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步走到它面前,轻轻地叫它:“卡豹?”它忽闪了一下眼睛,还是那样卧着,没有反应。
我急忙又叫它:“卡豹?”它还是不理我。我的脑袋里忽然“嗡”了一下,身上急出了汗,问题有些严重了。我强自镇定,故伎重演,掏出火腿肠,剥开,递到它面前,卡豹只是瞥了一眼,就再也不看了,还是那样卧着。我悄悄拣起牵引带,扣在它脖子上,轻轻喊了一个口令:“立!”
原以为它会不理不睬的,没想到它居然执行了,站了起来。我大着胆子又喊了几个口令,卡豹一一执行,但动作一直是冷冰冰的,根本不像平常那么活泼欢快。这种执行,甚至比不执行带给我的寒意还浓。
我停下口令,它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不叫,不动,眼睛也不看我。我再下口令,它还是依照执行,挑不出什么毛病,谈不上执行得有多好,但那种冷淡却让我心里一阵阵地发冷。我知道,卡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再掏出网球,卡豹只是微微扭了扭头,然后又变成原来的冷漠的样子。
我这才明白,原来平常我给它吃的火腿肠,根本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卡豹之所以表现得那么“馋”,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它领会了我的好意,它吃我给的食物,是因为它快乐,并不一定是因为那种食物就真的好吃。网球也根本不是什么多好玩的东西,它一见我拿出网球就表现得那么高兴,也不过是为了让我高兴,让我产生一种“计谋得逞”的感觉罢了。现在,这两样东西在它面前黯然失色,一点作用也不起了。
一阵阵失落不停地涌上心头。我悄悄弯腰,拾起牵引带,像第一次带它出犬舍时那样小心翼翼地给它扣上。
忽然想起,那时候卡豹在我眼里是多么凶猛啊,我哪敢惹它一点?可现在,我竟然敢踢它,如果不是因为是它的朋友,我敢这样对它么?它又能容忍我这样对它么?鼻子一阵阵地发酸。我牵着卡豹,在基地的训练场附近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它道歉。明知道它听不懂我的话,我也说个不停。
走了快一个小时候,卡豹的步子才渐渐变得轻快起来,我的心情也随着它的步子,稍微变得轻松了。天黑的时候,卡豹渐渐恢复了它的活泼。为了试试它还记不记“仇”,我故意装作一不小心,把网球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卡豹轻轻一跃,就跑过去把网球叼在嘴里,回身送到了我的手里。
我放心了,又掏出火腿肠,递到它面前,卡豹又表现出很“馋”的样子来,我急忙塞进它嘴里。卡豹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干净净。看来,卡豹一定是饿了。
我急忙把它送回犬舍,然后,端着它的食盆,找到饲养员,弄了一些饲料,又找到伙房里的师傅,说了很多好话,破例给了我一些好吃的,和饲料和在一起,端到卡豹面前,看着它吃了下去,这才放心了。
我站在它的门前,一直陪着它。过了9点,才决定回去。走了几步,听见卡豹依依不舍的叫声,我只好回身又陪它呆了一会儿,这才狠狠心回宿舍了。
边走边觉得惭愧:卡豹的胸怀,可比我宽多了。它这么快就原谅了我,而我呢?
后来才明白,这次给卡豹的两脚,将造成自己一生的悔恨,永远无法弥补。可人的一生,似乎经常会犯这样的错误,做出这样的蠢事。
所以我认为,即使如果你的亲人和你的朋友无意中令你生气,你也不要用一种粗暴的方式来对待他们,否则,那可能给你带来的重量,一生都终究无法卸下。
当然,这些感慨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安慰好了卡豹,我却开始犯愁。无论如何,不能再斥责它了。但一个月后,队长还是要来检查的。怎么办?我陷入了人生以来第一次最长时间的思考之中。
初到基地,一切显得神秘和新鲜,不免信心百倍。但一直到接触了卡豹,它就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曾差点放弃,但坚持过来了,并且享受到了坚持之后的胜利喜悦。但现在,它又给了我当头一棒,难道我又想放弃吗?不能,当然不能!可那又该怎么办?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但有一点我是坚持的,那就是,现在我是卡豹的主人,一切只能依靠我自己解决。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任何事情,都要比它看上去复杂得多!现在,我对这话深信不疑。让一个旁观者看来,他也许会想:不就是训练一条犬吗?有那么多文章吗?可事实上呢?事实上是,总是会有出其不意的事情发生,而且一旦发生,会让你莫名其妙,措手不及,无可奈何!
