部分防毒用品;d根据过去反“扫荡”的经验,对部队进行了先敌展开的作战部署,以免过于集中遭敌合围;e要求各级部门加强除奸工作……会议前前后后共开了十几天。其他各分区的情况也差不多,如八分区在2月份召开了军事、政治工作会议,传达军区反“扫荡”指示,并提出“坚持熬时间的群众性的游击战争”等动员口号;六分区也在2月进行了反“扫荡”准备工作。精简人员,能回家的发给证明回家,不能回家的到可靠的地方分散隐藏,取消营以上干部乘马,部队分散活动。六分区被服厂,还赶制了大批便衣,凡是划到后方的人一律换穿便衣。

总之,冀中军区2月7日反“扫荡”的紧急指示下达后,各级组织层层部署,准备“扫荡”。不过,此时日方对冀中进行“五一”大“扫荡”的具体部署尚未出笼,冀中军区自然也只是针对日军往前春、秋季“扫荡”的规模发出警告,进行准备。

1942年2月12日——距“五一”大“扫荡”两个半月。

冀中行署发出《关于目前形势下精简组织的指示》,要求各级部门坚决精简机构,当时,冀中政府机构已十分臃肿,竟达10467人,这么多的人,多为非战斗人员,打起仗来,还要靠战斗部队掩护的。不精简怎么行?据统计,精简后,全冀中各级政权干部、勤务人员减少了3397人。

1942年2月21日——距“五一”大“扫荡”约两个月。

冀中区领导机关在博野县凤凰堡村一带突然遭到千余日军偷袭。多亏警卫部队27团英勇善战,与敌展开肉搏,从早上一直打到黄昏,总算掩护领导机关突出了包围圈。27团伤亡二百余,战后,该团由3个营缩编为2个营。

1942年3月2日——距“五一”大“扫荡”不到两个月。

日伪军3000多人,“扫荡”九分区清苑、蠡县、高阳一带唐河两岸地区。敌人的如意算盘是把我军势力驱逐出这一地区,压缩我军的活动地盘。九分区部队与敌激战数日,3月6日,敌人退回出发地。

进入倒计时(2)

1942年3月20日——距“五一”大“扫荡”约40天。

冀中 军区发出指示,要求广泛开展地道斗争,挖地道。但令人遗憾的是当时基层地道斗争尚未完全开展起来。冀中的老人回忆说,“冀中的地道斗争,主要是从1942年敌人‘五一’大‘扫荡’前后搞起来的。开始在蠡县、任丘、高阳一带,以后逐渐扩展开来。”其中尤以蠡县开展较早,所以冀中武委会派人调查地道斗争时,去的就是蠡县。但就是蠡县,也并非村村有地道。当时在九分区工作的冯佩之老人,就曾提到蠡县东北的悟儿头村,直至“五一”大“扫荡”也没挖地道。吕正操说,“如果早一点开展地道战,敌人的‘五一’‘扫荡’就会好对付些。”

是月,冈村宁次到石家庄,召开高级军官会议,研究对冀中的“扫荡”。当时在冀中军区作战科工作的成学俞说:“冈村宁次到了石家庄,当时是知道的,但会议的内容,当时并不知道。”采访成学俞记录。1942年4月1日——距“五一”大“扫荡”一个月。

日军第27师团部队开始“扫荡”冀东。冈村宁次“对该地区的肃正极为关心”,于4月6日到了唐山27师团司令部及丰润等地。

冀中百姓在挖地道

“4月中旬,方面军制定了包括详细项目在内的作战实施计划”

