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树林,眼睛一花,再往前走一小会儿,到了卡豹舍前。不管怎样,卡豹现在见了我,叫得是没有以前凶了,也许是因为连它自己也觉得这样无趣。
它冲我龇牙咧嘴示威几下后,打了一个急促的小呵欠,用舌头舔了舔唇部,很快就安静了。我习惯性剥了一根火腿肠,递给它。这时候令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卡豹伸出鼻子嗅了嗅。又看了看我,我保持着安静友善的姿态,一动不动,心跳却陡然加快,身上的汗不停地冒了出来。卡豹略略迟疑,忽然一跃,叼走了火腿肠,它放在地下,再看上几眼,吃了起来。这根小小的火腿肠对它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几口就光了。卡豹吃完,余兴未尽地抬头望着我。
我已经快高兴疯了,急忙向宿舍跑去。因为没想到它今天会吃我的东西,我只带了一根。
路上遇见了带犬活动的学员,禁不住大喊:“卡豹吃我的东西啦,卡豹吃我的东西啦!”发现大家脸上透出一丝疑惑,这才想起原来这点小小的进步,对于他们是10天前的事情。果然一位学员说:“关键是要进到犬舍里,套上牵引带,带它出来散步!”心头又是一沉,急匆匆赶回去拿了好几根火腿肠,返回到卡豹面前。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卡豹又变得冷漠,新递的火腿肠被它拒绝了。不过,这次见我已经不再怒吼了。
我试探性地把手往它的铁门拴那里一放,卡豹立即变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我扑来。如果不是铁门阻挡,它早就一口咬上我的手了。看来,想进入犬舍,并带上牵引带,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次日再去犬舍前,卡豹没有再叫。递给它的火腿肠,它也吃了。我故意反复离开,再返回舍前,卡豹不再叫了。这就是说,它至少现在已经认识我了,不再当我是陌生人。
但想伸手动它的小铁门,它是坚决不允许的,立即扑上来,张口就咬。
我开始真正失眠。一个小小的突破,只是带了短暂的喜悦,继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失落。如果说它只是认识我,吃我喂的食物,却不让我进它的犬舍,带它外出散步,那么,一切仍然是徒劳的。
夜里我睁圆着眼睛,思前想后,仍然没有好办法。和犬接近,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因为不同的犬有不同的性格,并没有针对所有犬都有效的通行办法。到了后半夜,终于想起了排骨汤。
基地的伙房,每天专门会为犬熬制一些排骨汤,但量很少,一般特殊需要的犬才有机会吃到。而大部分健康犬,在平常的饲料里都配好了足够的营养,并不需要这个。但犬从小到大,一直吃的是配好的饲料,口味千篇一律,时间久了,也会吃厌,如果忽然换个口味,说不定会有较大的兴趣。
排骨汤较少,必须提前排队,去得晚了,只能看到一个空锅。我一大早前往,站在队伍前面,弄了满满一盆。我找到了饲养员,讲明了我的打算,饲养员帮忙把卡豹的食盆取出来给我用。需要说明的是,犬认识饲养员,但它们却从不把他们当成主人,因为饲养员每次只是放完食物就走,和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犬只把那个朝夕相处的人,视为自己的真正主人。
我从饲养员手中接过卡豹的专用食盆,放了少量饲料,又倒进去了香喷喷的排骨汤,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到了卡豹的犬舍前。
一起奔跑(2)
卡豹听见动静,“嗖”的跃了过来。食盆和排骨汤的味道,一下让它兴奋起来,它急切地摆着尾巴,冲着我手中的食盆跳上跳下。我左手端着食盆,右手轻轻放在铁门的门拴上,看卡豹的反应。
卡豹仍然看着食盆,对我的右手并没有反应。我不太放心,故意把门拴弄得哗啦哗啦直响。卡豹仍然没有反应。
我轻轻打开了门拴,把门一开,走了进去。
进门那一霎那,并没有多想什么,真正一进去,恐惧陡然袭了上来。
卡豹双眼仍然紧盯着食盆,也许是这个食盆它太熟悉了,也许是排骨汤的味道对它而言实在是太新鲜太具诱惑力,它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食盆上,随着我的左手而动。我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卡豹也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好像食盆上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着卡豹往前走。
走到了窗台前,无从再走,我只好停下。卡豹也停下,眼睛忽然从食盆上移开,转而盯住了我,一动不动。我屏住呼吸,僵在那里,仿佛全身已经凝固,我意识到,这时候不能慌,无论是叫,或者是跑,都有可能发生危险,惟一的办法是不动,无论心里多慌,脸上也必须保持镇静。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而它的速度又那么快,果真扑过来,我没有丝毫的躲避机会。