施暴(3)
我想通了一点,无论自己的心情如何,都不能再去影响卡豹了。我是它的主心骨,而不能相反。我的情绪决不能因它的表现而起伏不定,这样只会让它先乱了方寸,于是我和它之间便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我下了决心,如果到了队长再来考核的时候,我和卡豹依然不能过关,那责任将由我承担。无论如何,我不再会操之过急,不再会斥责卡豹,更不会去骂它,甚至打它。
我没有理由把属于我自己的责任、烦恼、不快,转嫁到卡豹的头上。我必须以轻松的姿态面对卡豹,无论是天晴或者是天阴,无论是好成绩还是坏成绩,我决心给卡豹的只是笑脸和友谊。
想通了这一点,心情顿时放开了。我和卡豹的训练减少,嬉戏增多,我不再一大早就开始苦训,很晚才收工,眉头紧皱,怒气冲冲,一不小心,就对卡豹施以颜色。我们又开始嘻嘻哈哈,整天在基地四处周游,很是“轻松”。
看到学友们悉心苦练的时候,我心里也急,但我的表情和动作一点也没急过。只有在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那颗心才又绷得紧紧地。我在倒计时,1天,2天,3天,4天,距离队长再次来基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卡豹并不知道这些。这些天它越来越活泼了,还发明了一种特别夸张的步伐。4条腿抬得很高,落地的时候很轻,仿佛4条腿上安了弹簧,一接触地面就被弹了起来一样。这样,看上去就有一种“屁颠屁颠”的感觉。
为了掩饰心中郁闷,我决心和它再来次赛跑,还是老规矩,它要让我30米。卡豹一见我掏出网球,又让它向远处走去,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打算,迅速转身,前行30米后转身,为了占它点儿小便宜,我忽想:让它卧下,这样它起跑岂不就浪费时间吗!我叫:“卡豹,卧!”话音刚落,卡豹立刻乖乖卧下,动作麻利,姿势规范。我猛然一愣,这不就是远程指挥训练吗?我又接着叫:“起!”卡豹立刻站起。再叫:“卧!”它果然又马上卧下。
我立即释然,但不敢老接着重复,我把网球一抛,喊了一声“前来!”急忙转身向网球追去,没跑多久,耳边已经听见卡豹4只爪子接触地面又轻又快的声音。一阵风刮过身边,它又跑在了我的前面,一下子扑住网球,转过身来,变成了那种“屁颠屁颠”的姿态,向我跑了过来。
我接住网球,下了一个“前行”的口令,话音一落,卡豹立刻转身前行,走了30米后,转过身来。我心里一动,接着又喊:“坐!”卡豹立刻坐下,神情端庄,目视前方。我乘胜追击,复复了几个基本口令,卡豹无不立即执行,动作规范、标准。
心头一阵狂喜,难道再次柳暗花明?
但还是觉得不踏实,总不能趁着这会儿表现好,就一味再接着训下去,如果它忽然又烦了呢?我还是打算保持一种轻松的气氛。我们面对面,我把网球往身后一抛,喊了一声:“前来!”这是下意识动作,心里还在盘算着它这种“功力忽然恢复”,究竟是稳定的呢,还是昙花一现。
卡豹可不会想这么多,身子一纵,立刻向网球追去。以前我总是在把网球抛出后,也转身去追,这次却没有动,卡豹迎面跑来,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面前。我猛然一惊,赶紧往右边一闪,以便给它让开跑。卡豹正好也是一闪,打算避开我,我们刚好仍然面对面。我再往左一闪,卡豹也正好用尽力气空中斜飞,往左一扭,我们俩仍然是面对面。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觉得自己被嗵地一撞,身子忽地飞了起来,平躺在空中后,往地下直挺挺落去。卡豹正好伏在我身上。我先是结结实实摔在地下,紧接着卡豹70多斤重量落了下来。我先是被卡豹一撞,紧接着一摔,又被它一砸,眼冒金星,头晕眼花,两只耳朵不停地嗡嗡响着,好像失去了知觉。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卡豹那张凶巴巴的脸,正伏在我面前,垂着长长的舌头。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站起来,一边打着灰尘,一边指着卡豹,说:“你啊你啊……”卡豹一边冲我摇头晃脑,一边又用它独有那种“屁颠屁颠”的步法,围着我打转转。幸亏我在学校的时候踢足球挨过不少摔,要不然这一下可真够受。我一瘸一拐走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
胸口被卡豹撞击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它不过70多斤,我快130斤,竟然能一下子把我撞得飞到空中,可见犬飞跑起来以后,力量是何等惊人。我捏了捏卡豹身上的骨头,再捏捏自己的,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不知道比我的硬了有多少倍。
卡豹把我撞倒在地,似乎略显气短。我借机又试探了它几个口令,结果都表现很好。我仍然不太放心,没敢训练太久,只是把基本的服从性项目过了一遍,好好的表扬了它一通,然后立即结束。其余的时间,都是在“玩”。
