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为我们准备“年度总结”的可笑家伙实在让我难以忍受。他和我聊什么耐力和计算机,和翻译聊语法和句式,和射手聊弹道学和瞄准。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他甚至打听Krav的训练问题……趁我不在的时候。他知道我那会儿不在。什么东西。
我保持耐心,第三千次倾听那永远的经典名句,“以色列是一个强敌环伺的小国家,它曾经不得不现在依然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而战斗……”,我心想,三四十年来这段话利用
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失去的生命和被毁掉的家庭该由它来负责。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多少生命被毁了……”
“今天晚上我可以在上帝面前说:谁也不会无来由地受苦。”
谁也不会无来由地受苦,谁也不会无来由地受苦。可笑之极!他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在他眼里,什么是“东西”,什么又是“人”和“什么也不是” ?在他看来我又是什么?一件东西?什么也不是?反正不是人。
从他们死去或者被毁掉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可能“什么也不是”。这是明摆着的。所以这个家伙说的全是一派胡言。他们是为了某样东西才受苦受难。但那又是什么呢?国籍?理想?一份能够拯救一个人或者一百个人的情报?这值不值得呢?没有人可以评判。我更倾向于相信,正是上面的人,把他手下人的命运指向了痛苦和死亡。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就像在尽一个痛苦的义务,忍无可忍。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如果我们做不到向不同的战略伙伴都证明其安全保障,这个地区就不会有所改变。照他这么说,给人安全感的唯一有效办法,就是故意让对方置身险境,找出危险,然后欢呼自己的胜利。我们的头头们想出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诡计,还自以为聪明绝顶吧?“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自愿被人当白痴看……”他觉得有必要向我进一步阐述。饶了我吧……
开完这“通气会议”往外走的时候,我转身对着一个也有些反感的同伴,说:
“对这种小把戏……”
“这不是什么把戏。”他生硬地打断我。
我不怀好意地讥讽了他一句:“你以为他们会知道你说什么吗?”
他可能还有那么一点怀疑,没有答腔,面无表情。
2000年11月2日:耶路撒冷Mahane-Yehuda市场附近遭遇炸弹攻击。两死十伤。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声称对此负责。
我们都在看指挥官用电脑玩扑克接龙游戏。一个磕巴也没打,我们都被他的表演给迷住了:手手牌都一气呵成,没任何间隔。我鼓足勇气,向他提了一个憋了好久的问题:
“你怎么做到出牌的时候想都不用想呢?”
“我不加考虑的时候才能赢,尤其是不能意识到自己在赢。”
“为什么?”
“一旦意识到赢了,我就会开始判断,就会输。”他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原来这就是他的杀手锏。该把这叫做直觉呢,还是鲁莽?想到他很可能像玩牌这样对待他的部下,我觉得非常反感。我被强烈的报复念头包围了。我起身往外走。走到平台上的时候,回过身对着他大喊一声:
“你正在大获全胜。”
立竿见影。他一犹豫,节奏乱了,出了一张臭牌。他气疯了,把鼠标往桌上一丢,冲着我:
“你给我滚!”
没错,我早滚了。
2000年11月20日:负责接送Kfar-Darom村孩子们的一辆校车被炸。两人身亡,九人受伤,其中有五个小学生。
黎巴嫩和叙利亚之间的关系恶化。抓了很多人。我说很多,已是成百上千。黎巴嫩和叙利亚各自的境内都在高压之下,我们好几个联络员变得束手无策。急需找到解决办法,并且取消我过于频繁的往来穿梭。即便是那些最老实的黎巴嫩人,也开始对叙利亚人的占领进行反击。以色列人已经撤军,他们不再有被人视为“亲犹”叛徒的危险。可是一年的时间,不可能抹掉人们二十五年来所承受的恐怖,还有无所不在的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