约过三四秒钟,卡豹居然没有动作,仍然好奇地看看我,再看看食盆,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有些从容起来。我把食盆递给它,谁知道它并不吃,但食盆一移动,它必然转头跟着移动。我把食盆往窗台上一放,卡豹也把两只眼睛往那只食盆上一定,不再动了。我继续屏住呼吸,壮着胆子,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背部,它居然没有生气,我再触触它的头部,卡豹仍然没有表示出反感。
我“得寸进尺”,悄悄把牵引带放在它脖子上,等了一会儿,它只是略略抬头,我胆大起来,轻轻地把牵引带的扣子在它脖子下一按,“吧嗒”一声,牵引带扣上了。
老师讲过,如果一条犬能够让你把牵引带扣在它身上,这就表明它已经初步接受了你,因此亲手给犬扣上牵引带,是一个转折点。只要一挂上牵引带,犬通常就会比较老实,服从性就得以初步体现。
我微微抖了一下牵引带,示意它外出。卡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回头望望铁门,纵身一跳,到了门口,把脑袋往左右各一扭,忽然一跳,箭一样往犬舍外跑去。
我被它带得猛一趔趄,急忙跟上。
卡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牵引带被它拉得笔直,是它带着我在跑,而不是我在带它。它忽而向东,忽而向西,完全是兴之所致,任意驰骋。我在它身后紧紧跟上,汗水很快就把衣服湿透了。
卡豹没有半点疲倦的意思,我只能奉陪到底,心里除了高兴,再无他物,眼里不觉盈满了泪水,也没有时间去擦,只是模模糊糊地跟着它跑。我不能去阻止它,一是怕它生气,二是不愿意在它面前认输。
幸亏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踢足球,体质不错,尽管有些狼狈,但还算跟得上。
我们在几百亩大的基地里四处奔跑,一直到了傍晚,卡豹的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这时我轻拉牵引带,示意它方向,它并没有生气,倒是很听话。刚出犬舍的时候,是明显的犬带着人跑,等回来的时候,终于变成了人带着犬跑。
把卡豹送进犬舍,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它汪汪叫了两声,回头一看,发现它正站在铁门前,冲我稍显急切地叫着,有些恋恋不舍。
回到宿舍,才发觉自己已经累得虚脱了,脱下鞋子一看,脚上冒出的水泡已经被磨破,露出的嫩肉上已经渗出血来,黏住袜子,扯了很久,才终于硬生生地撕落,揭下一大片皮来,鲜血淋漓。
一夜睡不好觉,直盼着天快点亮。
早上醒来,回忆昨天的进展,觉得像是夜里做的梦,心里很不踏实,顾不上洗脸,先去犬舍,一路上还是不安,担心一夜不见,它忽然变脸。与卡豹小屋子的距离越近,这种担心越重,后来干脆站了一会儿,做了一下深呼吸,才又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听见动静,卡豹立刻叫了起来。叫声是较细的“汪汪”声音,满是喜悦味道,一看,它正趴在铁门上,两只耳朵微微向后并拢,摇头尾巴看着我。一颗心“扑通”一声落地——卡豹已经记得我了!
我伸手去开铁门,卡豹立刻把嘴巴放在门栓那里,轻轻地嗅着。门栓一开,卡豹忽地一下跳了出来,愉快地又蹦又跳,不住地忽上忽下往我身上扑。
我轻轻一抖牵引带,卡豹四肢一纵,跑了起来。
我紧跟在它的身后,再次和它开始马拉松。脚上的伤口疼了起来,跑了几十米后,渐渐适应,身上其他部位的酸痛感也仿佛消失,我决心今天继续舍命陪君子,先让卡豹尽兴再说。早饭没有去吃,因为卡豹没有停步的意思,我和它一起绕着基地转了一大圈后,大汗淋漓地返回。这时候,才陆陆续续地有学员吃过早饭,带着爱犬出来散步了。
他们冲我打招呼,话没来得及说完,我已经被卡豹带着从他们身边“忽”地跑过。没过多久,卡豹又带着我返回,又从他们身边“忽”地跑过。听见有位学员说:“看,还是小张体质好,昨天都这么跑了一天,今天还能接着跑!”
一起奔跑(3)
我只有一脸苦笑。卡豹没有疲倦的意思,我就得跟着它东奔西跑。将近中午的时候,卡豹才终于慢了下来,想必是饿了。送它回犬舍,临走的时候再回头看它,又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这下心里才放心。午饭吃得很多,为下午做好了充分准备。
下午过了3点,去找卡豹。一出小舍,它又是撒腿飞奔。一直到黄昏,我们俩才放慢了速度,一前一后地在落日的余晖里缓缓前行。它在前面走得轻松自在,我跟在它身后,一瘸
一拐,满身是汗水和灰尘,狼狈不堪。
于是在那几天里,基地的每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我和卡豹的影子。只是它在前,我在后,我们俩很像是在执行什么紧急任务,马不停蹄,成了一道奇特的景观。
脚上总是老伤未好,又添新的。思前想后,总觉得再这么跑下去,也确实不是个办法。这天的下午,卡豹一时兴起,又忽然飞跑起来。我一急之下,想起了火腿肠,急忙掏出来,一手拉着牵引带,一手递到嘴里撕开,气喘吁吁地喊着:“卡豹!”然后轻轻拉了一下牵引带,放慢速度。
卡豹闻见了香味儿,猛一回头,身子一旋,我把火腿肠往空中一抛,它跳起来空中一口接住,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吃完后舔舔舌头,抬头望着我。
它是想接着问我要。口袋里是有一根,但我想不能无限制地给它吃。刚一犹豫,它已经把身子扭转,又要撒腿向前跑了。我试探性地一抖牵引带,想让它慢下来,不料卡豹眼睛微微一斜,耳朵猛地一竖,嗓子里发出了两声低吼。
我吃了一惊。它又向我发出警告了!