这样又过了几天,卡豹的表现趋于稳定。
晚上,周教官忽然来了,向我问卡豹的情况。为了我工作的方便,这些时间他一直尽量躲着我和卡豹,已经很久不见他了。我向他仔细讲了卡豹训练上的起落情况,周教官忽而听得高兴,忽而听得神情肃然。
听到卡豹表现忽然退步,而我又打了它以后,周教官立刻指明,在训练过程中,犬有时表现得很好,有时会出现明显的退步,这时候千万不能着急,更不能随意去斥责打骂犬,它这时未必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在它看来,这时的斥责也好,打骂也好,都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无缘无故地受骂、挨打,犬的心灵极容易受到伤害,严重的,还可能会患上心理疾病,到那个时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施暴(4)
周教官听了我及时向卡豹“道歉、认错”,而且现在已经有所恢复,这才释然,并且告诉,经历过这一阶段,卡豹的成绩会有一个提升,并且会变得相对稳定了。
周教官果然说得没错。卡豹不仅是恢复了之前的水平,而且在不少方面有了明显进步。执行口令时不再毛毛糙糙,或者拖泥带水。它听到口令后反应敏捷,动作干净利落,又不失沉稳,看上去日益老练起来。
它像一个马失前蹄的英雄,在越过低谷后再次崛起。
但这次我再也不敢盲目自我感觉良好,更不敢疏于训练或者过分训练。卡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状态,随时等待我们队长的检阅。
我还是那么认为,如果队长来的时候,果真卡豹表现得又不尽人意,那么后果我将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承担,决不会埋怨和责怪卡豹半点儿。
结怨白狼(1)
·白狼足足有80多斤,浑身都是肌肉和力气,最多只是过了几秒钟,我的两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木然地紧揪住手里那一点点皮毛,绝不敢松开。
·白狼一边咆哮,一边用两只前腿在地下不停地蹬刨,地面上的枯草败叶被它两只前爪向后掀飞,连绵不断,紧接着是地下的土,不一会儿,地下被它刨了一个土坑。
·十指已经完全麻木,隐隐觉得手指里那点白狼的皮毛一点一点被它挣脱,胳膊也觉得又酸又麻,我觉得我要放弃了。白狼马上就可能翻过身来了,一旦它翻过身来,后果是什么样,我完全无法预料。
12月9日。南昌的天气有了明显的降温,除了这些,其他也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同来的学员们,却有了种悲凉的气氛,看上去有些怪异。
我忙问原因,一位学员说,看看报纸吧,咱郑州出事儿了!我拿来一看,不由得一惊。
12月9号的下午4点多钟,位于郑州银基商贸城的广东发展银行郑州分行遭到4名歹徒持枪抢劫,歹徒共劫走现金208万元,一名保卫人员在拦截歹徒时不幸中弹牺牲。郑州银行被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这次,金额之高,歹徒手段之狠之老辣,简直有些骇人听闻。
心里一时十分沉重。作为郑州的一名防暴警察,看到这个消息,感觉更多的是一种耻辱,而不仅仅是惊讶。于是,想回家的念头更强烈了。
15日,队长又来到了基地。这次考核,卡豹各方面都表现得不错。另外5位学员和他们的爱犬,也都通过了队长的考核。12月20日,我们带上自己的爱犬,决定启程,告别南昌,回自己的家乡郑州。
刚到基地大门,忽然周教官鬼便神差地出现了。我心里陡然一惊,只要卡豹在身边,一看见周教官,我就有一种本能的惊恐反应,经验告诉我,又要出乱子了。
用眼角看看卡豹,发现它也正在往周教官那个方向看,耳朵竖得笔直,我立刻神经绷直,暗握牵引带,准备等它扑出去的时候,用力拉住。这时队长在我身边儿,还有同来的学员,要是“毕业”前再出个丑,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周教官越走越近,卡豹却没有动静。再看它的眼神,却是一片漠然。周教官也忽然看见了我们,也是一愣。卡豹又向他那个方向扫视一眼,居然又把视线投向了别处。我伸手抚了抚卡豹的脑袋,放心了。我伸手向周教官挥了几下,周教官笑了,也冲我挥了挥手。
5个月的时间,卡豹终于把我当成了它惟一的直正主人。一激动,眼圈不禁微微一湿。这种心情,只有我自己能够理解。
车子开动,渐行渐远。卡豹凝眸望着这块生它养它的地方,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后来眼看基地渐渐模糊,它忽然汪汪叫了几声。不过,也只是这么叫了几声,然后也就不出声了,仍旧用那两只眼睛,定定望着基地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是它的家乡,也可能是最后一望,以后,回来的机会几乎是零。
一共是6条犬,分别用6个笼子装起来,安置在拖运行李的车厢。我们6个学员,加上队长,一共是7个人,只买了5张卧铺票,留出两个人到行李车厢看守,轮流休息。