日本人“扫荡”,是有规律可循的。从时间来说,日军一般是每年春、秋两季出动,进行“扫荡”;从空间来说,日军一般是合击它认为是我领导机关或有生力量所在地,烧杀一番后,退回出发地。聂荣臻曾谈到日军“扫荡”的特点,他说:它要搞小的“扫荡”,还容易些,大的“扫荡”,就不能经常搞。冬天,它怕冷,出动比较少一些;夏天,有青纱帐,我军以此为掩护,它有顾虑。它的“扫荡”,一般以春秋两季为多,更多的是在九月到十月间。它选择这个时机,一来青纱帐已倒,便于搜寻我军踪迹,二来庄稼刚刚收获,便于抢掠粮食。我们掌握了敌人“扫荡”的规律,并不感到怎么紧张。虽然在1942年2月底出笼的华北方面军《1942年度治安肃正建设计划大纲》中,冀中就被列为“治安肃正的重点”,但给人的印象是,在这个计划中,对冀中的作战,还是一种例行的“扫荡”,故而没有制订详细的作战计划,各部队参照往年的“扫荡”行动即可。而3月份石家庄会议后,对冀中的“扫荡”变得重要起来,成为此一年度日华北方面军的一项主要活动。

在《1942年度治安肃正建设计划大纲》中,对冀中的作战是这样叙述的:治安肃正的重点,应放在以剿共为主的作战讨伐上,首先对冀东、冀中地区,然后对太行山北部地区开展治安肃正工作。在1942年度第一期,华北方面军计划进行的肃正作战如下:冀东作战(一号作战)冀中作战(三号作战)上述两项作战,主要由华北方面军直属兵团进行。

而到了石家庄会议之后,日方对冀中作战叙述如下:在冀东地区,由第二十七师团从4月初开始进行“冀东一号作战”,在冀南地区由第十二军和第一一〇师团从4月末开始进行“十二号作战”;在冀西地区,由一一〇师团和独立混成第十五旅团从4月下旬开始分别进行肃正作战。上述各地区作战的用意是要使敌人误认为例行的春季讨伐,并且兼起佯攻牵制的作用,以配合5月开始的冀中作战(三号作战)和第一军执行的晋冀豫边区肃正作战(C号作战)。

显而易见,在石家庄会议之前,冀中虽被列为“治安肃正的重点”,但不过是一系列“连续不断的肃正讨伐作战”中的一项,甚至还列在冀东之后。而在石家庄会议之后,对冀中的作战就突出了出来。与日军对晋冀豫边区也即八路军总部所在地的作战一道,成为驻华北日军最重要的两项作战。而其他作战,则只起两项作用:一是牵制我方,二是迷惑我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由于资料的匮乏,我们暂时难下定论。不过可以猜测,很可能与太平洋战争有关。或许随着战局的发展,日本决策当局要求驻华日军随时准备抽调出若干兵力,并要求驻华日军进一步“以战养战”,掠夺中国的财富。本来,在2月份制订本年度“治安肃正建设计划”时,就已把“方面军的直辖区缩小到只限于河北省,而且加强了这个地区的兵力,首先把主要着眼点放在河北省的彻底肃正与迅速恢复治安方面。”而后,由于兵力的缺乏和经济因素的日益重要,驻华北日军又将本年度的“主要着眼点”缩小至两点:一是“扫荡”冀中,“计划要在青纱帐起之前取得肃正作战的成果。从5月初开始进行突然袭击的包围作战,然后,长期坐镇,一面进行扫荡作战,一面实行治安建设。”以期“一举将该地区建设成为治安区,”另一项主要作战,是企图搞掉驻晋东南的八路军总部及中共北方局。

从现有的材料看,当时华北日军确实需要保持相当大的机动力量,无法抽调过多的兵力进行“讨伐扫荡”。在1942年,驻华北日军一方面正在积极准备对西安的作战,另一方面,“对苏备战的研究和训练工作比以往要求的更为具体和迫切了。”1941年12月29日,日本大本营命令驻华北日军中的第17、第32、第36、第41等4个师团,“在不妨碍现在任务的情况下,实行必要的对苏作战训练,”并要求在1942年3月底以前,“大体完成基本教育。”为此,驻华北日军已开始研究一旦相当兵力被抽调走,如何确保治安。这样,驻华北日军就必须缩短战线,确保重点。大概是经过石家庄会议的研究,日军决定集中兵力,实施上述两项作战。“扫荡”冀中,是为了夺取这一“华北的乌克兰”,从经济上打击我方;进攻晋东南,搞掉我指挥机构和领导机关,则是为了从政治上打击我方。