我只好顺着它的意思,接着跟它跑。但再跑一会儿,实在是跟不上它了。情急生智,我再次剥开火腿肠,但只是掐了小小一节,顺手抛出,卡豹又是空中跳起身子一旋,一口咬住,吃得涎水四溢,吃完后又看着我,我装作没有看见。
等它又要放快步子的时候,再掐一小节扔给它。这样重复了几次,卡豹的步伐渐渐变慢,再抖牵引带,卡豹已经比较顺从了。
再过两天,基本上可以控制卡豹的速度了。我和它终于告别了每天奔跑的“时代”,也可以像其他学员一样,在基地里悠悠散步了。
8月份的主要任务,就是和自己的爱犬建立基本的亲和关系。亲和关系牢固了,下一步的标准化训练才能有效开展。
自从卡豹可以和我并肩散步以来,亲和关系有了较大的进步。十几天前那种想也不敢想的情形,终于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了。每天去卡豹的舍前,很远就受到了它的欢迎,下午临走时,它总是可怜兮兮地把两只前爪搭在铁门上,嗓子里唧唧地轻声叫着,很舍不得的样子。
再仔细看卡豹,好像长相也不那么凶狠了,倒是有时会显得憨态可掬,满身稚气。和记忆中初次见面的那个卡豹,仿佛不是同一个。不觉暗自庆幸那天晚上,及时在周教官的楼下止住了脚步,如果真的走了上去,而周教官真的同意了我的要求,给我调成了其他的犬,那可是一件值得后悔的事了。
每天早上,卡豹一跳出犬舍,第一件事就是先跳起来,不停地往我身上上下下地扑,表示它的亲热。
老师曾经分析过犬的这个动作,有的人喜欢自己的爱犬这样,而有的人并不喜欢。
我不太赞成卡豹天天这样。从长远看,我希望卡豹能养成一种简洁明快的动作作风,决定改掉它这个毛病,同时也算做自己对卡豹的第一个“训练”。
纠正这一习惯并不难。最关键的是要让卡豹明白,它的这个动作我并不喜欢,希望它能改正。理论课上特别强调,要想改正犬的不良习惯,一定要首先分清制止和拒绝的区别,这是很关键的。如果犬每次跳起向你扑过来,你只是把它推开,这是拒绝,而不是制止,因为它的动作已经发生和完成了。所以必须在它这个动作准备发生前,就要给予制止,让它明白你不希望它这么做。
就是说,制止它动作发生的时间很重要。
这天早上我又到犬舍,卡豹一出来,果然又很欢快地向我身上扑。第一下我没来得及制止,急忙伸手推开它,但它误解成为我在激励它再跳,于是身子一落地后,后腿又往下稍稍一蹲,我抓住时机,伸直手臂往前一挡,卡豹跳起后嘴巴在我指尖上一触,就落了下来,但它又接着跳,我又做了一个这样的动作,它又是用嘴巴往我的指尖上一触,落了下来。这次落地之后它没有再起跳的意思,我急忙摸了摸它的头肩部,表扬它:“好!”并又掐了一小节火腿肠作为奖励。现在,对于火腿肠的运用我也有了经验,那就是,每次只给小小的一节,决不能整根扔给它。
坚持了4天,卡豹改掉了这个习惯。
早上见面,它只是高兴地晃着尾巴,用嘴巴在我伸出的手上触触,就表示了对我的亲切。我顺便抚摸一下它的头和背,算是对它的表扬,偶尔掐给它小小一节火腿肠,就够它高兴半天了。
作为卡豹的新主人,和它接触了将近20天后,终于获得了一个小小的“成就”。20天前,这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
不过,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真情岁月(1)
·卡豹有些着急,最后连嘴也用上了,还是解不开。解了一会儿,显得有些生气,越来越用力,越用力越解不开,后来回头看着我,嗓子里哼哼唧唧地响着,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我把身子一扭,背对着它,故作不见。过了一会儿,卡豹一绕,变成了和我面对面。我又一扭身,把背对给它,看看它到底怎么办。
·卡豹在背后哼唧了几声,滋溜一下,又绕在了我面前,往地下一蹲,有几分赖皮地看