虽然有笼子罩着,但这么凶猛的犬在车上,仍然有可能出意外。加上它们都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坐火车,如果过上一会儿看不见主人,难免会烦躁,胆小的人忽然看见它们,会被吓一跳,胆大的不法之徒,却也有可能趁机把它们偷走。所以,必须有人看着,一方面是和它们保持着一种交流,一方面也是为车上的旅客和犬自身的安全考虑。
即使没有轮到我值班,我也想在卡豹面前多呆一会儿。火车铿铿铿铿的声音,使我想起来刚离开郑州去南昌时候的情景,那时自己心里实际上一点底儿也没有,对犬是又喜欢又害怕。现在,我却带着这个朋友回来了。
再看卡豹,一点也不可怕,倒是十分亲切。就是这么奇怪,第一次见它,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猛兽,熟悉了,怎么看都是一个可爱的朋友,实在瞧不出哪里值得可怕。
可能在笼子里久了,卡豹多少有些不耐烦。我伸手探进笼子,轻轻抚拍它的头背,它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它,这才发觉因为天天呆在一起,正是因为太熟,结果对它反而观察得并不够仔细。
它与我刚到南昌相见时相比,长大了许多,结实了许多。对我而言,不过是几个月。但如果把卡豹比做一个人,则等于过了几年。如果说我初次见它,那时它正好10岁,那么,现在它已经是一位16岁的小伙子了。即使是坐在笼子里,它看上去依然是英姿勃勃,威风凛凛。安静的卡豹,身上的孩子气一点也看不到,但在它十分得意,十分快乐的时候,那种孩子般的顽皮和可爱,就会暴露无遗。
笼子里关的依次是卡豹、白狼、米格、追命、别克、狂龙,6条犬,看上去各有各的性格。除了卡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白狼。它的毛色确实有些发白,从体型上看,比卡豹要大,要粗壮。卡豹的眼神在安静的时候是平和的,而白狼的眼睛,总是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丝凶残。
我忽然想起,我们这批学员,初次进行亲和关系训练的时候,只有两个人遭受巨挫,这两个人的爱犬,一个是卡豹,另一个就是白狼。
结怨白狼(2)
当时记得白狼的训导员不停地说,白狼真凶,白狼真是太凶了。后来训练的时候,我们不在一组,见白狼的机会很少,现在近距离地看它,发现白狼果然与众不同。心里这样想着,不觉多看了白狼几眼,没想到白狼立即察觉,龇开嘴巴,嗓子里发出冷酷的低吼,向我警告。
白狼刚一发出这种声音,卡豹就不乐意了。
卡豹刚才还是安静平和的眼睛,忽然射出两道凶光,转头冲白狼开始示威。两条犬隔着笼子,你吼我叫,此伏彼起,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甘示弱。我担心影响火车上的其他人,急忙拍拍卡豹的笼子,递给它一节火腿肠,卡豹立即领会了我的意思,接下大嚼,不吱声了。
见卡豹安静,我也不再惹它,白狼也渐渐息声,车厢立刻安静下来,只听见火车铁轨富有韵律地铿铿铿铿响着。
想起自己初来南昌的时候,也是听着这样的声音,思潮起伏,总觉得前途不可捉摸,似乎难以把握,几个月后,面前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实实在在,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好友卡豹,既不可思议,又实在是一件值得自豪和激动的事。
终于到了郑州,下了火车,火车站的一切照旧,顿觉倍感亲切。走出站外,发觉四周暗沉沉的。向天空一望,一片铅色,空中荡着一丝丝冷风,树枝被吹得像有许多哨子,轻轻响着。看上去,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坐上郑州基地的车,我带着卡豹来到了它的新家。
先在基地四周转了转,也让它熟悉一个新环境。和南昌相比,这里毕竟小多了,没过多久,我们已经转了好几圈,然后,领着卡豹,一起来看它的新居。这里犬舍虽少,但空间却不小,卡豹的新房子干净整洁,颇显舒适。
卡豹自下车以来,一直乐呵呵的,并没有显出什么不习惯的样子。我放心了。陪它在新居面前站了一会儿,渐觉天气越来越冷,向它道别,回到了自己宿舍。
天黑的时候,天开始落下雨滴,然后变成雪粒,再到后来,一片一片的雪花,开始往地下落了。到了后半夜,雪越下越大。侧耳凝听,好像可以听见雪片落地的沙沙声。
早上起来一看,基地四周白雪皑皑,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足有六七寸。天地一片爽洁,令人心情忽然一畅。一吃早饭,我立即去找卡豹,这么好的雪景,应该和它一起欣赏。
犬舍还算暖和,房檐上不停地有融化的雪水滴下来,落在地上,在犬舍的门口结成薄薄的一层冰壳,罩在地面。我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铁门一开,卡豹就像往常一样,活蹦乱跳地出来了。刚走几步,“哗啦”一下,在冰壳上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它躺在地下,有些莫名其妙。看来,它在南昌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有些陌生。
