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8日,美、英、加拿大、荷兰、澳大利亚、新西兰、法国等纷纷对日宣战。中国抗战抗了好几年了,直到这时,中国政府才对日宣战。在这样的背景下,“和平”停战希望渺茫。那么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以武力彻底打垮中国。
八年抗战,日本人在选择打击对象时,是有变化的。
抗战初期,1937、1938年,日本人是瞧不起共产党那几万兵的,主要打击国民党;1938年秋日军回防后,特别是1940年“百团大战”后,日本人认识到共产党抗日最坚决,是心腹大患,对共产党以军事打击为主,对国民党则以政治诱降为主。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人又想集中力量,狠狠打击一下国民党,因为就国际影响而言,国民党重庆政府,毕竟是中国中央政府,而共产党延安政权,只能是地方政权性质。一向反共的冈村宁次,就坚决主张尽早给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中央政权以致命一击,以便结束“中国事变”,从中国战场上脱出身来。
早在1939年,在许多日军将领纷纷惊呼要以“共产军”为主要交战对象时,时任第十一军司令官的冈村宁次,却认为对国民党重庆政权的打击还不够。在这一年的11月14日,冈村宁次提交了一份《迅速解决日华事变意见书》,据日方文献介绍,这份意见书的主要精神是:“重庆中央直系军是抗日势力主要力量,只要这个军队不垮,就不能考虑和平解决。因此,只有积极进行作战才能掌握解决事变的决定权。”
冈村宁次认为只有给重庆点颜色看看,才会真正实现“和平”。对一些文人特工实施的“梅工作”(引诱汪精卫的工作)不感兴趣。他在1939年3月6日,曾发出以下感慨:中国的政治,现在仍然是掌握武力实权的说了算,仅靠言论的汪精卫,能否导致和平确属疑问,毋宁说可能产生相反的效果。
中国军队中,在兵力、素质、装备、团结等方面占绝对优势的是蒋介石嫡系黄埔系的部队。即使东北系、西北系、四川系、广西系、广东系等地方部队都联合起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也敌不过蒋的嫡系部队。共军虽然勇敢,团结巩固,其政策也博得青年人的好感,但其实力到底远不如蒋的嫡系部队。
从冀中开刀(3)
我国指导战争的当局,满足于汪精卫的脱出重庆,并考虑将来以他为中心建立和平的中国政府。但以此等临时政府压迫重庆,不过是白日做梦。
冈村宁次骨子里老是那么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劲头,但也不能不承认,此人看问题较某些被他斥为“不懂中国国情”
的人,的确要深一点,准一点。他的态度及言论,在日军内部也不会一点影响没有。一些资历较浅、表面备受“梅工作”成功鼓舞的军官,内心实际上也是十分不安的。日本陆军省军务科一位名叫永井八津次的中佐,在1939年5月召开的一次会议上,对以汪精卫为首成立“新政权”表现出很不乐观的估计。他说:由此建立的中央政权,从实质上看,预想有如下两种情况:一是统帅部所希望的,使重庆政府分崩后在某种程度上将该政府合并在新政府下成立中央政府……二是如果不能把重庆政府合并在新政府之下,预料将与重庆政府之间出现对立状态。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中央政府就将处于日本的强有力的指导之下,成为一种傀儡政权而不能真正解决事变。万一事态如此发展,陆军将要比建立政权下定更大的决心,进行大规模的持久战。
正是应了那句俗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历史的结局现在大家已知道了,汪伪政权建立后,重庆政权并未如日本人希望的那样土崩瓦解。于是,要求对重庆实施武力压力的呼声又高了起来。
1939年12月10日,冈村宁次再次要求予重庆以迅猛一击,他写道:“长期持久的战争,对帝国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而且从目前形势看来,依靠谋略、外交或小规模的作战,终究不能期待早日解决事变,所以痛感不配合大规模的进攻作战而欲迅速解决事变,断定是不可能的。”
冈村宁次最后还引用中国古代军事家孙子的话,来结束全文:“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看来,孙子也是主张速决,害怕持久战的。