进入倒计时(3)

有一种说法,认为日本人在1942年的“扫荡”有一套周密的部署,先“扫荡”冀中周围的冀东、冀南及冀西,然后集中重兵一下扑向冀中,当我们的视线正被冀中所吸引,以为这就是日军的“底牌”时,日军却又猛然扑向晋东南……采访冉淮舟记录。

一些当年在冀中从事军事工作的老人不同意这种说法。他们认为日军大规模“扫荡”冀中,决不仅仅是为了“扫荡”晋东南作陪衬,作铺垫。从敌人的作战规模、战后部署等一系列因素看,日本人的的确确是要占据冀中。采访成学俞记录。日华北方面军情报主任参谋横山幸雄少佐,在谈及1942年日军的行动时,说:“在此期间各肃正作战的特点为,以覆灭敌根据地、加强对敌封锁为主要作战目的,设法使治安区空前扩大。”

相反,在“扫荡”冀中和“扫荡”晋东南这两项作战中,“扫荡”冀中似乎比“扫荡”晋东南更为重要。“扫荡”冀中,是由日华北派遣军直辖部队实施,由冈村宁次亲自指挥的。而“扫荡”晋东南,是由日华北派遣军属下的第一军实施的,由日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中将直接指挥的。战后日方战史研究人员“以冀中作战为主题叙述华北方面军的主要肃正作战情况。”不是没有道理的。

既然对冀中的“扫荡”变得重要起来,那么没有详细的作战计划是不行的。1942年三四月间,日华北方面军各主任参谋进行了现地侦察及研究准备工作。4月中旬,在日华北方面军副参谋长有末精三少将主持下,在保定附近召开“现场会”,研究对冀中的作战和“讨伐”。三四月间,日军兵力也开始集中。驻冀中地区的日军开始集结,以伪军代替守备。4月7日原驻武汉地区的日军独立混成第9旅团,开始向冀中移动。原驻石门的日军独立混成第8旅团,调往冀南邢台。日军还加强了对冀中的情报工作,破获了冀中军区电台的密码,已能掌握其动向。侦悉冀中军区司令部“在同一地点,从不连住三天。”到了“4月中旬,方面军制定了包括详细项目在内的作战实施计划,”这时,距“五一”大“扫荡”,只有半月时间了。该“计划”声称,此次对冀中“扫荡”的手段及目的是:“对以吕正操为司令的冀中地区的共军主力,进行突然袭击的包围作战,摧毁其根据地,同时在政治、经济、思想上采取各种措施,以便将该地区一举变为治安地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冈村宁次下了相当大的本钱,据日方文献,此次“扫荡”直接参战的日军部队有第41师团主力,独立混成第9旅团一部,由第110师团、26师团各一部组成的白泷部队及独立混成第7旅团一部组成的小川部队,“共计步兵十八个大队为基干”,另有110师团、27师团及空军一部配合作战。共计日军约5万人。1942年秋季,日军对冀东的“扫荡”,出动兵力为步兵约11个大队;对冀鲁边区的“扫荡”,出动兵力为步兵约10个大队。1943年春季对冀西的“扫荡”,出动步兵12至16个大队、秋季对冀西的“扫荡”,出动步兵20个大队,对鲁中的“扫荡”,出动步兵9个大队。通过上述“扫荡”日军使用兵力的比较,我们可以感受到日军对冀中“扫荡”出动18个大队,是相当大的压力。日军对冀中“扫荡”的详细计划,一方面,确比以往周密;另一方面,也不是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仓促的。这个计划,与1940年日军第十一军对宜昌地区国民党军发动的“扫荡”在大的框架上,是十分相似的:第一,在“扫荡”前,也对周围地区进行了佯攻,4月23日,以独立混成第14旅团进攻九江,20日开始,以海、空军部队攻击洞庭湖一带。把国民党军的注意力引向正南,然后突然向西发动进攻;第二,也是五月一日发动的进攻;据称,此次作战,国民党军遭受严重损失。“蒋介石总统最感到危机的时刻,就是宜昌作战的时候。”而国民党军作战失利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虽然料到日军即将发起进攻,但没能准确判断日军的主攻方向。日方文献声称:“敌方似乎早已侦知日军的进攻企图,但对进攻方向并未得出准备判断,推测或是宜昌方面或是襄阳方面,颇有战战兢兢的状态。”而此次宜昌作战,又“完全可以说只是一年前在此地进行的‘襄东会战’的再现。那次会战的时间也是5月1日开始,在同一战场经过大体相同的战斗。”