着我。我觉得不能再逗下去了,弯腰帮它解下了那根藤。卡豹试跑两步,肯定自己已获解放,立刻得意起来,冲我摇头摆尾地表示了一下感谢,又兴致勃勃地往前走了。看来小小的挫折或者困难,很难在它心里留下记忆,它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
基地的附近,有一座小山,不太高,也不算远。
老师说,如果和你们的犬有了初步的亲和关系后,那就带领它们爬山,这是增强亲和关系的好办法。
我们买了面包、矿泉水,出发了。到基地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也没有机会外出,而这些犬则自出生到长大,也几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一走出基地大门,人犬皆兴高采烈起来。
20分钟后,到了山脚下。卡豹一马当先,跑在前面,忽然站住,身子微微往下一挫,发出了一连串的低吼。
一头淡青色的水牛,不偏不倚地横在路上,看上去快有2000斤。70多斤的卡豹,在它面前显得小巧玲珑,像个玩具。山脚的路很窄,被这头水牛挡得结结实实,如果它不让路,我们就没办法上山了。
水牛漠然看了我们大家一眼,继续埋下头去,慢条斯里地吃草。卡豹叫了一通,见水牛视它为无物,不由得叫声更响,一边叫,一边绕着水牛忽前忽后地移动,仿佛要随时扑上去。那3条犬也毫不落后,一起跟上,4条犬阵势一摆,水牛停止吃草,头一低,“哞”地叫了一声,4只碗口大小的蹄子往地下一支,摆出了应战的架势。
这个架势一拉,犬好斗的天性便被彻底激发出来,拼命要扑过去。
警犬外出,是绝对不能对百姓的家畜造成任何伤害的。我们紧拉牵引带,同时加以抖动来进行机械刺激,以告知自己的爱犬,这种行为是不受主人欢迎的。
但似乎不太管用,4条犬仍然奋勇向前,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我们几个都知道,对犬的机械刺激不能过强,否则,则会对犬的兴奋性产生抑制作用,不敢太用力,大家一时僵在那里。那头水牛稳固如山,牢牢横住,绝不退让。
正在这时,一位老乡急匆匆跑过来,一边向我们道歉,一边呵斥着把水牛牵开。看看这几条犬,很羡慕地说:“你们是那边基地的吧,警犬就是厉害,看看,多精神!”
把牛牵开,接着说:“要带犬上山是吧,每年都有人带犬从这儿上山!”卡豹余怒未息,还想扑过去,我急忙连抖牵引带,它退回闭嘴,我借机抚摸了它一下,表扬:“好!”卡豹渐渐安静。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牛刚被牵离,远远地又跑过一条浅黄色的家犬来。越跑越近,渐渐看清,无论从血统还是体型,它都没办法和德国牧羊犬来比。老乡忙喊:“阿虎,阿虎,快点过来,来这边!”那条黄狗刺溜钻到了老乡身后。
卡豹看见阿虎跑来,早已鼻尖竖起了几道褶皱,龇着牙齿,冲阿虎示威,其余3条犬也紧跟齐吼。阿虎果然害怕,躲在主人身后,羞怯地小叫,也算是应战。
那位老乡紧紧地护住阿虎,说:“路让开了,你们快点上山吧,俺家这狗也斗不过你们!”他这么说着,一边抚摸着阿虎,十分爱护的样子。阿虎信赖地倚在主人身边,只要靠近主人,它吼叫的声音就大些,稍微远离,叫声顿时就变得胆怯起来。
看来,主人是爱犬的胆量,确实没错。回想起第一次和周教官带卡豹,周教官忽然藏了起来,卡豹那时的主要反应是惊慌失措地找周教官,而不是凶猛好斗。
一位学员看老乡对他的阿虎关爱有加,开玩笑说:“老乡,我的犬换你的阿虎,行不行?”老乡连连摇头,说:“你的犬好是你的,我还是要我的阿虎,不换,不换!”我们几个互相望了一眼,感觉这位老乡的话很有一些道理。犬其实没有绝对的好和坏,只要是对主人忠诚的,都是好犬,作为主人,必须爱护自己的犬,不管它是什么品种!