据日方文献声称,冈村宁次“这个意见虽在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内有深刻的共鸣,但未被中央采纳。冬季攻势到来,证实冈村意见是正确的。中国派遣军体会到中国军至今还保持着有不可轻视的抗战力量,只有打垮敌战斗力量才是解决事变的先决条件,并坚持认为不给敌以沉重的压力就不可能收到政治谋略(当时中央部把这看作瓦解敌人的主要手段)的效果。”也就是说,日本人痛感,对国民党重庆政权,光有军事打击固然不行,可光有政治诱降也不行。必须是既有政治诱降,又有军事打击。这样又打又拉,方有可能奏效。这里所说的“冬季攻势”,是指1939年底到1940年初,国民党军从北起蒙疆、南至靠近法属印支边境,发动的一场全面出击。本来,日军为了切断国际社会通过中越边境对中国的援助,在1939年11月,向广西南宁发动了进攻。日军作战部长富永恭次少将说“这是中国事变的最后一战。”为此日军调集号称精锐的第5师团等兵力,作战之初,日军进展顺利,国民党军一溃千里。11月24日,日军攻陷南宁,但稍后在距南宁50公里处的昆仑关,日军却受到二十几个师的国民党军的反攻,日军精锐第5师团约一个旅团的兵力几被全歼,旅团长中村少将死在手术台上。消息传来,日军21军指挥部“充满悲观气氛。”
在华北、华中各地,日军也均遭到国民党军的反攻。日方文献声称:这次冬季攻势的规模及其战斗意志远远超过我方的预想,尤其是第三、五、九战区的反攻极为激烈。据分析,蒋政权发动这次攻势,是为了适应当时国际形势的变化,用以显示本国军队仍然强大的行动,维系其国际信誉,借以掌握民心。同时,在很大程度上还想以此行动抑制和阻止新中央政权(指汪伪政权)的建立。
这次冬季攻势,据日方文献,国民党军“蒙受极大损失,仅遗弃的尸体就约有五万具。”而日军自供“付出的牺牲是过去作战不曾有过的。”日本人说:“这次冬季攻势,对于缺乏进攻作战积极性的日军来说,也是一次教训,使之有机会重新估计敌人的战斗力量。”日军“对重庆军有了新的认识,痛感必须在军事上加以压制,坚决要求增派兵力。”
为了报复国民党军的冬季攻势,并打乱国民党军在整训结束后可能发起的进攻。1940年5月1日,日军突然进攻湖北宜昌,国民党军被打得大败,宜昌失守。宜昌距重庆仅约480公里,宜昌一失,日军进攻四川,攻打重庆的门户就打开了。日方文献对宜昌作战评价很高:“众所周知,这次作战给了当初战斗意志旺盛的第五战区部队,精神上、物质上极大的打击。在重庆很快传出‘日军逼近重庆’的风声,加上欧洲形势激变,使重庆政权内部抗战与和平两派的分裂更加激化。日中战争八年中,蒋介石总统最感到危机的时刻,就是宜昌作战的时候。”
日中国派遣军总部的一位作战参谋井本,在6月7日的日记中洋洋得意地写道:“欧洲形势正急剧发展。我相信,这时候加紧对重庆压迫而不是放松下来,对解决事变实乃一大助力。”
在地面进攻的同时,日军还从空中实施打击,从5月18日至9月4日,历时110天。狂轰滥炸之后的“重庆街道几已无法辨认,”国民党军方面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而就在这“占领宜昌使重庆政权受到震撼,另外正当对重庆的和平工作(桐工作)颇有进展之际,”华北八路军突然于8月20日夜发动“百团大战”。予日军以沉重打击,日军此后没有向国民党军发动新的大规模进攻,并于1941年初从华中调两个师团北上,大大减轻了国民党军的压力。所以彭德怀说,百团大战“减轻了当时日军对蒋介石的压力。在客观上是起了援助蒋介石的作用。”
从冀中开刀(4)
1941年一年,日军忙于进攻各敌后抗日根据地。这一年年初,国民党当局制造了“皖南事变”,国共关系极度紧张,日军也乐于处于一种坐山观虎斗的位置,以武力压服重庆政权的事情一时搁置下来。但少数人仍坚持在中国大陆应一举粉碎重庆政权,日中国派遣军总参谋长后宫中将就说:“我个人历来主张进行四川作战,”但“在当时的派遣军中,除畑总司令官之外,关于以武力解决中国问题都不热心,”在1941年10月,日参谋总长杉山前往中国巡视时,时任日华南派遣军司令官的后宫淳中将就坚决主张应集中全部军队打倒蒋政权。认为“打倒蒋要远比打倒英美容易。”他知道时任华北派遣军司令官的冈村宁次与自己观点一致,故提出可以由华南派遣军和华北派遣军联手作战,他说:只要“给华南方面军增加三、四个师团,”就“可以占领昆明,断绝缅甸通道。接着与华北方面作战相配合,可以消灭蒋政权。”这个意见,未被采纳。
战后日方军史研究人员以遗憾的心情写道:“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意见对日本方面来说,确实是行使武力的惟一有利之处。但是,它同当时中央的想法完全合不拢,一点也没有予以考虑。”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军界的注意力集中在东南亚一带的作战上,中国方面的问题暂且被放在一边。就是日军一般的将领、参谋,也大多沉浸在“大东亚圣战”的捷报声中,对研究中国问题兴趣不大。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一再说明,“除以武力使重庆屈服外,别无解决办法。”但日本决策层对此反应迟缓,一直“避免正面的回答,一直拖到3月29日,”才召开规格很低的“幕僚联络会议,”