日军在战役指挥上,水平并不高,十分僵硬、死板,不仅进攻的框架大同小异,而且连发起进攻的日期也不作变动。宜昌作战,是由冈村宁次曾任司令官的第十一军,在他调任后几个月实施的。到了1942年,匆忙之中要制定对冀中的“扫荡”计划,冈村宁次及其下属,很可能会想起这次成功的战例,并如法炮制。所不同的只是规模不同,宜昌作战的规模当然要大得多,“参加此次战斗的重庆军约47个师30万人。日军兵力只54个大队。”

“五一”前夜1942年4月7日——距“五一”大“扫荡”24天。

上一年年底调往武汉地区的日军独立混成第9旅团,开始从武汉移向冀中地区,至4月中旬,已大体完成配备,旅团部设在石德路上的衡水。

1942年4月10日——距“五一”大“扫荡”21天。

原驻山西临汾的日军第41师团主力,接到命令准备向冀中地区移动。

1942年4月18日——距“五一”大“扫荡”13天。

进入倒计时(4)

这一天日本首都东京天气很好,在“午后零时三十分顷”,从浙江衢县机场起飞的美军飞机突然飞临东京上空,进行了轰炸。这对正在向日本国民大吹“大东亚圣战”的胜利的日本当局,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4月21日日本最高决策层决定立即要占领中国沿海,以防备类似事件的再次出现。当时,日中国派遣军曾提出能否暂缓一步,先执行已完成部署的十九号作战(进攻广德、宁国)但日本大本营于22日即予坚决的否认,答复说:“根据全国形势,必须立即摧毁浙江机场群,为此,立即中止第十三军的十九号作战,迅速转入摧毁机场群作战。”“这样一来,连畑总司令官(指日中国派遣军司令长官畑俊六)也知道再提意见也无济于事,于是接受了上述指示。”

要达到日军预期的作战目的,需要40余个大队的兵力。仅靠第十三军还不够,只得由各地抽调。日华北派遣军自然也不能例外,日方文献声称:“华北方面军于26日前后接到中国派遣军的密令:派出最大限度的兵力,即以步兵约14个大队为基干的部队,预计以三个月为期参加此次作战。当时方面军正在举行各兵团长会议,乃于27日夜,紧急召集各军作战主任参谋进行讨论,决定在不影响冀中作战的情况下,主要由各军分担任务。”

26日,也就是“五一”大“扫荡”的前5天,冈村宁次突然接到这么一个命令,要他抽出14个大队(约占驻华北日军138个大队十分之一强)的兵力,他不能不考虑:对冀中的“扫荡”是否还如期实施。当时冈村宁次无非面临着几种抉择:或是中止对冀中的“扫荡”,或是推迟对冀中的“扫荡”,或是按原计划执行。27日夜的会议上,一定有各种意见。最后,冈村宁次作出决定:如期“扫荡”冀中,调驻山东的日军第32师团主力等部队去南方,未从直接参加冀中作战的41师团、独立混成第9旅团抽调兵力。但尽管如此,对冀中“扫荡”的日军实力,多少受到一些影响。“肃正建设计划从年度一开始就被削弱了。”1942年4月24日——距“五一”大“扫荡”7天。