只是短暂一愣,卡豹一翻身子,倏地站了起来。刚才那一跌似乎并没有让它产生应有的警惕,一起来就接着大步流星。没走几步,又是“哗啦”一声,这次是个大俯冲,一下子爬在地上,还向前滑了一小段距离。它爬在地下,嗓子里哼哼唧唧,然后回头求助地看着我,很像是在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差点想过去把它拉起来,再一想,先不管它,看看它自己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卡豹见我对它不加理睬,只好自力更生,但这次学乖了,十分警惕地调整姿势,先是腹部收紧,全力贴地,然后,一条腿一条腿地用力,爪子牢牢扣住冰壳,渐渐站起。然后,轻轻探出一条前腿,极慢地落在地上,这样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试探,看上去聚精会神,像是舞台上小偷的步伐,高抬腿,轻落足,谨小慎微,这样一点一点前挪,终于进入了雪地。
柔软洁白的雪地让卡豹大为惊奇。它伸出脑袋往雪里一探,黑色的鼻头上就沾上了一堆白雪,像个白胡子老翁。它用力甩头,结果还是没有处理干净,只不过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雪粉,雪粉很快化成水滴,卡豹的黑鼻头才得以重见天日。
它伸出一只前爪,在雪地上探了探,这很像初次学游泳时,把前爪伸进水里的样子。爪子往雪上一按,立刻陷了下去,这吓了它一跳,立即把那只前爪收了回来。抬在空中,不敢落下。
我决心先给它做个榜样,几大步从冰壳上走进雪地,故意夸张了我的若无其事。卡豹胆量放大,再伸出爪子象征性地做了一下试探,就轻轻一跳,四只脚全放在了雪堆里。再走几步,发现不过如此,十分安全,并不像房檐下那么凶险,立刻放松,胆子大了起来。
再走一会儿,顽皮神态立即又现。它故意把自己的4条腿弄得很有弹性似的,在原来“屁颠儿屁颠儿”独特步伐的基础上,更加夸张,像一头快乐的小毛驴,在雪地上颠来颠去。
颠了一会儿,卡豹的胆子彻底放开,撒开四肢,开始狂奔。平整光洁的雪地上,被它的4只脚印下一连串儿的小坑儿。转了一圈后,它回头朝我跑过来。毕竟没有在雪地上奔跑的经验,它还按照原来在平地上的套路,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减速“刹车”,没想到四只脚是停住了,可是雪太滑,结果,卡豹像个滑雪运动员,四只腿绷得很直,“哧溜”一下,向我滑了过来,足足滑了有一米多远,才终于停了下来,正好把头顶在我的腿上,地下被它滑出两道长长的沟来。
结怨白狼(3)
卡豹再一次显得迷惑不解,抬起头看着我。我决心再逗逗它。我把网球往前一抛,让卡豹去捉。卡豹果然像一阵风一样向网球追了过去。这下和往常又不一样了,网球在雪上弹不起来,所以落在哪里就是在哪里,不会像平常那样要弹好几次。
这让卡豹有些不适应。它向网球追去,却发现它已经乖乖停在那里,并没有向前弹跳,急忙刹住,四腿绷直,忽地一下,滑在了网球前面。这次速度太快,一下子滑了快两米远。
它只好等自己停下来,再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网球面前,叼在嘴里,跑过来送给我。
我又把网球一抛,卡豹又追了上去。不过,这次卡豹学得聪明了,它见自己紧绷4条腿的时候,“刹车”作用不明显,就干脆耍赖一样地往地下一坐,这样就比4条腿紧绷接触的面积大,摩擦力也大了,一边滑,一边它屁股底下也被它自己推起了一堆雪,网球正好也被它的屁股挤在那堆雪上。它以逸待劳,等自己停住了,再站起来,把身上的雪抖一抖,伸嘴把网球一叼,得意洋洋,回头朝我跑过来。
我又扔了几次网球,每扔一次,卡豹就会在接近网球的时候忽然往地下一坐,屁股利用滑行的力量,在地下堆起一堆雪来。没过多久,地上就被它的肚皮利用滑行,堆起了一排小雪堆,摆在地上,十分整齐。
我把这几堆雪聚起来,堆成了一条“雪卡豹”,还从煤球上掰下两块黑煤块,给这“雪卡豹”按上了两只眼睛。卡豹看着这只“雪卡豹”不明就里,只是围着它转来转去。我灵机一动,掏出火腿肠,往“雪卡豹”的嘴里一递,没想到卡豹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没过多久,卡豹就把这条“雪卡豹”给撞碎了,弄得它自己满脑袋都是雪。
玩够了雪,卡豹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步子变得很大,但是很沉稳,每纵一下身子,就可以向前跃出很远。远远地看去,很像一条在草原上奔驰的狼,或者更像一匹马,有一种神俊威武的味道。
整整一天,卡豹一直在大雪中跑来跑去,一会儿也没有闲下来。它甚至不想吃任何东西,包括火腿肠。也许这样的场面对它而言,实在是太美妙了。