决定1942年在中国方面维持现状,算是给了日中国派遣军一个答复,对此畑俊六等当然是很不满意的,于是,1942年4月16日,日大本营又通知中国派遣军:“有关对华处理方针,不久(五月末以前)即将有明确指示。”
由于大本营的态度和能否增加兵力都不清楚,日中国派遣军对冈村宁次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以武力压迫重庆的请求,自然是无法给予一个明确、圆满的答复。早在1941年11月27日,在南京召开的驻华日军高级将领会议上,冈村宁次就提出“要以十个师团兵力越过秦岭进攻重庆”,不过据日第11军司令官阿南中将的日记讲,这时还“没有具体计划”,只是“解决中国事变的一种方案。”过了没多长时间,1942年1月末,华北派遣军已制订出“以武力压迫重庆为目的的‘西安洛阳作战’等方案”并请求日中国派遣军尽早就此方案给予答复。1942年4月及5月,华北派遣军副参谋长有末精三,一再提出此请求,但他也看出上峰对此兴趣不大。“有末少将可能考虑到总司令部未必同意西安和延安作战,所以是在总司令部有关人员不在的情况下,提出上述要求的。”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日华北派遣军参谋岛贯武治大佐忍不住埋怨说:这件事已被列入方面军的1942年度肃正建设计划之中,而且于1942年2月初向中国派遣军作了报告。但是,中国派遣军比起西安作战来,更为重视长沙、常德作战。至于消灭延安更是不在话下了。
这里所说的“消灭延安”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在中国派遣军总部内部,曾有人指出华北派遣军进攻西安计划不可取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未利用国共之间的矛盾。“他们认为目前国共双方斗争正在激化,最好不要触动与延安对峙的第八战区部队。”对此华北派遣军反驳说:“这种看法是对共产党势力的本质认识不足。日本与重庆之间暂时处于战争状态,却有能够共存的性质。但是,日本与共产党势力之间则是不容许共存的。求助于国共斗争等想法,完全是一种姑息的看法。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毅然决然地围剿消灭共产党势力。”因此,在1942年1月制订的“西安”、“洛阳”等作战方案中,“均含有摧毁延安的意义。”岛贯武治甚至说:“华北方面军的真实意图,却在于消灭延安。”
1942年2月25日至26日,日华北派遣军召开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达了岛贯武治提到的《1942年度治安肃正建设计划大纲》,该“大纲”声称:“特别要先以河北省北部的肃正工作为重点,”同时,“根据情况,断然进行西安作战、延安作战,为中国事变的解决、华北局势明朗化作出贡献。”
1月底制订的西安作战计划,2月底才下达“治安肃正大纲”,从这个时间顺序上也可以看出,当时在冈村宁次心目中,西安作战的位置是第一位的。可是,事情却迟迟定不下来。为此,冈村宁次很不耐烦地表示:“如能增加一定的兵力,则可以进行五十号作战(指进攻西安)。如不能增加,则准备暂时从满洲借用兵力,彻底进行治安整顿。”
看来,当年冈村宁次的打算是:第一位的选择,是进攻西安,以压迫重庆,并摧毁延安。“为中国事变的解决”作出“贡献”,以从中国战场腾出手来;第二位的选择,是在进攻西安不可能的情况下,转而全力进攻华北各抗日根据地,特别是河北的抗日根据地。这河北的抗日根据地中,据日后日方实际实施的情况看,又主要是冀中。
不过,冈村宁次始终念念不忘进攻四川的念头。1944年12月15日,也即他任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后,还对参谋人员们说:“大东亚战获胜之道,惟有在太平洋上与美军死拼,并使中国政策迅速屈服。派遣军应排除万难,达成屈服中国政府的目的。”
从冀中开刀(5)