冀中区领导军区司令员吕正操、区党委书记黄敬、参谋长沙克、政治部代主任卓雄等开会,商定了分散人员、搞好侦察等几条反“扫荡”措施。同时,再次向各地委、各军分区发出反“扫荡”的紧急指示。“五一”大“扫荡”后,日军110师团参谋长中村三郎少将“根据盘问俘虏的口供:中共方面早在3月间就觉察到我方此次作战的企图,并在4月20日发出了反‘扫荡’的指令。”他提到的指令,大概就是指的这个紧急指示。其实,此时冀中方面虽已觉察到敌人即将开始“扫荡”,但对日军“扫荡”的规模、作法,并不知晓。

据当年任冀中军区政治部代主任,冀中党政军委员会书记的卓雄讲,在“五一”大“扫荡”前,也就是4月份的样子,冀中区党委几位常委,有吕正操、黄敬、宣传部长张仁槐,公安部长张国坚及他本人等共七八个人,曾开过一个会,讨论形势。从当时的形势看已是“待不住”了,中央和晋察冀军区都有电报,说不要硬拼,不行的话先撤到山区。会上有不同的意见,卓雄讲,他是主张往山区走,避开一时,吕正操不想撤,并讲了坚持平原游击战的三四条经验。黄敬没有明确表态,那意思是能坚持下来也好。最后决定再待一段时间看一看。卓雄老人年事已高,他说,会议的准确时间和准确内容都回忆不起来了,但肯定是“五一”大“扫荡”前不久的事情。采访卓雄记录。或许,就是24日这次会议?1942年4月25日——距“五一”大“扫荡”6天。

驻保定的日军110师团对冀西地区发动“扫荡”。

1942年4月26日——距“五一”大“扫荡”5天。

在这一天夜晚,冀中九分区18团一举攻入博野、蠡县两县城,俘伪军、伪警及伪政府人员300多人,打开两城监狱,解放同胞50余人,摧毁两城碉堡工事,缴获各种物资甚多。冀中部队突然袭击敌伪占据多年的县城,给日本人很大震动,当时的日华北方面军编辑的《方面军战时月报资料》称:共军“对于我方不断的扫荡,煞费苦心地研究对策,在军事上不见有主动的活动,但在平西、冀西、冀中、冀鲁各军区部署了对冀东的策应,或估计到对冀西的扫荡,而部署了晋西北、太行、冀中的策应。4月27日夜(此日期不确——引者注)对冀中军区的高阳、博野、安国一带发动了全面袭击。这些都是根据第十八集团军的统一命令进行的,其战略倾向值得注意。”显然,日本人非常害怕八路军再来一次“百团大战”,对我各根据地采取的统一行动——尽管规模并不是很大,也非常敏感,可以设想,在27日夜日华北方面军的会议上,18团的进攻,对于坚持按原计划“扫荡”冀中的意见一方,一定是个不小的砝码——连县城这样的大据点都失守了,再不“扫荡”,事态将难以控制。

在这一天,冀中军区变更了密码,日方“此后就以谍报人员的报告为主,而对特种情报(指无线电探测——引者注)已不能寄以过多的期望了。”日本人本已在3月破译了冀中军区的密码,以为稳操胜券。冀中军区忽然改变密码,日本人对此是很失望的。

1942年4月28日——距“五一”大“扫荡”3天。

日华北方面军召开会议,下达了对冀中“扫荡”的作战命令。日方文献记载说:“4月下旬,由于华中作战,突然抽调了兵力,而且对冀中地区的特种情报活动受到了挫折,尽管如此,方面军仍然按既定计划决定从5月1日开始冀中作战,在4月28日召开的兵团长会议上,下达了作战命令。”

进入倒计时(5)