看它实在喜欢,第二天的时候,我和它一起去了黄河滩。那里还没有人去过,雪地更宽阔,更平整,卡豹沿着黄河,往返奔跑,好不尽兴。郑州的寒风对它而言,好像不起任何作用。我穿着大衣,把手抄在怀里,还是不住地发抖。我一直坚持着,打算奉陪到底。没想到一直天黑,卡豹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只好叫住它。
手冻得厉害,我把手伸进卡豹的身上,想让它给我暖暖。卡豹一点儿也不嫌我冷,乖乖地把自己跑得热腾腾的身子贴在我手上,不一会儿,我的手也变得很暖和了。离开黄河滩的时候,卡豹看上去有些恋恋不舍,仿佛这一望无际的雪,一望无尽头的黄河,里面隐藏着它的灵魂似的。
它的眼神很怪异,仿佛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看来,这一望无际的雪原,对它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怎么也没想到,回到郑州后,第一个领教白狼之凶的,竟然是我们队长。
趁训导员一不留神,白狼挣脱牵引带,一口咬在我们队长腿上,咬出一个血洞,血当时就溅了出来。白狼性子的凶残,立刻在全队传了开来,成为重点防御对象。除了带它的训导员,白狼其余一概六亲不认,见谁咬谁。
白狼每次出来,它的训导员总是紧紧牵住,一点也不敢放松。而且,安全起见,白狼的嘴巴上,总是套着一个口套,防止意外伤人。
人人见了白狼,都是全身警惕。我也丝毫不敢例外。在南昌回来的火车上,它就已经向我莫名其妙地示威了一次,引起卡豹的极大不满。每次卡豹一见白狼,总是竖起耳朵,十分机警兴奋,满是蓄势待发的神情,好像随时会扑上去和它一决雌雄似的。但白狼总被它的训导员紧紧看住,我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几乎没有。
卡豹虽凶,却不是一条爱惹事的犬。它和其他几条犬,如追命、狂龙、米格等,一直相处甚好,而且,卡豹和我的同事们也相处得不错,甚至有时还逗着玩,成为基地的“见面熟”、“老好人”,认识它的人,远远地一看见它,就会叫一声:“卡豹,过来!”只要我不加指责,卡豹还真的会跑过去,向大家表示一下亲热。
但我知道卡豹是个变脸儿高手,在南昌的时候,这一点已经得过验证。我告诉郑州的同事,但大家不太相信。我只好现场再做一次表演,挑出同事中和卡豹玩得最好的,先让他们嬉戏,看上去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忽然下令让卡豹向那位同事攻击,卡豹果然立刻变脸,向他猛扑过去。我急忙喝止,卡豹停下。
停下后不久,只要我不再下指令,卡豹又和他们成为好友,看上去嘻嘻哈哈,亲密无间,根本看不出它刚才曾经向他们扑过去过。
所以,卡豹和白狼,是两种不同的凶。不存在孰优孰劣,那只是它们自身的性格使然。
那天我和卡豹在基地的训练场地上玩。为了练习卡豹的跳跃,我站在一个高台上,卡豹就在不远处的地上。高台附近都是荒草,虽然是在冬天,这些草干了,但都还很直直地竖着,大约有膝盖深。我一时兴起,用尽全身力气,把网球抛了出去。因为是站在高处,而且用力比较大,一下子扔出去了有好几十米。卡豹一溜烟儿追了上去。
结怨白狼(4)
我正在盯着卡豹的背影看,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起初没有在意,但紧接着喊声越来越响,听上去像是发生了什么万分紧急的大事。我回头一看,头嗡地一下,想:完了!
原来,白狼正在朝我恶狠狠地跑过来。目测一下,最多也不过只有10米远了。再往远处看,白狼的训导员正在往这里追,几位同事,也一边喊着我的名字,紧随其后。
一眨眼的功夫,白狼更近了,可以看见它两只睛睛里面,正射着阴冷残酷的光,直盯盯看着我,越跑越快。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卡豹!”
卡豹已经跑开了有20几米了,正在接近网球。听见我的叫声,卡豹猛一回头,看见了跑过来的白狼,显然,它也吃了一惊,立即转身,向我这边跑来。这时,我才真正看清了卡豹的速度,空中留下一条黑黄相间的影线,它几乎像一道光,朝这里射过来。
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我本能地往下一跳。但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栽在地下,肚皮朝上。原来附近有一根电线杆,铁索是用来加固电线杆用的。因为草太深,我没有看见,正好在这个时候绊了我一跤。
靠着一种本能,我急忙想坐起,但白狼正好迎面扑上,两只前爪向我的脖子呼的一下攻来。一急之下,我伸出两臂,两只手凌空一抓,正好捏住了白狼脖子两侧,拼命阻住它向前扑的动作。但白狼太壮了,又粗又硬的脖子上全是肌肉,根本揪不住多少皮毛,手上一时用不上什么力气,加上它用力左右挣扎,不一会儿,我就几乎要脱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稍稍抓牢了一点儿,就地一翻,居然把白狼压在了自己身子下面,两只手还是拼命揪住它的头部两侧,膝盖顶住它的背部,往地下使劲一按。忽然觉得有些纳闷,自己怎么这么厉害?这不就是一个“武松打虎”的造型么?这一刻虽然慌张,但自己也被自己给震慑了,看来,人一急之下,确实是潜能无限!