这是一个始终牢牢不忘自己的敌手,并一定要倾其全力压倒对方的人。他将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灾难呢?灾难的钟摆,在延安和冀中两者之间晃动着。它将停在何处呢?■减少一个日本兵,即可节省二千日元早在1938年5月,毛泽东便指出:“日本国度比较地小,其人力、军力、财力、物力均感缺乏,经不起长期的战争。日本统治者想从战争中解决这个困难问题,但同样,将达到其所期求的反面,这就是说,它为解决这个困难问题而发动战争,结果将因战争而增加困难,战争将连它原有的东西也消耗掉。”抗日战争的历史进程,完全证实了他的预言。日方文献声称:“从昭和14(1939)年秋天到15(1940)年春天,日本的国力穷困急剧表面化了,”“日本为突然表面化的国力穷困状态而苦恼着。寄以极大希望的扩充生产力计划已正式开始执行,而实际完成情况仅仅为计划数的80%。电力不足、严重的米荒一齐袭来。”看来还是工业、农业全面危机,其中农业危机尤为严重,在日本国内的东京、大阪等大城市,缺米现象十分突出,“在东京各警察署管区内,许多人家的米谷保存量降到平常需要保存量的一半以下。警察署长亲自和粮商一同为买米而奔走,并采取了每次出售限制在二升以下的办法。”
“此粮食问题造成人心极度不安,”甚至“发展成为阿部内阁倒台的最大因素。”然而,“接着组阁的米内内阁仍然为此问题而苦恼,直到昭和15年(1940)5月每次的阁议‘总是议论米的问题’(5月4日,畑陆相在陆军省局长会议上谈话)。
结果政府花费两亿日元进口外国大米,约相当于国家进口总额的10%,大大打乱了整个进口计划。”
如此糟糕的国家经济,怎么能支撑住战争的需求?日军参谋次长泽田茂中将,忧心忡忡地说:“外强中干是我国今日的写照。时间一长就维持不住了。畑陆相也是这样判断的。”泽田茂左思右想,不由发出“日本的力量究竟还有多大”的哀叹。战后日方军史研究人员说:“由于国力衰退,使陆军统帅部的首脑打赢战争的信念发生了动摇。”国力穷困,养不起那么多兵了。为此日方只好削减兵员,紧缩经费。
据说,日本的年度预算是由大藏省主计局和陆海军之间协商决定。1939年年底,大藏省提出把陆军1940年的预算金额从60亿日元削减为44亿日元,并要求把在华兵力从80万人缩减到50万人。“削减一个兵就等于节省二千日元。”一些负责官员如是说,结果大藏省和军方之间形成“极大的纠纷”,吵得不可开交。1939年12月7日,甚至“一直对峙了一整夜”到“将近天亮时分”,才以大藏省增加两亿九千万日元预算而勉强达成妥协。缩减人员的事也暂时作罢。
大藏省与军方的矛盾刚告一段落,军队内部又争吵起来。1940年5月,日陆军省、参谋本部决定缩减在华驻军,以省下钱来加强关东军的军备。消息传出,日中国派遣军反应强烈,总司令官西尾说:“这样一来不好办了,”并决定让总参谋长坂垣回国,当面力争。5月19日,又专门开会研究这一问题。与会者情绪激动,“总的意见是,如果中央部一定要削减兵力的话,就请改变总司令部的阵容吧!”
也有人说最好还是避免“最后辞职”的态度,负责作战的副参谋长本多听了没好气地说:“削减十万的话,说什么也干不了。
最好派一位新人来。”坂垣就这样带着大家的怨气、不解,于会后回到东京,与陆军部谈得很不愉快。据当时任陆相的畑俊六的日记:“坂垣中将的态度比军司令官更加固执,怎么也不服从。”因为财政困难,尽管日中国派遣军“自1月初(指1940年)以来拼命要求陆军中央部派遣新的精锐兵力,但年度已过而未见答复,极为苦恼。”在华日军兵员短缺,顾此失彼。为掩饰这种捉襟见肘的窘态,当年日本人倒也想了不少补救的法子。1940年夏,当一二九师部队偷袭山西长治、高平一带的日军警戒线时,竟发现有的地方的“哨兵”
是橡皮人或木头人。橡皮人的肚子里还藏着毒气,几个战士用刺刀一戳,毒气冒了出来,好几个战士还中了毒。
“百团大战”时,也发现过日本人搞的稻草人、假炮。在冀中,老乡们讲“敌人的汽车每天四点钟的时候从这儿过,……汽车里并没有许多人,两旁站的都是假人,远远望去,这些假人与真人差不多。”刘伯承师长当年曾风趣地评论说:“看来,敌人的名堂还不少哩。这是由于他战线过长,兵力不足,无法兼顾,形成到处挨打的架势,就好比一头野牛在沟里吃草,向左伸嘴左边挨一棒,向右伸嘴右边挨一棒。结果在左右受敌之下,只有吃亏。”
也因为财政困难。从1940年起,驻华日军开始“就地筹措”经费,也就是日本国内不再拨与经费,让他们“自力更生”,以战养战。日本兵哪会什么自力更生,还不是掠夺中国的老百姓。
冀中区一位干部,曾记述了1941年前后敌占区百姓所要承受的苛捐杂税,竟达40余种,最主要的有:“(1)地亩钱粮和门牌捐。每亩每月花费七角至二元左右。
(2)户口册费。敌人为了‘治安强化运动’,清查户口,全家人口登记。每月每户交纳户口册费二角。
(3)照相费。敌人强迫各家照相,说是什么‘良民像’,无非是想法子向群众榨取钱。照相费每片四角,印戳登记二角,装夹三角,铁索二角,县署印戳登记二角,共合洋一元三角。
从冀中开刀(6)
(4)地亩捐,商户捐,保险费,学堂捐,警备费,报纸费等,每月各五元。