1942年4月29日——距“五一”大“扫荡”2天。

日军对冀南地区我军及国民党军发动了突然袭击。这一被日军称为“十二号作战”的行动,“为了隐藏冀中作战的企图,迷惑并牵制敌人,”特地安排“在冀中作战之前进行。”日本人不仅在“五一”大“扫荡”前利用对冀南的“扫荡”“迷惑并牵制”我方,直至“五一”大“扫荡”已经开始,仍在利用对冀南的“扫荡”扰乱我方视线。5月7日,日军41师团万余人,从山西临汾地区东移,先是乘火车至邢台,企图使我方误以为是去“扫荡”冀南,10日突然乘火车北上至石德路衡水、辛集一线,“扫荡”冀中。

日军4月1日开始对冀东的“扫荡”(至6月方结束),4月25日开始对冀西的“扫荡”,4月29日开始对冀南的“扫荡”(5月15日结束),5月1日又开始对冀中的“扫荡”,我河北各根据地几乎全面受敌。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在这一系列“扫荡”中,日军的重点,是对冀中的“五一”大“扫荡”。而当时我方是难以一下判明日军的主攻方向的。等到我方明了了日军的企图,时间又已过去了。而日军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几十年后,吕正操在回顾起“五一”大“扫荡”时,还特别指出:敌人在对冀中区作战之前,先于4月初由敌27师团对我冀东根据地进行“扫荡”;于4月25、26日由敌110师团对我冀西地区进行“扫荡”;于4月29日开始对我冀南军区进行了突袭。敌人的这几次作战,都是为了起佯攻牵制作用,用以迷惑我军,目的是为了隐藏即将对冀中区的重点作战。

1942年4月30日——距“五一”大“扫荡”1天。

上午:献县盖田庄一带九分区为庆祝“五一”节,召集党政各界干部聚餐,会间九分区政治部袁心纯主任把敌工科一位干部王闻介绍给地委组织部长,他说王闻即将带一个武工队去高阳、蠡县一带活动,请他给蠡县县委书记写封介绍信,让蠡县县委书记准许王闻列席县委会议,以便了解全县情况。当天晚上,这支由42区队三四十名老战士(1/3以上是班排干部)组成的武工队,就穿过肃蠡公路,向已被敌人蚕食的蠡县地区进发。上午,赵县西南角的中近村。六分区所属44区队九百多人,在头一天晚上刚刚秘密进入这个村子,这村有个三层高的岗楼,但无敌人驻守。部队进村后,立即在村边和街上放了游动哨,在岗楼上放了瞭望哨,然后才进屋休息。

这天早饭后,连长杨义山正和值班班长赵永清研究放哨的事,八点来钟,两个便衣哨急急忙忙跑回来报告说:“连长,来了三个狗子(伪警察),带的全是新三八大盖,要不要?”杨义山还未说话,赵永清就说:“这么好的事,又是送上门来的,还能不要?给我一个班,去去就来。”杨义山也未来得及细想,刚一点头,赵永清带着几个人扭头就出了屋。他们几个人正隐藏着向敌人接近,不料刚一拐过房角,就被狗子们看到了。几个狗子大叫“有八路,有八路”,一边喊一边顺着街就往村外跑。赵永清几个在后头打了几枪,也未打中。

这枪一响,目标就暴露了。队领导也顾不上批评他们,只是命令:“让岗楼上的瞭望哨随时报告情况,部队准备战斗!”这时在岗楼上站哨的,叫侯小保,原来是理发员,快到九点的时候,小侯报告说:“正北起了一流趟土,其他看不清。”过了一会儿,他又报告说:“北边是敌人的骑兵过来了,还有一些步兵,大约几百人,”敌人把村子团团围住,但地形对他们不利,冲不进来,丁当丁当一直打了一天。外头打得这么热闹,队政治部主任康万聚却坐在村里一处露天磨台上,和一个地方干部商量晚上突围的事。康万聚一拳头砸在磨台上,说:“当年诸葛亮还草船借箭,咱们也不能白打了子弹,临天黑,冲他一家伙,捞一把就跑。”