白狼足足有80多斤,浑身都是肌肉和力气,最多只是过了几秒钟,我的两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木然地紧揪住手里那一点点皮毛,绝不敢松开。
白狼一边咆哮,一边用两只前腿在地下不停地蹬刨,地面上的枯草败叶被它两只前爪向后掀飞,连绵不断,紧接着是地下的土,不一会儿,地下被它刨了一个土坑。
十指已经完全麻木,隐隐觉得手指里那点白狼的皮毛一点一点被它挣脱,胳膊也觉得又酸又麻,我觉得我要放弃了。白狼马上就可能翻过身来了,一旦它翻过身来,后果是什么样,我完全无法预料。
正在这时,白狼的训导员赶了过来。他手法熟练,三下二下给白狼套上了牵引带,紧紧拉住,一只手按住它的头部,一边把白狼往外拉。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松膝盖,配合他一起把白狼往自己的前方推送。
我们两个一起用力,白狼却像被什么固定在地下一样,仍然纹丝不动。我觉得奇怪,白狼不过80多斤,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拖不动呢?
一回头,这才发现原来卡豹正在我的背后,张开了嘴巴,牢牢卡着白狼的屁股,整个身子结结实实地压住白狼的后大半截身子,把白狼的后半身紧紧罩在地下,让它一动也不能动。
它的嘴巴一直咬着白狼,没办法开口叫。同时,因为竭尽全力把白狼固定在地上,也发不出任何响动来。所以,这么长时间内,我居然不知道它就在我身后,一直在暗中帮我。
我恍然大悟,原来卡豹赶过来后,一时无从下手,干脆从后面按住了白狼,这样,白狼仅靠两条前腿,根本用不上力量。
否则,仅凭我自己,白狼如果是4条腿一起用力,早就翻过身来了,我哪里是它的对手?
因为刚才一时紧张,我竟然忘了下口令让卡豹松口,白狼的训导员怎么拉也拉不开。缓过神来后,我下令让卡豹松口。卡豹这才把嘴巴一松,从白狼身上跳下来,刚一落地,立刻大声吼叫,身子一挫,向白狼扑去。
我急忙喝止,卡豹及时刹车,但怒气难平,一直叫个不停。白狼被它的训导员紧紧牵住,用力拉开,一边走,一边呵斥着,看上去也是气愤难耐。两条犬越离越远,但吼叫和咆哮一会也没有中止过,看上去像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二天起床后,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两只胳膊垂下来后很难抬起来,十根手指,还是木着。
从此以后,卡豹和白狼结下了“深仇大恨”,每次路过白狼的犬舍,或者远远望见白狼,卡豹总是狂叫示威。
从体型上看,卡豹没有白狼粗壮,但却紧凑剽悍,修长硬实的身子上,总是闪烁着一股刀锋般的光芒。它启动迅速,从静止到飞奔几乎不用什么时间,向前奔跑的时候,像一把被一种巨大力量掷出的刀子,闪着锐利寒冷的光,好像任何阻挡它的东西,都是一种枉然,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阻挡物从中穿透,一劈两瓣。
自那以后,我并没有因为白狼的存在而觉得不安全,相反,倒是觉得,只要我的卡豹在身边,不仅是白狼,好像任何事物也不能对我构成威胁了。
第三部分
这点痛算什么(1)
·忽然卡豹猛叫一声,身子一纵,竟然跳进了那堆碎砖里,连磕带碰,几乎看不清它的四足是如何着力的,只听见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卡豹已经蹿了过去,凌空一扑,向假想敌压了过去。
·假想敌脸上“得意”的表情立刻凝固在脸上,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袖口已经被卡豹叼住。假想敌立刻露出了“凶恶嘴脸”,另一只手急忙抽出一根纸棒,朝卡豹打来。
6条警犬回到郑州后,立刻引起了当地媒体的关注。后来,队里决定我们带上爱犬,随110执勤巡逻。
这一下,更加引起了各方关注,6条警犬立时成了“焦点人物”。
各大媒体都纷纷前来采访。接受采访,也算是一项任务。但奇怪的是,有的犬不喜欢相机的闪光,记者很难拍到满意的照片。倒是卡豹,这时候颇显大将风范,看上去很是见过世面,像一位训练有素的模特,大大方方地接受拍照,从不害羞或是躲闪,有时还会摆个很酷的“pose”。
防暴犬巡逻,从某种程度上可以预防一些案情的发生。比如在火车站,商业街区,它们一旦出现,就产生了很强大的威慑力,一些不法分子即使萌生了不良念头,也立刻收敛罢手。重大的节日,或者是重大活动,卡豹总要到场,威风凛凛,俨然一名忠诚卫士。
在巡逻过程中,有时候会遇上一些很为棘手的问题,这时,警犬更能发挥它的独到之处。一天晚上,接到一个报警电话,一家酒店有人酒后闹事,不仅不付账买单,还砸坏东西,还欲行凶打人。