(5)壮丁袖章费二角,保、甲旗费各五角,穿旗棍八角,新民棒二元(敌人欺骗说,有新民棒,便能打犯错误的日本兵和伪军,想用这方法来迷惑群众。唱戏费,每家先拿钱买若干戏票,每张三角,其实唱时还需要再买)。
(6)月份牌费,自行车捐,大车捐,牲畜税,食粮捐,木货费,庆贺费(节礼、敌人人员升官送行、欢迎及嫁娶等),慰劳费(敌伪打了仗强迫群众出钱‘慰劳’),作战费,赔偿费(敌人被我军打了,受了损失,让附近村庄负担),修工费等等……”
最后的结论是,一个村庄半年的开支“现款达到10880元、木柴71500斤、小米334760斤(每亩地合洋6元至20元左右,每人平均负担7元)。”当时有人说:“凡是在敌寇统治下的人民,从头发到脚趾,从屋里到屋外,从人体到牲畜,没有一样东西不是要付捐税的。”苛捐杂税再多,(据称路西有的地区多达120种)在日本人看来还是“合理负担”,再有的,干脆等于抢了:发票子。敌伪发行的票子,“它没有一点准备金,更没有一点信用担保,它只是一张彩印的废币,和阴曹地府的冥钞差不多。”冀中的百姓管鬼子发行的票子叫“鬼票”。因为敌伪滥发钞票,强行流通,这种钞票自然不值钱,造成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冀中1942年“五一”大“扫荡”前,小米大体稳定在每斗35元,“五一”“扫荡”后,敌伪推行伪钞,每斗小米一下涨到600元,上涨了17倍多。抢粮食。“在五台定襄一带,敌寇在各村成立‘粮食委员会’,进行粮食调查,勒令民众除留极少粮食外,其余全部缴敌‘保管’,然后偷偷地用汽车将粮食运走。”有的地方敌人还欺骗百姓说,把高粱玉米交给他们“保管”,以后还大米白面。
“请财神”,就是“绑票”,把一些富户抓进据点,拿钱拿粮来赎。
尽管又是“摊派”、又是抢劫,却仍然无法挽回驻华日军经济上的颓势。日伪统治区粮食奇缺,连汉奸报纸《新民报》也不得不承认:北京“米粮价格之增涨与日俱进,市民莫不叫苦,”天津“以面粉杂粮等华人主要食粮价格日见昂腾,实予日常生活上一大威胁,而渐化为重大社会问题。”“百团大战”后,伪币进一步贬值,物价如脱缰之马。日伪统治区的经济已是面临崩溃。驻华日军则供给难以维持,十分狼狈。从《晋察冀日报》1942年1月18日的一篇报道中,可以看出当时驻华北一些地区的日军已穷困到什么程度:据我们的调查,盂城、上社、下社、椿树底、河口、耿镇的敌人直到本月十六号还未穿上棉衣,在五台山上冰雪凛冽中,穿了棉衣的我们,还感觉着冷,而素不习冷的敌人穿着单衣在雪花与朔风中,其狼狈的情形是可想见了。
在粮食给养上,敌人就更加狼狈了。据抓去的民夫谈敌人每日三餐均吃杂米饭(即少许大米拌上高粱),而且每人只限吃一碗,当然吃不饱是事实,于是便只好出来抢劫,下社敌人曾经为了抢一个老太婆的窝窝头和大豆而打起架来,而菜蔬则以抢来的老百姓的南瓜和山药充之。老兵4人一小碟,新兵6人一小碟,每人吃不到三口便光了,至于肉,除了抢老百姓的羊牛鸡外,一个月不见荤是常事,鞋子破了便抢着和做工的民夫换,以致吓得民夫们再不敢穿好鞋了,烟卷早就不吸了,只有抢民夫们的旱烟过过瘾,最有趣味是敌各据点都点着大麻子油的灯,民夫问为什么不点煤油,敌人却无耻的说,我们抵制英美货所以不点煤油,真是十足的阿Q味道!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在敌占区引发抢购潮,物价直线上升。这对原本脆弱的敌占区经济,无疑是火上浇油。而日本国内,则要求驻华日军不仅要做到经费自给,“以战养战”,还要更多地掠夺中国的物产、人力、变占领区为“大东亚圣战”
的供给基地。战后日方军史研究人员在谈到驻华北日军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举措时,有一段耐人寻味的话:“值得注意的是,方面军的一般措施非常重视重要国防资源的开发和获取,这已成为治安战的一个主要目的。”
鬼子抽的烟需要空投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在1941年12月8日冈村宁次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日华北派遣军参谋长安达二十三的话大概要明确一些,他说:“今后为了对我国皇军全面作战有所贡献,应加强治安,开发并取得重要国防资源,提高当地自给自足能力。华北的国防资源及交通线的确保,其重要性更加增大,这已成为方面军的半个使命。”
这位安达参谋长,说的也还不是那么明确。如果说经济上的考虑,已成为日军的半个使命,那么,另半个使命是什么呢?或许还不如换个说法:“武力战就是经济战。”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驻华北日军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确保华北成为“大东亚圣战”的基地,一切都要围绕着这个目的运转。“因此,治安战的目的也随之有所变化。”