天黑下来了,44区队几百人一个猛冲,冲出了敌人包围,预先安排好的30名捡东西的战士,每个人都捡了点枪弹。打了大半天,44区队不仅无一减员,还多了一个人——捉了个俘虏。

中午,饶阳县张保村,冀中军区驻地。午后,村外土路上,几匹战马飞驰而来。他们是冀中军区骑兵团的马团长、汪政委和当时到骑兵团帮助工作的李健。李健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说:

我们到时,吕司令员、沙克参谋长、张学思参谋处长,都在作战室等候。张学思处长说:“你们走得怎么这么慢呀!”

我说:“不慢呀!接到电报就出发,一路快马加鞭。”看来首长都很急切,我们三人敬礼后,就让坐下了。

沙参谋长说:“吕司令员特地要向你们骑兵团交待任务。”

吕司令员神情严肃,一字千斤地指着地图说:“总的情况你们从军区的几次敌情通报已经知道了。今天要说的是根据现已掌握的情况看,驻定县、新乐的第26师团的坂本部队,明天可能倾巢出动到沙河以南的定县、邢邑一带,继续进至安平、深泽及滹沱河以北地区;驻安国、博野的第110师团的白龙部队,于同一时间可能出动到潴龙河以南与滹沱河以北的走廊地区;驻河间的第七独立旅团的小川部队,于同一时间可能分路出动到肃宁和滹沱河北岸的饶阳、献县地区。这三支部队可能反复‘扫荡’以上地区,将我军赶至滹沱河以南、石德路以北的中心地区,并严密封锁滹沱河。同时已发现由石家庄增援石德路敌人万余,正封锁石德路和沧石路。驻束鹿的第七旅团池上部队,沿石德路南侧东进‘扫荡’,企图将我军驱赶至石德路以北;驻衡水的骑兵十三联队的山崎部队,沿滏阳河北进,控制滏阳河中段,同时在小范镇以北筑坝以提高水位,封锁滏阳河。这样看来,敌人是企图对滹沱河以南、滏阳河以西和石德路以北的深县、武强、饶阳、安平和献县西南,我冀中根据地的腹心地区构成一个大包围圈。”

进入倒计时(6)

说到这里,吕司令员用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圈,并以轻蔑的口气说:“冈村宁次好大的野心啊!想在这个圈里消灭我们,不那么容易吧!明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我们还准备开大会演大戏呢!”

李健说,接下来,吕司令员向他们几个交待任务说,骑兵团的任务,是“在内线坚持,牵制、吸引敌人,侦察情况和向人民群众宣传。骑兵目标大,容易吸引和牵制敌人,但骑兵走得快,也容易摆脱敌人。”最后,吕正操说:“如情况严重,可以连为单位分成几股活动。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在这之前,骑兵团一些干部议论过在这次反“扫荡”中骑兵的使用问题。他们建议应发挥骑兵快速的特长,把骑兵团放在前来“扫荡”敌人的侧后,袭击、牵制敌人,而不应把骑兵放在内线。李健说:“我们认为这些意见很有道理,和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会儿一听司令员让他们留在内线,“我们三个人心里都在想,让我们这‘四条腿’的部队,到外线快速袭击‘扫荡’之敌的后方和侧翼,岂不更好么?”但作为军人,在危急之际是不能提出这种意见的。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回答:“请司令员放心,我们尽一切努力,坚决完成任务。”任务明确后,他们几个就急着赶回去。沙克、张学思要留他们吃晚饭,可他们怎么吃得下?骑上马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赶回在安平、深县之间活动的骑兵团时,天已黑了。可当他们走进团部时,却发现团的干部及各连干部,都在等候着他们,一双双眼睛无声地望着他们。当天夜里,李健和马团长,汪政委就研究好了分股活动的方案,几乎一夜没睡。李健回忆说,“五一”大“扫荡”的前夜,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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