走上山坡,忽然那位老乡喊道:“我家就在那边,有空去我家里坐坐!”说完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但看上去依着小山,前面是农田,后面是树林,十分幽静安闲。
上了山腰,再走一会儿,附近不见有人或者牲畜,我们放心,放长了牵引带。
牵引带刚一放长,卡豹就忽地一下蹿了出去,山上的一草一木对它而言,都显得新奇好玩。它不停地用鼻子四处嗅来嗅去,哪儿的路险,它就偏偏想往哪儿走,我得不停地拉一拉牵引带,它才回到正路上来。有时候看见面前飞过一只蝴蝶,或者是跳过一只小蚂蚱,它都要跳起来去捉。落空的时候,脸上显出一副失落和不解的神态。
卡豹的身上,流露出一种儿童的表情。它才刚满一岁,从心理年龄上讲,它和人类二三岁的孩子是一模一样的。这时候满足它的好奇心,让它有一个健康阳光的心灵,是十分重要的。
真情岁月(2)
和同来的另3条犬相比,卡豹是最小的。但从个头上看,卡豹却并不算小。它看上去匀称紧凑,强健轻盈,十分灵活。
它甚至连草丛、小树也不放过,都要跑过去看一看,嗅一嗅,触一触,我都任着它,不过多地管束。忽然一不小心,一根藤蔓缠在了它的前爪上。它和这根藤蔓玩了起来,玩着玩着,越缠越紧,那根藤曼还转过来绕进了它的爪子。
我故意先不管它,看它怎么办。
卡豹有些着急,最后连嘴也用上了,还是解不开。解了一会儿,显得有些生气,越来越用力,越用力越解不开,后来回头看着我,嗓子里哼哼唧唧地响着,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我把身子一扭,背对着它,故作不见。过了一会儿,卡豹一绕,变成了和我面对面。我又一扭身,把背对给它,看看它到底怎么办。
卡豹在背后哼唧了几声,滋溜一下,又绕在了我面前,往地下一蹲,有几分赖皮地看着我。我觉得不能再逗下去了,弯腰帮它解下了那根藤。卡豹试跑两步,肯定自己已获解放,立刻得意起来,冲我摇头摆尾地表示了一下感谢,又兴致勃勃地往前走了。看来小小的挫折或者困难,很难在它心里留下记忆,它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
过了中午,我们在山上吃了点东西,从另一侧下山。有些地方比较陡,卡豹却一马当先,向下急奔,毫不减速,结果有时会一头翻在地下,滚上几个跟头。连翻几次,变得小心翼翼,每次下脚,都变成了“高抬腿,轻落足”的样子,像个老练的小偷。它听见我们笑,回头看看,一脸莫明其妙。
从山的另一侧下来后,发现有一条河,宽约两丈,河水清澈。我们沿桥走过,忽然想起可以在这里教犬学习游泳,于是决定明天就从这边上山。
正好路过那位老乡家。他站在门口,旁边卧着阿虎。阿虎一见我们,又是急忙往主人身后一倚,开始叫了起来。我们这几头犬自然更不会示弱了,也接二连三地叫了起来,闹了一会儿,双方才平息。
老乡热情地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坐坐。他很健谈,谈天说地,不住地哈哈大笑。他住在基地附近,每年都会见到全国各地前来培训的学员带犬上山,所以对我们基地的警犬也比较了解。一边说话,老乡一边给他的阿虎喂馒头,他知道警犬一般不会吃外人的食物,所以也不避讳,只给他的阿虎喂。
馒头有些干了,有一小块碎开后落在地下,一滚,正好滚在卡豹附近。我故作并不在意,用眼角的余光看卡豹的反应。卡豹果然起了贪心,悄悄地往那块小馒头片移过去。
等它马上要接近那块小馒头片时,我忽然一拉牵引带,卡豹吃了一惊,急忙抬起头看着我。看来,防止偷食,是一项新任务了。天色渐晚,向老乡告别。走的时候,阿虎和卡豹们已经不再有敌意,倒显得有些依依惜别。
把卡豹带进犬舍,铁门一关,门栓哗啦一上,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卡豹又是两只前爪趴在铁门上,恋恋不舍地看着我。我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它的脑袋,算是向它告别。走了很远,回头再看,它还是两只前爪趴在门上,保持着那个姿态,见我回头,声音细细地叫了两声,颇显可怜。
我心里踏实起来,相信再这样相处下去,亲和关系一定可以圆满建立起来的。
宿舍里有一只发旧的网球,布满灰尘,我拿出来擦干净,往地下一抛,高高地弹了起来,决定把这个当成卡豹的一个玩具。
卡豹见了网球,显得有些“爱不释手”。网球弹性好,卡豹越抓它,它弹得越高越远,这倒是让卡豹的兴趣更高,和网球玩起来便没完没了。
天气依然晴朗无云,大清早就感觉到了热气沿着地面悄悄地往上涌。那条河不是很远,没走多久就到。我们故意不走桥,因为今天是要让它们游过去。
走到河边,卡豹忽然愣住了,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前爪在水里轻轻探了探,立即缩了回来,嗓子里发出很低的呜呜声,似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害怕。我先不吱声,想看看它自己有什么决定。它埋下头,沿着河岸嗅了嗅,显得有些徬徨无计,只好又伸出另一只爪子在水里轻轻探了探,还是急忙缩回来。它沿着河岸走来走去,忽然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桥,若有所思。
我心里一惊。
卡豹果然竖起耳朵,看着桥愣了几秒钟后,忽然“汪、汪”地叫了起来,接着又回头看着我,接着叫,一边叫一边再回头看我。那神态分明是在提醒我:我们走错路了,桥在那边,不是在这儿!要想过河,正确的路线应该是,过桥!