有些什么变化呢?是不是可以这样说,那些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的地区的“治安”,在日本人心目中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呢?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有一句名言:“战斗力系于胃。”
日本陆军是深受德国影响的,冈村宁次本人也去过德国。
从冀中开刀(7)
想必他是知道这句话的。其实,何止是战斗力系于胃。
战役进攻目标也可以说是“系于胃”的。冈村宁次要进攻西安,有一个考虑,也是为了掠夺关中平原的谷物。可直到1942年3月,西安作战的请求仍迟迟未有答复,那么,冈村宁次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过头来“整顿治安”。如果他打开他的“统辖区”的地图,依照“有所变化”的“治安战目的”,他会从哪里开刀呢?■1942年3月,石家庄,冈村宁次的手指在军用地图上滑动着,最终指定冀中1942年3月,冈村宁次是很繁忙,很得意的。
月中,冈村宁次又南去徐州一带“视察”。16日,他来到徐州东北地区的柳泉煤矿,意外地发现这里不像别的地方日人经营的企业那样如临大敌,警戒森严。在厂地周围圈上高大的围墙,架设铁丝网,设置据点。并招募退伍日军士兵担任警卫,整个企业活像一个要塞。而“这座煤矿周围既无围墙,又无据点,完全显露在外。”且“矿警队全部为华人,无一日人。”冈村宁次到达该矿时,在矿长斋藤弼州陪同下,还饶有兴致地观看了这小小的几百人的矿警队表演的分列式。
冈村宁次很感兴趣地问这位“满铁”出身,在中国待过多年的矿长,如此简单的防备,如此信任中国人,就不怕中国人进攻或捣乱吗?这位矿长回答说:矿上拿出相当大的一笔经费,为周围村庄装设卫生及其他设施,发展福利事业。结果当地农民很感激煤矿,自然不会来破坏煤矿,而且“一旦发现情况,这些边缘村庄即向煤矿告急。”这种看不见的围墙、电网,比看得见的围墙、电网要管用得多。
冈村宁次听了“不胜叹服”,称赞说这真是“名副其实的日华合作模范地区”。冈村宁次还总结说:“我视察了几乎全部煤矿及其他企业。这些厂矿的经营成就如何,非我所能识别。至于警卫工作,因处于敌国境内,又在共匪猖獗的形势下,不能掉以轻心。”“视察华北全部厂矿后,发现负责经营管理的人们采用两种不同方式。一种是在敌国境内办企业以安全为第一,因而全力加强警卫;另一种是掌握附近民心,谋求日华共存与间接进行警卫。前者占多数,经理人大多是初次从国内来华的公司高级职员出身;后者占少数,其经理人以在满洲和中国有多年经验者居多。”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冈村宁次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当然“赞佩后者的作法。”不过,他在赞赏软刀子杀人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挥舞硬刀子。
3月下旬,冈村宁次来到石家庄,召开联队长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部署对冀中的“扫荡”。这次会议十分诡秘,至今仍不得其详。但据各方文献分析,也可略知其一、二。据战后日方出版物披露,“扫荡”冀中,虽说在2月份就已定了下来,但那时日华北派遣军的参谋人员正热衷于“西安作战”,进攻西安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少物资等倒都有详细的计划,而对冀中的“扫荡”,迟至“4月中旬”,才“制定了包括详细项目在内的作战实施计划。”因而在3月份的石家庄会议上,冈村宁次和他的部下们,不太可能讨论“扫荡”冀中的具体细节和作战安排,倒很可能讨论这样一些问题:进攻中共军还是重庆军?进攻中共军,又以哪一地区为主?采取什么战术为好?在1941年已予“共军”一年的“扫荡”、“蚕食”,“共军”势力已下降的情况下,在太平洋战争已爆发的形势下,在1942年,为维持华北“治安”,是继续打击中共呢,还是转而进攻国民党军呢?据日华北派遣军情报主任参谋横山幸雄少佐回忆,当时大家一致认为仍应以中共军为主要作战目标。对此“方面军内部并无任何争议。”与会者中,大概还有人记得去年的教训。1941年2月,日中国派遣军决定从华中抽调第十七、三七三两个师团回师华北后,日华北派遣军立即讨论如何运用这些部队,结果,“方面军第一个目标选在晋南的重庆军,这是由第一军发起,一直到中央一致同意的作战。”