我带着卡豹,随同事迅速赶赴现场。果然见几个人正在骂骂咧咧,看上去醉醺醺的。在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往往是似醉非醉,因为大多数人不想和喝醉的人较真,会采取退让的态度,但这却很容易增长他们的嚣张气焰。经过我们排解,他们不得不如数付账,并向酒店工作人员赔礼道歉,悻悻离开。
原以为这事已经解决,我们打算上车返回,不想这几个人里面有一位心怀不满,装作酒醉,别有用心地往我们车头上一爬,打起了呼噜,作酣睡状。
经过同事们的劝解提醒,他显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装作离开。我们刚一上车,还没有启动,他又忽然转回身来,忽然往地下一趴,正好趴在车轮前,接着“呼呼大睡”。车正好被他挡住,这次,再怎么喊他,他也不醒了。
这时,一些过路群众渐渐围了上来,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我们一时被动了。从这个人的表现可以推测,他极有可能是装醉的,无非是因为我们赶来后,他们对那家酒店的敲诈没有成功,心里颇觉懊恼,现在想借机给我们出个难题,看看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可是,围观的群众并不清楚这些,稍有处理不当,警察在群众的形象就会被严重影响。
不管怎么说,怎么劝,那个人就是躺在车子前面一动不动,“呼呼大睡”。他摆明了就这样:我醉了,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警车被他挡得死死的,只能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卡豹看了一会儿地上那人,悄悄走了过去,距离他1米远的地方,静静站住,很好奇地看着他。一位同事问我:“犬有没有办法?”我灵机一动,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我让卡豹继续向那个人靠近,然后把嘴巴凑了过去,接得很近,但是绝不碰他。那个人显然也感觉到了面前的异样,脸上有肌肉跳动了两下,不过,为了让围观群众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只是偶然地躺在这里,并没有其他用意,他竟然强忍着没有睁开眼睛,仍然“鼾声”不断。再过一会儿,眼皮开始跳动,可能是真有些忍不住想看看面前是什么了。一位同事走了过去,冲他说:“你睁开眼睛,看看面前是什么?”
那个人一边继续打鼾,一边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和卡豹来了个几乎“零距离”的面对面,我看时机已到,急忙叫口令:“叫!”卡豹立刻龇牙咧嘴,“汪汪”开叫。那个人“妈呀”叫了一声,从地上陡然弹起,目光灼灼,精神抖擞,一点醉意也没有了,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望风,担心卡豹追上去。
卡豹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它,回头看看我,等我的命令。叫了一声“前来”,卡豹明白任务结束,兴高采烈地跑来,向我邀功。
显然,那个人就是装醉的。真正喝醉熟睡的人,不论什么东西放在他面前,他想必也不会察觉的。围观群众哄堂大笑,不住纷纷夸赞:“真聪明!”“真厉害!”“警犬就是不一样!”
这事以后,同事们对卡豹刮目相看,出去巡逻的时候,总要带上它。
确实,有了卡豹,巡逻就变得方便多了。卡豹也乐于出街巡逻,老呆在基地,那不是它的爱好。它喜欢到一个宽阔的地方,纵情奔跑,或者领走一项任务,“动力强劲”地去完成,一举一动之间,总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味道。
春节我只放了3天假,回到老家后见了老董。
老董听了卡豹的事情,很有兴趣,一再说,有空儿一定去郑州看看卡豹长什么样儿。
虽然只是3天假期,却好像时间太长,卡豹不在身边儿,总觉得少了很多东西。第三天的下午,我急匆匆告别父母,回到了郑州。一直惦记着卡豹,索性把家里好吃的东西全部打包,一股脑塞进包里带走。
这点痛算什么(2)
一到宿舍门口,正看见饲养员。他有些焦急地说:“正要找你呢,你快去看看,卡豹像是有毛病了!”我吃了一惊,急忙问:“怎么了,卡豹怎么了?”饲养员说:“这两三天里,一点东西也没吃!”
我心里一沉,连房门也没开,干脆背着行李直奔卡豹犬舍。
一听见我的脚步声,卡豹立刻冲到门口,把铁门撞得咣咣当当直响,汪汪地叫了起来。它看上去是有些瘦了,不过精神还可以,会生什么病呢?我打开铁门,先放它出来,在基地走了一会儿。左看右看,卡豹并不像生病的样子,这才微微宽了心。