大家都笑了。我还是不太确定卡豹的真实想法,松开牵引带,看看它是不是会朝桥那里走去。卡豹见我不出声,果然略加踌躇,向桥的方向走去。那几条犬也不是等闲之辈,本来也都不想过河,听见卡豹一叫,好像一起受了启发,都转头望着那座桥。我连叫卡豹几声,抖抖牵引带,它才悻悻返回,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我对几个同伴说:“不行,这儿离桥太近了,我们走远点儿!不让它们看见。”
我们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又走了十几分钟,那座桥踪影皆无。这下,卡豹是一点想头儿也没了。确定四周无人,也没有百姓家畜,我们放开牵引带,下指令让它们跳下去。
真情岁月(3)
结果这些家伙们都怕水,一个也不敢下,只敢在河岸边转来转去,我们又哄又鼓励,终于有一条犬跳了下去,虽然泳姿不算美观,但很实用,没过多久,就到了对岸。卡豹看着人家游过去,显得有些不服,跃跃欲试,我赶紧鼓励它,结果,还是没敢跳。
那条犬孤零零地站在对岸,看着它的主人,好像有些发慌,叫个不停。我灵机一动,不如我们几个都游过去,如果主人都过去了,犬在这边,一定会急的,说不定一着急就跳下去
了。我把这个想法一说,大家都同意。我们干脆把衣服一脱,一只手托住,“扑通扑通”都跳了下去。
卡豹见我跳进水里,向对岸游过去,果然急了,在岸上一边叫,一边打转转,这正合我意。游到了河中间,我回头喊它:“卡豹,游过来,快,游过来!”卡豹一急之下,终于下了决心,“扑通”一声,跳了下来。
看得出来它跳下来那一刹那是十分害怕的,不过看着我已经到了河中间,它也不顾得了。卡豹是绝对“狗刨”,泳姿比我还难看,不过速度可不慢,很快就和我并驾齐驱。河水不算深,其实一个人完全可以走着过去,但是犬就不行了。一过河中间,我就踩着河底前行。卡豹还在前游,比我早一步上岸。上岸后立刻抖毛,呼噜噜把水甩了我一身。
这一招果然很灵,那两条犬也跳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游上了岸。天气已经很热了,上岸不久,犬身上的毛就干了。穿衣服的时候,忽然摸到了带来的那只网球,心里一动,想再试试卡豹的胆量。我把那只网球拿出来,在手里一亮,卡豹一见,立刻来了精神。我轻轻一抛,卡豹立刻追了上去。卡豹喜欢故意用前爪在网球上一拍,然后看着它弹起来,往远处一滚,然后它自己再追上去,然后再一拍,再去追。
它玩了一会儿,用嘴把网球叼起来,送给我。我又是一抛,卡豹立刻追上,玩一会儿,再叼给我。这次我把网球捏在手里,故意在它眼前一晃,叫了一声:“卡豹,追!”一下子把白色的网球向河对岸抛过去。卡豹眼睛只顾着看网球,没想到网球忽然会朝对岸飞过去,仿佛想也没想,一纵身就扑到了河里。
卡豹的“狗刨式”明显比上一次有进步,速度快了很多,姿势虽然仍然谈不上好看,但熟练了不少。它没多久就游上了岸,一下子扑住网球,往嘴里一叼,回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我冲它招招手,喊:“卡豹,前来!”
卡豹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又跳了下去,很快地游上了岸,把网球交给了我。我掏出火腿肠,奖赏了它一番,我们一起上山了。每一次上山,对卡豹而言似乎都是一个新开始,它总是兴致勃勃,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精力,片刻也不会闲下来。
回来的时候,我们仍然故意不走桥。这次卡豹想也没想,第一个跳下了河,并且很快地游上了岸,回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好像在显露它的游技已经远胜于我。
又到了那位老乡家。我忽然想起昨天卡豹偷食的企图,就悄悄地告诉了老乡,让他再帮忙试探一下,看看昨天卡豹起“贪心”的时候,我猛拉牵引带对它有没有作用。
老乡明白了我的意思,觉得这很有趣,很快进屋取了两片烤得焦黄的馒头片,故意装做喂阿虎的时候,掉在了卡豹面前。卡豹看见那片黄黄的馒头片,果然偷偷摸摸往那里挪,不想阿虎把嘴里的那一片一咬,很快地就把那一片也拣进嘴里了。卡豹的“阴谋”落空,很是失望。
卡豹偷食的毛病,绝不是猛抖牵引带这样的机械刺激就能改掉的,必须要进行专门的训练。
我去基地的伙房找来一块大骨头,上面带了少许的肉,作为引诱卡豹的食物。然后在基地找了一块平地,作为训练场,把这块骨头很醒目的放在地下。
我特意用了长的牵引带,以给卡豹较大的活动范围,增大它“犯错”的机会。
卡豹很快发现了那块大骨头,悄悄走了过去,等靠近以后,它暗暗回头看我,这已在我意料之中,我提前已经看着别处。卡豹见我没有注意它,果然放心,鼻尖已经贴近那块骨头,微微一嗅,露出了胃口大开的样子,准备动嘴。