多田骏说,这次作战的目的“在于消灭和扫荡蟠踞在晋豫边区的中央军主力,消灭其在黄河以北的势力。”并希望“扩大和利用这次会战的战果,借以确保华北安定,并加强对重庆政权的压力。”当时也有人提出,“华北方面军的主要任务是剿共,现在把年度的第一个目标选定对重庆军,”这合适吗?因而,他们建议,“对于残存的重庆军可以置之不理,应以全力剿灭中共军。”但当时这种意见未被重视,大部分日军将领和参谋人员认为,“晋南的重庆军牵制着日本军三个师团,首先将其消灭,日军即可自由行动,那时候可以全力对付中共军。”当时国民党军在晋南中条山一带,有26个师约18万人的兵力。为此日军调动6个师团、2个混成旅团及1个骑兵旅团主力共约5万人,把从华北新调来的部队及在华北能搜罗到的机动力量几乎全押了上去。5月7日,日军分三路进攻,至6月15日,国民党军近20万人,有10万人被俘,2万人投降,日方认为这次作战“实施了彻底的包围作战,达到了消灭敌军主力的目的,收到事变以来罕见的战果。”取得“赫赫战果。”然而,“中条山会战以后,在新占据的地区内,以前的不安定势力即重庆军,被中共势力取而代之,逐渐浸透到各个方面,治安反而恶化了。”
从冀中开刀(8)
日华北派遣军第二科参谋山崎少佐,本来就反对进攻中条山的国民党军,这时见结局果然如他所料,不由半是悲伤半是埋怨地说:“作为蒋系中央军扰乱治安基地的中条山脉据点,的确受到重大打击。但是这个所谓‘扰乱治安的游击基地’,实际上有名无实。拿它与共党系统相比,它的活动是极其差劲的。然而,当蒋系军受到打击失掉其根据地时,使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的共军立即将其势力侵入该地区,取代蒋系军,确立了根据地。从此,华北的游击战便由中共军独占了。”
对此,也有人反驳说“共党势力向沁河河谷伸张,是因中条山会战后没有适当的措施。对于方面军来说,发动中条山会战歼灭了重庆军,使过去被牵制在该方面的日本军得到了行动自由,以后可以举全力对共军作战。”认为这一仗还是合算的。不难看出,这种反驳已是有些勉强和软弱。与战前的情况相比,原来占优势的意见,这时已变成弱势。原来不为人所重的意见,这时则逐渐为多数人所接受。因为日本人很快就明白了,打跑了重庆军换来的那点“行动自由”,远远抵不上中共军带给他们的“烦恼”。因而,到了1942年,在驻华北日军讨论“讨伐”对象时,自然几乎是异口同声:打击中共军。
既然确定下来要打击中共军,那么,下一个问题便是:重点打击哪个地区的中共军。全面进攻是不可能的。因为在1942年年中,整个“华北方面军的总兵力为步兵约138个大队。”
兵力是很紧张的。横山幸雄回忆说:至于是在讨论以哪一地区的中共势力为主要对象的问题上,曾进行过多方研究,结果选定了冀中地区。冀中地区是河北省中部的粮仓地带,在战略上、经济上居于重要地位,中共势力已经在此根深蒂固,由于该地区已成为对缺乏农产品的太行山区中共根据地供应、培养战斗力的基地,因此,可以认为只要扼杀该基地,就会收到很大成效。
从这段话看,当时日本人选定冀中作为这一年“扫荡”
的首选目标,是出于这样几个原因:第一,经济的,冀中是华北重要的产粮区,占据冀中,可以夺取粮食及其他物资;第二,军事的,占据了冀中,可切断太行山区八路军根据地的粮食供给,从而削弱其军事实力;第三,政治的,冀中是中共“根深蒂固”的根据地,如能一举摧毁,自然有其政治上的意义。
1941年底1942年初,华北日军占领区的粮食状况十分紧张,日方文献宣称:当时华北粮食需求情况,主食的自给率(生产对需要的百分比),可推断如下:面粉为53%,杂粮为98%,军用大米为20%。
如果不把满蒙、华中、南方的援助算在内,即使调用现有库存粮食,并且严格执行配给及调整消费,米到1941年底,小麦到第二年青黄不接时,估计就要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1939年底,华北汉奸政权实业部总长王荫泰就说:“政治的要诀在于民生,而民生的基本在于有吃,华北政治的先决问题是吃饭问题。”日华北派遣军第四科高级参谋有末精三听了这话,“感受很深”,说这话“一针见血”。日本人充分意识到,“没有粮食,就不能确保治安和开发资源。”
“确立粮食对策是治安工作和安定民生的基础,是完成各项政策的根本。”为此甚至提出一个口号,叫“粮食第一主义。”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粮食问题就显得更为重要和不容忽视了。因为没有粮食,已不仅仅是“不能确保治安和开发资源”的问题,还关系到所谓“大东亚圣战”能否支持下去的问题。日本大本营要求,华北的粮食,不仅不能输入,还应设法输出。对此,战后日方军史研究人员,倒是理解得相当透彻,他们说:在此,笔者想要指出的是,正如方面军所认识的那样,华北是大东亚战争的兵站基地,对此要求则比过去更为迫切……因此,华北治安战的政治目的淡薄了。总而言之,作战目的在于取得和运输供应日本的物资,确保资源地区及交通线。肃正作战和警备的任务也都归结于此。
当年的冀中军区政委,解放后当过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主任和商业部部长的程子华,也十分强调敌人“扫荡”冀中的经济背景。他说:这次日军对冀中的“扫荡”(指“五一”大“扫荡”),是在新的困难条件下进行的。由于长期侵略战争的消耗,物资非常匮乏,南洋作战暂时胜利,使日军获得攫取巨大资源的场所;可是,南洋缺乏熟练工人,加上英、美实施焦土抗战,很难开发和利用南洋物资来挽救它目前经济上的困境。相反,日军在南洋作战中消耗沉重,得不偿失。所以,日军目前的物资来源更加短缺,经济困难愈益加深。正因如此,日军在华北的经济掠夺,就不得不变本加厉,不得不提出“确保华北”作为其支持“大东亚圣战”的“后方兵站基地”的口号。
敌人要确保华北,须先确保冀中,因冀中平原沃野千里,物产富饶,是华北主要产棉区与产粮地。军事上冀中是八路军晋察冀边区的平原堡垒,与北岳山区唇齿相依。
故敌人把冀中平原与八路军的关系比之如滇缅对于中国,乌克兰对于苏联一样。因此,这次日寇对冀中的“扫荡”,既在于置我边区军民于死地,又为了从冀中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以解决它由侵略战争所带来的严重经济困难,并使战争能够维持下去。
从冀中开刀(9)
如果把华北日军比作一群饿狼,那么冀中就是一块最让他们垂涎欲滴的肥肉。
既然首选作战地区已定了下来,那么,再下一个问题就是:采取什么办法,使这一“非治安区”迅速转化为“治安区”?日军第110师团参谋长中村三郎少将,提出不搞“扫荡”,而是多安据点。他说:像一阵风似的讨伐,并不能捕获敌人。不如从一开始就编成多数轻快机动的讨伐队,分别部署在作战地区内各要点待命,利用各警备队现有的侦察谍报和联络网,一旦接到敌情报告,立即出动,采取反复合击的“居座战术。”
所谓“居座战术”,就是日军稳坐据点中,一旦发现敌情,再猛扑过去。日本人当时曾得意地把这种作法又称作“猫扑鼠”战术。如果冀中地区敌人的钉子越安越多,据点里的兵力越来越大,无疑将会带来极大的压力。不过,这一次,冈村宁次却没有采取这个建议,他认为“冀中地区的党、政、军、民的团结是根深蒂固的。”首先必须“以猛烈的攻击迫使敌人离开根据地,”然后方可照110师团所建议的那样做,如此“经过长期努力”,“并在其党、政、军、民中间打进楔子破坏其团结,”以“建立我方的军、政、会、民的组织,”方可达到目的。如此“以压倒共军为基础,治安工作才能取得成效。”也就是说,冈村宁次坚持像多田骏“扫荡”十分区那样先集中兵力“讨伐”,然后再分散兵力“治安”。先予对手以猛烈的军事打击,然后再实施政治、经济、思想等方面的进攻。战后日方军史研究人员说,冈村宁次的选择已为1942年的“讨伐”作战证实是正确的。相反,冈村宁次对41师团提出的“撒网”战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予以采纳。这种战术的具体做法是:“各步兵中队将一列纵队的分队按500米的间隔散开,大队再将各中队并列起来遮挡住整个所担任的正面,以搜索那里的敌人,并将他们赶入网内。这种队形的问题是必须保持指挥联络和集中战斗力。为此,应预先安排好第二线部队或预备兵力,同时尤应重视并训练各部队之间的通讯联系和指挥的敏捷。”
显然,这种后来被冀中百姓称为“拉大网”的做法,是不适用于山地的。据称,这是日军为此次“扫荡”专门研究的战术,并为此进行了训练。
在这次会议的最后,完全可以想象有这样一幅画面:几十颗留着平头或是光头的脑袋,几十双戴着眼镜或不戴眼镜的眼睛,都在望着冈村宁次。冈村宁次的手指在军用地图上滑动着,最终指定冀中。这时,他或许要对他的部下们简洁地说道:“如能全部控制冀中,则华北心脏之患基本已去,‘剿共’工作可谓初步完成。”
石家庄会议后,驻华北日军频繁调动,活动积极。
箭在弓上,已是不得不发。
头狼已经下定了决心,整个狼群跃跃欲试。
3月28日,日军人事局长富永专程来到北京,送交一级军功金到鸟勋章和授勋证书。并对冈村宁次说,此军功章本只能授予大将,这是鉴于攻占武汉前后的功绩,特予颁发。3月30日,是冈村宁次很得意的一天,他在日记中写道,这一天“新闻公布我荣膺一级军功,并特别提到作为中将受此荣誉乃是首次。于是贺电、贺信频频而来,甚至有人赠送了贺礼。”同日,第四次“治安强化运动”开始,这次“运动”的主要任务,是“在东亚总动员之参战体制下,首先完成其‘兵站’任务,以剿灭‘共匪’,确保‘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