实际上我一直在看着它,急忙喊:“非!”然后一抖牵引带。卡豹吃了一惊,愣了愣,我又把牵引带放松,看它下一步的举动。卡豹见我只是抖了一下,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还算做了一下踌躇,但还是把头又低了下去。看来,这块带点肉的骨头,对它还是很具魅惑力的。我又喊了一声:“非!”拉了一下牵引带。这一次,喊的声音和拉的动作都增大了力量。
卡豹有所震动,愣了一下,急忙转身向我跑过来。等它过来,我又变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牵着它向别处走去,走了一会儿,又绕了回来,“路过”那块骨头。卡豹“深情”地看着那块骨头,渐渐又难受诱惑,亦步亦趋走了过去。
我再次向它发出警告,并且抖牵引带的力度有所增强。然后,牵着它走开,打算走远以后再绕回来,看它下一步反应。
走了不到5米,卡豹忽然急停,我抖牵引带也毫无反应。紧接着急促叫了起来,又猛挣牵引带,我吃了一惊,用力拉它,它并不听我,拼命往我的身后挣去。我用力一拉,卡豹4只爪子紧扣水泥地,“喀喀嚓嚓”一串刺耳的响声之后,地下被它刨出了几道白痕。我担心卡豹的爪子受伤,急忙放松牵引带,跟着它走。
真情岁月(4)
一个身影一闪,从楼房拐角处出现,原来是周教官。
卡豹向周教官扑过去,高兴地摇着尾巴,跳上跳下,很是亲热。我心里微微一沉,一股“醋意”涌了上来。周教官说:“怎么样,小张?还顺利吧,在训练拒食呢?”我点点头。周教官说:“拒食训练可能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儿,还是先以亲和关系为主吧,9月份马上就要进行亲和关系的考核了!”
周教官用手抚摸了卡豹两下,忽然把手抽开,有些担心地说:“过了这么多天了,卡豹还对我记得很清楚,这样下去可不太好。这样,你回头给卡豹换个新的犬舍,让它产生一种一切重新开始的感觉”,接着,他又靠近我,压低声音说,“咱俩都记着,以后我尽量避着卡豹,你也提防点儿,遇到我的时候提前躲!”
一辆车在我们身边一停,周教官上了车,迅速关上车门,车子顺势开走。
卡豹叫着去追,可是车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小点儿。我紧紧拉住牵引带,卡豹的爪子已经在地上刨出了一个坑。
卡豹不无神伤地叫了一会儿,远远地望着车去的方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嗓子里发出很低的咛咛声,看上去魂不守舍。
那块骨头,它已视而不见。
我明白现在我在卡豹的心里,和周教官的地位依然相差悬殊,这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也只是把自己变成了它的一个普通朋友,它心里的主人,一定还是周教官。我有些难受,拉着牵引带站在基地的操场上,一时决定不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看了一眼卡豹,发现它也正在看我。我忽然想起,主人的心态对犬的影响很大,即使目前卡豹没有把我当成它的真正主人,我却必须把自己当成它的主人来要求。是主人影响犬的心情,而决不能让犬来影响主人的心情,无论如何,我的喜怒哀乐也不能影响到它。
我振作起精神,让自己的动作轻快起来。果然,卡豹受了感染,步子也迈得快了起来。我掏出网球,往空中一抛。网球已经是逗卡豹开心的不二法宝,一看见这个白白的小球,卡豹立刻来了精神,纵身一扑,一下子抓住,但不小心又落在地上,网球向前弹去,卡豹在后面步步紧追。
不一会儿,卡豹又变成了一个顽皮的孩子,似乎把刚才周教官的出现抛在了脑后。
我决心中止训练,带卡豹上山。我没有叫其他学员,只有我和卡豹。
我们来到河边,卡豹半点儿也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跳入河中,很快游上了对岸。看我游得慢,它居然重新又跳进河里,陪着我再游一次。
我们不紧不慢,一直爬到了山的最顶端,山尖上风声呼呼,小草被吹得一抖一抖,卡豹看着那些草出神,接着自个儿又莫名其妙地高兴,四处跑了一通,回来站在我身边儿。
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日落了,一轮又大又红的太阳缓缓西沉,天空的晚霞红得像一团火焰。卡豹看看我的目光,发现我在看太阳,便立得笔直,把它的眼睛也投到太阳那里,也是一副出神的样子。
天色越来越晚,我和卡豹一起下山。天晚了,担心河水有些冷,就没有再游过河去。我们两个一起沿着桥,走过小河,回到了基地。
卡豹追逐周教官给我带来的不快,已经在心里散得干干净净了。
我给卡豹换了一个全新的犬舍,希望它能忘掉过去。卡豹有些不太习惯,我在犬舍前陪它,天黑才离去。夜色里的卡豹,显得很是孤单,颇有几分可怜。
但愿真如周教官所说,换个新的犬舍,一切就能伤重新开始。
亲和关系的考核开始了。
方法其实很简单,首先,让犬和训导员拉开一段较长的距离,然后由训导员叫犬的名字,看犬如何反应。
会有3种情况,第一种,训导员叫了犬的名字后,犬立刻向训导员跑过来,神态活跃,专注,速度快;第二种,犬虽然有反应,但并不是很积极,只是缓缓过来,但基本上还算是服从了训导员的口令;第三种情况最差,就是训导员叫了犬的名字后,犬东张西望,或者干脆置之不理,仍旧做它自己的事情。
考核之前,我和卡豹进行了好几次“预演”。我叫:“卡豹!”它立刻抬头,迅速向我跑过来,毫不迟疑。我把距离拉得又远了些,故意压低声音,它还是能够很快地做出反应,飞速跑来,目不斜视,神态专注。接连演练了好几次,卡豹的表现都很不错。我放心了。
实际考核比我和卡豹的“预演”稍微复杂一点儿,训导员和犬之间,有一些“干扰人群”,故意在训导员叫完犬的名字后,也叫这条犬的名字,看它受不受干扰。如果犬对这些“干扰人群”置之不理,直奔自己的主人,那就表明,亲和关系已经建立起来了。如果犬被这些人干扰,对主人的呼唤显得比较淡漠甚至置之不理,那就说明有问题了。
考核开始,上场的学员们和自己的爱犬表现都不错,基本上都顺利通过。
轮到了我和卡豹。我信心十足,喊了一声:“卡豹!”卡豹立刻四肢一纵,向我跑来,丝毫不受那些“干扰人群”的“甜言蜜语”。我放心了,从卡豹的奔跑神态看,它表现得相当不错,与前面考核的犬相比,似乎可以排在前列。
真情岁月(5)
我神态悠闲,静待佳绩,卡豹却忽然向右一拐,跑开了。
它越跑越快,转眼把考核的所有人抛得远远地。我愣了,监考老师也迷惑不解,那些扮作“干扰”者的学员和老师,忽然“轰”地笑了。
我大声喊:“卡豹,回来!”卡豹依然往前跑,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前后左右,见不到
什么奇特的人,也没有什么奇特的物。监考老师问:“小张,怎么回事,啊?”我红着脸回答:“我也不知道!”急忙追上去。
周教官从楼道里面走了出来。
大家都明白了。周教官猛一抬头,看见了卡豹,吃了一惊,再看看我们正在考核,好不尬尴。卡豹又扑上去,摇头晃脑,表示它的亲热。周教官表情肃然,故意对卡豹置之不理,卡豹迟疑了一下,继续冲周教官摇尾巴。
我和周教官对望一眼,都做了一个苦笑。
周教官说:“看来,以后我连说话的声音也得小点儿了!”原来犬的听觉十分灵敏,卡豹本来听了我的指令,向我跑来,中途却忽然听见了周教官在远处楼道里的讲话声音,就不顾一切跑了过去。
周教官说:“你拉住它,我快点离开!”我紧紧拉住牵引带,周教官急匆匆离去,无论卡豹怎么叫,他决不回头再看一眼。不一会儿,地下又被卡豹刨出几道槽来。
等它渐渐平静下来,我带着它四处游走了一会儿,又用火腿肠和网球逗它了半天,卡豹才终于恢复常态。
我向监考老师做了详细说明。卡豹获得了第二次考试机会。
它表现相当优秀,轻松过关。卡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我对它的表现十分满意,得意洋洋地一阵小跑,它小跑的时候,还多少保存着一种幼犬的神态,活泼、调皮、充满好奇,刚才的所有事情,仿佛已经抛在了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周教官也许说得对,它越这样,越表明它的忠诚度好,如果它认定了我,那么别人一样是难以改变的。那么,好吧,我会等下去的!我想。
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我和卡豹之间,是互动的,不仅仅是我在训它,它同时也在训我。它告诉我,一个人要想办成一件事,你必须要坚持,必须要忍耐,必须要真诚,一切都不可能那么简单。
庆幸的是,此后在基地,我们几乎再也没有正面遇上周教官。
虽然进入了9月,南昌的天气依然炎热。亲和关系考核结束后,马上进入了基础科目的训练。
任何一条犬与它的主人建立了良好的亲和关系后,都要经过基础科目、使用科目两个阶段的学习。这很像大学里的基础课和专业课,先打好基础,然后再学专业,“修满学分”,就可以“毕业”了。
基础科目主要包括坐、立、行、卧、延缓、前来、前进、衔取、吠叫与安静、游泳、拒食等,使用科目主要指追踪、鉴别、搜毒、搜爆等。作为防暴犬,卡豹的专业项目主要是追踪和搜捕,而搜毒和搜爆,那主要是缉毒犬和搜爆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